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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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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汪伦施计,李白留诗
唐代画家阎立本画
唐代时候的泾县(今安徽泾县)有个叫汪伦的人,家道殷实,为人豪爽,喜欢结交朋友,
饮酒赋诗。
公元755年,汪伦听说大诗人李白在上年中秋节后重到邻县宣城漫游,便产生了一个念
头:何不请李白到泾县来玩玩?这里山好水好酒也好,正适合这位大诗人的脾性。他当
即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宣城去交给李白。
李白在宣城遍访旧友新知,登上南齐诗人谢眺任宣城太守时建造的谢公楼,怀念他所钦
佩的这位前辈诗人,还赋诗曰:
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
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
人烟含橘柚,秋色老梧桐;
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自从李白受人排挤,被唐玄宗“赐金还山”,丢了翰林学士职位而离开长安以后,十年
来一直漫游江湖,感受到各地友人的热情温暖,跟宫廷中一些官僚勾心斗角大不相同,
日子倒也过得畅快。
这天,他接信打开一看,原来是邀请他到泾县游览,上面写道:“先生好游乎?此地有
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地有万家酒店。”再看后面署名是汪伦,却从来不相识。不
过,这些年来他遇到类似的情况也不少了,他的态度是:“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
是他乡”;何况这汪伦的信写得既热情又爽快,很合李白的心意,他便决定应邀。
李白来到泾县西南一个村子里,受到主人汪伦的盛情接待,陪着他住在自己的别墅里。
宴席上,当李白提起十里桃花、万家酒店时,汪伦哈哈大笑说:“这里有十里桃花潭,
是一条清溪美丽的河流,还有一家姓万的人开的酒店,名字就叫万家酒店嘛。”
李白这才恍然大悟,也忍不住大笑一阵。有个陪客忙对他说:“先生,我们这里酿的酒
,在此地就很有名气,先生不是已经尝到这美酒了吗?”
李白点头说:“这酒确实好!味道绝妙!”
汪伦邀集一些朋友,天天陪着李白观赏当地山水胜景,备了家养家种的荤素菜肴以及好
酒招待李白。诗人在这里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兴致极高,留下了很多诗篇,其中有《
题汪伦别业二章》,如下:
其一
游山谁可游,子明与浮丘。
叠岭碍河汉,连峰横斗牛。
汪生面北阜,池馆清且幽。
我来感意气,槌炮列珍羞。
扫石待归月,开池涨寒流。
酒酣益爽气,为乐不知秋。
其二
畴昔未识君,知君好贤才。
随山起馆宇,凿石营池台。
星火五月中,景风从南来。
数枝石榴发,一丈荷花开。
恨不当此时,相过醉金罍。
我行值木落,月苦清猿哀。
永夜达五更,吴愉送琼杯。
酒酣欲起舞,四座歌相催。
日出远海明,轩车且徘徊。
更游龙潭去,枕石拂莓苔。
过些日子,李白向汪伦告别,要上别处去。开船时,汪伦带着一些朋友赶来,一边用脚
踏地打着节拍,一边高声唱着当地民歌,热情地欢送客人。
李白看到这种情景,感动极了,当场口吟七绝一首赠给汪伦:
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诗人用夸张的手法,极写汪伦对他的深厚友情,真挚自然,富有韵味。据说,汪伦的后
代长期把这首诗当作宝贝一样珍藏着,人们也因这首诗而记住了汪伦这个人。
-
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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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这是小学语文补充读物?

【在 l*******u 的大作中提到】
: 汪伦施计,李白留诗
: 唐代画家阎立本画
: 唐代时候的泾县(今安徽泾县)有个叫汪伦的人,家道殷实,为人豪爽,喜欢结交朋友,
: 饮酒赋诗。
: 公元755年,汪伦听说大诗人李白在上年中秋节后重到邻县宣城漫游,便产生了一个念
: 头:何不请李白到泾县来玩玩?这里山好水好酒也好,正适合这位大诗人的脾性。他当
: 即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到宣城去交给李白。
: 李白在宣城遍访旧友新知,登上南齐诗人谢眺任宣城太守时建造的谢公楼,怀念他所钦
: 佩的这位前辈诗人,还赋诗曰:
: 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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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应该是小学时候看的, 现在翻起来仍很有趣.
故事很多, 可以慢慢贴一阵.
你快写你的柳宗元..

【在 M****o 的大作中提到】
: 这是小学语文补充读物?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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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红楼里面薛蟠和冯紫英也各有"绝着"哄宝玉上钩
........
正说着,只见袭人走来说道:「快回去穿衣服,老爷叫你呢。」宝玉听了,不觉打
了个雷的一般,也顾不得别的,疾忙回来穿衣服。出园来,只见焙茗在二门前等着,宝
玉便问道:「你可知道叫我是为什么?」焙茗道:「爷快出来罢,横竖是见去的,到那
里就知道了。」一面说,一面催着宝玉。
转过大厅,宝玉心里还自狐疑,只听墙角边一阵呵呵大笑,回头只见薛蟠拍着手笑
了出来,笑道:「要不说姨夫叫你,你那里出来的这么快。」焙茗也笑道:「爷别怪我
。」忙跪下了。宝玉怔了半天,方解过来了,是薛蟠哄他出来。薛蟠连忙打恭作揖陪不
是,又求「不要难为了小子,都是我逼他去的。」宝玉也无法了,只好笑问道:「你哄
我也罢了,怎么说我父亲呢?我告诉姨娘去,评评这个理,可使得么?」薛蟠忙道:「
好兄弟,我原为求你快些出来,就忘了忌讳这句话。改日你也哄我,说我的父亲就完了
。」宝玉道:「嗳,嗳,越发该死了。」又向焙茗道:「反叛肏的,还跪着作什么!」
焙茗连忙叩头起来。薛蟠道:「要不是我也不敢惊动,只因明儿五月初三日是我的生日
,谁知古董行的程日兴,他不知那里寻了来的这么粗这么长粉脆的鲜藕,这么大的大西
瓜,这么长一尾新鲜的鲟鱼,这么大的一个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猪。你说,他这
四样礼可难得不难得?那鱼,猪不过贵而难得,这藕和瓜亏他怎么种出来的。我连忙孝
敬了母亲,赶着给你们老太太,姨父,姨母送了些去。如今留了些,我要自己吃,恐怕
折福,左思右想,除我之外,惟有你还配吃,所以特请你来。可巧唱曲儿的小么儿又才
来了,我同你乐一天何如?」
一面说,一面来至他书房里。只见詹光,程日兴,胡斯来,单聘仁等并唱曲儿的都
在这里,见他进来,请安的,问好的,都彼此见过了。吃了茶,薛蟠即命人摆酒来。说
犹未了,众小厮七手八脚摆了半天,方才停当归坐。宝玉果见瓜藕新异,因笑道:「我
的寿礼还未送来,倒先扰了。」薛蟠道:「可是呢,明儿你送我什么?」宝玉道:「我
可有什么可送的?若论银钱吃的穿的东西,究竟还不是我的,惟有我写一张字,画一张
画,才算是我的。」
薛蟠笑道:「你提画儿,我才想起来。昨儿我看人家一张春宫,画的着实好。上面
还有许多的字,也没细看,只看落的款,是『庚黄』画的。真真的好的了不得!」宝玉
听说,心下猜疑道:「古今字画也都见过些,那里有个『庚黄』?」想了半天,不觉笑
将起来,命人取过笔来,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又问薛蟠道:「你看真了是『庚黄』?
」薛蟠道:「怎么看不真!」宝玉将手一撒,与他看道:「别是这两字罢?其实与『庚
黄』相去不远。」众人都看时,原来是「唐寅」两个字,都笑道:「想必是这两字,大
爷一时眼花了也未可知。」薛蟠只觉没意思,笑道:「谁知他『糖银』『果银』的。」
正说着,小厮来回「冯大爷来了」。宝玉便知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冯紫英来了。薛
蟠等一齐都叫「快请」。说犹未了,只见冯紫英一路说笑,已进来了。众人忙起席让坐
。冯紫英笑道:「好呀!也不出门了,在家里高乐罢。」宝玉薛蟠都笑道:「一向少会
,老世伯身上康健?」紫英答道:「家父倒也托庇康健。近来家母偶着了些风寒,不好
了两天。」薛蟠见他面上有些青伤,便笑道:「这脸上又和谁挥拳的?挂了幌子了。」
冯紫英笑道:「从那一遭把仇都尉的儿子打伤了,我就记了再不怄气,如何又挥拳?这
个脸上,是前日打围,在铁网山教兔鹘捎一翅膀。」宝玉道:「几时的话?」紫英道:
「三月二十八日去的,前儿也就回来了。」宝玉道:「怪道前儿初三四儿,我在沈世兄
家赴席不见你呢。我要问,不知怎么就忘了。单你去了,还是老世伯也去了?」紫英道
:「可不是家父去,我没法儿,去罢了。难道我闲疯了,咱们几个人吃酒听唱的不乐,
寻那个苦恼去?这一次,大不幸之中又大幸。」
薛蟠众人见他吃完了茶,都说道:「且入席,有话慢慢的说。」冯紫英听说,便立
起身来说道:「论理,我该陪饮几杯才是,只是今儿有一件大大要紧的事,回去还要见
家父面回,实不敢领。」薛蟠宝玉众人那里肯依,死拉着不放。冯紫英笑道:「这又奇
了。你我这些年,那回儿有这个道理的?果然不能遵命。若必定叫我领,拿大杯来,我
领两杯就是了。」众人听说,只得罢了,薛蟠执壶,宝玉把盏,斟了两大海。那冯紫英
站着,一气而尽。宝玉道:「你到底把这个『不幸之幸』说完了再走。」冯紫英笑道:
「今儿说的也不尽兴。我为这个,还要特治一东,请你们去细谈一谈,二则还有所恳之
处。」说着执手就走。薛蟠道:「越发说的人热剌剌的丢不下。多早晚才请我们,告诉
了。也免的人犹疑。」冯紫英道:「多则十日,少则八天。」一面说,一面出门上马去
了。众人回来,依席又饮了一回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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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宝玉出来,到外面,只见焙茗说道:「冯大爷家请。」宝玉听了,知道是昨日的话,便
说:「要衣裳去。」自己便往书房里来。焙茗一直到了二门前等人,只见一个老婆子出
来了,焙茗上去说道:「宝二爷在书房里等出门的衣裳,你老人家进去带个信儿。」那
婆子说:「放你娘的屁!倒好,宝二爷如今在园里住着,跟他的人都在园里,你又跑了
这里来带信儿来了!」焙茗听了,笑道:「骂的是,我也糊涂了。」说着一径往东边二
门前来。可巧门上小厮在甬路底下踢球,焙茗将原故说了。小厮跑了进去,半日抱了一
个包袱出来,递与焙茗。回到书房里,宝玉换了,命人备马,只带着焙茗,锄药,双瑞
,双寿四个小厮去了。
一径到了冯紫英家门口,有人报与了冯紫英,出来迎接进去。只见薛蟠早已在那里
久候,还有许多唱曲儿的小厮并唱小旦的蒋玉菡,锦香院的妓女云儿。大家都见过了,
然后吃茶。宝玉擎茶笑道:「前儿所言幸与不幸之事,我昼悬夜想,今日一闻呼唤即至
。」冯紫英笑道:「你们令表兄弟倒都心实。前日不过是我的设辞,诚心请你们一饮,
恐又推托,故说下这句话。今日一邀即至,谁知都信真了。」说毕大家一笑,然后摆上
酒来,依次坐定。冯紫英先命唱曲儿的小厮过来让酒,然后命云儿也来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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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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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这个太长, 给个LINK
复旦大学精品课程:李白诗精读
http://3hj.cn/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07513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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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诸家评李
[当代]哈哈儿整理

国朝能为歌诗者不少,独李太白为首称。盖气骨高举,不失《颂》咏、《风》刺之
道。(吴融《禅月集序》)
歌诗之风,荡来久矣。大抵丧于南朝,坏于陈叔宝。然今之业是者,苟不能求古于
建安,即江左矣;苟不能求丽于于江左,即南朝矣。或过为艳伤丽病者,即南朝之罪人
也。吾唐来有业是者,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读之则神驰八极,测之则心怀四溟,
磊磊落落,真非世间语者,有李太白。(皮日休《刘枣强碑文》)
张碧,贞元中人,自序其诗云:碧尝读《李长吉集》,谓春拆红翠,闢开蛰户,其
奇峭者不可攻也。及览李太白辞,天与俱高,青且无际,鹍触巨海,澜涛怒翻,则观长
吉之篇,若陟嵩之巅视诸阜者耶!(计有功《唐诗纪事》)。
宋景文诸公在馆,尝评唐人诗,云:“太白仙才,长吉鬼才。”(马端临《文献通
考》)
人言“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不然,太白天仙之词,长吉鬼仙之词耳。(严羽《
沧浪诗话》)
世传杜甫诗,天才也;李白诗,仙才也;长吉诗,鬼才也。(《迂斋诗话》)
唐人以李白为天才绝,白乐天人才绝,李贺鬼才绝。(《海录碎事》)
诗,总不离乎才也。有天才,有地才,有人才。吾于天才得李太白,于地才得杜子
