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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Fiction版 - 天枢 作者:徐公子胜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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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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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圣玛利亚 001、最纯净的召唤
“伟大、庄严、仁爱,赐给大地丰饶、赐予生灵希望之母伊西丝女神;神威护佑埃居、
永不熄灭的光芒照耀世界的荷鲁斯王神;诞于太初莲花、创造万物的努恩父神,居于神
河源头的九联天神,统御大地与天空的所有众神!……请聆听我的祷告,众神的谕示,
只有最纯净的虔诚之心才能获得神的怜悯,我愿将我的一切奉献给伊西丝,请赐我以众
神之泪……”
艾蔻-玛利亚在向众神祷告,地点在臣属于埃居大帝国的哈梯王国边境,一个偏远
的小镇上。在这个荒凉偏僻的地方,都克镇的规模已经不小,它有数百户人家、两千居
民。镇长达斯提是一名有着哈梯勋爵头衔的贵族,同时也拥有埃居大帝国公民的身份,
享有埃居帝国的公民特权。
这样一个偏远小镇,镇长的身份却如此显赫,当然是因为它的地位特殊。都克镇属
于哈梯王国所属叙亚城邦管辖的最南端,叙亚邦出产的三样东西最为著名,也是哈梯王
国对外交易最重要的商品以及向埃居帝国进献的最珍贵的贡品:铁、神石、雪杉木。
铁可以打造最锋利的武器,尤其是经过能工巧匠提炼的上等精铁,打造出跌甲与刀
剑既锋利又坚韧,是力量的象征、守卫以及掠夺财富的利器。这片大陆上很多国家都产
铁,但产量仍然十分有限,铁的生产、交易是被官方严格垄断的。哈梯生产的铁最为有
名,都克镇的铁产量虽然不高,却出产十分稀缺的上等精铁,镇上的成年人几乎都既是
矿工又是铁匠。
产于哈梯西部高原、幼底河两岸崇山峻岭中的雪杉木,经过冷水浸泡、晾晒、浸油
烘烤加工之后,是最好的造船材料。用它造的船可以遨游内湖、河流与大海,不仅是征
战的军队,也是商人们往来各国所必须的。都克镇不产雪杉木,虽然在镇外东方就是生
长雪杉的崇山峻岭,但把巨大的雪杉砍伐再从山里运出来是难以想像的。
都克镇最重要的物产也不是上等精铁,而是神石。这种东西在天枢大陆上十分稀少
,哈梯王国的叙亚邦是重要的产地之一,而都克镇出产的神石几乎占了整个叙亚邦产量
的一半。天枢大陆的每个国家都需要神石,尤其是各个神殿里掌握着至高神术、高贵的
祭司们对它异常渴求。
很多普通平民以及奴隶们并不知道神石究竟有何用处,只是在祭司的权杖上或贵族
武士跌甲与兵器上见过有神石镶嵌,似乎是一种身份、财富或神力的象征。神石本身也
是大陆上最昂贵的通行货币,一枚神石的价值相当于等重黄金的二十倍,且不可分割。
做为高贵的流通货币使用的,是最常见的标准神石,质地、大小与形状完全一样,
绝无丝毫差异,它的重量也是天枢大陆上度量衡的标准,大陆上通行的称重单位“铢”
就是一枚神石的重量,听说奢侈的祭司们甚至直接用神石做天枰上的标准砝码。
艾蔻-玛利亚这一次跟随家乡城邦的主政官主兼神官罗德-迪克来到都克镇,向众
神祈求的当然不是一枚普通的神石,而是传说中的众神之泪。只有得到它,才能得到梦
飞思城伊西丝神庙中大祭司们的承认,成为守护伊西丝女神的圣女。传说中只有最纯净
的召唤才能与众神沟通,获得神灵赐予的众神之泪,那样就意味着她的身份获得了神的
认可。
艾蔻-玛利亚的祷告是如此虔诚,但事实上,天枢大陆出产的任何一枚神石包括珍
贵无比的众神之泪,都不是众神之手所赐予,而是由矿工之手开采。
玛利亚的住所在小镇的南端,靠近荷鲁斯神殿,是镇上最漂亮的院落之一,原本是
镇长住的地方。与大陆上的其它市镇一样,人们聚居地最重要的建筑就是神殿,供奉与
祭祀当地的守护神灵,神殿是否雄伟壮丽也是某个城邦是否强盛的象征。
都克镇的神殿当然不能和大的城邦相比,但与其他的普通小镇比较,这里的荷鲁斯
神殿却足够雄伟,用高大的白色巨石筑成,镶嵌以青黑色的石雕。建造立柱的白色大理
石是从外地运来的,而闪烁着幽碧光泽的青金石是附近山地的特产,在别的地方或许很
昂贵,在这里却是最常见的石料。
都克镇上有两座规模相当的主神殿,一座祭祀埃居帝国的守护神荷鲁斯,表示此地
向埃居法老臣服,建在镇子的南边,主体是白色的大理石。另一座是此地自古信奉的守
护神——穆芸女神,她在哈梯以及东北的亚述、东南的巴伦王国一带广受崇拜。
哈梯王国是几十个城邦的联盟,埃居大帝国虽然征服了这个地方,但为了更好的管
理,让哈梯人更恭顺的臣服,埃居法老特恩准他们还可以祭祀自己的守护神,没有摧毁
原先的神庙,但同时又下令必须供奉埃居的守护神荷鲁斯。
玛利亚在二楼的居室中祷告,每天清晨起床洗漱后、吃午饭之前、夜幕降临之时,
她都会这样祷告,来到都克镇已经三天了,虔诚恭谨、一丝不苟,连加百列这种受过最
严格训练的神殿武士看在眼里都不禁暗暗赞许,心中暗道她应该符合一个圣女的要求,
众神或许会垂怜于她。
埃居帝国的疆域中沿着罗尼神河有两片辽阔的沃土,称为上埃居与下埃居。加百列
是下埃居都城梦飞思城伊西丝神殿派来保护玛利亚的武士,应下埃居海岬邦的主神官兼
主政官罗德-迪克的报告与请求。凡是通过了神之考验、有资格成为伊西丝女神的守护
圣女候选人,伊西丝神殿都会派人保护。
玛利亚祷告的时候,加百列站在楼下,院落的门口。她腰悬一柄沉重的长剑,剑锷
正中的两面都镶嵌着一枚神石,就算在没有危险的环境里,她仍然一丝不苟的穿戴着银
色跌甲,表情庄严而肃穆。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镇子另一端穆芸神殿青金色的圆顶,
她的嘴角抿着,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显然这位伊西丝神殿的守护武士,对异族供奉的神灵没什么好感,但埃居法老恩准
此地保留原先的神殿,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她的职责仅仅是保护艾蔻-玛利亚而已,不
必管其他人的闲事。
加百列的身材修长且挺拔,性感且有健硕之美,她的面容有明显的北方异族人的特
征,皮肤白皙、鼻梁很直、眼眸是迷人的蔚蓝色。金色的卷发披在银色跌甲上,柔美与
坚毅的气质竟如此和谐。她是年轻且漂亮,但是镇上那些互相丢着石头玩闹的孩童都不
自觉的离这座院落很远,不敢在门口戏耍。
当人们看见她时,首先注意到的也许并不是一位很美的女子,在她的周围,无形中
弥漫着一种自信、骄傲的威严感,仿佛充满力量,毫不收敛掩饰。
护卫这座院落的只有加百列,伊西丝神殿只派了她这么一名武士来保护圣女候选人
之一的艾蔻-玛利亚。但加百列也清楚,就在旁边不远的都克镇荷鲁斯神殿中,驻扎着
罗德-迪克带来的亲兵卫队,一共有六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
很显然,这位迪克大人并不相信她一个人就能保护玛利亚。虽然穿越埃居与哈梯之
间的沙漠地带充满危险,但是带这么多精锐的战士显然有点夸张,迪克大人出于一位贵
族的良好修养什么话都没说,可加百列也能感觉到他有所不满。
加百列却毫不在意,不仅是出于一种修养,更是出于一种高贵的骄傲。
……
在镇子另一端,靠近穆芸女神殿一栋小楼内,罗德-迪克端着酒杯、隔着窗户也在
远远的看着加百列所在的院落,棕色的眼眸有些许深邃,在默默的想着什么——
看来这位来自梦飞思的神殿武士并不习惯收敛,总是把自身的力量气息张扬,这也
难怪,她的职责之一就是宣扬神灵的威严。但对于罗德-迪克这种世袭城邦贵族而言,
这并不是一个良好的习惯,人们总是需要隐藏一点什么,不能将自己所有的实力暴露给
潜在的对手,只是在适当的时机去显示真正的力量。
世俗权力与财富的争夺总是残酷的,需要时刻做好准备,显示适当的威慑,并留下
应变的底牌。
他所在的小楼旁边不远就是穆芸女神的神殿,迪克大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片
大陆上的人们本来就供奉着各种各样的、大大小小的神灵。有的是传说中的神,有的是
各地居民自认为的守护神。
埃居帝国法老自称是众神之子荷鲁斯的人间化身与代言人,统御上、下埃居的神王
。而下埃居传统的守护神是伊西丝女神,传说中荷鲁斯的母亲,她的主神殿位于下埃居
的都城梦飞思。天枢大陆上每个国家几乎都在君权与神权合一的统治下,君主都号称是
神灵的代言人,梦飞思城的伊西丝神殿是下埃居最重要的权力中心。
这次伊西丝神殿只派了一名武士来保护海岬邦的圣女候选人,迪克大人心里显然有
所不满,认为自己以及所代表的海岬邦受到了轻视。海岬邦的位置处于埃居帝国东北角
边境,距离巴伦以及哈梯王国最近的地方,边境外就是浩瀚荒凉的沙漠,无法与其它土
地肥沃的富庶城邦相比。
它的地理位置却很重要,但这种重要性带来海岬邦的并非全然是好处,一旦发生战
乱,海岬邦首当其冲便要遭受战火的蹂躏。而在表面上和平的年代,它又是与西北各国
进行商贸交易的一个重要口岸,充满无数的机会。
如今哈梯王国臣服于埃居,但迪克大人也隐约听闻,哈梯不少城邦的领主对如今这
种臣属的命运心有不甘,总想联合起来暗中反抗。恰好伊西丝神殿遴选圣女,迪克当然
希望这位圣女出自海岬邦,这不仅意味着城邦的荣耀,将来万一有冲突,也希望伊西丝
神殿以及整个下埃居的力量能够更多的保护海岬邦。
迪克当然不希望玛利亚出意外,所以他带了自己身边最精锐的亲兵卫队,这样一支
力量仅为保护一个人穿越沙漠显然是多余了,而迪克当然还有自己的打算。他年纪轻轻
就成为了海岬邦的主政官兼主神官,掌握政教合一的大权,除了世系的显赫身份,当然
也凭着自己的才能,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与利用一件事的所有好处。
伊西丝神殿只派了一个人来,这样也好,倒省了大笔的贿赂。见到加百列,迪克就
有感觉这位守护神殿的武士与很多贪婪的祭司不一样,她就像一只高傲的小公鸡,是不
屑于收受任何贿赂的,而且看上去,她对财富好像也没什么概。
加百列仿佛并不清楚,她所配的长剑价值是多么昂贵,就那么招摇的悬在腰间,如
果是一个人行走,这柄剑恐怕起不到保护她的作用而首先招来的是强盗。加百列就这样
配着长剑一个人从梦飞思来到海岬邦,连罗德-迪克都感到惊讶,真是幸运啊,她居然
能安全抵达!也许是因为沿路的盗贼们清楚她的身份,不敢得罪伊西丝神殿吧。
带了这么多亲兵护卫以及随从,以保护圣女以及侍奉加百列大人的名义,偌大的车
队里当然准备了各种物资,主要是在都克镇最受欢迎的美酒与美食。有加百列大人在,
埃居与哈梯边境的关卡自然会放行不做任何检查,当然也不会收任何税。
都克镇的居民开采的神石,都要以赋税的形式上交城邦,城邦的法律规定,每十枚
中有一枚归自己所有,那是他们应得的报酬。而同时,罗德-迪克当然也清楚掌握都克
镇征赋大权的达斯提镇长不会那么无私,手中必然截留了不少。
神石是一种通行货币,价值是等重黄金的二十倍,在都克镇也一样。但是都克镇的
物产既丰富又贫瘠,除了出产神石与铁之外,贫瘠的土地上只种植了不多的大麦供人果
腹,其它一切生活以及享受物资都需要从外地运来。而它的地点实在太偏僻了,所有的
东西运到这里都要比别的地方贵很多倍。
都克镇上的人们可能并不清楚,他们也许是天枢大陆上最富有的居民,同时这里也
是大陆上物价最昂贵的地方,尽管来往的商道上征收的赋税很重,但一次成功的交易仍
然有厚利可图。
为了给他运往都克镇的交易物资提供掩护,迪克还组织了海岬城邦的商队随着他的
车队一同到来。商人们自然愿意跟随迪克大人的车队前行,这样等于得到了绝对安全的
保证省去了雇佣兵的费用,而且有加百列大人和迪克大人在,沿途关卡的征税官也不会
恶意敲诈只会公事公办,他们对这位体恤属民的迪克大人充满感激,很多贵族官吏可不
会对商人这样照顾。
晚餐的时候,迪克大人刚刚与达斯提镇长进行了一番愉快的交谈,更愉快的是他们
之间的交易,双方都很满意。除了神石,迪克大人还向镇长收购了珍贵的上等精铁,这
是走私,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两人在美酒佳肴相伴中都心照不宣。
交易虽然愉快,但是罗德-迪克却不喜欢这个地方,尤其是这里到处弥漫着一种烟
熏火燎难闻气息,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感到有些焦急了,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之所以将玛利亚带到这里来,除了要借此名义做一笔生意之外,还有一个的企图
就是为了得到众神之泪。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们向外宣告了神谕,一枚众神之泪将被赐
予人间,得到它的人将是伊西丝女神的守护圣女。
对此罗德-迪克有着自己的想法,众神之泪无非是一种更珍贵的神石,如果它真的
会出现,最大的可能就在出产神石最集中的地方,那么利用地理位置的便利赶到都克镇
守候,最有可能捷足先登。这当然也是一种赌博,可这场赌博无论成败都有利可图,如
果侥幸成功就一切最完美。
他告诉玛利亚,自己在梦中得到了伊西丝女神的指引,而玛利亚转述给加百列,说
服这位神殿武士穿越沙漠边境前来。
来到都克镇,玛利亚每天都在虔诚的祈祷,而编造这个谎言的罗德-迪克自己却有
些不耐烦了。在这个到处燃烧着铁匠火炉的小镇上,恶劣的环境让迪克大人无法忍受,
简直一天都不想多待下去,不由又想起了关于众神之泪的传说。
他已经有些醉了,暗骂道:“众神赐予垂怜?究竟是神的意志还是祭司们编造谎言
?这古老的神谕是从什么时候流传的?那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再珍贵也不过是一块有
用处的石头。与其向众神祈祷还不如求矿工帮忙,得到众神之泪就意味着是圣女吗?那
么开采它的矿工又是什么人,有可能是个肮脏的老头子!”
刚刚想到这里,窗外吹进一股带着炉火热息的风,迪克莫名打了个冷战,酒也醒了
,赶紧将手按在胸口祷告:“伟大的伊西丝女神,我心中的想法并非对您不敬,只是坦
诚的表达。”
就在这时,罗德-迪克突然愣住了,他似乎感觉到什么,是一种神秘的力量波动,
既神秘又陌生,那令人不快的炉火热息以及莫名的寒意仿佛都受到了某种安抚。追寻波
动的源头,来自于镇子边缘的某户人家。
罗德-迪克立刻放下杯子,叫了一声:“法约尔,快进来,众神之泪可能出现了,
你立刻去按我的吩咐办!”