美,于人才得王摩诘。太白以气韵胜,子美以格律胜,摩诘以理趣胜。太白千秋逸调,
子美一代规模,摩诘精大雄氏之学,句句皆合圣教。(徐而菴《说唐诗》)
尝戏论唐人诗:王维佛语,孟浩然菩萨语,李白飞仙语,杜甫圣语,李贺才鬼语。
(王士禛《居易录》)
荆公云:时人各有所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此李白所得也。“或看翡
翠兰苕上,未掣鲸鲵碧海中”,此老杜所得也。“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此韩愈
所得也。(胡仔《渔隐丛话》)
李文叔云:予尝与宋遐叔言:“孟子之言道,如项羽用兵,直行曲施,逆见错出,
皆当大败,而举世莫能当者,何其横也!左丘明之于辞令,亦甚横。自汉后千年,唯韩
退之之于文,李太白之于诗,亦皆横者。”(张邦基《墨庄漫录》)
李唐群英,唯韩文公之文,李太白之诗,务去陈言,多出新意。至于卢仝、贯休辈
效其颦,张籍、皇甫湜辈学其步,则怪且丑、僵且仆矣。(张表臣《珊瑚钩诗话》)
《雪浪斋日记》:为诗欲气格豪逸,当看退之、太白。(魏庆之《诗人玉屑》)
庄周、李白,神于文者也,非工于文者所及也。文非至工,则不可为神,然神非工
之所可至也。(杨慎《杨升庵外集》)
文至庄,诗至太白,草书至怀素,皆兵法所谓奇也。正有法可循,奇则非神解不能
及。(顾璘《息园存稿》)
观太白诗者,要识真太白处。太白天才豪逸,语多卒然而成者,学者于每篇中,要
识其安身立命处可也。太白发句,谓之开门见山。(严羽《沧浪诗话》)
《臞翁诗评》:李太白如刘安,鸡犬遗响白云,覈其归存,恍无定处。(魏庆之《
诗人玉屑》)
李太白诗语带烟霞,肺腑缠绵绣。(释德洪《跋苏养直诗》)
李太白周览四海名山大川,一泉之劳,一山之阻,神林鬼冢,魑魅之穴,猿狖所家
,鱼龙所宫,往往游焉。故其为诗,疏宕有奇气。(孙觌《送删定侄归南安序》)
太白歌诗,度越六代,与汉、魏乐府争衡。(黄庭坚《黄山谷文集》)
明皇世章句之风,大得建安体,论者推李翰林、杜工部为尤。(皮日休《郢州孟亭
记》)
《诗眼》云:建安诗辩而不华,质而不俚,风调高雅,格力遒壮,其言直致而少对
偶,指事情而绮丽,得《风》、《雅》、《骚》人之气骨,最为近古者也。唐诸诗人,
高者学陶、谢,下者学徐、庾,惟老杜、李太白、韩退之早年皆学建安,晚乃各自变成
一家耳。如老杜“崆峒小麦熟”,“人生不相见”,皆全体作建安语,今所存集,第一
、第二卷中颇多。韩退之“孤臣昔放逐”,“暮行河堤上”,亦皆此体,但颇自加新奇
。李太白亦多建安句法而罕全篇,多杂以鲍明远体。(胡仔《渔隐丛话》)
李太白始终学《选》诗,所以好。杜子美诗好者,亦多是效《选》诗,后渐放手,
夔州诸诗则不然也。(黎靖德《朱子语类》)
李、杜、韩、柳,初亦皆学《选》诗者。然杜、韩多变,而李、柳变少。变不可学
,而不变可学。(朱考亭《跋病翁先生诗》)
鲍明远才健,其诗乃《选》之变体,李太白专学之。(《朱子语类》)
《雪浪斋日记》云:或云太白诗。其源流出于鲍明远,如乐府多用《白纻》。故子
美云“俊逸鲍参军”,盖有讥也。(胡仔《渔隐丛话》)
李、杜二子,往往推重鲍、谢,用其全句甚多。(李梦阳《章园饯会诗引》)
郭璞构思险怪,而造语精圆,李、杜精奇处皆取此。谢灵运以险为主,以自然为宗
。李、杜深处多取此。六朝文气衰缓,惟刘越石、鲍明远有西汉气骨,李、杜筋骨取此
。(陈绎曾《诗谱》)
李太白诗,逸态凌云,映照千载。然时作齐、梁间人体段,略不近浑厚。(《西清
诗话》)
李太白诗,非无法度,乃丛容于法度之中,盖圣于诗者也。古风两卷,多效陈子昂
,亦有全用其句处。太白去子昂不远,其尊慕之如此。然多为人所乱,有一篇分为三篇
者,有二篇合为一篇者。(黎靖德《朱子语类》)
唐之有天下,陈子昂、苏源明、元结、李白、杜甫、李观,皆各以其所能鸣。(韩
退之《送孟东野序》)
陈子昂悬文宗之正鹄,李太白曜《风》、《雅》之绝麟。(杨升庵《四川总志序》)
陈子昂为海内文宗,李太白为古今诗圣。(杨升庵《周受庵诗选序》)
王荆公尝谓“太白才高而识卑”,山谷又云“好作奇语,自是文章之病。建安以来
好作奇语,故其气象衰薾”愚谓二公所言太白病处,正在里许。(《古赋辨体》)
太白诗飘逸绝尘,而伤于易,学之者又不至,玉川子是也,犹有可观者。有狂人李
赤,乃敢自比谪仙,比律不应从重。又有崔颢者,曾未豁达,李老作《黄鹤楼诗》颇似
上士游山水,而世俗云“李白盖与徐凝一场决杀”,醉中联为一笑。(苏轼《苏东坡集
》)
周伯弼云:言诗而本于唐非因于唐也,自河梁而后,诗之变至于唐而止也。谪仙号
为雄俊,而法度最为森严,况余者乎!(赵宦光《弹雅》)
潘祯应昌尝言:其父受于乡先辈曰:“诗有五声,全备者少,惟得宫声者为最优,
盖可以兼众声也。李太白、杜子美之诗为宫,韩退之之诗为角,以此例之,虽百家可知
也。”(李东阳《怀麓堂诗话》)
诗人多蹇,如陈子昂、杜子甫名授一拾遗,而迍剥至死。李白、孟浩然辈不及一命
,穹悴终身。(白乐天《与元微之书》)
人徒知李、杜为诗人而已矣,而不知其行之高、识之卓也。杜甫能知君,故陷贼能
自拔,而从明,肃于抢攘之中也。李白能知人,故陷贼而有救,以能知郭汾阳于卒伍之
中也。(叶正奇《草木子》)
李白、杜甫、陶渊明皆有志于吾道。《陆象山语录》)
《新唐书·杜甫传赞》曰:昌黎韩愈于文章慎许可,至歌诗,独推曰‘李杜文章在
,光焰万丈长’,诚可信云。予读韩时,其称李、杜者数端。《石鼓歌》曰:‘少陵无
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酬卢云夫》曰:“高揖群公谢名誉,远追甫白感至诚
。”《荐士》曰:“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勃兴得李杜,万类困凌暴。”《醉留东
野》曰:“昔年因读李白、杜甫诗,长恨二人不相从。”《感春》曰:近怜李杜无检束
,烂熳长醉多文辞。”并《唐书》所引,盖六用之。(洪迈《容斋四笔》)
予尝论书,以为钟、王子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墨之外。至颜、柳,始集古今笔
法而尽发之,极书之变,天下翕然以为宗师,而钟、王之法益微。至于诗亦然,苏、李
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盖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
,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亦少衰矣。(苏东坡《书黄子思
诗集后》)
作诗先看李、杜,如士人治本经,本既立,方可是看苏、黄以次诸家。(《朱子语
类》)
诗之极至有一,曰入神,诗而入神,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
之盖寡也。(《沧浪诗话》)
李、杜数公,如金翅劈海,香象渡河,下视郊、岛辈,直虫吟草间耳。(《沧浪诗
话》)
李太白、杜子美诗,皆掣鲸手也。余观太白《古风》、子美《偶题》二篇,然后知
二子之源流远矣。李云“《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榛
”。则知李之所得在《雅》。杜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骚》人嗟不见,汉道
盛于斯”。则知杜之所得在《骚》。(葛立方《韵语阳秋》)
作诗者,陶冶万物,体会光景,必贵乎自得。盖格有高下,才有分限,不可强力至
也。譬之秦武阳,气盖全燕,见秦王则战掉失色。淮南王安虽为神仙,谒帝犹轻其举止
,此岂由素习哉?予以为少陵、太白当险阻艰难,流离困踬,意欲卑而语未尝不高。至
于罗隐、贯休得意于偏霸,夸雕逞奇,语欲高而意未尝不卑。乃在天禀自然,有不能易
也。(《诗人玉屑》)
唐自李、杜之出,焜耀一世,后之言诗者,皆莫能及。(吕居仁《江西宗派图序》)
诗之所以为诗,所以歌咏性情者,只见三百篇耳。秦、汉之际,《骚》赋始盛。大
抵怨讟烦冤从谀侈靡之文,性情之作衰矣。至苏、李赠答,下逮建安,后世之诗始立根
柢,简静高古,不事夫辞,犹有三代之遗风。至潘、陆、颜、谢,则始事夫辞,以及齐
、梁,辞遂盛矣。至李、杜兼魏、晋以追《风》、《雅》,尚辞以咏性情,则后世诗之
至也,然而高古不逮夫苏、李之初矣。(郝经《与撖彦举论诗书》)
唐人诸体之作,与代终始,而李、杜为正宗。(虞伯生《傅于砺诗序》)
诗之尊李、杜,文之尚韩、欧,此犹山之有泰、华,水之有江、河,无不仰止而取
益焉。(吴伟业《与宋尚木论诗书》)
天宝未,诗人杜甫与李白齐名,而白自负文格放达,讥甫龌龊,而有饭颗山之嘲诮
。元和中,词人元稹论李、杜之优劣,曰:“予读诗至杜子美,而知小大之有所总萃焉
。始尧、舜之时,君臣以庚歌相和,是后诗人继作,年夏、殷、周千余历。仲尼缉拾选
拣,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余无所闻,《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然犹去《风》、
《雅》日近。尚相比拟。秦、汉以还,采诗之官既废,天下妖谣氏讴、歌颂讽斌、曲度
嬉戏之辞,亦随时间作。至汉武赋《柏梁》而七言之体兴,苏子卿、李少卿之徒,尤工
为五言,虽句读文律各异,《雅》郑之音亦杂,而辞意简远,指事言情,自非有为而为
,则文不妾作。建安之后,天下之士遭罹兵战,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往往横槊赋诗,
故其遒壮抑扬、冤哀悲离之作,尤极于古。晋世风概稍存,宋、齐之间教失根本,士以
简谩歙习舒徐相尚,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盖吟写性灵,留连光景之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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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兴,官学大振,成世之文,能者互出,而又沈、宋之流,研练精切,稳顺声势,谓
之为律诗。由是之后,文体之变极焉。然而莫不好古者遗近,务华者去实,效齐、梁则
不逮于魏、晋,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律切则骨格不存,间暇则纤浓莫备。至于子美,
盖所谓上薄《风》、《骚》,下该沈、宋,言夺苏、李,气吞曹、刘,掩颜、谢之孤高
,杂徐、庾之流丽,尽得古今之体势,而兼人之所独专矣。使仲尼考锻其旨要,尚不知
贵其多乎哉!苟以为能所不能,无可无不可,则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是时山东人
李白,亦以奇文取称,时人谓之李、杜。余观其壮浪纵恣,摆去拘束,摸写物象,及乐
府歌诗,诚亦差肩于子美矣。至若铺陈终始,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气豪
迈而风调清深,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况堂奥乎?”自后属文者
,以稹论为是。(《旧唐书·杜甫传》)
元微之作李杜优劣论,谓:“太白不能窥杜甫之藩篱,况堂奥乎?”唐人未尝有此
论,而稹始为之,至退之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那用故谤伤。
”则不复为优劣矣。洪庆善作《韩文辩证》,著魏道辅之言,谓退之此诗为微之作也。
微之虽不当自作优劣,然指稹为愚儿,岂退之之意乎?(周紫芝《竹坡诗话》)
予评李白诗,如黄帝张乐于洞庭之野,无首无尾,不主故常,非墨工椠人所可议拟
。吾友黄介读李杜优劣论曰:“论文正不当如此。”予以为知言。(黄庭坚《黄山谷文
集》)
李、杜二公,正不当优劣。太白有一二妙处,子美不能道;子美有一二妙处,太白
不能作。子美不能为太白之飘逸,太白不能为子美之沉郁。太白《梦游天姥吟》、《远
别离》等,子美不能道;子美《北征》、《兵车行》、《垂老别》等,太白不能作。论
诗以李、杜为准,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少陵诗法如孙吴,太白诗法如李广。(《沧浪诗
话》)
杜甫、太白以诗齐名,韩退之云“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似未易以优劣也。
然杜诗思苦而语奇,李诗思疾而语豪。《杜集》中言李白诗处甚多,如“李白一斗诗百
篇”,“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之句,似讥其太俊
快。李白论杜甫,则曰:“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为问因何太瘦生,只为
从来作诗苦。”似讥其太愁肝肾也。杜牧云:“杜诗韩笔愁来读,似倩麻姑养处搔。天
外凤凰谁得髓,何人解合续鸾胶。”则杜甫诗,唐朝已来一人而已,岂白所能望耶?(
葛立方《韵语阳秋》)
李太白一斗百篇,援笔立成。杜子美改罢长吟,一字不苟。二公盖亦互相讥嘲,太
白赠子美云:“借问因何太瘦生,只为从前作诗苦。”“苦”之一辞,讥其困雕镌也。
子美寄太白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细”之一字,讥其欠缜密也。(《鹤
林玉露》)
诗之豪者,世称李白。李之作,才矣,人不迨矣,索其《风》、《雅》、比、兴,
十无一焉。杜诗最多,可传者千余首。至于贯穿古今,覼缕格律,尽工尽善,又过于李
焉。然撮其《新安》、《石壕》、《潼关吏》、《芦子关》、《花门》之章,“朱门酒
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亦不过十三四。(白乐天《与元微之书》)
李、杜号诗人之雄,而白之诗多在于风月草木之间、神仙虚无之说,亦何补于教化
哉!惟杜陵野老,负王佐之才,有意当世,而肮脏不偶,胸中所蕴,一切写之于诗。(
赵次公《杜工部草堂记》)
李太白当王室多难、海宇横溃之日,作为歌诗,不过豪侠使气、狂醉于花月之间耳
。社稷苍生,曾不系其心膂。其视杜少陵之忧国忧民,岂可同年语哉!唐人每以李、杜
并称。韩退之识见高迈,亦惟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无所优劣也。至宋朝诸
公,始知推尊少陵。东坡云:“古今诗人多矣,而惟称杜子美为首,岂非以其饥寒流落
,而一饭未尝忘君也欤?”又曰:“《北征》诗识君臣大体,忠义之气,与秋色争高,
可贵也。”朱文公曰:“李白见永王璘反,便从惥之,时人没头脑至于如此。杜子美以