……
肃立中的加百列突然抬起头,侧脸向镇子的某个方向望去,她感受到一种既神秘又
熟悉的力量波动在空气中轻微的震荡,既微不可查又如那么清晰,她的眼眸中莫名有欣
慰的光芒闪动,回头看了一眼玛利亚的窗口。
……
“叮”的一声脆响,接着有细碎的嗡鸣声在屋子里久久回荡,阿蒙手持一柄沉重的
矿锤,砸在一个拳头大小、闪着黑黝黝光芒的圆石上。
铁锤看上去是那么的沉重,带着凌厉的风声落下,当它落在石头表面时,却又变得
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根羽毛,只发出了轻脆的一声“叮”。
阿蒙拿着大锤的姿势有点滑稽,手握的位置很靠前,从手腕到肘部整个上臂都贴在
锤柄上,他的个子还不算太高,毕竟今年只有十四岁,还没有完全长大成人。
但他全身的肌肉却很结实健壮,绷紧了挥动大锤时,隆起的肌肉上就似有一条条小
蛇在窜动。按都克镇自古以来的规矩,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资格独自开采神石。
用都克镇独特的锤技打开这千辛万苦开采来的矿核,是获得神石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
一步。
可是今天他却不得不在家中这样做,因为父亲又喝多了,手发颤无法控制矿锤,而
明天必须要交出一枚神石。
**
徐公子注:第一章的交代的背景信息稍有点多,感谢书友“般若水”的帮助,制作
了一张天枢大陆的背景地图,标注了本章提到的所有地名,建议对照地图阅读文字内容
,否则可能有点容易晕:)
本章出场人物表——
艾蔻-玛利亚:来自埃居帝国海岬邦的圣女候选人,有可能成为梦飞思城伊西丝神
殿的守护圣女。埃居帝国分为上、下埃居两片疆域,梦飞思是下埃居都城。
达斯提:都克镇镇长,该镇处于哈梯王国叙亚城邦边境,哈梯王国臣服于埃居。
罗德-迪克:埃居王国海岬城邦的城主,主政官兼主神官。
加百列:梦飞思城伊西丝神殿的守护武士。
阿蒙:都克镇上一位铁匠的儿子。
本章神系背景——
荷鲁斯:埃居人信奉的主神与王神,埃居法老号称是荷鲁斯的人间化身与代言人。
伊西丝:神话传说中荷鲁斯的母亲,下埃居的守护神,埃居人信奉的圣母。
穆芸:在哈梯、亚述、巴伦王国一带广受崇拜的女神,都克镇居民自古信奉的守护
神。
c****t
发帖数: 19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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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圣玛利亚 002、神之泪与神之骸
根据城邦法令,都克镇每户人家所开采的神石,十枚中有九枚要上缴城邦,留下一枚是
自己的。但法令同时规定,每户在册矿工每年春夏秋冬四季,每季至少要缴纳一枚神石
,这是基本赋税。
镇上的成年人都爱喝酒,包括壮年女人,不论是开采矿石还是锻造铁胚,都是极为
沉重的体力劳动,传说酒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它似乎确实能够使
精神得到放松并解除身体的疲乏,但是喝多了并非是好处,阿蒙的父亲嗜酒,尤其沉迷
于芬芳浓郁的昂贵美酒,近年来双手颤的越来越厉害。
除了酒之外,都克镇的居民还喜爱各种美味的肉食,可是除了在附近养了不多的羊
群以及偶尔在山中打到的猎物之外,大部分肉食几乎全需要从外地运来。阿蒙的父亲钱
财到手随即换来了享受,而本季的赋税那一枚神石始终还没有上缴。
掌管都克镇征收以及统计赋税大权的达斯提镇长通常很和善,对于矿工偶尔的拖欠
,一般不会催逼的太过分,毕竟开采神石不仅需要勤劳与技艺,也需要运气。就算一时
拖欠,等运气好的时候再补齐也不是不可以,正因为如此,达斯提镇长才会长期以来受
到镇上居民们的拥戴,日子过的很安逸。
但是三天前镇长下令,所有拖欠神石的人家,必须在三日之内上缴补齐。镇子上所
有的人家在三天内都补齐了,大家基本都有历年的结余以备不时之需,除了阿蒙家。镇
长这个命令可能与三天前来到镇上那位尊贵的埃居大人有关,具体是怎么回事阿蒙并不
清楚,还轮不着他这样一个孩子去过问。
阿蒙的父亲在商队刚刚来到镇上时,就把手中最后的一枚神石换成了美酒,镇长下
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本季的赋税任务还没有完成,于是去找镇上的老疯子尼采去借,
却只借来了一枚开采好的矿核。老疯子向阿蒙的父亲保证,这里面一定有一枚神石。
矿核里不一定都会有神石,但神石却一定只会出现在这种矿核中,父亲的手发颤控
制不了矿锤,所以才叫十四岁的阿蒙来试试。
都克镇自古以来的规矩,男子年满十六岁之后,在穆芸女神殿中由祭司主持祷告仪
式,接受神的祝福之后,才有资格学习历代相传的独特工匠技艺,技艺有成才能够独力
打开矿核取出神石。没有获得这个资格的人只能做一些辅助的工作,比如在山中寻找矿
核并把它开采出来、伐木烧炭提供炉火燃料等。
阿蒙的父亲这两年感觉自己体力衰竭的越来越快,手也颤的越来越厉害,按步就班
的等到那一天怕是来不及让阿蒙接过自己的矿锤,于是私下里提前将本地的矿工技艺教
给了儿子。阿蒙经过两年的习练已经掌握的相当纯熟,这让父亲也感到很吃惊。一般来
说,都克镇的少年想要掌握这种独特力量的控制方式,从十六开始学习,大概要到二十
岁才能出师,而且还不可能运用的如此熟练。
父亲吃惊,而阿蒙却更加吃惊,倒不是因为自己学得有多快。神官与祭司不是说只
有经过守护神的祝福与恩准,才能够学会都克镇世代相传的独特技艺吗?自己并没有经
历那个庄严而神圣的仪式啊,是如何唤醒了那传说中沉睡的力量?他没有问父亲却问过
老疯子尼采,而老疯子对此嗤之以鼻不屑回答,却也叮嘱他注意保密不要乱说。
阿蒙挥动大锤砸向矿核的时候,父亲的神情很紧张,双手又在不由自主的颤抖,而
阿蒙的神情却很专注而平静。父亲以为他是第一次完成这项工作,却并不清楚同样的事
情阿蒙已经在老疯子家里做过很多次了。私下教阿蒙技艺的人可不仅仅只有父亲,镇上
的老疯子也教了,老疯子经常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阿蒙帮他干活。
大锤敲在矿核上,所控制的不仅仅是力量,在接触的一瞬间激散出一片有穿透力的
冲击波进入坚硬无比的矿核,屋子里也传来久久不散的震荡嗡鸣回音。然后就见这块比
生铁还硬的矿核表面出现了无数道细碎的裂纹,裂纹不断交错延展变得密密麻麻,矿核
也从黑黝黝的样子渐渐成为灰白色,暗淡无光。
裂纹延展到极致,矿核自然就打开了或者说是散开了,就似泻落的细砂,如果幸运
的话,灰白的砂粒中央会出现一枚神石。
神石不是仅凭蛮力就可以取出的,它十分坚固,普通的力量很难将之损毁,但它还
在矿核中时却很脆弱,一不小心就会随着矿核一起化为粉末。
所有神石的形状和大小都完全一样,大约有一枚猫眼那么大,是一个完美的正十二
面体。它有三十条边,二十个角,十二个面,每个面都是标准的正五边形。据说在天枢
大陆遥远的西北方,有个叫泰阿泰德的贤者曾说过,世界上只有五种正多面体,而正十
二面体是其中最特别的一种。
它是神勾画世界的轮廓,蕴含第五种元素神秘的信息,是神秘力量的源泉以及符号
。最常见的神石是无色透明的,将它拿在手中从不同的角度看,会显现各种变幻莫测的
五芒星形状,是那么的完美、夺目、迷人,令人惊叹造物主的神奇。
除了无色透明的神石之外,阿蒙知道还有其余四种神石,分别呈现出蓝色、红色、
黑色、白色,据一位远方的贤者恩培多克勒解释,它们象征着构成世界的水、火、土、
气四种元素的神秘信息。当然了,这些阿蒙都是听老疯子说的,他也搞不清真假,更不
清楚那些所谓的远方贤者是否真的存在,也许都是老疯子自己瞎编的。
关于神石,老疯子尼采还有一种离经叛道的说法,它们是神陨落后的骨骸结晶,可
称为神之骸。对此阿蒙不敢相信,曾经问过老疯子——永恒的神灵也会陨落吗?
老疯子则反问道——传说中的人是神灵所创造,人会死,那么神是谁所创造,他们
为什么就不能陨落呢?在最最古老的传说中,都克镇一带就是远古众神之战中天神陨落
之地。
老疯子还说他早年远游大陆的时曾遇到来自遥远东方的僧侣,称呼神石为大地之舍
利,阿蒙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说这番话的时候,老疯子乱糟糟的胡子上沾着鲜红的葡萄
酒汁,笑容显得很猥琐,然后还对阿蒙挤着眼睛道:“大陆上很多国家关于神灵的传说
,大地都是远古天神的躯体所化,神石是神之骸又有什么不对吗?”
阿蒙只能把这些当作老疯子酒后的醉话,但心中又不敢说这绝无可能,于是就不再
去多想,仍然专注的做自己的事情——这是他最好的习惯。
阿蒙虽然不明白神石究竟是什么,却很清楚神石的种类,四种特殊的神石数量比普
通神石少得多,被开采出来的概率只有几百分之一,具体有多值钱阿蒙也不清楚,都克
镇上出现过的特殊神石都做为重要的赋贡被城邦收走了。
但是今晚,矿核化为灰白色的细砂散落在砧台上之后,阿蒙却愣住了,沉重的大锤
也定在了空中。一旁观瞧的父亲也定在了那里,眼睛瞪的大大的,张着嘴忘记了合上,
端着酒杯的手仍在不住的发颤,却没有意识到酒已经溅到了衣服上。
只见灰白色的细砂之间,有一枚神石静静的躺在那里。它竟然是淡金色的、半透明
,似乎还有奇异的光泽在其中神秘的流动,仿佛包含着欲滴未滴的眼泪——这究竟是什
么神石!
这枚神石出现的时候,有一股神秘的波动向四周无声无息荡漾而开,阿蒙很敏锐的
察觉到了,但是意外的惊讶使他并没有太在意,而父亲已经完全愣住了。时间不大,门
外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让父子俩回过神来——
“有人在家吗?我是埃居大帝国海岬邦城主罗德-迪克大人身边的书记官法约尔-
犹大,奉迪克大人之命前来。”随着说话声,说话的人已经推开房门,穿过屋子走进后
院,来到了工作间的门口。
听他的声音很有修养,但是举止却很随意,没有得到主人允许就走了进来,有两名
全副武装的战士守在了大门外,另外两名战士跟随在他身后的两侧。阿蒙回过神来扭头
看向门外时,法约尔正好一只脚跨过门槛,露出一脸震惊与狂喜的神色。
法约尔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皮肤微褐,头发卷曲,披着麻布长袍,身上很
干净。他的嘴唇有点薄,眼睛有点细,总是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有在罗德-迪克这
些尊贵的大人们面前,他才会露出无比专注的神情。但是现在,他眼中只有那闪烁着淡
金色光泽的神石。
“感谢伟大的伊西丝女神,感谢众神的垂怜,神的光芒永远照耀埃居,永远庇护海
岬城邦……”在阿蒙疑惑间,法约尔已经迈过了门槛,一手抚额一手拄地,单膝跪了下
来。门外的两名战士也随着法约尔大人单膝下跪,手中的长剑拄地,胸甲碰撞发出沉重
的声音。
“你们是谁,就这样进来?”阿蒙迟疑的问道。
阿蒙的父亲已经放下酒杯站起身,战战兢兢的问道:“尊贵的大人啊,这是什么样
的神石,我为什么从未见过?”
“伟大的伊西丝神啊,请您原谅这无知的声音!”听见父子两人的话,法约尔放下
了抚在额头的手,抬起头夸张的惊呼,随即又看见阿蒙父子还站在那里,不悦的喝道:
“你们还不跪下!”