稷、契自许,未知做得与否?然子美却高,其救房琯亦正。”(罗大经《鹤林玉露》)
李谪仙,诗中龙也,矫矫焉不受约束。杜则麟游灵囿,凤鸣朝阳,自是人间瑞物,
诸工用,则力牛服箱,德骥驾辂,李亦不能为也。(《艺圃折中》)
李、杜诗虽齐名,而器识迥不同。子美之言曰:“庙堂知至理,风俗尽还淳。”“
舜举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时任商鞅,法令如牛毛。”“用为羲和天道平,用为水土
地为厚。”其志意可知。若太白所谓“为君谈笑靖胡沙”,又如“调笑可以安储皇”,
此皆何等语也!(《水东日记》)
清新、俊逸,子美尝称太白,自谓不如也耶?太得古诗之奇放,专效之者,久则索
然。老杜以平实叙悲公而备众体,是以平实无奇,而得自在者也。(方以智《通雅》)
太白天才放逸,故其诗自为一体。子美学优才赡,故其诗兼备众体,而植纲常系风
化为多,三百篇以后之诗,子美其集大成也。(傅若金《清江集》)
李白诗类其为人,骏发豪放,华而不实,好事喜名,而不知义理之所在也。语用兵
则先登陷阵不以为难,语游侠则白昼杀人不以为非,此岂其诚能也哉?白始以诗酒奉事
明皇,遇谗而去,所至不改其旧。永王将窃据江淮,白起而从之不疑,遂以放死,今观
其诗固然。唐诗人李、杜称首,今其诗皆在。杜甫有好义之心,白所不及也。汉高祖归
丰沛作歌曰:“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高祖岂以
文字高世者哉!帝王之度,固然发于中而不自知也。白诗反之曰“但歌大风云飞扬,安
用猛士守四方”,其不达理如此。老杜赠白诗,有“细论文”之句,谓此类也哉!(苏
辙《苏栾城集》)
唐以诗取士,三百年中能诗者,不啻千余家,专其美者,独李、杜二人而已。李颇
不及,止又一杜。(叶正奇《草木子》)
李、杜光焰千古,人人知之,《沧浪》并极推尊,而不能致辨。元策之独重子美,
宋人以为谈柄,近时杨用修为李左袒,轻俊之士,往往耳传,要其所得,俱影响之间。
五言《选》体及七言歌行,太白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以俊逸高畅为贵,子贵以意为
主,以独造为宗,以奇拔沉雄为贵。其歌行之妙,咏之使人飘飘欲仙者,太白也;使人
慷慨激烈、欷歔欲绝者,子美也。《选》体,太白多露语、率语,子美多穉语、累语,
置之陶、谢间,便觉伧父面目,乃欲使之夺曹氏父子位耶!五言律、七言歌行,子美神
矣,七言律圣矣;五七言绝,太白神矣,七言歌行圣矣,五言次之。太白之七言律,子
美之七言绝,皆变体,间为之可耳,不足多法也。十首以前,少陵较难入;百首以后,
青莲较易厌。扬之则高华,抑之则沉实,有色有声,有气有骨。有味有态,浓淡、深浅
、奇正、开阖,各极其则,吾不能不服膺少陵也。青莲拟古乐府,而以己意己才发之,
尚沿六朝旧习,不如少陵以时事创新题也。少陵自是卓识,惜不尽得本来面目耳。太白
不成语者少,老杜不成语者多,如“无食无儿一妇人”,“举家闻若欬”及“麻袜见天
子,垢腻脚不袜”之类。凡看二公诗,不必病其累句,亦不必曲为之护,正使瑕瑜不掩
,亦是大家。太白五言,沿洄汉、魏、晋,乐府出入齐、梁,近体周旋开、宝,独绝句
超然自得,冠绝古今。子美五言《北征》、《述怀》、《新婚》、《垂老》等作,虽格
本前人,而调则己创,五七言律,广大悉备,上自垂拱,下逮元和,宋人之苍,元人之
绮,靡不兼总。故古体则脱弃陈规,近体则兼该众善。比杜所独长也。太白笔力变化,
极于歌行;少陵笔力变化,极于近体。李变化在调与辞,杜变化在意与格。然歌行无常
矱,易于错综;近体有定规,难于伸缩。辞调超逸,骤和骇耳,索之易穷;意格精深,
始若无奇,绎之难尽。比其微不同者也。以古诗为律诗,其调自高,太白、浩然所长,
储侍御亦多此体。以律诗为古诗,其格易卑,虽子美不免。(王世贞《艺苑巵言》)
才超一代者,李也;体兼一代者,杜也。李如星悬日揭,照耀太虚;杜若地负海涵
,包罗万象。李唯超出一代,故高华莫并,色相难求;杜唯兼综一代,故利钝杂陈,巨
细成蓄。李才高气逸而调雄,杜体大思精而格浑。超出唐人而不离唐人者,李也;不尽
唐调而兼得唐调者,杜也。备诸体于建安者,陈王也;集大成于开元者,工部也。青莲
才之逸并驾陈王,气之雄齐驱工部,可谓撮胜二家。第古风既乏温醇,律体微乖整栗,
故今评者不无轩至。少陵不效四言,不仿《离骚》,不用乐府旧题,自是此老胸中壁立
处;然《风》、《骚》、乐府遗意,往往得之。太白以《百忧》等篇拟《风》、《雅》
,《鸣皋》等作拟《离骚》,俱相去悬远,乐府奇伟,高出六朝,古拙不如两汉,较输
杜一筹也。(胡应麟《诗薮》)
四明沈明臣嘉则尝言:“今人多称李、杜,率无定品。”余谓:“李如春草秋波,
无不可爱,然注目易尽耳。至如老杜如堪舆中然,太山乔岳,长河巨海,纤草秾花,怪
松古柏,惠风微波,严霜烈日,何所不有。吾当李则雁行,当杜则北面。”闻者惊愕。
王安石所选杜、韩、欧、李诗,其置李于末,而欧反在其上,或亦谓有抑扬云。(《文
献通考》)
舒王以李太白、杜子美、韩退之、欧阳永叔编为四家诗,而以欧公居太白之上,世
莫晓其意。舒王尝曰:“太白词语迅快,无疏脱处,然其识污下,诗词十句九句言妇人
、酒耳。”(释惠洪《冷斋夜话》)
荆公论李、杜、韩、欧四家诗,而以欧公居太白之上,曰:“李白诗词迅快,无疏
脱处,然其识污下,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予谓诗者妙思逸想,所寓而已,太白之
神气当游戏万物之表,其于诗寓意焉耳,岂以妇人与酒败其志乎?不然,则渊明篇篇有
酒,谢安石每游山必携妓,亦可谓之其识不高耶?欧阳公文字寓兴高远,多喜为风月闲
适之语,盖效太白为之。故东坡作《欧公集序》亦云“诗赋似李白”,此未可以优劣论
也。(陈善《扪虱新话》)
世言荆公四家诗后李白,以其十首九首说酒及妇人,恐非荆公之言。白诗乐府外,
及妇人者亦少,言酒固多,比之陶渊明辈,亦未为过。此乃读白诗未熟者妄立此论耳。
四家诗,未必有次序,使诚不喜白,当自有故。盖白识度甚浅,观其诗中如“中宵出饮
三百杯,明朝归揖二千石”,“揄扬九重万乘主,谑浪赤墀青琐贤”,“王公大人借颜
色,金章紫绶来相趋”,“一别蹉跎朝市间,青云之交不可攀”,“归来入咸阳,谈笑
皆王公”,“高冠佩雄剑,长揖韩荆州”之类,浅陋有索客之风,集中此等语至多,世
但以其辞豪俊动人,故不深考耳。又如以布衣得一翰林供奉,此何足道,遂云“当时笑
我微贱者,却来请谒为交欢”,宜其终身坎壈也。(《老学菴笔记》)
《钟山语录》云:荆公次第四家诗,以李白最下,俗人多疑之。公曰:“白诗近俗
,人易悦故也。白识见污下,十首九首说妇人与酒,然其材豪俊,亦可取也。”王定国
《闻见录》云:黄鲁直尝问王荆公:“世谓四选诗,丞相以韩、欧高于李太白耶?”荆
公曰:“不然,陈和叔尝问四家之诗,乘间签示和叔,时书史适先持杜诗来,而和叔遂
以其所送先后编集,初无高下也。李、杜自昔齐名者也,何可下之!”鲁直归,问和叔
,和叔与荆公之说同,今乃以太白下韩、欧而不可破也。(《渔隐丛话》)
介甫选四家之诗,第其质文以为先后之序。余谓子美诗,闳深典丽,集诸家之大成
;永叔诗温润藻艳,有廊庙富贵之器;退之诗雄厚雅健,毅然不可屈;太白诗豪迈清逸
,飘然有凌云之志:皆诗杰也。其先后固自有次第,诵其诗者,可以想见其为人,乃知
心声之发,言志咏情,得于自然,不可以勉强到也。(李纲《读四家诗选序》)
子美之诗,非无文也,而质胜文;永叔之诗,非无质也,而文胜质。退之之诗,质
而无文;太白之诗,文而无质。介甫选四家诗而次第之,其序如此。(李纲《书四家诗
选后》)
王荆公以杜诗后来莫继,信矣!若子美第一,太白第四,无乃太远。子美“怜君如
弟兄”之句,正可为二家诗评耳。或谓杜称李太过,反为所诮,不然也。“斗酒百篇”
,遗逸多矣。韩退之诗,已有泰山毫芒之慨,当时相赠答者,可尽见耶?太白虽天仙之
才,岂无心人!黄鹤楼推崔颢,不啻已出乃轻子美耶!或又以杜比李于庾、鲍为轻之,
又不然,庾、鲍岂可易者耶!文人齐名如李、杜子相得者,足为古今美谈,后人乃以浮
薄意妄测前贤耳。(方弘静《千一录》)
五言长篇,自古乐符《焦仲卿》而下,继者绝少,唐初亦不多见,逮李、杜二公始
盛。至其铺陈终结,排比声韵,大或千言,次犹数百,词意曲折,队仗森严,人皆雕饬
乎语言,我则直露其肺腑,人皆专犯乎忌讳,我则回护其褒贬,比少陵所长也,太白次
之。(高棅《唐诗品汇》)
李青莲是快活人,当其得意,斗酒百篇,无一语一字不是高华气象。及流窜夜郎后
,作诗甚少,当由兴趣消索。杜少陵是固穷之士,平生无大得意事,中间兵戈乱离,饥
寒老病,皆其实历,而所阅苦楚,都于诗中写出,故读少陵诗,即当得少陵年谱看。(
江盈科《雪涛诗评》)
李、杜齐名,古今不敢轻轾。予谓:太白才由天纵,故能以其高敌子美之大。至论
其胎骨,则“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杜之目李,确不可易,岂与攀屈、宋而驾曹
、刘者可同日论哉?(黄生白山《杜诗说》)
李白诗祖《风》《骚》,宗汉、魏,下至鲍照、徐、庾,亦时用元。善掉弄,造出
奇怪,警动心目,忽然撇出,妙入无声,其诗家之仙者乎!格高于杜,变化不及。(陈
绎曾《诗谱》)
杜子美上薄《风》、《雅》,下该沈、宋,才夺苏、李,气右曹、刘,掩颜、谢之
孤高,杂徐、庾之流丽,真所谓集大成者,而诸作皆废矣。并时而作,有李太白宗《风
》、《骚》及建安七子,其格极高,其变化若神龙之不可羁。(宋濂《答章秀才论诗书
》)
或谓杜万景皆实,李万景皆虚,乃右实而左虚,遂谓李、杜优劣在虚、实之间,顾
诗有虚有实,有虚虚,有实实,有虚有实,有实有虚,并行错出,何可端倪。且杜若《
秋兴》诸篇,托意深远,《画马行》诸作,神清横逸,直将播弄三才,鼓铸群品,安在
其万景皆实?李如《古风》数十首,感时托物,慷慨沉着,安在其万景皆虚?(《屠纬
真文集》)
太白诗宗《风》、《骚》,薄声律,开口成文,挥翰雾散,似天仙之词;而乐府诗
,连类引义,尤多讽兴,为近古所未有。至今称诗者,推白与少陵为两大家。曰李、杜
,莫能轩轾云。(胡震亨《李诗通》)
《钟山语录》云:杜甫固奇,就其分择之,好句亦自有数。李白虽无深意,大体俊
逸,无疏谬处。(《渔隐丛话》)
欧公不甚喜杜诗,谓韩吏部绝伦。吏部认唐世文章,未尝屈下,独称道李、杜不已
。欧贵韩而不悦子美,所不可晓。然于李白甚赏爱,将由李白超卓飞扬为感动也。(刘
攽《中山诗话》)
唐世诗称李、杜,文章称韩、柳。今杜诗语及太白处,无论数十篇;而太白未尝有
与杜子美诗,只有“饭颗”一篇,意颇轻甚。论者谓以此可知子美倾倒太白至难。晏元
献公尝言:“韩退之扶道圣教,划除异端,是其所长。若其祖述坟、典,宪章《骚》、
《雅》,上传三古,下笼百氏,横行阔视于缀述之场,子厚一人而已。然学者至今但雷
同称述,其实李、杜、韩、柳,岂无优劣?达者观之,自可默喻。”(陈善《扪虱新话
》)
论诗文雅正,则少陵、昌黎。若倚马千言,放辞追古,则杜、韩恐不及太白、子厚
也。(杨慎《杨升庵外集》)
杨诚斋云:“李太白之诗,列子之御风也;杜少陵之诗,灵均之乘桂舟、驾玉车也
。无待者,神于诗者与?有待而未尝有待者,圣于诗者与?宋则东坡似太白,山谷似少
陵。”徐仲车云:“太白之诗神鹰瞥汉,少陵之诗骏马绝尘。”二公之评,意同而语亦
相近。予谓太白诗仙翁、剑客之语,少陵诗雅士、骚人之词。比之文,太白则《史记》
,少陵则《汉书》也。(李慎《杨升庵外集》)
工部老而或失于俚,赵宋藉为帡幪,翰林逸而或流于滑,朔元拾为香草。歌行,李
飘逸而失之轻率,杜沉雄而失之粗硬,选家辨其两短,斯为失之。(毛先舒《诗辨坻》)
以天分胜者近李,以学力胜者近杜,学者各自审焉可也。(陶开虞《说杜》)
李白乐府三卷,于三纲五常之道,数致意焉!虑君臣之义不笃也,则有《君道曲》
之篇,所谓“轩后爪牙常先、太山稽,如心之使臂,小白鸿翼于夷吾,刘、葛鱼水本无
二”。虑父子之义不笃也,则有《东海勇妇》之篇,所谓“淳于免诏狱,汉主为缇萦。
津妾一棹歌,脱父于严刑。十字若不肖,不如一女英”。虑兄弟之义不笃也,则有《上
留田》之篇,所谓“田氏仓卒骨肉分,青天白日摧紫荆。交柯之木本同形,东枝憔悴西
枝荣。无心之物尚如此,参商胡乃寻天兵”。虑朋友之义不笃也,则有《箜篌谣》之篇
,所谓“贵贱结交心不移,惟有严陵及光武。轻言托朋友,对面九疑峰。管鲍久已死,
何人继其踪”。虑夫妇之情不笃也,则有《双燕离》之篇,所谓“双燕复双燕,双飞令
人羡。玉楼珠阁不独栖,金窗肃户长相见”。(葛立方《韵语阳秋》)
近读古乐府,始知后作者皆有所本。至李谪仙绝出众作,真诗豪也,然古词务协律
,而犹未工。陈仲孚尝问诗工所从始,予谓谢玄晖。杜子美云“谢脁每篇堪讽咏”,盖
尝得法于此耳。李云“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却忆谢玄晖”,与子美同意。(陈傅良《
记陈仲孚问语》)
予尝评诸家之作,李太白最高而微短于韵。(周紫芝《古今诸家乐府》)
古乐府:“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李白用其意,
衍为《杨叛儿》歌曰:“君歌《杨叛儿》,妾劝新丰酒。何许最关情,乌啼白门柳。乌
啼隐杨花,君醉留妾家。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古乐府:“朝见黄牛,
暮见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李白则:“三朝见黄牛,三暮行太迟。三朝又三暮
,不觉鬓成丝。”古乐府云:“郎今欲渡畏风波。”李白则云:“郎今欲渡缘何事?如
此风波不可行。”古乐府云:“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李反其意云:“春风复无
情,吹我梦魂散。”古人谓李诗出自乐府、古《选》,信矣。其《杨叛儿》一篇,即“
暂出白门前”之郑笺也。因其拈用,而古乐府之意益显,其妙益见。如李光弼将子仪军
,旗帜益精明;又如神僧拈佛祖语,信口无非妙道。岂生吞义山、拆洗杜诗者比乎?故
其赠杜甫诗,有“饭颗山前”之句,盖讥其拘束也。(杨慎《杨升庵外集》)
太白古乐府。杳冥惝恍,纵横变幻,极才人之致,然自是太白乐府。(王世贞《艺
苑巵言》)
乐府则太白擅奇古今,少陵嗣迹《风》、《雅》。《蜀道难》、《远别离》等篇,
出鬼入神,惝恍莫测。《兵车行》、《新婚别》等作,述情陈事,恳恻如见。张、王欲
以拙胜,所谓差之毫厘;温、李欲以巧胜,所谓谬以千里。(胡应麟《诗薮》)
乐府体不尚论宗而叙事,故每以缓失之,故杜少陵无乐府也。太白篇什虽繁,而自
放者多矣。然有出乎唐人之上者,似晋杂曲而清隽过之。天实生才,且易言哉!吾定古
唐诸乐府,考其正变,则其人与世可知矣。而能于太白,尤低徊三复云。(泗源应氏《
李诗纬》)
太白愠于群小,乃放还山而纵酒以浪游,岂得已哉?故于乐府多清怨,盖不敢忘君
也。夫怨生于情,而情每于儿女间为切切焉。读者勿以辞害义可矣。(《李诗纬》)
诗至开元、天宝间,神秀声律,粲然大备。李翰林天才纵逸,轶荡人群,上薄曹、
刘,下赅沈、鲍。其乐府古调能使储光羲、王昌龄失步,高适、岑参绝倒,况其下乎!