法约尔已经跪下了,这异邦的小镇平民居然还站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法约尔对着他
们下跪一般,如何不令人恼怒?阿蒙的父亲嘴唇动了动,没敢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应该
向着砧台上的神石下跪还是向着门前那位尊贵的大人下跪?他想了想,还是向着法约尔
下跪行礼。
阿蒙轻轻将大锤放在砧台边,尽量平静的答道:“开采神石的时候,必须站着才好
挥动矿锤,否则您怎能看见它被完好的取出?”说完话也学着法约尔刚才的姿势,对着
面前的神石单膝下跪,他已经意识到今天采出的神石非比寻常,这些人就是冲着它来的。
父子两人跪下的时候,法约尔已经站了起来,他刚才看的很清楚,是那个孩子开采
出了众神之泪。法约尔进来的时候,阿蒙手中的矿锤还没有放下。而旁边那个邋遢的老
酒鬼双手一直在打颤,显然不可能是开采出神石的人。
“孩子,你得到了伊西丝女神的眷顾,幸运的迎接众神之泪降临人间,你叫什么名
字?”法约尔看着阿蒙问道。
阿蒙心中暗道,原来这枚神石叫作众神之泪,看来老疯子说神石是神之骸也不是完
全不沾边啊,同时很恭敬的答道:“我叫阿蒙,这里的人都叫我阿蒙。”
阿蒙有一个全名,叫作阿罗诃-门-稣-弥赛亚-和华-安拉-耶-蒙特蒙,但这
个全名是父亲起的,也只有父亲在他小时候说过,连阿蒙自己都不是记得太清楚,镇上
的人平时只叫他阿蒙而已。父亲给他起这样的名字是越矩的,只有世系贵族才可以拥有
这样一长串名衔并把它写出来,代表着世袭的荣耀。
阿蒙不是奴隶但也不是贵族,仅仅是都克镇上的普通平民而已。给他起这样的名字
,只是酒鬼父亲幻象荣耀的自我安慰而已,那一长串名衔也不是他的家族世系,父亲喝
醉了编排出来的,所以连阿蒙自己都不会提起。
法约尔看着阿蒙似乎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庄严而肃穆,郑重的说道:“我
叫法约尔-犹大,来自统御哈梯王国的埃居大帝国海岬城邦,是城主迪克大人的首席书
记官。迪克大人在梦中得到伟大的伊西丝女神谕示,伊西丝神殿的圣女得到众神的垂怜
,被赐予一枚众神之泪,降临的地点就是这里。”
说完这番话,法约尔清了清嗓子,看了看阿蒙,发现这个孩子没什么反应,或许是
已经懵了,于是轻咳一声继续说道:“阿蒙,在伊西丝仁慈的目光注视下,你幸运的迎
接众神之泪的降临,感激你的进献,它将属于伊西丝女神的守护圣女,女神会记住你的
名字。……这些,是慷慨的罗德-迪克大人赐予你的。”
说完话,法约尔取出一个袋子放在砧台上,伸手拿起了那枚众神之泪,装进了随身
带的一个金色的匣子内,转身走了出去。阿蒙的父亲看见他这么做了,嘴唇嗫嚅着想阻
止却没有敢出声。
等阿蒙反应过来站起身时,法约尔已经走了,两名武士紧随在他身后保护,剑柄碰
在铠甲上发出冰冷而威严的声音。
这声音使阿蒙明白,即使追出门去也毫无用处,这枚从未见过的奇异神石,刚刚开
采出来就被这位不速之客拿走了,只留下一个钱袋。那人却说“感谢他的进献”,就像
是阿蒙自愿将神石献给他一般。
阿蒙心有愤怒与不甘,想到明天父亲还要缴纳一枚神石,这奇异的神石原本可以完
成任务,现在却被取走了。随即他又想到,神石是被那位迪克大人派人取走的,如果镇
长想要追究的话应该去找迪克大人,他们家并非没有完成赋税。
一瞬间在心中闪过很多头,阿蒙此刻却没有想到另一件事——法约尔这么做,将泄
露他未经允许私自学会了都克镇矿工技艺的事情。
**
徐公子注:感谢书友“三梦宗弟子”制作本章正十二面体神石示意图。
本章出场人物表——
阿蒙的父亲:都克镇的矿工与铁匠,是个酒鬼。
尼采:都克镇居民,阿蒙的老朋友,绰号老疯子。
法约尔-犹大:罗德-迪克的书记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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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圣玛利亚 003、形式逻辑神学三段论(上)
法约尔心情舒畅且得意,罗德-迪克赏赐工匠三十个金币,每枚金币重一铢,装在袋子
里沉甸甸。而他放在那孩子砧台上的是三十个银币,和金币差不多大小,每枚却只有半
铢重,价值只相当于一个半金币,剩下的全归他了。
法约尔却不担心罗德-迪克会责怪他,高贵的迪克大人不可能屈尊到这肮脏简陋的
矿工家里并站在那炉火前,能派他这位书记官亲自来访,已经是这户人家的殊荣。他已
经按迪克大人的吩咐完成了使命,幸运的拿到了众神之泪。迪克大人只会惊喜甚至还会
赏赐他,根本不会再追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太了解那位迪克大人了。
法约尔也是第一次见到众神之泪,以前甚至没有听说过,罗德-迪克告诉他那看上
去就是一枚淡金色、半透明的神石,他在阿蒙家里看到了,也得到了。
房子里有一股污浊的酒气和炉火的熏炙,法约尔一刻也不想多待,拿到众神之泪就
赶紧走了。对于传说中获得众神垂怜的象征,法约尔也是异常的好奇,几乎忍不住想拿
在手里仔细看看它究竟有何神奇,更想把它放进自己的钱袋里,可是他当然不敢,只能
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的捧着盛放众神之泪的金匣。
……
法约尔走了,过了一会儿,阿蒙也离开了家,他去找老疯子了。阿蒙还是个孩子,
心中有形容不出的委屈,却没法对喝醉的父亲说什么,没事听听老疯子漫无边际的疯话
,也是一种放松和安慰。
他在老疯子家里呆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又悄悄去了镇子的西边。都克镇的西面是
一片长着青黑色怪石的连绵山丘,稍近一些的地方,山间有不多的草坡可以放养少量的
羊群,再走远一点就显得很险恶,怪石不高却诡异,就像密密麻麻的魔鬼丛林,上面生
长的灌木就似人乱糟糟的头发。
这种灌木不过两人多高,枝干却非常坚硬,砍伐时要用上好的砍刀与斧头,用它烧
制成的木炭,是冶炼铁胚时最好的火炉燃料。这一片地带就叫作黑火丛林,处于都克镇
通往叙亚城邦的必经之路上,叙亚城邦的驿道也从这里穿过。
除了每隔三十里就有城邦战士驻守的驿道,人们极少进入黑火丛林的深处,那些怪
异复杂的灌木与乱石,很短的距离内就能完全遮蔽视线,看上去就仿佛充满了神秘莫测
的危险。
但是老疯子却告诉过阿蒙,在黑火丛林某一处隐蔽的地方有一眼寒泉,水质冰寒刺
骨,却可以洗炼与净化人的身体。长年在那寒泉中洗浴,可以使身体变得更强壮,反应
也更灵敏。但是必须按照老疯子教阿蒙的方式去沐浴,否则的话不仅没有好处,还会被
寒气侵入体内留下暗疾,一旦发病会要人命的。
方法教了,能否做到不伤身体、学会了又能否忍受那刺骨的冰寒,全在阿蒙自己。
阿蒙曾问过在那寒泉中洗浴还有什么好处?老疯子笑眯眯的答了两个字——醒酒。
阿蒙曾想把自己的酒鬼父亲也带去寒泉洗浴,老疯子却瞪眼道:“你想要了你老爹
的命吗?他是不可能承受的,只有你自己能去,不要告诉别人!”
于是阿蒙就一个人去了,每次都在月光明亮的半夜,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无法忍受那
几乎把人冻透的寒意,可是每次洗浴完毕之后在泉水边坐一会儿,会有一股热流溢满全
身,让人感觉很舒服,舒服的有点想呻吟。阿蒙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每次心情不快的时
候,他总会到寒泉这里来。
而寒泉的水还有另一种特别之处,虽然极冷却能把人洗的特别干净,身上连一丝灰
尘都不会留下。
……
罗德-迪克异常兴奋甚至狂喜不已,他果然顺利的得到了众神之泪,是多么担智、
英明、幸运!在法约尔等属下与仆从的赞扬声中,端着酒杯有些飘飘然了。罗德-迪克
本没有做过那个伊西丝女神指引他的梦,这是他自己编造的,但现在,他不禁认为自己
在冥冥中真的得到了伊西丝女神的指引和眷顾。
拿到众神之泪,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跪下祷告,赞颂伟大的神灵,然后赏赐了法
约尔三枚神石,又派人给达斯提镇长送去一份厚礼。为什么要重礼答谢,想必达斯提镇
长心中有数。
法约尔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办的,在众神之泪刚刚出现时,当场就把它拿走了,以进
献给伊西丝女神的名义。这样做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如此重要的东西被开采出来,如果
按当地规定上缴叙亚城邦,再去索取很难,虽然以迪克的身份加上适当的威胁未必拿不
到,但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拿到。
哈梯王国中当然也有人想要众神之泪,就算在埃居帝国内,各城邦遴选出的圣女候
选人也不止艾蔻-玛利亚一位,这本身就是一场利益的争夺。但是那开采出众神之泪的
卑微矿工,怎能拒绝罗德-迪克的高贵意志,将之进献敬献给伊西丝女神,一切显得顺
理成章。
至于达斯提镇长,罗德-迪克当然要好好补偿他,今后还有交道要打呢,不能失去
这个朋友。至于开采出神石的矿工是谁、又得到了什么?罗德-迪克并不再操心,他已
经让法约尔去办事,慷慨的给了三十铢金币,而法约尔办到了,这就足够了。
人心就是这么奇妙,不久前罗德-迪克还在一边喝酒一边发牢骚,心中暗道向神灵
祈求不如去祈求矿工。现在真的拿到了众神之泪,他又把那开采出众神之泪的矿工忘到
脑后,不禁以为自己真的得到了神灵的眷顾,向伊西丝女神祈祷致谢显得是那么虔诚。
罗德-迪克并没有把众神之泪留在自己手里,随即将它送到了加百列那里,他很清
楚想争夺这枚众神之泪的人一定很多,早一步获得伊西丝神殿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他
打算第二天就立刻离开都克镇,不想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出现,不料加百列却告诉他艾蔻
-玛利亚病了,至少要在这个镇上再休息三天,不可以立即穿越沙漠做艰苦的远行。
……
第二天一大早,镇上的人们刚刚起床不久,炊烟在家家户户上空飘荡,人们就听到
了镇子北端穆芸神殿的钟声,那是召集全镇居民集会的信号。
在四个仆人的簇拥下正享用一顿丰盛早餐的达斯提镇长听见钟声很是不悦,是谁打
扰了他舒适闲暇的享受?在都克镇有资格敲响穆芸女神殿召集钟声的人只有两个,达斯
提是本镇的主神官,也是穆芸神殿名义上的大祭司,但负责神殿具体事务的是祭司马可
罗伯-萧咕。
萧咕同时还兼任都克镇与神殿的书记官,负责书写和登记工作,记录镇民每年缴纳
的赋税以及进献给神殿的财物。书记官的身份比普通平民要高,可以算作低等的贵族了
,而萧咕同时又是神殿的祭司,身份比一般的书记官就显得更尊贵,是镇上的第二号人
物。
可不要小看一个书记官,因为他会阅读与书写文字,无论是在哈梯还是在埃居,通
常只有贵族才有条件学习文字。像罗德-迪克的首席书记官法约尔-犹大,几乎可以与
达斯提镇长这种哈梯王国的贵族平起平坐,虽然他只是一个幕僚而已。
都克只是一个小镇,没可能也不需要有那么多贵族官吏,达斯提镇长更不希望有太
多人分享这里的权力,所以事情越简单越好。根据城邦法令,书记官是必须的,主持神
殿事务的祭司也是必须的,那么就让萧咕一个人兼任好了,而且达斯提也清楚叙亚城邦
的城主对萧咕有好感,更确切的说收过萧咕的贿赂。
更滑稽的是,自从镇子里又修了荷鲁斯神殿之后,为了节约人手与集中权力,达斯
提镇长仍然亲任神殿大祭司,主持荷鲁斯神殿具体事务的祭司兼书记官仍然是萧咕。
……
达斯提镇长换好华贵的外衣,带着仆从最后一个来到穆芸女神殿前的广场时,人们
已经在这里围成了一大圈,阿蒙和他的父亲低着头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萧咕在在神殿的
高阶上面对着众人。
人们给达斯提让开了一条路,他一边走一边不悦的喊道:“萧咕,大清早的为什么
敲钟把大家都叫来?迪克大人还在镇上,你就不怕惊扰了尊贵的客人?”
萧咕赶紧走下台阶,向着达斯提鞠躬行礼道:“尊贵的主神官、勋爵大人,有人亵
渎了我们的守护神、伟大的穆芸女神。”然后又压低声音道,“镇长,您还不知道吧,
镇上有人开采出了一枚传说中的众神之泪,却没有上缴,私自献给了罗德-迪克大人。
您是知道的,就算是进献,也应该是您或者我……”
达斯提赶紧低声打断了他的话:“萧咕,这件事就不要提了!迪克大人想要那枚众
神之泪,他就守在镇上,你我能阻止吗?可是我们没有按规定上缴城邦,万一有人追究
下来,谁负责?开采它的矿工自愿进献给伊西丝女神,又由迪克大人作证,省得你我的
麻烦。你放心,迪克大人的礼物今天晚上就会送到你家里,不会令你失望的……还有什
么事吗?”
萧咕愣了愣,随即很恭谦的点头道:“知道了,就按您说的办。但还有一件事却不
得不处置,因为有人触犯了神灵的尊严……”
广场上的人们只看见萧咕与达斯提两位大人耳语了几句,然后见萧咕转过身来提高
声调道:“矿工的儿子阿蒙,违反了都克镇世代相传的神谕,没有经过穆芸女神的恩准
与赐福,私自打开矿核取出了一枚神石,我昨天夜里已经核实,是他的父亲亲口承认的
。……尊敬的达斯提大人已经来了,大家认为,该如何处置他?”
达斯提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只能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他心里很反感萧咕在这
个时间节外生枝,却也没办法阻止。涉及到亵渎神灵的话题,谁都得小心,不能让萧咕
抓住他的把柄,况且这确实是都克镇历代的规矩,涉及到守护神的尊严。他在心中暗想
——这个萧咕,究竟想借这件事做什么文章呢,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萧咕说话时看着阿蒙,就像一只冷酷的鹰看着瑟瑟发抖的兔子,尽管阿蒙咬着嘴唇
并没有发抖——他早看这孩子不顺眼了。都克镇出产源源不断的神石,象征着无尽的财
富,但是这个小镇上只有四个人会写字:达斯提、萧咕、老疯子尼采和这个孩子阿蒙。
达斯提只会写哈梯、巴伦、亚述一带使用的泥板刀书,这种文字最早是用刀刻在泥
板上的,而萧咕却会写两种文书,除了刀书还包括埃居帝国使用的笔书,是用笔写在草
纸上的。这些都是老疯子教他的,但是现在,老疯子也把这两种文字都教给了阿蒙。
**
PS:今夜零点,加更本章的下半章,冲新书榜!
本章出场人物表——
马可罗伯-萧咕:都克镇的书记官,也是镇上荷鲁斯神殿与穆芸神殿的祭司兼书记
官,会书写刀书与笔书两种世俗文字,并掌握相应的神文书写方式。
亚里士多德:来自大陆远方年轻的行游贤者,罗德-迪克的随从与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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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圣玛利亚 003、形式逻辑神学三段论(下)
没人知道老疯子为什么会这两种文字,他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人,在如今镇上所有人出生
之前就已经生活在此,据说年轻时曾远游大陆各地,也没有人清楚他究竟有多大年纪,
但至少应该有一百岁了。在这个人们很容易夭折的年代,长寿本身就是令人敬佩的奇迹
,被视为神的恩赐。
成为神殿祭司之后,萧咕又有机会学会了这两种文字另外一种书写方式,被称为神
书,通常只用在赞颂神的场合,除了贵族和祭司一般人不可学习的。神书与普通文字基
本一样,却有特殊而严格的书写形式规定,没有学过的人不太容易看懂,据说它具有神
秘的力量,能够与神灵沟通。
而在普通平民以及奴隶的眼中,任何文字都是神秘的,代表着某种令人敬畏的符号
信息。都克镇需要书记官,神殿也需要书记官,在这里都是萧咕一个人担任。
可是这两年的情况有些变化,老疯子又教会了阿蒙书写这两种文字,并在喝醉的时
候对镇长说过:“我们镇其实有三个书记官的职位,可惜懂书写的人太少,至少穆芸神
殿与荷鲁斯神殿用一个人做祭司不太合适,同时兼任书记官就更不合适了。阿蒙是神灵
眷顾的孩子,他也学会了书写,无论是刀书还是笔书写的都很好,我敢保证,他将来一
定会是一位最出色的书记官,也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神官。”
最令萧咕不满的是,达斯提镇长当时竟然没有表示反对,而且还笑着说道:“哦,
那么阿蒙还真是神灵眷顾的孩子,等他长大成人之后,应该能成为一位出色的书记官。”
这让萧咕心中就似被毒蛇噬咬一般难受,每当想到将来的某一天,自己的权力以及
财富,会被一个肮脏的酒鬼的儿子分享剥夺,他几乎睡不好觉。而今天他要当众处置阿
蒙,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让他恨的牙根都痒。
关于众神之泪的传说不仅仅是埃居帝国独有。远方的城邦早就有尊贵的大人悄悄传
信叮嘱他,留意都克镇上出产的神石,如果能得到众神之泪,将会有一笔重谢。都克镇
上出产的所有神石都是由萧咕来登记的,这是最方便的条件。
众神之泪真的出现了,他却晚了一步没有拿到,就算想拿,也无法与罗德-迪克去
争夺。这位迪克大人可真行,居然恰好在这个时间守候在都克镇上,谁都没想到啊!