(高棅《唐诗品汇》)
唐五言古诗凡数变,约而举之:夺魏、晋之风骨,变梁、陈之俳优,陈伯玉之力最
大,曲江公继之,太白又继之。《感寓》《古风》诸篇可追嗣宗《咏怀》、景阳《杂诗
》。(王阮亭《五言诗选凡例》)
唐五言诗,杜甫沉郁,多出变调。李白、韦应物超然复古,然李诗有古调,有唐调
,要须分别观之。《居易录》
新城阮亭王先生《五言诗选》,于汉取全,于魏、晋以下,遁严而递有所录,而犹
不废夫齐、梁、陈、隋之作者,于唐仅得五人,曰陈子昂、张九龄、李白、韦应物、柳
宗元。盖以齐、梁、陈、隋之诗,虽远于古,尚不失为古诗之余派。唐贤风气,自为畛
域,成其为唐人之诗而已。而五人者,其力足以存古诗于唐诗之出,则以其类合之,明
其变而不失于古云尔。(姜宸英《阮亭选五言古诗序》)
七言古诗,要铺叙,要开合,,要风度,要迢递险怪,雄峻铿锵,忌庸俗软腐,须
是波澜开合,如江海之波,一波未平,一波复起。又如兵家之阵,方以为正,又复为奇
,方以为奇,忽复是正,奇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备此法者,惟李、杜也。(范德机
《诗评》)
盛唐工七言古调者,多张皇气势,陟顿始终。综覈乎古今,博大其文辞,则李、杜
尚矣。(高棅《唐诗品汇》)
太白天仙之词,语多率然而成者,故乐府歌词咸善。或谓其始以《蜀道难》一篇见
赏于知音,为明主所爱重,此岂浅材者徼幸际其时而驰骋哉!不然也。白之所蕴,非止
是。今观其《远别离》、《长相思》、《乌栖曲》、《鸣皋歌》、《梁园吟》、《天姥
吟》、《庐山谣》等作,长篇短韵,驱驾气势,殆与南山秋气并高可也。虽少陵犹有让
焉,余子琐琐矣。(《唐诗品汇》)
七言古诗,惟杜子美不失初唐气格,而纵横有之。太白纵横,往往强弩之末,间杂
长语,英雄欺人耳。(李攀龙《选唐诗序》)
七言古诗,初唐以才藻胜,盛唐以风神胜,李、杜以气概胜,而才藻、风神称之,
加以变化灵异,遂为大家。七言歌行,垂拱四子,词极藻艳,然未脱梁、陈也。张、李
、沈、宋,稍汰浮华,渐趋平实,唐体肇焉,然而未畅也。高、岑、王、李,音节鲜明
,情致委折,浓纤修短,得衷合度,畅矣,然而未大也。太白、少陵,大而化矣,能事
毕矣。歌行至唐大畅,王、杨四子,宛转流丽;李、杜二家,逸宕纵横。阖辟纵横,变
幻超忽,疾雷震电,凄风急雨,歌也;位置森严,筋脉联络,走月流云,轻车熟路,行
也。太白多近歌,少陵多近行。李、杜歌行,扩汉、魏而大之,而古质不及;庐、络歌
行,衍齐、梁而畅之,而富丽有余。古诗窘于格调,近体束于声律。唯歌行大小短长、
错综阖辟,素无定体,故极能发人才思。李、杜之才,不尽于古诗,而尽于歌行。李杜
歌行,虽沉郁、逸宕不同,然皆才大气雄,非子建、渊明判不相入者比。(胡应麟《诗
薮》)
七言歌行,唐代卢、骆粗壮,沈、宋轩华,高、岑豪激而近质,李、杜迂佚而好变
,元、白迤逦而详尽,温、李朦胧而绮密。陈其格律,校其高下,各有耑诣,不容斑杂
。太白天纵逸才,落笔警挺,其歌行跌宕自喜,不闲整栗,唐初规则,扫地欲尽矣。(
毛先舒《诗辨坻》)
开元、大历诸作者,七言为盛,王、李、高、岑四家,篇什尤多。李太白驰骋笔力
,自成一家。大抵嘉州之奇峭,供奉之豪放,更为创获。(王阮亭《七言诗歌行钞》)
七言古诗,惟杜甫横绝古今,同时大匠,无敢抗行。李白、岑参二家,别出机杼,
语羞雷同,亦称奇特。(《居易录》)
盛唐五言律句之妙,李翰林气象雄逸。(高棅《唐诗品汇》)
太白耻为郑、卫之作,律诗故少,编者多以律类入古中,不知其近体犹存雅调耳,
集中五言仄律亦多。(方弘静《千一录》)
青莲五言律,自流水法外,颇近正始,不似子美、达夫诸公,创体迥异昔观。(毛
先舒《诗辨坻》)
吾读五言律一体,知唐人反正之功为多云。靡丽如南五季,文敝甚矣。文质彬彬,
唐人有之。向使唐人无所取裁,其不流为宋、元末尚也几希。然或失之矜持,盖从齐、
梁而变也。若太白五律,犹为古诗之遗,情深而词显,又出乎自然,要其旨趣所归,开
郁宣滞,特于《风》、《骚》为近焉。(《李诗纬》)
毕忠吉曰:予观唐三百年,以二律并称,擅长者独子美一人,供奉长于五而短于七
。(《辟疆园杜诗注解序》)
李白《古风》六十首,富于子昂之《感遇》,俭于嗣宗之《咏怀》。其诗宗《风》
、《骚》,薄声律,故终身作七言近体,仅八首而已。(陆生《口谱》)
李、杜为有唐宗匠,而子美不长于文,太白不长于七律,故集中厥体遂少。(柴虎
臣《家诫》)
五言排律,开元后作者为盛。声律之备,独王右丞、李翰林为多,而孟襄阳、高渤
海辈,实相与并鸣。(《唐诗品汇》)
读盛唐排律,太白轻爽雄丽,如明堂黼黻,冠盖辉煌,武库甲兵,旌旗飞动。少陵
变幻闳深,如涉昆仑,泛溟渤,千峰罗列,万汇汪洋。(胡应麟《诗薮》)
排律,宋、沈二氏藻赡精工,大白、右丞明秀高爽。(《诗薮》)
唐人乐府,多唱诗人绝句,王少伯、李太白为多。(《杨升庵外集》)
绝句之源,出于乐府,贵有风人之致。其声可歌,其趣在有意无意之间,使人莫可
提著。盛唐惟青莲、龙标二家。(李维桢)
五七言绝句,李青莲、王龙标最称擅场,为有唐绝唱。少陵虽工力悉敌,风韵殊不
逮也。(王世贞《艺苑巵言》)
天生太白、少伯,以主绝句之席,勿论有唐三百年,两人为政,亘古今来,无复有
骖乘者矣。子美恰与两公同时,又与太白同游,乃恣其崛强之性,颓然自放,独成一家
,可谓巧于用拙,长于用短,精于用粗,婉于用戆者也。(庐世《紫房余论》)
予尝品唐人之诗,乐府本效古体而意反近,绝句本自近体而意实远。欲求《风》、
《雅》之仿佛者,莫如绝句,唐人之所偏长独至,而后人力追莫嗣者也。擅长则王江宁
,骖乘则李彰明,偏美则刘中山,遗响则杜樊川。少陵虽号大家,不能兼善,一则拘于
对偶,二则汩于曲故。拘则未成之律诗而非绝体,汩则儒生之书袋而乏性情。故观其全
集,自“锦城丝管”之外,咸无讥焉。近世有爱而忘其丑者,专取而效之,惑矣。(杨
升庵《唐绝增奇序》)
盛唐长五言绝而不长七言绝者,孟浩然也。长七言绝而不长五言绝者,高达夫也。
五七言各极其工者,太白。五七言俱无所解者,少陵也。少陵、太白,七言律绝独出词
场,然少陵律多险拗,太白绝间率露,大家故宜有此。杜子律,李之绝,皆天授神诣。
然杜以律为绝,如“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等句,本七律壮语,而以为绝
句,则断锦裂缯类也。李以绝为律,如“十月吴山晓,梅花落敬亭’等句,本五言绝句
,而以为律诗,则骈拇枝指类也。古人作诗,各成己调,未尝互相师袭。以太白之才,
就声律即不能为杜,何至遽减嘉州?以少陵之才,攻绝句即不能为李,讵谓不若摩诘?
彼自有不可磨灭者,无事更屑屑也。(胡应麟《诗薮》)
诗以神行,使人得其意于言之外,若远若近,若无若有,若云之于天,月之于水,
心得而会之,口不得而言之,斯诗之神者也。而五七言绝,尤贵以此道行之。甘之擅其
妙者,在唐有太白一人,盖非摩诘、龙标之所及。吾尝以太白为五七言绝之圣,所谓鼓
之舞之以尽神,繇神入化,为盛德之至者也。(屈绍隆《粤游杂咏序》)
小乐府之遗,唐人裁为绝句,体之流变,盖微有辨焉。惟李白所制,犹得其遗,篇
什虽简,而如入思妇、劳人之心,何婉曲可讽耶?济南李氏白:“李白五七言绝句,实
唐三百年一人。盖以不用意得之,即太白亦不自知其所至,而工者雇失焉。”至哉言乎
!自唐以来,能为诗者多矣,其词与理未始不璀璨焉,然而观止矣。予读李白诗,想见
其心,如入云际,渺乎莫从其所之。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虽不能至,然心响往之。”予于李诗亦云。(《李诗纬》)
丁龙友曰:李白乐府,本晋三调杂曲;其绝句从六朝情商小乐府来。至其气概挥斥
,迥飚掣电,且令人缥缈天际,此殆天授,非人力也。(《李诗纬》)
五言绝句,开元后,李白、王维尤胜诸人。(《唐诗品汇》)
五言绝句起自古乐府,至唐而盛,李白、崔国辅号为擅场。(宋牧仲《漫堂说诗》)
五言绝句,惟太白擅场。杜子美诗曰:“李候有佳句,往往似阴铿。”阴工此体,
子美之称太白者在是。(徐而菴《说唐诗》)
五言绝句,李太白气体高妙。(王阮亭《唐人万首绝句选凡例》)
七言绝句,太白高于诸人,王少伯次之。(《唐诗品汇》)
七言绝句,王少伯与太白争胜毫厘,俱是神品。(《艺苑巵言》)
七言绝,太白、江宁各有至处,大概李写景入神,王言情造极。王宫辞乐府,李不
能为;李览胜纪行,王不能作。(《诗薮》)
龙标、陇西,真七绝当家,足称联璧。(焦弱侯《诗评》)
三唐七绝,并堪不朽,太白、龙标绝伦逸群。(《漫堂说诗》)
七言绝,起忌矜势,太白多直抒旨鬯,两言后只用溢思作波棹,唱叹有余响。拙手
往往安排起法,欲留佳思在后作好,首既嚼蜡,后十四字中,地窄而舞拙,意满而词滞
。(《诗辨坻》)
李太白诗,不专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缓的,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缓
。(《朱子语类》)
《古风》第四十四首,不言弃绝,但言“恩毕”,斯得怨而不怒之意。欲言难言,
而又不能无言,“将何为”三字,无取深情。(严沧浪评)
朱文公《题广成子像》)云:陈光泽见示此像,偶记李太白诗云:“世道日交丧,
浇风变淳源。不求桂树枝,反栖恶木根。所以桃李树,吐花竟不言。大运有兴没,群动
争飞奔。归来广成子,去入无穷门。”因写以示之。今人舍命作诗,开口便说李、杜。
以此观之,何曾梦见他脚板耶?(《鹤林玉露》)
李太白《远别离》、《蜀道难》,与子美《寓居同谷七歌》,《风》、《骚》之极
致,不在屈原之下。(李荐《师友记闻》)
《远别离》篇最有楚人风,所贵乎楚言者,断如复断,乱如复乱,而词义反复屈折
,行乎其间,实未尝断而乱也,使人一唱三叹而有遗音。至于收泪讴吟,又足以兴夫三
纲五典之重者,岂虚也哉!慈太白所以为不可及也。(范德机评)
文章如精金美玉,经百炼、历万选而后见。今观昔人所选,虽互有得失,至其尽善
尽美,则所谓凤凰、芝草,人人皆以为瑞。阅数千百年、经千万人而莫有议焉,如李太
白《远别离》、《蜀道难》,杜子美《秋兴》、《诸将》、《咏怀古迹》、《新婚别》
、《兵车行》,终日诵之不厌也。(李东阳《怀麓堂诗话》)
古律诗各有音节,然皆限于字数,求之不难。惟乐府长短句,初无定数,最难调叠
,然亦有自然之声。古所谓声依永者,谓有长短之节,非徒永也,故隋其长短,皆可以
播之律吕,而其太长太短之无节者,则不足以为乐。若往复讽咏,久而自有所得,得之
于心而发之乎声,则虽千变万化,如珠之走盘,自不越乎法度之外矣。如李太白《远别
离》、杜子美《桃竹杖》,皆极其操纵,曷尝按古人声调,而和顺委曲乃如此。固初学
所未到,然学而未至于是,亦未可与言诗也。(《怀麓堂诗话》)
太白《公无渡河》,乃从尧、禹治水说起,迂痴有致,然笔墨率肆,无足取焉。《
蜀道难》等篇亦然,开后人恶道。(《诗辨坻》)
李白性嗜酒,志不拘检,常林栖十数载。故其为文章,率皆纵逸,至如《蜀道难》
等篇,可谓奇之又奇,自《骚》人以还,鲜有此体调也。(殷瑶《河岳英灵集》)
李太白作《蜀道难》,乃为房、杜危之也,其略曰:“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所守或非人,化为狼与豺。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李翰林作此歌,
朝右闻之,疑严武有刘焉之志。(范摅《云溪友议》)
李白尝为《蜀道难》歌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以刺严武也。(《太平广记
》)
《蜀道难》。或曰作于天宝初,或曰作于天宝末,二说皆出于后世。以意逆之,曰
“此为房、杜危之也”。陆畅去白未远,作《蜀道易》以美韦皋,传之当时。而《蜀道
难》之词曰:“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其意必有所属,房、杜之说盖近之矣。(
钱易《南部新书》)
《严武传》:武为剑南节度使,房琯以故相为部内刺史,武慢倨不为礼。最厚杜甫
,然欲杀甫数矣。李白为《蜀道难》者,乃为房、杜危之也。《韦皋传》:天宝时,李
白为《蜀道难》以斥严武,陆畅更为《蜀道易》以美韦皋。《摭言》云:太白自蜀至京
,以所业贽谒贺知章。知章览《蜀道难》一篇,扬眉谓之曰:“公非人世人,岂非太白
星精耶?”然则《蜀道难》之作久矣,非为房、杜也。(计有功《唐诗纪事》)
《严武传》:李白作《蜀道难》者,乃为房、杜危之也。此宋人穿凿之论,其说又
见《韦皋传》。盖因陆畅之《蜀道易》而造为之耳。李白《蜀道难》之作,当在开元、
天宝间,时人共言锦城之乐,而不知畏涂之险,异地之虞。即事成篇,别无寓意。及玄
宗西幸,升为南京,则又为诗曰:“谁道君王行路难?六龙西幸万人欢。地转锦江成渭
水,山回玉垒作长安。”一人之作,前后不同如此,亦时为之矣。(顾炎武《日知录》)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篇中凡三见,与《庄子·逍遥篇》同。吾尝谓作古诗长
篇,须读《庄子》、《史记》。子美歌行,纯学《史记》;太白歌行,纯学《庄子》。
(徐而蓭《说唐诗》)
李太白《古风》两卷,近七十篇,身欲为神仙者殆十三四,或欲把芙蓉而蹑太清,
或欲挟两龙而凌倒影,或欲留玉舄而上蓬山,或欲折若木而游八极,或欲结交王子晋,
或欲高揖卫叔卿,或欲借白鹿于赤松,或欲餐金光于安期,岂非因贺季真有谪仙之目,
而因为是以信其说耶?抑身不用,郁郁不得志,而思高举远引耶?尝观其所作《梁父吟
》,首言钓叟遇文王,又言酒徒遇高祖,卒自叹己之不遇,有云“我欲攀龙见明主,雷
公砰訇震天鼓。帝旁投壶多玉女,三时大笑开电光,倏烁晦冥起风雨,阊阖九门不可通
,以额扣关阍者怒。人间门户,尚不可入,则太清倒景,且易凌蹑乎!太白忤杨妃而去
国,所谓玉世女风雨者,乃怨对妃子之词也。(葛立方《韵语阳秋》)
“黄云城边乌欲栖”,“边”一作“南”,声调便恶,此用字阴阳之殊。(赵宦光
《弹雅》)
汉、魏诗多不可点,所以为好者,其气象自不同耳。李诗好处亦难点,点之则全篇
有所不可择焉。若《乌栖曲》与《乌夜啼》,可谓精金粹玉矣。(范德机评)
国初人有作九言者,谓“昨夜西风摆落千林梢,渡头小艇掷入寒塘坳”,以为可备
一体。不知九言起于高贵乡公,鲍明远、沈休文亦有此体。唐人则李太白《蜀道难》“
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迥日之高标,下有卫波逆折之回川”,《杜集》中“炯
和一段清冰出万壑,置在迎风露寒之玉壶”,又“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
死亦足’,此九言之最妙者。时有十字成句者,太白“黄帝铸鼎于荆山炼丹砂,丹砂成
骑龙飞上太清家”。又有十一字成句者,杜诗“王郎酒酣拔剑斫地歌莫哀,我能拔尔抑
塞磊落之奇才”,李诗“紫皇乃赐白兔所捣之药方”,韦应物诗“一百二十凤凰罗列含
明珠”;若坡公“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似可读作两句矣。(《怀麓堂诗话》)
杨子云《长杨赋》:西厌月窟,东震日域。服虔注以为日月所生,恐非。李太白诗
“天马来出月支窟”,月窟,即指月支之国。日域,指日逐单子也。盖借日月字以形容
威伏四夷之远耳,太白妙得其解矣。窟(《杨升庵外集》)
王彦辅曰:古之善赋诗者工于用人语,浑然若出于己意,予于李、杜见之。颜延年
《赭白马赋》曰:“旦刷幽、燕,昼秣荆、楚。”子美《骢马行》云“昼洗须腾泾渭深
,夕移可刷幽并夜”,太白《天马歌》云“鸡鸣刷燕晡秣越”,盖皆用颜赋也。韩退之
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信哉!(《杨升庵外集》)
客言:“李、杜诗中,说马如《相马经》有能过之者乎?”仆曰:“《毛诗》过之
。”曰:“六经固不可拟,然亦未尝仔细说马态相行步也。”仆曰:愿熟读之。“两骖
如舞”,此驵语所谓花踏羊蹄行也。“两骖如手”,此驵语所谓熟使唤也。思之,便觉
“走过掣电倾城知”与“神行电迈蹑恍惚”,为难骑耳。(许凯《许彦周诗话》)
东坡写李白《行路难》,阙其中间八句,道子胥、屈原、陆机、李斯事,此老不应
有所遗忘,竞其删去,必当有说。(《朱子语类》)
《蔡宽夫诗话》云:唐末五代,俗流以诗自名者,多好妄立格法,取前人诗句为例
,议论锋出,甚有狮子跳踯、毒龙雇尾等势,览之每使人拊掌不已,大抵皆宗贾岛辈,
谓之“贾岛格”。而于李、杜诗,不少假借。李白“女娲践黄土,抟作愚下人。散在六
合间,濛濛若埃尘”。目曰“调笑格”,以为调笑之资。子美“冉冉谷中寺,娟娟林外
峰。阑干更上处。结缔坐来重”。目为“病格”,以为言语突兀,声势蹇涩。此岂韩退
之所谓“蚍蜉撼大木,可笑不自量”者耶?(《渔隐丛话》)
李太白《北风行》云“燕山雪花大如席”,《秋浦歌》云“白发三千丈”,其句可
谓豪矣,奈无此理何!(《渔隐丛话》)
李太白《侠客行》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元微之《侠客行》云:“侠
客不怕死,怕死事不成,事成不肯藏姓名。”或云二诗同咏侠客,而意不同如此。予谓
不然。太白咏侠不肯受报,如朱家终身不见季布是也。微之咏侠有闻于后世,如聂政姊
之死,恐终灭吾贤弟之名是也。(邵博《邵氏闻见后录》)
《吕氏童蒙训》云“晓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及“
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长亭。大舶夹双橹,中流鹅鹳鸣”之类,皆气盖一世,学者能熟味
之,自然不褊浅矣。(《渔隐丛话》)
李太白诗过人,其生平所享,如浮花浪蕊。其诗云:“罗帷舒卷,似有人开。明月
直入,无心可猜。”不可及也。(《苏栾城集》)
诗言穷尽,意亵则丑,韵软则庳。杜少陵《丽人行》,李太白《杨叛儿》,一以雅
道行之,故君子言有则也。(陆时雍评)
李太白《荆州歌》有汉谣之风。唐人诗可入汉、魏乐府者惟太白此首,及张文昌《
白鼍谣》、李长吉《邺城谣》三首而止,杜子美却无一篇可入此格。(《杨升庵外集》)
太白《白头吟》二首,颇以优劣,其一盖初本也。天仙之才,不废讨润,何必不加
点?今人落笔便刊布,纵云挥珠,无怪多类耳。(《千一录》)
“闺里佳人年十余”,颇有四杰风格,差逸宕耳。要之此等是太白佳作。(《诗辨
坻》)
《太白集》中,《少年行》只有数句类太白,其他皆浅近浮俗,决非太白所作,必
误人也。(《沧浪诗话》)
六一居士曰:“浇日欲没岘山西,倒著接篱花下迷。襄阳小儿齐拍手,大家争唱《
白铜鞮》。”此常语也。至于“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然后见太白
之横发,所以警动千古者,固不在此乎?(《渔隐丛话》)
杜子美《饮中八仙歌》“知章骑马似乘船”,又“天子呼来不上船”,用两“船”
字韵。“汝阳三斗始朝天”,又“举觞白眼望青天”,用二“天”字韵。“苏晋长齐肃
佛前”,又“皎如玉树临风前”,又“脱帽露顶王公前”,用三“前”字韵。“眼花落
井水底眠”,又“长安市上酒家眠”,用两“眠”字韵。《牵牛织女诗》“蛛丝小人态
,曲缀瓜果中”,又“防身动如律,竭力机杼中”,用两“中”字韵。李太白《襄阳歌
》“鸬鹚杓,鹦鹉杯,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用两“杯”字韵。《庐山
谣》“影落明湖青黛光,金阙前开二峰长”,又“翠影红霞映朝日,鸟飞不到吴江长”
,用两“长”字韵。韩退之《李花诗》“冰盘夏荐碧实脆,斥去不御惭其花”,又“谁
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用两“花”字韵。《双鸟诗》“两乌各闭口,万象
衔口头”,又“百舌旧饶声,从此尝低头”,用两“头”字韵。《示爽诗》“冬夜岂不
长,达旦灯烛然”,又“此来南北近,闾里故依然”,用两“然”字韵。《猛虎行》“
猛虎死不辞,但惭前所为”,又“亲故且不保,人谁信汝为”,用两“为”字韵。子美
、太白、退之于诗无遗恨矣,当自有体耶?(邵博《邵氏闻见后录》)
绝句字少意多,四句而反覆议论,如李白《横江词》,气格合歌行之盛。使人叹咏
;其《赠汪伦》非必其诗之佳,要见古人风致如此。(范德机评)
太白《横江辞》六首,章虽分局,意如贯珠。俗本以第一首编入长短句,后五首编
入七言绝句,首尾卫决,殊失作者之意。如杜诗《秋兴》八首,亦分作二处。予特正之
,凡古人诗歌,不可分类以此。(《杨升庵外集》
东坡《送人守嘉州》古诗,其中云:“‘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谪
仙此语谁解道?请君见月时登楼。”上两句全是李谪仙诗,故继之以“谪仙此语谁解道
?请君见月时登楼”之句。此格本出于李谪仙,其诗云:“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
还忆谢玄晖。”盖“澄江净如练”,即玄晖全句也。后人袭用此格,愈变愈工。(《渔
隐丛话》)
《金沙集》有“公取古诗”一条,谓始于太白,未必也。任华赠白诗,已用“海风
吹不断”及“雪垂大鹏飞”等句,则知彼时作此格者盖多矣。(赵宦光《弹雅》)
玄宗弃国出奔,太白乃盛称蜀中之美。西巡果盛事乎?《猗嗟》讥庄而赞其艺,“
副笄”刺宣而美其容,太白虽为亡国讳,而亡国之耻,正在言表。(唐汝询《唐诗解》)
沈云卿诗“船如天上坐,人似镜中行”,原于王逸少语,所谓“山阴路上行,如在
镜中游”之句,然李太白《入清溪山》诗云“人行明镜中,乌度屏风里”,虽有所袭而
语益工。(胡元任评)
竹未尝香也,而杜子美诗云:“雨洗娟娟静,风吹细细香。”雪未尝香也,而李太
白诗云“瑶台雪花数千点,片片吹落春风香”。(《韵语阳秋》)
诗用“泪”字,若沾衣、沾裳之类,不为剽窃,然亦有出奇者。潘岳“涕泪应情陨
”,杜子美“近泪无乾土”,李太白“泪尽日南珠”,刘禹锡“巴人泪应猿声落”,贾
岛“泪落故山远”,孟云卿“至哀反无泪”。(谢榛《四溟山人集》)
李太白以布衣入翰林,既而不得官,唐史言高力士以脱靴为耻,摘其诗以激杨贵妃
,为妃所沮止。今集中有《雪谗》诗一章,大率言妇人淫乱败国,其略云:“彼妇人之
猖狂,不如鹊之僵僵。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鹑之奔奔。坦荡君子,无容簧言。”又云:
“妲己灭村,褒女惑周。汉祖吕氏,食其在旁。秦皇太后,毒亦淫荒。螮蝀作昏,遂掩
太阳,万乘尚尔,匹夫何伤?词殚意穷?心切理直。如或妄谈,昊天是殛。”予味此诗
,岂贵妃与禄山淫乱,而太白曾发其奸乎?不然则“飞燕在朝阳”之句,何足深怨也。
(洪迈《容斋随笔》)
宋之问“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李白“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语意皆殊
,调亦不类,高下则差足雁行。宋又有“夜弦响松月,朝楫弄苔泉”,李有“萝月挂朝
镜,松风鸣夜弦”,词意皆同,李直出数丈。(《弹雅》)
李白跌宕不羁,钟情于花酒风月则有矣,而肯自缚于枯禅,则知淡泊之味,贤于脍
炙远矣。白始学于白眉空,得“大地了彻镜,回旋寄轮风”之旨。中谒太山君,得“冥
机发天光,独照谢世氛”之旨。晚见道崖,则此心豁然,更无凝滞矣。所谓“启开八窗
牖,托宿掣雷霆”,又有谈玄之作云“茫茫大梦中,惟我独先觉。腾转风火来,假合作
容貌。问语前后际,始知金仙妙”,则所得于佛氏者益邃。(《韵语阳秋》)
李、杜长篇。全集中不多见,《北征》一首,沉著森严,龙门叙事之笔也。《忆旧
书怀》一首,飘扬恣肆,《南华》寓言之遗也。光焰万丈,于此乎见之。(《柳亭诗话
》)
李白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论诗者谓只一“出”字,便是去雕饰也。(
《余冬序录》)
子美诗,以后二句续前二句处甚多。如《寄张山人诗》云:“曹植休前辈,张芝更
后身。数篇吟可老,一字买堪贫。”《喜杜观到诗》云:“待尔嗔乌鹊,抛书示鹡鸰。
枝间喜不去,原上急曾经。”《晴诗》云:“啼乌争引子,鸣鹤不归林。下食遭泥去,
高飞恨久阴”。《卧病诗》云:“滑忆雕胡饭。香闻锦带羹。溜匙兼暖腹,谁欲致杯罂
。”如此之类多矣。此格起于谢灵运,《庐陵王之墓下诗》云:“延州协心许,楚老惜
兰芳。解剑竟何及,抚坟徒自伤。”李太白亦时有此格,“毛遂不堕井,曾参宁杀人?