昨夜众神之泪降临时,萧咕也有感应,赶到阿蒙家附近却看见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
守在门口,后来又见到迪克大人的书记官捧着一个金匣,带着另外两名战士从屋子里走
出来。等萧咕进去的时候,阿蒙已经从后院走了,家里只有一个醉醺醺的酒鬼,在萧咕
的喝问下,很容易就问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萧咕自然不能也不敢去责问罗德-迪克,但有此机会他怎能放过阿蒙?因此一大早
他就在穆芸神殿敲响了召集居民的钟声。达斯提镇长不让他提众神之泪的事情,他却提
到了另一件事,这对阿蒙来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居民们都愣住了片刻,然后小声的在窃窃私语。阿蒙确实违反了古老的神谕,但这
种事以前在都克镇从没有发生过。学习历代相传的矿工技艺,本就需要很强的体力,年
纪太小的孩子几乎不可能学会,就算在历史上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估计也没人会公
开说出来。开采神石是如此艰难,多一个合格的工匠有什么不好呢,只要本人不说,谁
会去追究这个问题?
但是在穆芸神殿前,在女神庄严的目光注视下,神殿祭司公开宣布,问题的性质却
严重了,谁也不能为阿蒙辩解什么,否则就是对神灵不敬,神谕等同于法令。
萧咕见没有人大声说话,又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仁慈是一种美德,但是对神灵的
虔诚与恭顺更是一种美德,阿蒙,你准备好接受神的处罚了吗?……以穆芸女神的名义
,该怎样尽量仁慈的处罚这个孩子?”他这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所有人说的。
达斯提又皱起了眉头,显得很是不悦。而萧咕显然早有安排,人群中有声音立刻喊
道:“按照神谕中的规定,砍掉他的一根手指,仁慈的祭司大人可以决定究竟砍哪一根
手指。”
阿蒙的身体哆嗦了一下,脸色惨白,嘴角也在轻轻的抽搐,紧咬着牙关没有说话。
他的父亲却跪了下去,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饶恕阿蒙吧,他还是个孩子,并不清楚
自己在做什么,是我教他的,违反神谕的人是我,应该让我来接受这样的处罚。”
人群中随即有不少声音小声附和:“是啊,萧咕大人,饶恕那个无知的孩子吧!作
为赎罪,让他开采更多的神石进献给女神。”
萧咕却似没有听见这些声音,伸出双手向下虚压让人们重新安静下来,又以平静而
冷漠的语气看着阿蒙问道:“阿蒙,在你学习矿工技艺时,了解守护神的谕示吗?尽管
你是个孩子,但作为都克镇的居民,从小就应该了解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在心中暗想——究竟该砍掉阿蒙的哪一根手指?
一旁的达斯提镇长轻轻咳嗽一声,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然而就在这时,人群
外有个声音高喊道:“这究竟是谁的无知?祭司,是你忘记了神谕,这个幸运的孩子,
并没有违反它!”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萧咕抬头望去,有一位年轻男子已经穿过人群走了进来。他大
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披很干净的白布长袍,头上带着新鲜树枝编成的环冠。这个人萧
咕见过,不是都克镇的居民,几天前跟随罗德-迪克来到这里,是很受迪克大人尊重的
一位幕僚,据说是来自大陆远方的行游贤者,名字叫亚里士多德。
达斯提镇长开口问道:“亚里士多德先生,您来到这里有什么事,迪克大人有何吩
咐?”
亚里士多德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来替迪克大人办点事,恰好看见了这孩子的遭
遇,尊贵的镇长大人,我能问这位祭司几个问题吗?”
达斯提很有礼貌的点头道:“您尽管问,亚里士多德先生。”
萧咕很纳闷,不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想问自己什么,更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
要为阿蒙辩护又能怎样辩护?只见亚里士多德微笑着朝镇长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萧咕心
平气和的问道:“祭司大人,以你身后神殿中女神的名义,认真的回答我,根据这里历
代相传的神谕,只有得到守护女神的恩准与赐福,才能学会此地独特的矿工技艺,对吗
?”
萧咕很郑重的点头道:“是的,这位先生,我以女神的名义回答你,千真万确,是
这样的。”
亚里士多德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这孩子学会了你所说的那种技艺,是这样的吗
?”
萧咕下意识的点头道:“是的,是这样的。”
亚里士多德没等他多说,接着高声道:“那么这孩子已经得到了守护神的恩准与赐
福,难道不是吗?”
萧咕有点懵了,高声反驳道:“不,他违反了神谕,所以才要接受惩罚!”
亚里士多德冷哼一声,仍然高声反驳道:“不,忘记了神谕真正精神的人恰恰是祭
司大人您!只有得到了守护神的恩准与赐福,才能学会这种技艺,这是神谕。没有得到
守护神的恩准与赐福,是学不会的,而这孩子学会了,这足以证明他得到了守护神的恩
准与赐福。……如果你想否定这一点,祭司大人,你就是在否定神谕!”
这下不仅萧咕懵了,围观的所有人都懵了,都克镇上世代与大锤和炉火打交道的矿
工们,哪里见识过远方大陆贤者的辩术?
萧咕一时语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人说在神殿中是最不需要讲道理的地方,因
为神谕就是法令不容辩驳,但同时,在神灵的目光注视下,这里也是最需要讲道理的地
方,得恭敬小心,每一句话都要表达对神灵的信仰与尊重。
亚里士多德见众人一脸疑惑的样子,笑了笑,抬起手指着萧咕又说道:“世人都有
生死,这是神的意志,是大前提。显而易见,他是人,这是小前提。所以他会死,这是
结论。大家难道听不懂吗?”
然后他又指着阿蒙说道:“只有得到了守护神的恩准与赐福,才能学会你们所说的
技艺,这是神谕,是大前提。显而易见,这个孩子学会了技艺,这是小前提。所以他已
经得到了守护神的恩准与赐福,这是结论,难道有什么不对吗?……大家明白了吗?”
这么一类比解释,就很容易听懂了,很多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点头。也有
人心中更加疑惑,总觉得亚里士多德这番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
里不对。萧咕的脸渐渐涨成了猪肝色,而达斯提镇长的表情有点滑稽,似乎很想笑却又
强忍住没有笑出来。
“可是他没有经历过神灵恩准与赐福的仪式,是违反规定的!”萧咕终于不甘的大
声喊了出来,声音中却有一丝底气不足的虚弱感。
“不,阿蒙接受了穆芸女神的恩准与赐福,被女神厌弃与警告的人,恰恰是本镇的
祭司,萧咕大人您!……这一点,我可以证明。”随着说话声,老疯子尼采拿着一根手
杖在身前挥动,分开人群走到了前面。
老疯子年纪很大了,的头发胡子都是灰白色乱糟糟的,走路也摇摇晃晃的,看上去
却不是虚弱的感觉,而是像一个孩子般在学步。他的手杖是黑褐色的,带着金色的杂乱
条纹,并不是拄在地上支撑身体,而是拿在手中乱挥。
尼采与亚里士多德擦肩而过,还回头看了这位年轻的贤者一眼,似有敬佩、审视、
拷问的复杂神色,然后他转身站到了萧咕面前,与阿蒙并肩而立,用手杖虚点着说道:
“三年前,我在梦中得到穆芸女神的谕示,赐福予阿蒙,恩准他学习都克镇历代相传的
矿工技艺,这孩子的技艺不是他父亲教的,是我教的。”
萧咕后退了一步反问道:“怎样能证明?”
老疯子笑了,用手杖指着萧咕的鼻尖道:“祭司大人,是什么蒙蔽了你的灵魂?请
在女神面前祷告忏悔吧,因为神已经证明!你没听见这位先生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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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圣玛利亚 004、我要找一个人
一时之间广场上安静了,亚里士多德说的那番话,被老疯子做了最终的总结——“神已
经证明阿蒙得到恩准与赐福,学会技艺就是神迹的显现。”这不好反驳,除非有人站出
来大喊:“都克镇历代相传的工匠技艺,无需守护神的赐福。”谁敢这么说呢,这里的
所有人,多少年以来对神的守护深信不疑,已植入灵魂中。
就算有怀疑者也只能暗自纠结,并在惊疑不定中忏悔,因为一旦要是说出来,就要
被身边的所有人遗弃。所以这不是一个是否愿意去信仰的问题,而是必须要表达虔诚,
这也是在保护自己。
老疯子见没人说话,又扭过头来冲亚里士多德道:“这位先生,您刚才的论证,隐
含了很多危险的假设,不知你是否意识到?”
亚里士多德看见了尼采的眼睛,这个老头的目光中竟有一丝戏谑的冷笑。只有亚里
士多德自己心里明白,刚才他的三段论如果换一个大前提的话,确实会得出危险的结论
。比如这个孩子没有得到守护神的恩准,而他学会了矿工技艺,那么就意味着学会矿工
技艺不需要守护神的恩准。
围观者觉得不对劲,却又指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这个原因。没有人敢开口否定神谕
,因为那是一切的出发点,必须是大前提,可是老疯子在问亚里士多德的时候,显然在
暗示什么。
阿蒙一直倔强的站着,此刻身体不由自主的又颤抖了一下,扭头带着感激的神色看
了亚里士多德一眼,又疑惑不解的看着老疯子。与其他人不同,阿蒙显然也听出了老疯
子的弦外之音,尼采不仅是在反问亚里士多德,这番话好像也在提示他什么。
阿蒙心中的翻腾不亚于刚才被萧咕逼问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头,这一番辩论
包含了很多令人不敢相信也不能说出来的假设,诸如:穆芸女神根本不存在、穆芸女神
存在但根本不关注这里、学会矿工技艺无需用守护神的赐福、如果需要赐福的话或许也
可以是另外的神灵……等等等等。
阿蒙的脸红了,就像喝醉了酒一般,神色也有些恍惚,对于这个矿工的儿子而言,
一瞬间想到这么多确实是难以消化的。而今天,他偏偏就是这一事件的当事人,不得不
去思考。
亚里士多德似是读懂了尼采的冷笑,手按胸口微笑道:“我并无对任何神灵不敬,
对神灵的虔诚来自我们心中所愿,并非所求。人们应该对信虔诚,但神的存在不以某人
的意志为转移。”
他很聪明的回避了这种诘问,老疯子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而是转过身来语气一沉
,冷冷的冲萧咕说道:“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祭司大人您的行为有损穆芸女神
光辉,女神并没有通过你这位祭司赐福于阿蒙。我们都知道,女神的光辉是永恒的,而
祭司的忠诚却要经受考验。……镇长大人,您看,既然大家都在,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位
祭司呢?”
萧咕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双腿也有些发颤。他万没想
到形势会这样急转直下,面对责问的人竟成了他自己,老疯子的话分明在质疑他是否还
有继续担任祭司的资格。他从老疯子的眼神中分明读出了两个字——冷酷!
可是一旁的达斯提镇长却始终不说话,就那么冷眼旁观看热闹。
萧咕在都克镇高高在上的日子已经过的太久了,渐渐忘了自己最早是怎样坐上这个
位子的,当初一切都得力于老疯子的帮忙。老疯子说过:“你是一个做事很干脆的人,
也很聪明,更重要的是你在世俗中的人性很真实,这个镇上实在没有别人比你更适合做
神殿的祭司与书记官。”
可是萧咕在这个位子上坐久了,渐渐结交城邦中那些高贵的大人们,甚至对达斯提
镇长的位置也有了暗自的野望,却忽略了多年来从不显山露水的老疯子。老疯子不说疯
话的时候竟然如此犀利,这是想当众断送他的前程吗?就像当初帮他坐上这个位子一样?
萧咕退后了一步,硬着头皮高声道:“哦,尼采老先生,看来这完全是个误会,我
并不知道您在梦中已经得到伟大的穆芸女神的谕示,这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神书记载中,在都克镇上还没有神殿的时候,就是穆芸女神直接赐福给镇上最早的工
匠,教会了我们世代相传的技艺。……阿蒙,他是个被女神眷顾的孩子。”
萧咕一着急把神书记载给抛出来了,这也是都克镇自古的传说,解释此地工匠技艺
的起源,后来人们根据这样的传说才修建了宏伟的神殿,那都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是否处置阿蒙已经不重要了,萧咕首先要保住自己。
达斯提镇长终于在一旁说话了,似笑非笑的点头道:“是的,神书确实有这样的记
载。……亚里士多德先生,您刚才说来这里是给迪克大人办点事情,究竟有什么事?不
要因为我们的争吵而耽误。”
镇长大人显然是想打岔,亚里士多德答道:“玛利亚小姐,不,玛利亚大人身体不
适,而侍奉她的仆从恰好病了,需要在镇上找一名仆从侍奉玛利亚大人,这人要能做粗
重的活,大约三天时间。”
达斯提有点纳闷,心中暗道罗德-迪克那么多随从,怎么还需要在镇上找一名仆人
?但他很知趣的什么都没多说,温和的问道:“您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亚里士多德似是漫不经心的瞄了阿蒙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第一,不能是有过
男人的女人;第二,不能是成年的男人;第三,他的头发上不能有灰、指甲里不能有泥
。”
“第四,他要有一颗纯净的心;第五,他要得到伊西丝女神的眷顾与认可。”亚里
士多德刚刚把话说完,老疯子紧接着又补充了两条,今天他的话显得特别多。
亚里士多德微微怔了怔,随即苦笑着点头道:“是的,还有这两条,镇上有这样的
人吗?如果有的话,报酬是每天一个金币,迪克大人的慷慨令人赞叹。”
达斯提一听亚里士多德说出的三个条件就明白了,如果玛利亚原先的仆从病了,迪
克大人的随从中真的很难找到这样的人。这些其实是加百列的要求,当她拿到众神之泪
后,就要求玛利亚一切生活起居都按照圣女的标准,因为她不久之后将成为真正的圣女。
加百列提了五个条件,但是亚里士多德只说了前三个,因为对于都克镇的居民来说
,后两个条件说不说都一样,说出来只怕什么人都找不着,不料老疯子却随口给补全了。
都克镇的居民平常都是与炉火、矿石打交道,这几天镇长下令要缴齐本季所有拖欠
的赋税,又有庞大的商队来到镇上,家家户户炉火未停都在开工,要么为了缴税,要么
为了开采神石及时换取更多的商品。
要想在这里找一个头发上没有灰、指甲里没有泥的人实在太难了,整个广场上只有
三个:达斯提、萧咕、阿蒙。阿蒙很干净,夜里刚刚在寒泉中洗浴过,连衣服都一起洗
了,然后在清晨初升的太阳下晾干,穿好衣服才回到镇上的。
老疯子笑了:“真是走运,我们这里有且只有一个人符合你说的条件,他是个孩子
,尚未成年,而且你也知道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就是因为伊西丝女神的眷顾。……阿
蒙,你快跟这位先生去吧。……这位先生,请你将三个金币付给他的父亲。”
镇长大人也走下了台阶,很罕见的拍着阿蒙的肩膀道:“孩子,快随这位先生去,
一切都按他的吩咐去做,千万不要怠慢了本镇最尊贵的客人。”
人群分开了一条道路,亚里士多德带着阿蒙走了。阿蒙临走前还将跪在地上的父亲
扶了起来,老疯子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放心吧,只有好事没有坏事,你也不必再
担心这里了。”
阿蒙走后,众人并没有散去,老疯子仍然站在最前面对镇长大人道:“神殿祭司用
古老的神书证明阿蒙没有过错,是得到了穆芸女神的赐福。但也恰恰证明了祭司大人忘
记了神书的谕示,被蒙蔽了灵魂。若不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提醒,萧咕大人要砍掉他一根
手指。镇长大人、大祭司先生,这又应该如何处置呢?”