虚言误公子,投抒惑慈亲”是也。(《韵语阳秋》)
梁虞骞诗“落晖散长足,细雨织斜文”,太白亦用其字曰“日足森海峤”,然其惊
人泣鬼,所谓自铸伟辞,前无古人者乎!(《杨升庵外传》)
太白“杨花落尽”与乐天“残灯无焰”,体同题类,而风趣高卑,自觉天壤。(《
诗辨坻》)
曹植《怨诗》“原作东北风,吹我入君怀”,《怀徐幹诗》“将心寄明月,流影入
君怀”。太白诗”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兼裁其意,撰成奇语。(梅禹
金)
《诗眼》云:山谷言:学者若不见古人用意处,但得其皮毛,所以去之愈远,若“
风吹柳花满店香”.若人能复为此句,亦未是太白。至于“吴姬压酒劝客尝”,“压”
字他人亦难及。“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益不同。“请君试问东流水,
别意与之谁短长”,此乃真太白妙处,当潜心焉。故学者先以识为主,禅家所谓正法眼
。直须具此眼目,方可入道。(《渔隐丛话》)
《金陵酒肆留别》,山谷云:“此乃真太白妙处。”而须溪云:“终是太白语别。
”予许须溪知言云。(《诗辨坻》)
李太白诗“风吹柳花满店香”,温庭筠《咏柳诗》“香随静婉歌尘起,影伴娇娆舞
袖垂”,傅奇诗“莫唱踏阳春,令人离肠结。郎行久不归,柳自飘香雪。”其实柳花亦
有微香,诗人之言非诬也。柳花之香,非太白不能道。竹之香,非子美不能道。(《杨
升庵外集》)
太白诗“吴姬压酒唤客尝”,说者以为工在“压”字,不知吴人方言,至酒家有“
旋压酒子相待”之语。(赵彦卫《云麓漫钞》)
李白“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高适“功名万里外,心事一杯中”,如武夫之
对韵士。而胡元瑞云:“二诗甚类。”予谓字面则同,句意悬绝。(《弹雅》)
杜子《北征》、《述怀》,皆长篇叙事,然高者尚有汉人遗意,平者遂为元、白滥
觞。李《送魏万》等篇,自是齐、梁,但才力加雄、辞藻加富耳。(《诗薮》)
太白诗“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对景怀人,意味深永。少陵诗“寒空巫峡曙
,落日渭阳情”,亦是写景赠别,而语意浅短。杜诗佳处固多,此等句法却不如李。(
仇苍柱《杜诗详注》)
太白读书匡山,十年不下山,浔阳狱中犹读《留侯传》,以彼仙才,苦心如此。今
忽忽白日,而嘐嘐古人,是自绊而希千里也。(《千一录》)
诗贵意,意贵远不贵近,贵淡不贵浓,浓而近者易识,淡而远者难知。如杜子美“
钩帘宿鹭起,丸药流莺转”,李太白“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王摩诘“
反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皆淡而愈浓,近而愈远,可为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
《怀麓堂诗话》)
曹子建诗“譬海出明珠”,与太白“如天落云锦”,句法同。太白五言,如“菖蒲
花紫茸”及“登华不注峰”,与此句皆奇崛异常。(《杨升庵外集》)
世多言李太白以醉入水提月溺死,此谈者好奇之过。太白对月,能作“今人不见古
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之句,意气本自超出宇宙,“对影三人”,虽醉岂复狂惑至此
。(叶梦得《玉涧杂书》)
李太白云“划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杜子美云“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
二公所以为诗人冠冕者,胸衿阔大故也。此皆自然流出,不假安排。(《鹤林玉露》)
“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此诗
之妙不待赞,前句云“不见”,后句云“不知”,读之不觉其复,此二不字决不可易。
大抵盛唐大家正宗,作诗取其流畅,不似后人之拘拘耳。(杨升庵《绝句衍义》)
宋之问所得骆氏灵隐警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李太白《天台晓望》诗“
门标赤城霞,楼栖沧岛月”,最相似。(文翔凤《云梦药溪谈》)
吟咏瀑水众矣,大抵比况耳,未有得于所见,凿空下语为兴诗者,太白独曰:“海
风吹不断,江月照还空。”气象雄杰,古今绝唱。(王阮《义丰集》)
李白《鹦鹉洲》诗,调既迅急,而多复字,闪离唐韵,当是五言古诗耳。(《诗辨
坻》)
七言绝句,初唐风调未谐。开元、天宝诸名家,无美不备。李白、王昌龄尤为擅场
。昔李沧溟推“秦时明月汉时关”一首压卷,余以为未允,必求压卷,则王维之“渭城
朝雨”,李白之“朝辞白帝”,王昌龄之“奉帚平明”,王之涣之“黄河远上”,其庶
几乎?而终唐之世,绝句亦无出四章之右者矣。(王阮亭《唐人万首绝句选·凡例》)
盛弘之《荆州记》状巫峡江水之迅云:“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
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杜子美诗“朝发白帝暮江陵,顷来目击信有徵”,李太白诗“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尽,扁舟已过万重山”。虽同用盛弘
之语,而优劣自别。今人谓李、杜不可以优劣论,此语亦太愦愦。(《杨升庵外集》)
盛弘之《荆州记》云:“白帝至江陵一千二百里,春水盛时,行舟朝发夕至,云飞
鸟逝,不是过也。”太白述之为韵语,惊风雨而泣鬼神矣。(杨外庵《绝句衍义》)
《越中览古》诗,前三句赋昔日豪华之盛,末一句咏今日凉凄之景。大抵唐人吊古
之作,多以今昔盛衰构意,而从横变化,存乎体裁。此与韩退之《游曲江寄白舍人》诗
,漠漠轻阴晚自开,青天白日映楼台。曲江水满千花树,有底忙时不肯来。元微之《刘
阮天台》时,芙蓉脂肉绿云鬟,图画楼台金碧山。千树桃花万年药,不知何事忆人间?
皆以落句转合,有抑扬,有开合,此格唐诗中亦不多得。(敖子发)
太白诗:“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余亦能高咏,斯
人不可闻。明翰挂帆席,枫树落纷纷。”襄阳诗:“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寻
阳郭,始见香炉峰。尝读远公传,永怀尘外踪。东林不可见,日暮空闻钟。”诗至此,
色相俱空,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画家所谓逸品是也。(王阮亭《分甘余话》)
《宁国府志》载胡安定先生《石壁》诗一首,其序曰:“余尝览李翰林题《泾川汪
伦别业》二章,其词俊逸,欲属和之。今十月,自新安历旌德,而仙尉曾公望同游石壁
,盖胜境也。奇峰对耸,清溪中流,路出半峰,佳秀可爱。传闻新建汪公,所居不远,
掩映溪岫,率类于此。且欲寻访,迨暮不获。因思旌川即泾川接境也,而幽胜过之;汪
公亦伦之别派也,而儒雅胜之。岂可使讽咏不及于古乎?辄成一首,题于汪公屋壁,虽
不及藻饰佳境,比肩英流,庶俾谪仙之诗,不独专美。”其诗曰“李白好溪山,浩荡泾
川游。题诗汪氏壁,声动桃花洲。英辞逸无继,尔来三百秋”云云。按太白本集,诗题
只云《过汪氏别业》,而此序乃云《题泾川汪伦别业》,先生非妄言者,又去唐时未远
,当必有据。
诗五平五仄句,或谓自宋始有之,非也。颜延年诗“独静阙偶语,阴虫先秋闻”,
李太白诗“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孟东野诗“夜境不照物,朝光何时升”。(《
余冬序录》)
《法藏碎金》云:太白《夜怀》有句云“宴坐寂不动,大千入毫发”,潘佑《独坐
》有句云“凝神入混茫,万象成虚宇”。予爱二子吐辞精敏之力,入道深密之状,合而
书之,聊为己用。(《渔隐丛话》)
今人作诗,多忌重叠,右丞《早朝》,妙绝古今,犹未免五用衣冠之论。太白《访
戴天山道士不遇》诗,水声、飞泉、树、松、桃、竹,语皆犯重。吁!古人言外求佳,
今人于句中求隙,去之远矣。(《唐诗解》)
太白诗“斗酒渭城边,炉头耐醉眠”,乃岑参之诗,误人。《塞上曲》“骝马新跨
白玉鞍”,乃王昌龄之诗,亦误人。昌龄本有二篇,前篇乃“秦时明月汉时关”也。(
《沧浪诗话》)
“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此太
白寓宣州怀西蜀故乡之作也。太白为蜀人,见于刘全白志铭,曾南丰《集序》、杨遂《
故宅记》及自叙书,不一而足,此诗又一证也,近日吾乡一士夫,为山东人,作诗序云
“太白非蜀人,乃山东人也”。予以前所引证诘之,答曰:“且谄山东人,祈绰楔资,
何暇核实。”(《杨升庵外集》)
《哭宣城善酿纪叟》,予家古本作“夜台无李白”,此句绝妙,不但齐一生死,又
且雄视幽明矣。昧著改为“夜台无晓日”,夜台自无晓日,又与下句“何人”字不相干
。甚矣,士俗不可医也。(《杨升庵外集》)
小曲有“咸阳沽酒宝钗空”之句,云是李白所制,然《李白集》中有《清平乐》词
四首,独欠是诗,而《花间集》所载“咸阳沽酒宝钗空”,乃云是张泌所为,莫知孰是
?(沈括《梦溪笔谈》)
七言绝句,以体近情遥,含吐不露为主。只眼前景,口头话,而有弦外音,味外味
,神气超远。太白有焉。(冒春荣《葚原诗说》)
太白诗“秋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远空”。“五岳起方
寸,隐然讵可平”。“香云遍山起,花雨从天来”。“清风明月不用一钱卖,玉山自倒
非人推”。尧舜之事不足惊,自余嚣嚣直可轻。“我且为君搥碎黄鹤楼,君亦为吾倒却
鹦鹉洲”。“洞天石扉,訇然中间。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
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庙中往往来击
鼓,尧本无心尔何苦”。“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此种句法,所谓“诗
杂仙心”。(余成教《石园诗话》)
太白诗“人心若波澜,世路有屈曲”。“斗酒强然诺,寸心终自疑”。“长绳难击
日,自古共悲辛”。“今日风日好,明日恐不如”。“世路如秋风,相逢尽萧索”。“
猎客张兔罝,不能挂龙虎”。“归时莫洗耳,为我洗其心。洗心得真情,洗耳徒买名”
。“空手无壮士,穷居使人低”。“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
泉”。“一樽齐死生,万事固难审”。“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天生我才必有
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罗帷舒卷,似有人开。明月直入,无心可猜”。“弃我去者
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今日非昨日,明日还复来。白发对绿
酒,强歌心已摧”。此种吐属,所谓“诗有别趣”。(同上)
太白本是仙灵降生,其视成仙得道,如其性所自有。然未尝不以立功为不朽,所仰
慕之人,率多见诸吟咏,如鲁仲连、侯嬴、郦食其、张良、韩信辈,皆功名中人也。其
《赠裴仲堪》云:“明主倘见收,烟霄路非遐。时命若不会,归应炼丹砂”。《赠杨山
人》云:“诗吾尽节服明主,然后相携卧白云。”《赠卫尉张卿》云:“功成拂衣去,
摇曳沧洲旁。”《赠韦秘书》云:“终与安社稷,功成去五湖。”《登谢安墩》云:“
功成拂衣去,归入武陵源。”其意总欲先有所树立于时,然后拂衣还山,登真度世。此
与少陵之一饭不忘何异,以此齐名万古,良非无因。李义山云“李杜操持事略齐”,盖
知李、杜者,固莫如义山也。(梁章钜《退庵随笔》)
太白诗以庄、骚为大源,而于嗣宗之渊放,景纯之儁上,明远之驱迈,玄晖之奇秀
,亦各有所取,无遗美焉。(同上)
海上三山,方以为近,忽又是远。太白诗言在口头,想出天外,殆亦如是。
李诗凿空而道,归趣难穷,由风多于雅,兴多于赋也。(同上)
“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即此四语,想见太
白诗境。(同上)
太白云“日为苍生忧”,即少陵“穷年忧黎元”之志也;“天地至广大,何惜遂物
情”,即少陵“盘餐老夫食,分减及溪鱼”之志也。(同上)
太白诗虽若升天乘云,无所不之,然自不离本位。故放言实是法言,非李赤之徒所
能托也。幕天席地,友月交风,原是平常过活,非广已造大也。太白诗当以此意读之。
(同上)
太白诗言侠、言仙、言女、言酒,特借用乐府形体耳。读者或认作真身,岂非皮相
。(同上)
哈哈儿据张式铭整理、北京燕山出版社《李白杜甫诗全集·诸家评李》录校制作,
原书错误颇多,据相关资料进行了力所能及的校改,仅供参考,转贴请注明。感谢杨柳
困提供原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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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李白传奇小说
不过网上只有三章:
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 第/3页 第一章
第一章
1.我们不是鲜卑人,要恢复祖先的姓氏--姓李
那轮血红滚圆的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上沉下去的时候,一阵凛冽的北风夹着沙砾飞旋着
、嚎哮着占领了傍晚的世界。西域沙漠的气候就是这样变化莫测,在路上奔波的行人、
骆驼为了躲避突然降临的灾难,纷纷向西州城堡涌来。突厥可汗默啜站在土城上,像一
只饿狼面对唾手可得的食物,浓长杂乱的眉毛之下,鹰隼般的两眼放出饥渴的光,望着
在昏黄的夜色中,如同秋风中飘落的枯叶般的商旅、骆驼、马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
状的快感。
不管唐帝国是多么强大,都难以彻底征服西域这片广袤的沙漠。从英明武勇的唐太宗到
智慧强悍的则天女皇与默啜和他的祖先,为了争夺长城以北的广阔地区,进行了反复的
较量。长城以北成了争斗的舞台,也成了忠臣名将的建功立业之地。唐朝戍边的办法是
"守",而上天赐给默啜的办法是"游"。无论多么聪明或愚蠢的汉人将领,都绝不会在漫
无边际的风沙中去追击行踪莫测的突厥人。经过不断血腥的战争,凶狠横暴的默啜成了
风沙的君王,他就像大漠的风沙一样,夹着沙砾和冰碴子,夹着死在沙漠中的人畜的骨
骸和枯黄的芨芨草,飞旋着浪荡着,发出尖利的啸声或沉闷的号哮一次又一次地把丝绸
之路上的客商、货物、钱财、珠宝、骆驼、马匹、妇女席卷而去。他在兄长死后自立为
可汗,从大唐版图的内地闯荡到最西边。前一个月他带领喽罗占领了丝绸之路的重镇西
州,紧接着又得到探子报告的好消息:大唐女皇帝为了稳定西域,保护丝绸之路的畅通
,派特使秘密地把一颗铭刻着"尽忠事主"可汗的金印带给驻守碎叶的西突厥可汗瑟罗。
而瑟罗的兵力只有他的一半。女皇的特使一定要从西州经过,这正是默啜梦寐以求的--
只要有了金印,他就会成为西域正式的主人!这一夜,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灰
狼,在追逐一只肥羊。默啜认为这是不寻常的好兆头。默啜命令他的手下,对经过西州
的每一个人都严加盘查。当他在土城上看见他的手下把逃避风暴的骆驼和马队带进城门
的时候,立刻想到自己企盼的金印可能就在那些人的行囊中,不由得用激动得发颤的声
音叫道:"把葡萄酒拿出来!"
在默啜的大厅两旁,排列着高高的铜制的灯架,每个灯架上都放着一个精致的铜盆,盆
里盛着兽油,女奴们鱼贯而人,逐个点燃盆里的松明子,巨大的灯燃烧起来,冒着浓浓
的黑烟,如同魔鬼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灯光照亮了大厅的四壁,正面的墙壁上,绘着奇
形怪状的图腾,兽面人身的和人面鸟身的图案扭结在一起,在闪烁的火光下蠢蠢欲动,
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默啜通常会款待这些躲避风暴的人,给他们提供美酒、女人和娱乐。因为他们大部分是
商人,他们从中原内地来,带着茶叶、丝绸、陶瓷到西域或更远的中亚、西亚、欧洲;
从大食、波斯、大秦带着香料、珠宝、药材到长安,会卖到惊人的好价钱。商人们喝了
默啜的葡萄酒,都会给予丰厚的回报,这是一条不成文的法律,否则,明天一上路就会
遇到麻烦,别想走出十里路。沉闷的号角吹出默啜对客商的召唤。人们匆匆安顿了马匹
和货物,带着空空的肚子涌进大厅,迫不及待地席地而坐,把手伸向那些劣质葡萄酒和
半生不熟的烤羊肉。默啜坐在虎皮靠椅上,高举斟满酒的金碗从左边绕弧形到右边用生
硬的汉话请客商喝酒。默啜两只鹰犬般的眼睛随着酒碗的移动从客商脸上一一扫过,突
然,他下意识地觉得后面的几个人有些异样。他一边装着喝酒一边从酒碗上方斜瞟过去
:后边的角落里坐着三个人,一个中年的波斯人,接近五十岁,另外两个是三十岁左右
的年轻胡人。一样的在丝绸之路上行走的人所特有的焦黄的脸,一样穿着脏兮兮的羊皮
袍子,一般客商打扮,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默啜一贯相信自己的直觉,再仔细看
,波斯人眉目较为清秀,他喝酒的时候,不像在坐的那些饥渴的人那样,端起酒碗仰面
朝天一咕噜喝下,使得红色的酒液顺着脸颊流到脖子和前襟;他把酒碗端起刚到嘴唇,
从容地喝一口,随即文雅地放到面前的地上。默啜不由怦然心动:他不是普通商人!起
码不是常年在艰险的旅途上奔波的人。那他们是谁?默啜定了定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默啜的心情很好,他决定再往下看出究竟来。他将碗中的酒一仰脖子喝下,向身后的喽
罗喊道:"把我的长鞭拿出来!"
默啜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疯狂地欢呼起来。默啜的鞭子以他独特的玩法洒脱而精彩闻名
于西域,传说他在与东突厥作战的时候,眼看敌人就要逃走,默啜收起刀矛改用鞭子,
他挥动长鞭,那鞭梢竞像锋利的刀子一般,齐唰唰割断了两丈之外敌人的脖子。他可以
在远处用鞭梢划分展开的丝绸,如同剪刀裁剪的那样准确;他可以在两丈之外一鞭就击
熄烛光,而丝毫无损蜡烛的完好。当他心情很好的时候,他就会拿出他的长鞭来露一手
。此时,大厅里的人们的目光一致投向大厅的侧门。侧门里走出一个突厥女奴,拿突厥
人的话来说,她美丽得像十五的月亮,她高高的发髻上插着一朵红玉琢成的罂粟花,在
饱满的前额下,明澈的双眸像澄蓝的夜空。她作天竺人打扮,没有穿长袍,只穿一条短
裙,胸前戴着镶嵌着珠宝的抹胸,短裙上级的璎珞闪烁发光,映衬出莹白光洁的肌肤。
在众多的被风沙染成一片肮脏灰黄的的旅人中,无疑她就像黑夜中的一道强烈的闪电。
她身材颀长,手中托着一个精美的胡桃木雕花圆盘,那根有名的长鞭像冬眠的蛇静静地
蜷曲着躺在盘子里。按照默啜的习惯,这个美丽的女奴的身体今夜就属于他。
几乎是大厅里所有的灰黄色的雄性动物立即发出阵阵粗野的赞叹,艳羡默啜今夜的享受
;又如沙漠里饥渴的人看见了一汪清泉,从内心发出虔诚的礼赞。
端着盘子的女奴走向默啜,将盘子顶在头上向他跪下,默啜看也不看女奴拿起盘中的鞭
子,望空一扬,"啪"的一声响亮,大厅里立刻静了下来。默啜正对着的中门里,两个突
厥武士,带着两个奴隶来大厅中同。这两个奴隶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一个是四十
多岁的男子,赤裸着身体,腰间拴着一块兽皮,身上被粗糙的铁链紧紧栓着。古铜色的
皮肤说明烈日和风沙对他们的磨炼,全身块面分明的肌肉令人想起他们在马背上纵横草
原的敏捷和矫健。突厥武士解下这两个人身上的铁链,两个奴隶默然站立,面无表情像
两尊冰冷的崖石。默啜等他们站定,举起鞭子喊道:"朋友们,兄弟们,我今天要用鞭
子在他们身上画一幅画,就像巫师在这面墙壁上画的那样。这两个人,我要给他们一个
画上月亮,一个画上太阳!"说着,默啜高高的举起鞭子,一挥手间那鞭子像一条毒蛇吐
着信子向年长的男子胸前窜去,随着鞭子的舞动,像用刀子在雕刻似的,那人胸膛上很
快出现了一道血红的弧线,又出现了一条弧线与先前的一条连接,不一会,一弯滴血的
新月就在那人的胸膛上升起。大厅里响起一片喊好声,夹杂着尖锐的口哨和粗鲁的脏话
。而默啜却并不高兴,令他失望的是这个奴隶对他精湛的技艺没有一点反应。往日,当
他的鞭子一响,那些奴隶就在他脚下辗转悲号哀哀求饶,于是他情绪更加高涨,他会兴
高彩烈地蹦跳起来不断挥舞长鞭,一直到把对方撕成一堆血肉模糊的碎片为止。那时他
得到极大的满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真正的君王,然后他就给部下和客人一些赏赐,当
场搂着女人亲嘴。而眼前的这个奴隶一直像石头一样沉默无言,让默啜感到不可征服,
一股无名火从心中升起。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后面的"波斯人",那人正从文雅地拿起一
块羊肉,放到嘴边。默啜干笑一声,又挥动长鞭对准了年轻的奴隶,鞭子跳起更加精彩
的舞蹈,在年轻奴隶的胸膛上制作了一个血淋淋的太阳,太阳光焰升腾,在年轻人的胸
前跳跃。与那年长的奴隶一样,年轻人既不出声也不退让,默啜仍然没有在他身上的任
何一部分搜寻到求饶的迹象。默啜的脸色开始变得铁青,他咬牙切齿,两腮的肌肉鼓出
,他使劲捏着鞭柄,骨节格格着响,整个大厅里的人在这一时刻肃静下来。因为据说默
啜以前也遇到像这样一个不肯屈服的奴隶,那是一个被俘虏的吐尔蕃士兵,默啜不加思
索挥鞭就劈开了那吐尔蕃人的胸膛,当场就让女奴用盘子盛着突突跳的心脏让众人观赏
。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默啜拿鞭子的手,只见默啜两眼放出凶光,猛地举起握鞭
子的右手,那女奴发出一声惨叫,昏晕过去,坐在前面的男人发出一阵叹息。默啜的鞭
子却并没有甩出去,默啜的目光落在"波斯人"身上,那"波斯人,,正在若无其事地咀
嚼着羊肉!默啜惊讶得张大了嘴,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头一闪:只有文明优裕的中原人才
会那样文雅的饮酒,他对如此刺激的游戏无动于衷,一定是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才
使他对鲜血和生命漠不关心。他为什么装成波斯人?他们到西域来干什么?他们是不是女
皇的密使?他们的行囊中有没有突然间默啜记起了"波斯人"身边的那个年轻胡人是谁!默
啜握着鞭子的手兴奋得微微发抖,他是一个有经验的猎人,懂得怎样小心地靠近猎物,
然后出其不意地扑上去,卡住它的脖子使它绝无逃走的可能。他狞笑着转向女奴,那女
奴挣扎着爬起来端起盘子。面无表情石像般迎向默啜的鞭子。这时鞭子在空中绕了个弯
,重重地落在胡桃木雕花盘子上,那精美的盘子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人们再次欢呼
起来,将酒碗抛向空中。默啜扔掉鞭子,接过喽罗递过来的酒碗一饮而尽,然后张开双
臂,向众人喊道:"凡是有不服从我的,就像这个盘子一样!我是西域真正的可汗,你看
这两个鲜卑人,昨天还是西州的主人,今天在我面前,驯服得像两匹焉耆的骟马!"默啜
的话刚说完,几个喽罗端着大木盘进来,为首的喽罗叫道:"众位快用你们的行动,表
达你们对可汗的敬重!"于是,那些常年在西域行走的老于世故的商人纷纷站起来,掏出
早已准备好的礼品,比如一段丝绸、一块宝石、一包香料等等放到盘子里。初次到西域
的人们,见到这种场面也早已明白其中的意思,也寻找一些随身贵重物品放到盘子里。
喽罗们让献出礼品的人从侧门出去,以便一个不漏地收到所有人的财物。
轮到"波斯人"面前的时候,默啜从台上走了下来,"波斯人"身旁的年轻胡人没等喽罗开
口,捧出一匹朱红底金黄宝相提花的软缎,躬身放到木盘里。然后护着"波斯人"就要离
开。"等等,你们初次和我打交道,不想送给我点儿更好的东西吗?"默啜说。
年轻胡人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放在盘子里。
"我要的不是这个。你们心中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假如你们把那件东西交给我,你们
就是西域最尊贵的客人,假如你们不拿出来,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没等默啜说完,一
群黑压压的突厥武士已经站在"波斯人"身后。
"尊敬的可汗。我们是普通商人,不明白您要的是什么。""波斯人"心平气和的说。
"我没有弄错,你斯斯文文的样子根本不像波斯人,而你,就是凉州都督许钦明!"