萧咕刚刚风干的冷汗又流了下来,没想到老疯子今天这么狠,如果咬住这个问题不
放,传到城邦主神殿那些祭司们的耳中,他可不好受啊。萧姑用几乎是哀求的声音上前
一步说道:“是我疏忽了,自从我成为祭司之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多谢尊敬的长
者尼采先生提醒,我愿意为我的鲁莽行为赎罪,在此向阿蒙道歉。”
就见这位高贵的祭司也走下了台阶,竟然俯下身拍去阿蒙父亲膝盖上的尘土,镇民
们眼珠子都瞪大了。这把阿蒙的父亲吓得一哆嗦,赶紧退后了两步说道:“萧咕大人,
您不必如此,该怎么办是大人们的事情、是女神的谕示,我相信伟大的穆芸女神在护佑
阿蒙。”
老疯子却在一旁冷笑道:“你不能拒绝这样一位高贵祭司的好意,他是多么仁慈而
慷慨啊!他要补偿你,你必须接受。……镇长大人,我建议他们家这一年的赋税,就由
萧咕大人代缴吧。”
萧咕已经站直了身体,立刻点头道:“好的,没问题!”他的语气很大方,因为老
酒鬼一年开采的神石在镇上几乎是最少的,通常也就是基本赋税四枚神石而已。但是随
即眉头微皱,他又想到了现在能开采神石的不仅是老酒鬼,阿蒙显然是一把好手,假如
接下来这一年开采的神石碰巧很多的话,每十枚中他就得代缴九枚赋税,可也是一笔大
开支呀。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萧咕已经不得不答应了。
达斯提镇长点头道:“那么事情就过去了,我会以本镇镇长的名义记录下事情的经
过,但仅仅是记录而已,并不把它作为亵渎神灵的事件上报给城邦的神殿。好了,这里
已经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这番话等于拿住了萧咕的把柄,达斯提镇长要做一份记录,声明不上报,但言下之
意他可以上报的,萧咕身为神殿祭司却违反神谕,事情的经过很详细也有证人。达斯提
镇长也隐约知道萧咕近两年刻意结交城邦中的大人们,对镇长的地位有想法,但现在还
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毕竟镇上的事情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帮着处理,就趁机给他
一个适当的警告吧。
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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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序章:圣玛利亚 004、我要找一个人
一时之间广场上安静了,亚里士多德说的那番话,被老疯子做了最终的总结——“神已
经证明阿蒙得到恩准与赐福,学会技艺就是神迹的显现。”这不好反驳,除非有人站出
来大喊:“都克镇历代相传的工匠技艺,无需守护神的赐福。”谁敢这么说呢,这里的
所有人,多少年以来对神的守护深信不疑,已植入灵魂中。
就算有怀疑者也只能暗自纠结,并在惊疑不定中忏悔,因为一旦要是说出来,就要
被身边的所有人遗弃。所以这不是一个是否愿意去信仰的问题,而是必须要表达虔诚,
这也是在保护自己。
老疯子见没人说话,又扭过头来冲亚里士多德道:“这位先生,您刚才的论证,隐
含了很多危险的假设,不知你是否意识到?”
亚里士多德看见了尼采的眼睛,这个老头的目光中竟有一丝戏谑的冷笑。只有亚里
士多德自己心里明白,刚才他的三段论如果换一个大前提的话,确实会得出危险的结论
。比如这个孩子没有得到守护神的恩准,而他学会了矿工技艺,那么就意味着学会矿工
技艺不需要守护神的恩准。
围观者觉得不对劲,却又指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这个原因。没有人敢开口否定神谕
,因为那是一切的出发点,必须是大前提,可是老疯子在问亚里士多德的时候,显然在
暗示什么。
阿蒙一直倔强的站着,此刻身体不由自主的又颤抖了一下,扭头带着感激的神色看
了亚里士多德一眼,又疑惑不解的看着老疯子。与其他人不同,阿蒙显然也听出了老疯
子的弦外之音,尼采不仅是在反问亚里士多德,这番话好像也在提示他什么。
阿蒙心中的翻腾不亚于刚才被萧咕逼问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头,这一番辩论
包含了很多令人不敢相信也不能说出来的假设,诸如:穆芸女神根本不存在、穆芸女神
存在但根本不关注这里、学会矿工技艺无需用守护神的赐福、如果需要赐福的话或许也
可以是另外的神灵……等等等等。
阿蒙的脸红了,就像喝醉了酒一般,神色也有些恍惚,对于这个矿工的儿子而言,
一瞬间想到这么多确实是难以消化的。而今天,他偏偏就是这一事件的当事人,不得不
去思考。
亚里士多德似是读懂了尼采的冷笑,手按胸口微笑道:“我并无对任何神灵不敬,
对神灵的虔诚来自我们心中所愿,并非所求。人们应该对信虔诚,但神的存在不以某人
的意志为转移。”
他很聪明的回避了这种诘问,老疯子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而是转过身来语气一沉
,冷冷的冲萧咕说道:“这件事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祭司大人您的行为有损穆芸女神
光辉,女神并没有通过你这位祭司赐福于阿蒙。我们都知道,女神的光辉是永恒的,而
祭司的忠诚却要经受考验。……镇长大人,您看,既然大家都在,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位
祭司呢?”
萧咕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双腿也有些发颤。他万没想
到形势会这样急转直下,面对责问的人竟成了他自己,老疯子的话分明在质疑他是否还
有继续担任祭司的资格。他从老疯子的眼神中分明读出了两个字——冷酷!
可是一旁的达斯提镇长却始终不说话,就那么冷眼旁观看热闹。
萧咕在都克镇高高在上的日子已经过的太久了,渐渐忘了自己最早是怎样坐上这个
位子的,当初一切都得力于老疯子的帮忙。老疯子说过:“你是一个做事很干脆的人,
也很聪明,更重要的是你在世俗中的人性很真实,这个镇上实在没有别人比你更适合做
神殿的祭司与书记官。”
可是萧咕在这个位子上坐久了,渐渐结交城邦中那些高贵的大人们,甚至对达斯提
镇长的位置也有了暗自的野望,却忽略了多年来从不显山露水的老疯子。老疯子不说疯
话的时候竟然如此犀利,这是想当众断送他的前程吗?就像当初帮他坐上这个位子一样?
萧咕退后了一步,硬着头皮高声道:“哦,尼采老先生,看来这完全是个误会,我
并不知道您在梦中已经得到伟大的穆芸女神的谕示,这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神书记载中,在都克镇上还没有神殿的时候,就是穆芸女神直接赐福给镇上最早的工
匠,教会了我们世代相传的技艺。……阿蒙,他是个被女神眷顾的孩子。”
萧咕一着急把神书记载给抛出来了,这也是都克镇自古的传说,解释此地工匠技艺
的起源,后来人们根据这样的传说才修建了宏伟的神殿,那都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是否处置阿蒙已经不重要了,萧咕首先要保住自己。
达斯提镇长终于在一旁说话了,似笑非笑的点头道:“是的,神书确实有这样的记
载。……亚里士多德先生,您刚才说来这里是给迪克大人办点事情,究竟有什么事?不
要因为我们的争吵而耽误。”
镇长大人显然是想打岔,亚里士多德答道:“玛利亚小姐,不,玛利亚大人身体不
适,而侍奉她的仆从恰好病了,需要在镇上找一名仆从侍奉玛利亚大人,这人要能做粗
重的活,大约三天时间。”
达斯提有点纳闷,心中暗道罗德-迪克那么多随从,怎么还需要在镇上找一名仆人
?但他很知趣的什么都没多说,温和的问道:“您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亚里士多德似是漫不经心的瞄了阿蒙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第一,不能是有过
男人的女人;第二,不能是成年的男人;第三,他的头发上不能有灰、指甲里不能有泥
。”
“第四,他要有一颗纯净的心;第五,他要得到伊西丝女神的眷顾与认可。”亚里
士多德刚刚把话说完,老疯子紧接着又补充了两条,今天他的话显得特别多。
亚里士多德微微怔了怔,随即苦笑着点头道:“是的,还有这两条,镇上有这样的
人吗?如果有的话,报酬是每天一个金币,迪克大人的慷慨令人赞叹。”
达斯提一听亚里士多德说出的三个条件就明白了,如果玛利亚原先的仆从病了,迪
克大人的随从中真的很难找到这样的人。这些其实是加百列的要求,当她拿到众神之泪
后,就要求玛利亚一切生活起居都按照圣女的标准,因为她不久之后将成为真正的圣女。
加百列提了五个条件,但是亚里士多德只说了前三个,因为对于都克镇的居民来说
,后两个条件说不说都一样,说出来只怕什么人都找不着,不料老疯子却随口给补全了。
都克镇的居民平常都是与炉火、矿石打交道,这几天镇长下令要缴齐本季所有拖欠
的赋税,又有庞大的商队来到镇上,家家户户炉火未停都在开工,要么为了缴税,要么
为了开采神石及时换取更多的商品。
要想在这里找一个头发上没有灰、指甲里没有泥的人实在太难了,整个广场上只有
三个:达斯提、萧咕、阿蒙。阿蒙很干净,夜里刚刚在寒泉中洗浴过,连衣服都一起洗
了,然后在清晨初升的太阳下晾干,穿好衣服才回到镇上的。
老疯子笑了:“真是走运,我们这里有且只有一个人符合你说的条件,他是个孩子
,尚未成年,而且你也知道他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就是因为伊西丝女神的眷顾。……阿
蒙,你快跟这位先生去吧。……这位先生,请你将三个金币付给他的父亲。”
镇长大人也走下了台阶,很罕见的拍着阿蒙的肩膀道:“孩子,快随这位先生去,
一切都按他的吩咐去做,千万不要怠慢了本镇最尊贵的客人。”
人群分开了一条道路,亚里士多德带着阿蒙走了。阿蒙临走前还将跪在地上的父亲
扶了起来,老疯子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放心吧,只有好事没有坏事,你也不必再
担心这里了。”
阿蒙走后,众人并没有散去,老疯子仍然站在最前面对镇长大人道:“神殿祭司用
古老的神书证明阿蒙没有过错,是得到了穆芸女神的赐福。但也恰恰证明了祭司大人忘
记了神书的谕示,被蒙蔽了灵魂。若不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提醒,萧咕大人要砍掉他一根
手指。镇长大人、大祭司先生,这又应该如何处置呢?”
萧咕刚刚风干的冷汗又流了下来,没想到老疯子今天这么狠,如果咬住这个问题不
放,传到城邦主神殿那些祭司们的耳中,他可不好受啊。萧姑用几乎是哀求的声音上前
一步说道:“是我疏忽了,自从我成为祭司之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多谢尊敬的长
者尼采先生提醒,我愿意为我的鲁莽行为赎罪,在此向阿蒙道歉。”
就见这位高贵的祭司也走下了台阶,竟然俯下身拍去阿蒙父亲膝盖上的尘土,镇民
们眼珠子都瞪大了。这把阿蒙的父亲吓得一哆嗦,赶紧退后了两步说道:“萧咕大人,
您不必如此,该怎么办是大人们的事情、是女神的谕示,我相信伟大的穆芸女神在护佑
阿蒙。”
老疯子却在一旁冷笑道:“你不能拒绝这样一位高贵祭司的好意,他是多么仁慈而
慷慨啊!他要补偿你,你必须接受。……镇长大人,我建议他们家这一年的赋税,就由
萧咕大人代缴吧。”
萧咕已经站直了身体,立刻点头道:“好的,没问题!”他的语气很大方,因为老
酒鬼一年开采的神石在镇上几乎是最少的,通常也就是基本赋税四枚神石而已。但是随
即眉头微皱,他又想到了现在能开采神石的不仅是老酒鬼,阿蒙显然是一把好手,假如
接下来这一年开采的神石碰巧很多的话,每十枚中他就得代缴九枚赋税,可也是一笔大
开支呀。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萧咕已经不得不答应了。
达斯提镇长点头道:“那么事情就过去了,我会以本镇镇长的名义记录下事情的经
过,但仅仅是记录而已,并不把它作为亵渎神灵的事件上报给城邦的神殿。好了,这里
已经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这番话等于拿住了萧咕的把柄,达斯提镇长要做一份记录,声明不上报,但言下之
意他可以上报的,萧咕身为神殿祭司却违反神谕,事情的经过很详细也有证人。达斯提
镇长也隐约知道萧咕近两年刻意结交城邦中的大人们,对镇长的地位有想法,但现在还
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毕竟镇上的事情暂时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帮着处理,就趁机给他
一个适当的警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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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序章:圣玛利亚 005、我未必不敢直视她(上)
玛利亚真的病了吗?看上去很像,但只有加百列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不是真正的生
病,但现在,玛利亚确实需要在都克镇多留几天。
在拿到众神之泪的那天夜里,玛利亚晕了过去。连日来虔诚的祷告相当耗费精力与
体力,都克镇的环境令迪克大人感觉很不舒服,玛利亚同样有些不适,每天除了吃饭睡
觉,都在集中所有的精神向伊西丝女神祷告,已经相当累了。
精神一旦放松下来,终于晕厥或者说昏睡过去,对平常人来说最普通不过。
玛利亚身边本来有一名干粗活的使女,还有一位贴身的侍女,这两天居然都病了,
也许是长途远行穿越沙漠再来到这个令人不舒服的地方,确实不好受,气候与环境都不
是很适应。迪克大人带了几名使女和女奴供玛利亚使唤,但是加百列认为她们不能直接
侍奉圣女的起居。
加百列对迪克说:“你坚信玛利亚将成为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已经得到众神之
泪,那么一切就要像对待圣女那样对待她。”
伊西丝神殿拥有大片田地和无数的奴隶,但圣女的地位是超然的,她所使用的东西
,不能由奴隶直接递到眼前,所以女奴不能直接侍奉她。她不可以与成年男子有任何肢
体上的接触,她的衣物和食物也不能由有过男人的女人捧到眼前,迪克大人派来的那几
位年轻漂亮的使女显然不合适。
罗德-迪克将一切考虑的很周到,偏偏忽略了这些,倒不是心思不够细。按照规定
,只有在伊西丝神殿举行了正式仪式之后,得到认可的圣女候选人才会成为真正的圣女
。加百列却提前按照对待圣女的条件来要求,显得一丝不苟,唯恐从现在开始直到成功
返回伊西丝神殿的过程中有什么意外差错。
这样也好,至少说明神殿的使者内心中已经认可了玛利亚的圣女身份。
玛利亚并没有真正的生病,加百列的职责既然是保护她,当然也包括保证她的健康
。玛利亚昏睡一夜醒来后,加百列已经用简单的祈福神术给她进行了治疗,身体并没有
问题,在加百列的保护下完全可以安然穿越沙漠。
但是加百列有别的事要做,甚至没有告诉罗德-迪克。她要传授玛利亚伊西丝神殿
最基本的神术——神之考验。遴选圣女的标准不仅仅是拿到众神之泪,还要能够唤醒神
灵赐予的力量,加百列想教玛利亚做的就是这些。
这个过程在通常情况下很艰难,但有了众神之泪的帮助,可以简单的多,这也是众
神之泪如此珍贵的原因之一。只有唤醒神灵赐予的力量,通过最基本的神之考验,才能
证明玛利亚将来能够使用众神之泪,赐福于臣属神殿的民众。
玛利亚已经得到众神之泪,如果在到达伊西丝神殿之前,她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
将顺理成章的成为真正的圣女。如果她迟迟办不到的话,事情恐怕还可能起波折。加百
列护送玛利亚千里迢迢来到都克镇,亲身见证了众神之泪的出现,并亲眼看见玛利亚的
虔诚,已经对她的圣女身份深信不疑,所以决定尽快进行这一步。
这么做并不违反神的意志,玛利亚到达伊西丝神殿之后,神殿的祭司们会按照程序
教授神术,并在规定时间内进行考核。加百列无非把这个仪式提前了,给了她特殊的照
顾。
罗德-迪克大人还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神殿的祭司们捣鬼,没有教授玛利亚真正
的神术或者在教授时有意拖延,使她迟迟通过不了考核,而让其他城邦的圣女候选人有
机会来窃取这个位置,正在考虑如何进行公开的敬献馈赠以及私下的贿赂。而加百列什
么都没说,已经把迪克所担忧的麻烦私下里给解决了,接下来的一切就看玛利亚自己了。
毕竟一路保护着玛利亚来到这里,得到了众神之泪,连加百列自己都感觉到幸运,
这是伊西丝女神的恩赐,她对这位纯洁而虔诚的女孩有一种形容不出的亲切感,愿意帮
助她。
加百列教授玛利亚的神术仍然是一种祈祷,但需要精诚的信与宁静的内心,用一种
特殊的仪式唤醒神灵赐予的奇异力量,并通过神之考验。
玛利亚问她:“众神会怎样考验我?”