"好的,我这就交给你!"被默啜叫作"许钦明"的年轻人从怀里掏出匕首向默啜扑去,默
啜急忙躲闪,还是被刺中肩膀。其余两个人也拔出腰刀,奋勇迎敌,突厥武士将三人团
团围困,眼看万分危急,只听突厥人的后面一声大吼,两个鲜卑奴隶举着铜制的灯架横
扫过来,犹如农夫挥镰刀收稻谷一般,刹时间只见突厥武士一片又一片地倒下。那年轻
奴隶杀开突厥人,拖了那女奴与"波斯人"会合一道,奔出大厅,杀出一条血路,跳上马
背冲出重围,逃出西州城。
默啜此时已经从美梦中惊醒,立即率部下追击。当默啜和他的喽罗们驰出西州城,只见
一片茫茫黑夜中飞砂走石狂风呼啸。过了几年,大唐剑南道绵州昌明县窦圃山下走来一
对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女,男的拉着女人面对波涛滚滚的涪江跪下说:"我们回到大唐来
了,我们不是鲜卑人,从此恢复祖先的姓氏,我们姓李。"
2.李客的妻子梦见长庚星放着异彩直扑向她的怀中
"陈子昂你一介书生,有什么资格领兵作前锋,还不与我滚出去!"武攸宜叫道。两边的
将士不由分说把他推出了牙帐。燕山的雪好大啊,像鹅毛、像破絮一片片、一块块在空
中乱飞乱舞,铺天盖地的落下来。那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污白的地和滞黑的天混淆在一起
,壅塞了整个乾坤,严寒像锋利的刀剑一直刺到人的骨髓里头,叫人窒息、叫人绝望。
他站在幽州台上,将双手伸向苍穹,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长嚎:"前不见古人,后不见
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一声呼唤使那些鹅毛和破絮从空中纷纷跌落,天地顿时变色、开裂。他惊骇到极点,
大叫一声从幽州台上跌了下来。
陈子昂从梦中醒来,那些雪花、污白的天和滞黑的地都全消失了,跟前只有浓重的黑暗
和寂静,紧裹着他的躯体,身体下的稻草又冷又潮湿,散发着恶臭。他蜷着身子翻了个
身,使变得僵硬的身体稍稍有点活动。好几个晚上他都作这个梦,他冥思苦想,不明白
这梦到底预兆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该回到家乡来,几个月的囚禁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
健康。他后悔为什么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掉进了段简这个肮脏小人的陷阱。
他想起了朝廷,他向则天女皇上的《谏刑书》、《谏政理书》、《上军国厉害事》、《
上西蕃边州安危事》,女皇看了,赞赏说他的朝谏和奏章文理清晰、见解非凡而且切实
可行。武则天没有说错,这些卓越的见解后来由宋代翰林学士上柱国司马光摘录了三十
七条陈列在他的巨著《资治通鉴》里,供历代统治者借鉴。
最后一次见到女皇是在大明宫麟德殿,他奉诏匆匆前去时,女皇正在看他的《修竹篇》
,她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下面这一段文字上: "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
莫传,仆尝暇时观齐梁问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
女皇突然向侍立在身旁的上官婉儿问道:"武周革命并没有革掉文章的弊病,是吗?"
"是是的,陛下"上官婉儿惶恐地回答,她平时的圆滑和狡黠在这一瞬间消失得千干净净。
然而武则天并没有像她揣测的那样动怒,而是问:"那么,我朝的文风,也是平庸萎靡
之风么?"
"不尽是,但大唐的诗风从来以绮丽婉媚为本,刻意讲求对仗工稳,这是太宗时按就定
下的,从未有人指责这是平庸萎靡之风。"婉儿说。
"那么你认为呢?"武则天问陈子昂。"臣坚持在《修竹篇》里的看法。"陈子昂的评价是
正确的,覆盖了整个武周时代的"上官体",
是那样的谨慎、平稳地歌唱着她的时代,平庸而无伤大雅,温和而没有激情。就像婉儿
本人在她面前,从来就没有说错一句话,从来就没有走错一步路一样,令她无可指责而
又不能忍耐。正如陈子昂所说,在那些"彩丽竞繁"的俗套之下,没有真切情感,没有灵
魂。为了天下文人的驯服,女皇以上官婉儿的哥为天下文人的典范,因此这个时代的文
学成就与没落的齐梁时期没有两样。
后来他被派遣到建安王武攸宜的帐下随军出征。
他今年三十七岁,正是文人意气风发的年华而地狱般的此时此地,绝没有活着出去的希
望,他再也不能回到书卷典籍之中,甚至于光天化日之下。想到这里,一阵揪一,的痛
楚涌上心头。
忽然,牢房的甬道里响起脚步声,随着钥匙打开铁锁的声音一道亮光照射进来,接着射
洪县令段简带着武攸宜的特使走进来。
"陈子昂接旨!"
陈子昂的心一阵狂跳,一睁眼就看见了使者手中亮洁的黄敕,皇上终于想起他了!吉凶
祸福就在于此。这里的一切就要永远结束,如果不是坠人黑暗的地狱便是走进灿烂阳光
!他来不及站起来整衣,马上从乱草堆中爬出,匐匍在地。
"右拾遗陈子昂,执雄笔而著文,持正论以直谏。朕特赐--"念到这里,特使不再往下读
,把手中的锦盒打开说:"这是皇上给你的宝贝,快磕头谢恩吧!"
陈子昂叩谢之后,接过锦盒,看着盒中那块美玉惊呆了:那是一块玉珏--绝!自绝?处决
?这是怎么回事?陈子昂一抬头,一个捧着御酒的的衙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喝了这酒,上路吧!"段简说。
"不!你们为什么要害我?"陈子昂叫道。没等陈子昂叫第二声,两个扑上去,把他按在地
下将毒酒灌进口中。
当陈子昂把毒酒咽下,射洪县令段简狞笑着说:"老实告诉你,皇上给你的是这个!"
陈子昂一眼看见段简手拿的黄绸巾中,竟是一块玉圭!
玉圭是帝王封爵赐官的凭据!"圭"与"归"同音,不言而喻,女皇帝赏赐玉圭的意思就是
要陈子昂回到朝廷。
"你们欺君犯上!"陈子昂叫道。但一切都晚了,剧毒已经发作。他挣扎着从地下爬起来
,扶着墙壁站住,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鲜血从口鼻流出,他声嘶力竭叫道: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天哪!"他抱起那锦盒,奋力将
它摔到地上,那玉珏摔得粉碎,陈子昂再也忍受不了胸腹中刀绞般的巨痛,扑倒在地。
一阵惨不忍睹的抽搐之后,生命从大唐文坛巨星身上消逝,一代文宗陈子昂,留下他未
完成的历史使命抱恨终天,一具青白扭曲的尸体横在污秽黑暗的射洪县衙牢房里。
迫害和摧残都阻止不了陈子昂开启唐代诗歌革新的先河,继他之后大唐的诗坛上走出了
李白、杜甫、王维、韩愈、自居易等灿若群星的伟大诗人,陈子昂为唐代诗歌的繁荣和
发展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据传说,在西蜀的这天夜里,一颗巨星陨落,呼啦啦地把黑沉沉的夜空撕开一个明亮的
口子,燃烧着消逝在天边。
经过四天四夜的奔逃,赵蕤确实已经感到精疲力尽,怀中的婴儿不时啼哭,射洪县衙的
差役在后面穷追不舍。三天以来他啃着干粮,为怀中的孩子讨到两次奶吃。他是陈子昂
死去的当夜得到消息的,他立即来到陈子昂的家中,通知他的家人逃难,他不加思索抱
起了襁褓中陈子昂的骨血,一直往北走想逃到大山中找到藏身之地。走到第三天就在涪
江边迷了路。他高一脚低一脚跌跌撞撞地在芦苇和灌木之间穿行,不敢靠近村子,一靠
近村子,狗就咬起来,追赶他的差役听见狗叫就会追上来。二更天,星月渐渐明亮起来
,依稀看得见灰白的小路。赵蕤仰望星空,不由得虚汗大颗大颗地冒出来,原来用尽吃
奶的力气走了一夜,竟在回头向南走!不知为什么村子里的狗也叫起来了,星月格外明
亮,他回头一望,月光之下,远远地几个黑影向他跑过来,不是追赶他的差役还有谁?
被狗叫惊醒的婴儿,在他怀中哇哇大哭,他连忙钻进树林,拼命往前跑,不一会已经到
了树林的尽头,眼前是一片明亮得要命的月光!树林那边有人喊:"抓住他!"
他被包围了!一生著述王霸大业纵横之道,以他的机变和智慧为蜀中士子倾慕的赵蕤,
自认已经身临绝境,他不再走进月光下的道路。悲愤、屈辱、绝望一齐涌上心头。
那男子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掉头向后面的人喊叫:"张妈,快点!您老要走不
动,让我背你!"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李客。在那个大漠的风暴之夜他从西州跟传送密诏的凉州都督许
钦明一起逃出,到了碎叶。父亲在那次逃亡中受伤死去,他和与他一起逃出的女奴成了
婚。
连续的战乱使他们不得安宁。李客想起父亲生前常常提起的西蜀,那里山川秀美丰饶富
庶,那里是氐人、羌人和汉人杂居的地方,民风淳朴善良,远离中原而又非边陲。李客
和他的妻子离开西域万里迢迢来到蜀中剑南道绵州昌明县,在青莲乡安了家,安定的生
活刚开始,妻子就怀孕了。即将当父亲的李客,生怕有什么闪失,妻子刚发作,忙着请
来接生的张妈。
"误不了事,生头一胎,时候早着呢,我保你当爹还不成?"远处的张妈说。几句话清楚
地传到赵蕤耳中,是请产婆接生的!赵蕤一下子回过神来,几乎是连爬带滚扑到路上,
拦住了那男子和老妈子,一边使劲磕头一边哭喊道:"二位行行好,收养这个孩子吧!我
的仇人马上追来了,老天会给你们赐福的,老天保佑好心人!求您收下这个孩子,我立
刻就走,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我死不足惜,可怜这孩子刚来到人世就要遭到杀害了!"
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个泪流满面声嘶力竭的男子,即将成为父亲的李客深深地感动了,一
下子从赵蕤手中接过了婴儿。赵蕤一头磕在地上呜咽道: "客官恩重如山,我就是结草
为环也要报答!"说完钻进树林子向西北跑了。
张妈说:"让我看看这孩子。"说着接过婴儿,那孩子刚才还在呜呜哭叫,一到了张妈怀
里,居然不哭了。
这时几个射洪县的衙役跑得气喘吁吁地过来,恶狠狠的问道:"看见有人从这里逃跑没
有?还抱个孩子。"
"看见了,是有个人过去了。"李客回答。"快说,他往哪儿跑了?"一个差役问。"他抱着
孩子,混蛋!瞎子!快说,他走的那条路?哪边?"
另一个差役心急火爆吼叫。
李客已经有很久没有被人斥骂过了,眼前这个恶劣的差役使他想起西州的突厥盗匪,于
是李客慢吞吞地说:"好像有人往那边走了--不知是不是你说的那人。"李客故意含糊拖
延:"顺着这条小路,钻近苞谷地,好一阵子了。"
差役们像一群追逐食物的野狗,一齐扑向东南的苞谷地。
李客回到自家的院子,妻子告诉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天上的长庚星特别明亮,放着
五彩向他怀里扑来。李客推开窗户,果然看见下半夜东方的天上长庚星特别亮丽,发出
奇异的光彩。天亮之前,一个男婴呱呱坠地。李客望着窗外美丽的长庚星,给男孩取名
长庚。给在路上收养的女孩取名月圆,祝福这个刚到人世就惨遭离乱的不幸女孩,从此
一生圆满如月。
张妈在为女孩换洗的时候,发现她的襁褓中有一张书页,是从书本上撕下来的。张妈交
给李客,李客见上面字迹道劲奔放。写着:"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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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
发帖数: 7045
8
神马柳宗元
另外你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把我手机搞死啊

【在 l*******u 的大作中提到】
: 我应该是小学时候看的, 现在翻起来仍很有趣.
: 故事很多, 可以慢慢贴一阵.
: 你快写你的柳宗元..

l*******u
发帖数: 2496
9
柳不柳也没关系,先把你的"剩晨星"坑填了也行. 强烈鄙视挖坑不填的举动.
另外, 鄙视一切用爱风上网的, 害我往国内捎过四只.
决心加大copy and paste力度......

【在 M****o 的大作中提到】
: 神马柳宗元
: 另外你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把我手机搞死啊

M****o
发帖数: 7045
10
单位电脑被监控
你往国内捎四只也不孝敬我一只,ddu!!!
另昨天晚上梦见和你关税了
另你重开一帖这个太长打不开

【在 l*******u 的大作中提到】
: 柳不柳也没关系,先把你的"剩晨星"坑填了也行. 强烈鄙视挖坑不填的举动.
: 另外, 鄙视一切用爱风上网的, 害我往国内捎过四只.
: 决心加大copy and paste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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