一向严肃的加百列难得露出了微笑:“向着众神之泪祈祷,按照我教你的方式,会
获得神灵赐予的奇异力量,但同时被唤醒的也是潜伏在人们灵魂中的。你要学会如何面
对这些,不为它左右心灵和信,这就是神之考验,迈进神术殿堂的门槛。……你的心灵
是如此虔诚而且纯净,通过这个考验并不难,做为一名圣女应该怎样要求自己,已不需
要我再多说。”
玛利亚有些迟疑的又问道:“不是要在到达伊西丝神殿之后,由祭司们主持仪式,
才可以接受这样的考验?……我现在这么做,是不是违反了神的意志?”
加百列摇了摇头:“你没有违反神的意志,我这么做,无非是让你能够成功的通过
神之考验,如果你通不过,一样得不到神灵的认可,但我相信你可以。”见玛利亚还有
些疑惑,加百列想了想又说道:“我对你讲一件事情,今天在这个镇子上刚刚发生的事
情。”
加百列讲述了在镇子北端广场上众人的争执,最后说道:“我认为那位亚里士多德
先生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神灵的意志是大前提,只要你通过了考验,便是得到了神灵
的认可,因为你作为圣女候选人,已经拿到众神之泪。”
玛利亚眨着美丽的大眼睛想了半天,最后点头道:“是的,你是对的,伊西丝神殿
的规定你比我清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加百列又轻轻摇了摇头:“不,不是我,你一定不会让伟大的圣母伊西丝女神失望
。”
这时玛利亚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疑惑的问道:“可是刚才你一直在这里呀,怎么能
听到镇子另一端人们说的话,每一句都那么清楚,而我什么都没听见,这就是神灵的力
量吗?”
加百列又笑了:“这就是神灵赐予的力量,我听见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说话声,只要
我凝聚精神愿意去听的话。……做为伊西丝神殿的圣女,您将拥有远比我更强大的神力
,我是一名武士,不可能再学习高阶神术,而你将掌握伊西丝神殿的至高神术。”
话刚刚说到这里,就听楼下使女的声音传来:“加百列大人,亚里士多德先生找到
了您需要的仆从,带他来了。”
……
阿蒙很清楚,今天是亚里士多德和老疯子救了他,老疯子会帮他并不令人意外,但
是这位陌生的年轻人显然是一位贵族,为什么要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矿工?阿蒙非常感
激,很高兴有为这位先生效劳的机会,不就是做三天仆从吗,更何况还有每天一个金币
的优厚报酬。
在路上阿蒙表达了感谢,并按照自己所知最隆重的礼节,想跪下去亲吻亚里士多德
脚前的泥土。亚里士多德却阻止了他,笑着说道:“孩子,你不必如此,你不是我的奴
隶,我也不是神灵或君主。”然后看着他又问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帮你吗?”
阿蒙点头道:“是的,先生,我想问。”
亚里士多德看着远方似是自言自语道:“我来自大陆的远方,一个叫希顿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城邦,我曾在柏拉图学园求学,我的老师曾说‘我们为什么要求知,美德就
是知识,聪明的人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阿蒙眨了眨眼睛,回忆着问道:“希顿?那您听说过一位叫泰阿泰德的贤者吗?”
亚里士多德微微吃了一惊:“我在柏拉图学园见过他,他是我老师的朋友赛奥多洛
的学生,孩子,你怎么会听说过他的名字?”
阿蒙答道:“镇上一位老人告诉我的,就是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位老先生。”泰阿泰
德这个名字阿蒙听老疯子提起过,据说这位贤者声称世上只有五种正多面体,而正十二
面体是其中最特别的一种,它是神勾画世界的轮廓,蕴含第五种元素神秘的信息,是神
秘力量的源泉以及符号。
阿蒙原以为是老疯子的酒话而已,没想到真有这个人,看来老疯子说的是真的。
两人继续向镇子南端走去,亚里士多德似乎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一边走一边又问
道:“刚才我们在神殿前讨论神谕,你可知真正的神性精神,留下神谕的神灵为什么会
被你们称为保护神?”
为什么?神灵就是神灵,神谕就是神谕,好像镇上的居民从来没有去追究这个问题
,阿蒙也没有回答,只是很恭谦的说道:“先生,请您指点。”
亚里士多德笑了笑:“其实我也不能肯定,只是想与你讨论,那之所以被称为保护
神的谕示,因为它确实在保护这里的居民。这里出产的神石如此珍贵,而开采的技艺又
是世代相传,如何才能阻止人们因贪婪的驱使未成年的孩子去承受这样繁重的工作?从
而能够世世代代更好的保护这里的工匠,不至于让年幼的男子夭折?”
阿蒙有些混沌的脑海就似被一线灵光点醒,突然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道:“神谕
,就是这神谕!没有成年的孩子不能学习矿工技艺,而女人不可以开采神石!”
亚里士多德也点头道:“对,这就是那神殿中的神灵被称为保护神的原因,不论那
则神谕最早是怎么流传下来的,但这里确实需要这样的神谕。孩子,你将来如果成为一
位祭司,也要守护这样的神谕,但必须了解真正的神性精神以及它的源流,而不能像刚
才那位祭司。”
说完这番话他想了想,不禁又笑了,扭头看着阿蒙道:“神谕的精神是未满十六岁
的男子,不允许学习矿工技艺,可是在本地使用的语言中,允许与可能是一个词汇,你
能明白我的意思吧?所以今天那位祭司无法与我辩论,但是你必须理解其中的差异,否
则会与其他人一样困惑。”
从镇北走到镇南,阿蒙一直若有所思,正在说话间,玛利亚所住的小楼到了。
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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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序章:圣玛利亚 005、我未必不敢直视她(下)
“他是个男的。”加百列看着阿蒙,语气微有不满的朝亚里士多德说道。
亚里士多德微笑着答道:“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符合您的要求。这位大人,您
也看见了,在这个镇上想找一个头发上没有灰、指甲里没有泥的人实在太难了,我只找
到了他。而且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这孩子就是开采出众神之泪的矿工,假如没有纯
净的心,并得到伊西丝女神的眷顾,能迎接众神之泪的降临吗?”
加百列哦了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我听见了镇子另一端的讨论,也知道你带来
了什么人,原来这男孩开采的神石就是众神之泪,却险些被这里的祭司处罚。”
亚里士多德点头道:“是的……那么,这个孩子可以留下了吗?”
阿蒙抬头看了加百列一眼,发现这位武士正盯着他的脸,目光似有一种犀利的穿透
力,视线一接触,他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这位大人很美,是阿蒙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
美的女人,可是阿蒙却感觉到她挺拔的身姿有一种澎湃的张力,仿佛有无形中会把人推
开的错觉,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她的美,而是威严。
加百列:“阿蒙,你可以留下了,待会儿跟着女仆去换衣服。你要做的工作很简单
,就是负责整理玛利亚大人的饮食起居器物。……嗯,你是个孩子,但也要注意,递送
东西的时候,不可以触碰玛利亚大人,玛利亚大人洗漱以及休息的时候,你一定要回避
,且不可发出声音。……还有,这里听见、看见的一切,你都不可以对任何人说一个字
!否则会受到惩罚。”
她是第一次见到阿蒙,却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对他的要求甚至比神殿的规定更严
格,尽管阿蒙还是个未成年的男孩,她却提醒他不能触碰玛利亚,否则会受到惩罚,却
没说怎样惩罚,而玛利亚在楼上都听见了。
加百列吓唬了阿蒙几句,然后让侍女领着他去换衣服了,因为阿蒙身上的衣服虽然
干净却很破旧。加百列要找一个镇上的人来做侍奉玛利亚的仆从,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她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玛利亚正在学习神术,无知的都克镇居民自然不可能把这些事传出
去,而罗德-迪克的随从们就不好说了。
……
刚刚见到玛利亚之前,加百列是阿蒙所见过最美的女人,但是看见玛利亚,阿蒙发
自内心的赞叹她应该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他见到玛利亚的一瞬间甚至有些走神,下意
识的行礼道:“您好,尊贵的玛利亚大人,我是被派来侍奉您的仆人,叫阿蒙。”
玛利亚与阿蒙的年纪差不多,顶多也只比他大两岁,个子也和他差不多高,而阿蒙
却须称呼她为玛利亚大人。她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带着柔顺的琥珀光泽,披在肩上略有
些卷曲,她的眼眸也是浅棕色带点微蓝,像夜空中的星星,又像清澈的潭水。
“你就是那个迎接众神之泪降临的矿工?感谢伊西丝女神的赐福,我也要谢谢你!
”当玛利亚说话的时候,始终直视着阿蒙的眼睛,目光平和、温柔,尽量保持着冷静与
从容,却掩饰不住的有一丝好奇。
这让阿蒙有些局促不安,习惯性的低下了头。她的五官很美,美的就像梦中朦胧的
想像,尤其是她的眼眸。低下头的阿蒙忍不住有些脸红了,在心中暗想:“都克镇上可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女孩,她为什么总是看着我的眼睛?其实,她是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
孩,我未必不敢直视她。”
阿蒙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将玛利亚日常饮食起居所需的器物准备好,送到二楼的起
居室里,等玛利亚用完之后,再收拾完拿走交给其他的仆人。比如玛利亚的一日三餐,
都是阿蒙送到眼前的。玛利亚吃的东西并不多,饭量还不到阿蒙的三分之一,但是需要
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各种银制的餐具放在小桌上,阿蒙需要将手洗的干干净净,再将食物切割好,小刀
以及汤勺都放在规定的位置上。盛着羊奶的银罐和喝水的杯子、沾盐和香料的小碟,分
别放在左右两侧的桌边,要面朝着玛利亚用餐的位置稳稳的将餐桌放下,不能发出声音
,更不能将羊奶和汤洒到桌子上。
这个餐桌加上东西相当沉重,将这样一张桌子稳稳的捧上二楼,不带一点声音的放
下,可不是普通的十四岁少年很容易办到的。但阿蒙已经可以控制沉重的矿锤开采神石
,这对他来说很轻松。
玛利亚吃饭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连餐具都很少碰撞在一起,很安静显得很有
修养。而阿蒙躬身侍立在一旁,等她吃完再将餐桌端走,然后送上洗脸与漱口的水,出
去回避,等玛利亚洗漱完毕,再进来将盛着水的器皿端走,然后站在楼梯上听候召唤。
做为一名圣女,假如在伊西丝神殿,如果需要的话,可以仆从如云,但玛利亚在都
克镇,直接负责饮食起居器物的仆从目前只有阿蒙一个人。
在吃饭时阿蒙与玛利亚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自幼在都克镇长大的阿蒙,从来没有
见过身上和衣服都这么干净的人,用干净来形容玛利亚也许不太合适,她给人的感觉就
是一种纯净。玛利亚不开口问他,阿蒙是不能说话的,但在用餐的间歇,玛利亚喝下一
口水或羊奶之后,经常会问他一些问题,诸如都克镇的情况、矿工们开采神石的经过等
等,她对这些也很好奇。
阿蒙回答的很仔细,他发现玛利亚似乎有一个习惯,说话时自然而然直视着他的眼
睛,唇角似是微微上挑,浮动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这让阿蒙感到有点不自在,心跳的也
有些乱,甚至不知道手往哪里放才好。
“她很美,我很想看着她,可我为什么不敢呢?她的目光一点都不可怕,我为什么
会害怕?”阿蒙在心中自言自语,甚至感到有一丝说不出的沮丧情绪。
阿蒙并不清楚,其实玛利亚以前并没有这个习惯,现在是按照加百列的交待在做。
加百列在传授神术的同时又叮嘱她——
“玛利亚大人,你很纯净,这正是圣女的气质。但你的年纪还太小,显得过于柔顺
,做为一名合格的圣女,你守护的是伊西丝女神的尊严,不能给任何人以怯懦感。从现
在开始,你要注意一件事,那就是与任何人说话时,要直视他们的眼睛。
你的眼神要祥和,但不能有一丝退缩与闪避,就像女神注视着子民那样。不论是王
公贵族还是奴隶平民,你在问话的时候,都要这样注视着他们的眼睛,这才是一名圣女
。没有任何人敢于轻视你,在你的目光注视下,他们会感受到伟大的伊西丝女神的垂怜
。”
但玛利亚身边几乎没有别人能让她这样去“练习”,最合适的对象只有阿蒙。可怜
的阿蒙哪里清楚这些啊,他被玛利亚的目光看得相当无措。阿蒙并不清楚玛利亚的身份
,就算有人对他说过,他也不知道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是什么,他只知道玛利亚是一
位尊贵的贵族,他得叫她大人,不能冒犯。
看这位美丽的女孩一眼,迎向她注视的目光,算不算冒犯呢?这种情况老疯子可从
来没讲过,酒鬼父亲更不可能告诉他。应该不算吧,是她在看着我!——阿蒙在心里这
么想,同时又觉得自己心跳无措的反应很丢人,怎会这么不争气呢?
好在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令人不安的事情,这份一天一个金币的工作似乎很轻松,
但在第一天夜里就出了一点意外。
当时阿蒙在楼梯下面的木板上已经睡着了,正做着一个很朦胧的梦。在梦中,玛利
亚看着他,他也看着玛利亚,用同样的眼神。这感觉很奇异,就像在黑火丛林的寒泉里
刚刚洗浴过,正坐在潭水边休息。
就在这时,阿蒙突然听见了一声惊叫,声音不大,刻意压住嗓门显得不是那么尖锐
,但显然是很害怕。那是玛利亚的声音,从二楼的房间里传来的。阿蒙立刻就跳了起来
,他睡得有些迷糊,恍惚间忘了不是在家里,脑袋碰到楼梯下的木板上砸的生痛。
但阿蒙也顾不上这些了,从楼梯下窜出来,手一扶木栏就翻了上去,三步并作两步
冲上楼,穿过起居室来到玛利亚的卧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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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圣玛利亚 006、乳(上)
玛利亚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加百列已经站在了床边。阿蒙记得没错的话,加百列夜里应
该在楼下最靠近大门的房间里休息,阿蒙冲上楼梯时根本没看见加百列,这说明玛利亚
刚刚发出叫声,阿蒙还没有来得及从楼梯下起身,加百列就上楼了,这速度实在太惊人
了,简直像瞬移一般。
加百列的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并不明亮却有一种刺痛
眼睛的感觉,而她的表情却有些古怪,古怪中带着惊讶,剑尖指着床前一只毛茸茸的小
动物。
“阿蒙,这只猫是怎么进来的?”加百列没回头就知道阿蒙已经到了门口,沉声问
了一句。
这不是薛定谔吗?阿蒙认出了正趴在玛利亚脚边呼呼大睡的猫,那是老疯子家里养
的猫,又懒又馋又肥又脏,灰白相间的毛上总是沾满了炉灰,连白毛也变得像灰毛,一
天到晚呼呼大睡,老疯子还给这只猫起了个名字叫薛定谔,它怎会跑到玛利亚的房间里
来了?
“不,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进来的。”阿蒙老老实实的答道。
加百列只是随口一问,随即就想到连她自己都没查觉到有猫溜进来,问这个小矿工
也是白问。这时玛利亚略带歉意说道:“对不起,我把你们都吵醒了,我不知道这只猫
睡在这里,刚才差点踩着它,吓了一跳。……加百列大人,你不要伤害它,它只是在睡
觉而已。”
加百列收起了剑:“您不要称呼我为大人,从现在开始,只须叫我加百列,按您的
吩咐,我当然不会伤害这只猫。……您也不要说对不起,这样不合适,保护您是我神圣
的职责。……阿蒙,把这只猫抱走,确保它不会再打扰玛利亚大人的休息。”
阿蒙答应一声,低着头走上前去抱起了薛定谔。这只懒猫可真能睡,折腾出这么大
动静,被阿蒙抱起的时候居然还没醒。阿蒙低头时看见了玛利亚的脚,她没有穿鞋,纤
巧而白皙的足踝在睡裙下露了出来,脚趾甲是粉色的,显得是那么可爱。
阿蒙的心莫名的砰砰乱跳、他随即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使它坡来,心跳也变得均
匀。这便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中最高深的技巧之一,必须要把自己的身体反应控制在一
种非常冷静的状态下,才能确保每一次开采矿核都能成功。阿蒙所受的训练远比镇上其
他人要严格,很大的程度上得益于长年在刺骨寒泉中洗浴的经历。
就算是加百列也看不出任何破绽来,这个孩子刚冲上楼的时候确实有些慌乱,这很
正常,但见到玛利亚大人没事,随即就平静了。
表面上是如此,但阿蒙的内心中却相当不平静。玛利亚只穿着睡裙,他蹲下身子的
时候看见了她的脚,站起时仍然低着头,视线正好看见她粉嫩的胸脯。睡裙的领口不算
低,但从这个角度也能看见脖子下露出的一小片胸前的肌肤。
更要命的是,视线仿佛能穿过睡裙、通过想像看见别的什么。玛利亚的睡裙不薄也
不厚,很柔顺贴身略显宽松,是很舒服的质料。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已经发育了,能看见
睡裙下胸前坟起的弧线,仿佛是这世上最美的曲度,弧度的顶端还有一对轻微的突起,
那是她的**吗?
阿蒙觉得自己在发烫,不仅仅是脸,身体内都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灼热的感觉,仿佛
似刚刚从那刺骨的寒泉中走上岸。这灼热感却又令他觉得羞愧,赶紧抱着薛定谔躬身退
后三步,再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门,阿蒙张开嘴深吸一口气,脸色刷的一下完全涨红,连耳垂都是红的。加百
列冲进玛利亚的房间时,用最快的速度点亮了一根蜡烛,但光线并不明亮,楼梯上就更
加昏暗了,谁也看不清阿蒙的表情。
一下楼阿蒙吃了一惊,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楼下大厅里已经站了六名披甲的
武士,最前面两人持盾和战斧,后面两人拿着盾和投枪,旁边还有两人手持长剑,站在
那里无声无息,却有一股凌厉的气势扑面而来。薛定谔仿佛都有感觉,在阿蒙的怀中不
满的喵了半声,脑袋拱了拱,身子缩成了一团。
“发生了什么事?”厅中的六名战士没有说话,站在大厅门口另一位腰悬长剑的战
士看上去像是一个小队长之类的角色,开口问阿蒙。
“没什么事,一只猫而已,玛利亚大人差点踩着它,吩咐我们不可以伤害这只动物
,把它抱走。”阿蒙一边答话一边从六名战士间穿过,抱着猫走向院子外面。
到了院子门口他又吃了一惊,院门前一左一右还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再看这
座院落的四角,都各有一名战士手持武器全神戒备。阿蒙知道这些战士是迪克大人带到
镇上的亲兵卫队,那天护送法约尔到他家取众神之泪的也是这些人。
迪克大人的亲兵卫队平常驻扎在院落附近的荷鲁斯神殿中,要么是听见了动静、要
么是接到了加百列以特殊方式的传信,居然这么快就赶来了,而且无声无息的布好了戒
备与战斗队形,只是没有加百列大人的指示,他们不能上楼到玛利亚房间。
阿蒙在心中暗想,这么快赶来,自己也能做到吗?答案是能!但是穿着铠甲拿着武
器呢?阿蒙并没有经验,转一想如果自己拎着大锤的话也是可以办到的。他只是有点纳
闷,这个院子看似静悄悄的没什么防范,实际上戒备却如此森严,薛定谔究竟是怎么溜
进玛利亚房间的?
别的不说,有加百列那种武士在,几乎不可能让一只猫溜进来,还在玛利亚的床边
睡着了!
只是疑惑而已,阿蒙并没有想太多,走到院外将猫放到地上,重重的在它屁股上拍
了一巴掌,小声喝道:“薛定谔,快回家吧,这里有点危险,可不能再来了!”
薛定谔醒了,很不满的叫了一声,伸展四肢抖了抖毛一溜烟跑远了,看方向是往老
疯子家去的,阿蒙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厅中加百列已经走下楼,命令众位战士散去,却站在那里问了阿蒙一句:“你
的身手很不错,反应也非常敏捷,不亚于一名低阶战士,学过体术吗?”
阿蒙有些诧异的反问道:“大人,您是在问我吗?我不明白什么叫体术,但我学习
过都克镇历代相传的矿工技艺,事情的经过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加百列没有再多问什么,回自己房间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但是阿蒙的内心中却
很难再平静下来,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看见了玛利亚的脚,然后视线随着身体站起而上移
,停留在她的胸脯上,多么粉嫩白皙的肌肤,也许受到惊吓或夜里空气的刺激,细软的
汗毛也微微竖起……还有睡裙下那诱惑的曲线,曲线上的两点凸起……
想着想着,他的身体不禁有了反应。阿蒙还是个孩子,但是也不小了,这反应令他
很不安甚至烦躁。他在想像那睡衣下可爱的胸房是什么样子,假如把手从领口伸进去,
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然后他突然打了个冷战,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一种不应有的冒犯。
他莫名很想去黑火丛林中的寒泉洗浴,暗自思忖自己这样胡思乱想,可能是经常洗
浴那奇异寒泉的原因吧?每次从寒泉中走上来,坐在岸边休息时,身体暖洋洋的也会有
这种反应,舒服的几乎想呻吟,但心情却不是像现在这样乱糟糟的。
但是阿蒙今夜去不了,他必须睡在楼梯下的木板上,这一夜当然没睡好。
第二天午餐的时候,阿蒙侍立在一旁,心情仍然有些乱,却小心翼翼的收敛声息不
敢流露出异状。令人难受的是,玛利亚仍然在凝视他,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这时就听
见玛利亚小声说了一句:“昨天那只猫,你们没有伤害它吧?”
阿蒙:“没,没有,按大人您的吩咐,我放它走了。”
玛利亚:“谢谢你,阿蒙,昨天的事。”
阿蒙赶紧答道:“大人您不必说谢谢,身为您的仆从这是应该做的,您的休息受到
了惊扰,才是我的过失。”说话时他终于抬起了视线,与玛利亚的目光对视,也许是鼓
起勇气或是在与自己赌气,昨天她那个样子他都看见了,今天为什么不敢看她的眼睛呢?
玛利亚显然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这少年会抬起视线迎向她,这让她有点不习惯,本
能的想闪避却又想起了加百列的交待,于是仍然看着他,却无法掩饰的有一丝局促。
“怎么会有那么懒的猫,那样都不醒?”
“它叫薛定谔,确实够懒的,是镇上老疯子养的猫。”
“那只猫有名字?老疯子又是谁?”
“他是镇子上年纪最大的人,也是我的朋友……”
两人说话时一直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像互相挑战一般,似乎谁也不愿意先躲闪,多
少都带些孩子的脾气。她很美,我喜欢这样看着她。——阿蒙在心中这样想着。
最后还是玛利亚先移开了视线,看上去却不是躲闪,因为她又低下头去吃东西,不
再问阿蒙问题。今天她吃的不多,比昨天少多了,阿蒙与她对视的时候,能看出来她的
眼神深处似有一丝不安。她好像不舒服,在忍受着什么痛楚,却又尽量保持着平静。
阿蒙很想问她怎么了,但又没法问,他只能回答玛利亚的问题,而不能主动向玛利
亚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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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圣玛利亚 006、乳(下)
这天夜里,阿蒙又没睡好,一闭上眼睛,似乎就看见了玛利亚眼睛,各种杂纷沓而来,
他尽量不去想,却忍不住想起。在她的眼眸注视下,他觉得自己仿佛被软化了,在欲的
鼓动下,身体却有些发僵发硬。通常心情杂乱的时候,他都会去寒泉中洗浴,此刻却又
忍不住想——那寒泉难道还有别的古怪,是那刺骨的寒意将自己变成这样吗?
阿蒙还不明白很多事,少年的情怀萌动就是这样悄然。他也不知道,玛利亚此刻的
心情比他更复杂。
玛利亚并没有睡,而是向着那枚众神之泪在祷告,按照加百列所传授的独特方式,
唤醒神灵赐予的力量。比加百列预料的更顺利,她已经成功了,感觉到自己似乎能够使
用一种弥漫于周围无形的力量,说力量也许不确切,也许说是能量或能力?
但与此同时,潜伏在灵魂深处各种杂乱的欲仿佛也被唤醒放大,冲击着她的心灵,
想起了很多本以为已经忽略的事情与放弃的愿望。
玛利亚丝毫不怀疑自己对伊西丝女神的虔诚,但她的人生并非除此之外就是一张白
纸,她也是一名受宠爱的贵族少女。玛利亚今年十六岁,祖父是海岬城邦一位商人,因
为组织船队跟随埃居大军征战提供后勤军需物资而受到褒奖,成为一名贵族。
玛利亚家族在海岬城邦的权贵中地位并不是很高,却很富有。可是祖父去世后,父
亲继承了家业,仍然以经商为主,却没有祖父那么成功。最让父亲得意的是有艾蔻-玛
利亚这个女儿,艾蔻十四岁那一年随着父亲去城邦中的神殿,众人就说她是海岬邦最美
丽的姑娘。
半年前玛利亚家族的船队在海上遇上了一场风暴,损失惨重,急需一大笔钱来弥补
损失,父亲向祖父的一位朋友借钱,此人在海岬城邦很有地位也很富有。但是这位尊贵
的大人却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娶玛利亚,要保住整个家族的生意的话,父亲必须答应。
非常巧,巴伦联合王国中一位来访的国王也在一次神殿集会中见到了玛利亚,直接
提出了要求,要娶玛利亚为王妃,并且向城主罗德-迪克送去了文书,这也是无法拒绝
的。
玛利亚的父亲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恰好梦飞思伊西丝神殿遴选圣女的消息传来,他
去求城主罗德-迪克,让艾蔻-玛利亚也去参加遴选。在当地的神殿中,祭司们认为玛
利亚符合条件,成为了圣女候选人,暂时解决了麻烦。但玛利亚必须成为真正的圣女,
才能最终解决所有的麻烦。
她对伊西丝女神是虔诚的,但成为圣女的愿望中是否还包含着私心,玛利亚自己也
说不清,谁也说不清!
得到了众神之泪,玛利亚终于放下心,她的家族的一切麻烦都有望得到解决,尤其
是初步掌握神术之后,有一种无比的放松感,与此同时,很多欲也都被唤醒了。
将成为守护伊西丝女神的圣女,就意味着她要过一种高高在上同时又隔绝世俗的生
活。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眼神都要符合圣女的身份,她将永远不能与任何
成年男子有身体上的接触,她所使用的器物都有特殊的规定和要求,等等等等,这多少
违背了一位少女的天性。
玛利亚也读过草纸诗篇上的各种故事,那惊心动魄的战争与浪漫的情怀,对自己的
将来也曾有过种种幻想,但在她立志成为一名圣女、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伟大的伊西丝
女神之后,这些愿望都必须放弃,也包含世俗中的。
可现在玛利亚觉得很难受,从身体到灵魂都充满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骚动感。加百列
告诉过她,这是她必须面对的神之考验,随着神灵赐予的力量同时被唤醒,不可能用意
志强行压制它们不出现,只能用纯净的心去面对,不为之左右。
玛利亚能做到,加百列对此深信不疑,但她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挑战。今天吃饭
的时候,她和阿蒙说话时像相互挑衅一样直视着对方,也不知彼此想战胜什么。阿蒙虽
然只是一个矿工的儿子,但玛利亚对他却很好奇,甚至有奇妙的幻想。
是阿蒙开采出了众神之泪,他是一位得到伊西丝女神眷顾的少年,才能够迎接众神
之泪的降临。可是那天在镇子广场上发生的事情玛利亚也听说了,阿蒙险些被砍掉一根
手指,恰恰就因为他开采出了众神之泪。
众人因此辩论,确定他得到了这里的守护神穆芸女神的赐福,是镇上百年来未出现
的情况。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少年,能同时得到两位完全不同的神灵的垂怜,造就了百
年难见的奇遇,得到穆芸女神的赐福,却开采出伊西丝赐予她的众神之泪?
这是神迹,这是传奇!玛利亚虽然阅读过神迹与传奇的故事,但从未亲身经历过,
不由自主在阿蒙的身上寻找故事的影子。阿蒙虽然稚气未脱但也很英俊,总带着一种倔
强与从容的表情,其实玛利亚很喜欢看着他,但又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
昨天夜里阿蒙抱起那只猫时,玛利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胸脯上,似乎
带着实质的抚触力量,那是错觉吗?玛利亚却觉得身体仿佛被他的视线灼烧,袭扰灵魂
的骚动莫名被放大了,简直忍不住想颤栗。
如果换一种时间玛利亚可能绝对不会有这种反应,但她偏偏正在迈过掌握神术的门
槛,接受那传说中的神之考验,其实真正的考验,是她自己须摒弃的愿望及欲。
玛利亚很清楚,离开都克镇之后就将与这位少年永远告别,同时意味着与自己少女
时代的世俗生活永远告别,这是一种象征,她坚定自己的信要如此,却又有一种遗憾在
煎熬她的身心。
向着众神之泪祷告时,那枚淡金色的神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着向她,她的周身上下
仿佛笼罩着神圣的光辉。这说明玛利亚已经开始唤醒神灵赐予的力量,但就在同一时间
,她却仿佛觉得那神石的光辉变成了阿蒙的视线,灼烧着自己的胸脯以及身体,不知道
是舒服还是难受,有点难以抑制的恍惚。
……
第三天,早饭、午饭、晚饭,阿蒙一直侍立在旁边。玛利亚说话看着他的时候,他
也与玛利亚对视,他发现一旦视线接触久了,玛利亚呼吸有点乱,脸色也泛起潮红,似
乎很难受的样子,难道她病了吗?
晚饭后,玛利亚又该祷告了,她对阿蒙说道:“我要洗脸,请你把水端到我的房间
来,水要冷,不加热水。”
玛利亚这几天一直用温水,今天却特意要冷水,这让阿蒙感到有些奇怪。他将沉重
的水盆捧到玛利亚的房间里放下。通常玛利亚梳洗的时候都是由侍女来伺候,但现在只
有她自己,阿蒙也要站到楼梯口去回避。
“玛利亚大人,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告诉加百列大人一声?”阿蒙放下水盆本来应
该出去了,却主动开口问了一句,他忍了两天终究没忍住,因为感觉到玛利亚的呼出的
气息似乎很热。
从不会主动开口的阿蒙突然说话,玛利亚似乎也吓了一跳。她的双肩突然颤抖了一
下,没有风,但是房门却无声无息的关上了,就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所推动。
阿蒙本来应该转身走出门的,身体却立在那里没动,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
力量拉了一下,接下来的记忆有一段短暂的空白,以至于此后很漫长的时间阿蒙都记不
清当时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等他能回忆清楚的时候,已经站在玛利亚的身前,贴的是那么近,就在她的怀里,
或者说把她抱在了怀里。他的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放在她的胸前。她的呼吸仿佛是在
灼烧他,而他的目光仿佛也在灼烧她。他的手放在她柔软的胸脯上,感觉整个人都被软
化了,就似被某个火热的东西烫化了一样。
两人周身散发的气息仿佛也变得柔软粘稠,在互相吸附着对方。她是那样的柔弱,
身体在他的手中不住的颤栗,阿蒙的右手悄悄的用力,隔着衣服握紧了她的胸房,手心
能感觉到衣料下那诱人的**突起的质感。少女的乳并不夸张,阿蒙张开手指恰好能将之
完全笼罩。
他们的心跳得都很快,鼻端带着喘息声,阿蒙的手贴着她胸前的曲线在上移,企图
从领口伸进那阻隔的布料,将她的胸房全然握在手中,它是那样诱人,仿佛充满了这世
上最甜蜜的诱惑。
他这样做的时候,恰好看见玛利亚在看着他,眼神似乎很痛苦很迷离,嘴唇也微微
的张着。阿蒙已经忘记了思考,将自己的呼吸迎上去,试图去吻她。就在两人的嘴唇欲
接触而未接触的那一瞬间,玛利亚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突然伸手推了他一下。
她的手是那样的柔弱无力,看上去根本推不开健壮的阿蒙,但是阿蒙去向后飞跌了
出去。那股无形的力量又出现了,有些迷乱的阿蒙根本无从抗拒,他摔坐在地板上,身
后的门又无声无息的打开了,一切都发生的那样突然且莫名其妙!
“我没有想到,真没有想到!对不起,这都怪我!……阿蒙,你一定是伊西斯女神
派来考验我的……”玛利亚见阿蒙摔得很重,想要伸手扶起他,然而刚刚迈出半步动作
就停住了,说话时刚才似被火灼烧的脸色一瞬间已变得发白。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阿蒙回过头来,看见加百列已经站在了门口。她来的好快,快的让任何事都来不及
发生,尽管原本也不会继续再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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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圣玛利亚 007、都克镇的秘密
阿蒙猝不及防重重的摔坐在地上,门前有毯子,他并没有受什么伤,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闪到一旁答道:“是我不小心,可能是后退时绊到了地毯上。”
“是我不小心,刚才显示了一下力量,却没有控制好……”玛利亚同时开口了,语
气略显几分慌乱。
加百列的注意力立刻就被玛利亚的话吸引过去了,眼神一亮道:“大人,您已经能
够……?”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扭头冲阿蒙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把门关
好。”
莫名其妙的拥抚、又突然被推开摔了一跤,阿蒙还不能清醒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但
已经从迷乱中冷静下来。他应该感到幸运,假如玛利亚说错了一句话,很有可能就送了
他的小命,哪怕加百列放过他,罗德-迪克都有可能派人杀了他。
阿蒙下楼之后,加百列这才惊喜的对玛利亚说道:“大人,您真的没有让伊西丝女
神失望,刚才是您不小心推倒了阿蒙,刚开始使用这种力量,往往会不太习惯。”
玛利亚点头道:“是的,我一伸手,离得很远就把他推倒了,这就是神灵的力量吗
?”加百列进来的时候阿蒙坐在地上,而玛利亚站着伸出一只手,看上去就像隔空推倒
了阿蒙一般。
玛利亚倒不是存心想撒谎,但是阿蒙第一天来,她就听见加百列的吩咐了,不允许
阿蒙触碰她,否则会受到惩罚。该是什么样的惩罚呢,会不会又像都克镇的祭司那样要
砍掉他一根手指,那是多么可怕呀,这并不是阿蒙的错。
加百列倒没关心这些,她被另一个话题吸引了,微笑着说道:“对,这就是神灵赐
予的力量,你刚刚掌握,还不算强大。阿蒙很强壮,你挥手却能推倒他。推开一扇门任
何普通人都能做到,但你不伸手就能把门推开,这就是神力创造的奇迹。
玛利亚大人,你现在要注意,在运用纯熟之前,不要去轻易使用。其实像阿蒙这种
掌握了低阶体术的人,如果了解神术的规则,有所防范做好准备,你是推不倒他的。但
是将来,您所掌握的神力将强大无比,尤其是有了众神之泪的帮助。”
……
阿蒙站在楼下,感觉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手中、身上还留着玛利亚的气息,带着
温馨的芬芳令人迷醉。他也搞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会那样抱着她,又被
推开了,他不是很清楚仿佛又能理解。白天的时候两人的眼神就像在挑衅,昨天夜里他
几乎梦见了同样的场景,而刚才真的把手放在了她的胸脯上!
他愣愣的不知站了多久,加百列下楼了,突然问了一句:“阿蒙,你刚才都看见了
什么?”
阿蒙回过神来,躬身答道:“大人,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给玛利
亚大人送水而已。”
加百列目光就像要穿透他的灵魂:“对我也不说吗?”
阿蒙:“是的,大人,您吩咐过我,在这里看见与听见的一切,对任何人都不要提
起,您也是人,当然对您也不能提起。”他很聪明,亚里士多德教的三段论已经学会了
,如此来回答加百列的问话,刚才在玛利亚房间里发生的事,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加百列严肃的脸庞终于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好,很好!记住你说的话,你的
工作已经完成了,报酬已经付给了你的父亲,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没想到加百列现在就打发他走,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报酬也拿到了。阿蒙原本应
该很轻松、很高兴才对,然而他离开这个院子时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惆怅,回头看了一
眼,似是在无言的告别。
……
罗德-迪克终于高兴了,因为加百列告诉他可以动身了,要他连夜做好准备,终于
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加百列还向他解释了一件事,之所以在这镇上多留了三天,不仅是因为玛利亚病了
,她还在教玛利亚伊西丝神殿一些特殊的仪式和规定,以便顺利的通过圣女身份的认可
,现在玛利亚已经学会了。
这让罗德-迪克感到更高兴,如果换一个人,他肯定会送上一笔重金致谢,但这位
加百列大人显然不愿意收受贿赂。罗德-迪克想了半天,还是亲自给加百列送去了一面
精心打造、经过神术加持的盾牌,那是属于武士的荣耀武器,并解释说这面盾牌原本就
是想进献给神殿的。加百列收下了。
赠送什么样的礼物,如何让人不拒绝而且很高兴,这也是一门学问,罗德-迪克大
人显然精通此道。
经过三天的调养,玛利亚的侍女病也好了,第二天用完早饭,罗德-迪克大人庞大
而华丽的车队启程了。来到都克镇上的商人们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烦,但是他们又不想自
己离开,在都克镇可雇不到护卫的佣兵,昨天夜里得到迪克大人即将返程的消息,都兴
高采烈的连夜收拾行装,跟随在大人的车队后离开。
热闹了很多天的都克镇终于恢复了平静,镇民们在享受商队带来的美酒和美食,很
多人家的炉火也停熄了。忙碌了这么多天,难得可以放松一下,就连镇长大人也没有催
促矿工们赶紧工作。这段时间镇民上缴的神石可不少,轻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所有人都很轻松,只有罗德-迪克有点紧张了,因为接下来在回到海岬城邦之前,
要穿越一片荒凉的沙漠和起伏的戈壁交错分布地带,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还不能保
证玛利亚与众神之泪一定是安全的。
他私下里向达斯提镇长交待过,得到众神之泪的消息一定不能传出去。但是前天夜
里,他又得到秘密的回报,神殿祭司萧咕派使者去了叙亚城邦,向那里的神殿送去每季
进献的神石。这是定例,谁也不能阻止,但罗德-迪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甚至想过派人截杀萧咕的使者,但最终还是没有那样做。从都克镇到叙亚城邦,
穿越黑火丛林的驿道,没有路能够提前绕过去,驿道上有关卡,他派的人在追上使者之
前不可能不接受关卡盘查,很难掩饰行踪。再说了,这里毕竟是哈梯王国境内,他派人
截杀神殿祭司的使者是相当严重的罪行,一旦败露,迪克大人恐怕也承受不了这种指控。
当车队进入沙漠地带时,罗德-迪克回头望了一眼已消失于地平线的都克镇方向,
心中暗道:“这里到底是被众神眷顾还是被遗弃,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都克镇历代相传的矿工技艺,在迪克大人看来,它包含着体术,镇上合格的成年矿
工在体术方面的修炼不亚于低阶的武士,其中出色者已掌握了二级体术,唤醒了沉睡于
血脉中的力量,并能纯熟的运用。
一名掌握了体术的低阶武士,就算在埃居帝国的大军中也是精锐!
更可怕的是,那矿工技艺中竟然包含着基础的神术,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尚未通过
神之考验,但也毕竟是神术,如果配合体术运用,威力将很惊人。这里的矿工只是用这
种技巧来开矿,而不是以之战斗。
如果将镇上所有的矿工都集合起来,教会他们作战队形以及号令,再掌握如何使用
武器,这个镇子简直可以抵挡一个普通的军团。就算是矿工自发的集合起来只用矿锤战
斗,也是很难对付的。住在镇上的时候,罗德-迪克大人甚至还想过,假如这里发生大
规模平民暴动,他的亲兵卫队也弹压不了,最多只能保护玛利亚快速逃离。
叙亚城邦处于哈梯、亚述、巴伦、埃居四国交界地带,历史征战中曾归于不同的王
朝统治,但属于叙亚城邦小小的都克镇从没有被军队攻占过,原因恐怕也在于此。
每一个攻占叙亚城邦的王朝,都会向都克镇派出使者,通知他们统治者的变更,仍
然保证都克镇的地位,只要保持像以前那样的从属关系,仍然会派兵去驻守黑火丛林的
驿道,收取同样的赋税以及提供来往商道的保护。
原因很简单,不是绝对的力量攻占不下来,而是代价得失不值得。发动一个精锐的
军团,穿过艰难的路途仅仅是为了攻克一个小镇,当然没必要。况且每一个王朝与国度
所需要的都是都克镇生产的神石与铁,杀戮或奴役那里的矿工完全没有必要,只要能够
保证对都克镇的控制就可以。
都克镇的地理位置是如此特殊。它的北边是叙亚高原,离镇子较近的低矮山脉是出
产神石矿核之处,再往远走高峰绵延,是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东边也是崇山峻岭,据
说还生活着穴居野人,丛林茂盛地形复杂,再往远走是难以穿越的幼底河大峡谷。
它的西边就是黑火丛林,丛林中有一条百里驿道通往叙亚城邦的主城,这是往来都
克镇最近也是最方便的路。它的南边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戈壁,一直延伸到埃居帝国的海
岬城邦边境。如果从海岬城邦到叙亚城邦,直接走沙漠更方便,不必到都克镇再穿越黑
火丛林。
都克镇周边可耕作的土地非常贫瘠,也缺乏足够的牧场,几乎养活不了当地的人口
,但它的物产又如此重要。这种特殊的情况使得都克镇难以脱离叙亚城邦而存在,镇上
的神殿也听令于城邦中的神殿。
都克镇还有个特别之处,那就是镇上几乎没有奴隶,除了达斯提与萧咕这两户人家
之外,其余的居民几乎全是平民。这与天枢大陆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原因很简单,周边
一带所有的国家都有同样的法令:奴隶的手不可以接触神石,每违反一次,便要砍去一
根手指。
有意思的是,阿蒙差一点受到的处罚也是被砍去一根手指。
但周边各国还有一条法令在这里仿佛被故意忽略了,不论是巴伦王国还是埃居帝国
对都克镇的情况似乎都视而不见。这条法令就是:奴隶不可以学习体术,而只有贵族才
有资格学习神术,未经允许私习神术者,被视为对神灵的不敬,将会受到各大神殿严厉
的惩处。
实际上学习神术是如此的艰难,就算是有此资格的贵族,也有很多人不能迈过“唤
醒神灵赐予的力量”这一门槛,没有神殿祭司们按照严格仪式教导与指点,私自修习那
就更难了。但世上的人很多,总有出色的天才,未经允许也未得到祭司们的指点,却掌
握了类似的力量。
这种人在天枢大陆上被称为魔法师或巫师,总之是一个被贬斥的、邪恶的称呼,按
照法令是会被神殿派人追杀的。而掌握神术的祭司或贵族们,被称为神术师。
天枢大陆上其他地方也出产神石,但将神石从矿核中取出的最后一步,是由低阶神
术师完成的,因为它必须要运用某种最基本的神术技巧,因此神石不仅昂贵而且显得很
神圣。而都克镇的情况显然不一样,这里的环境如此之艰苦,位置如此之偏远封闭,神
石产量又如此之大,绝不可能有那么多高贵的神术师在这里工作,所有神石都是矿工开
采的。
也许是看赐予神石的神灵的面子,都克镇历代相传的矿工技艺中包含基础神术这一
违禁事件,掌握大权的知情者谁都不提,仿佛根本就没看见,而都克镇的居民们自己也
不清楚。
叙亚城邦恩准都克镇的矿工所开采出的神石,每十枚中可以自己保留一枚,这令大
陆上的其他人无比羡慕。但同时还有一条法令,“都克镇经神殿登记的在册矿工,未经
允许不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实际上因为地理条件的限制,
他们也很难私自离开。
都克镇不仅产神石还产铁,尤其是上等的精铁,但这里的铁匠不允许打造武器,出
产的只是锻造好的铁胚。罗德-迪克这一次悄悄走私的,就是一批上等精铁胚。
罗德-迪克一边想着都克镇的种种特殊之处,手按着腰间的剑柄,坐在车棚下望着
远方的沙丘。车队是天刚刚亮的时候趁着凌晨的清凉出发的,现在中午越来越近了,炙
热的阳光照在沙子上,四面反射的热力渐渐有些让人受不了。
右边远处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丘,丘陵上立着怪异的巨石,正好可以找一片阴影地
带休息一会儿,躲过午后最炙热的阳光再走,在沙漠中行走就是这么麻烦。罗德-迪克
坚持坐在车队的第一辆车前,加百列还夸了一句:“大人,您真勇敢!”
罗德-迪克是不放心,怕在半路上遇到伏击,据说这里有危险的沙漠族出没,专门
袭击商队,可能就是边境各国的强盗所乔装的,所谓凶残危险的沙漠族也许只是个传说
。但一般的强盗不可能袭击迪克大人这样的车队,离的很远就能看见有精锐的战士护送
,恐怕早就躲开了。
可是特别的人因为特殊的目的而来,那可就说不定了,否则罗德-迪克也不可能带
上亲兵卫队。这位迪克大人心里清楚,亲兵卫队中没有人比他的体术更高阶,他的体术
已经达到了第六级,只差一步就是一名罕见的高阶武士了。
亲兵卫队大部护卫在队伍的前三辆车左右,玛利亚坐的车是第二辆,车上还有加百
列。罗德-迪克看见了远处的丘陵,正准备下令让队伍转向,这时突然听见了加百列的
一声断喝:“所有人都停下!”
这喝声就像惊雷,在沙漠上空传出很远。
罗德-迪克吩咐过,加百列大人的话就是命令,等同于自己所下的命令。车队中训
练有素的御手们反应非常快,口中呼喝发力勒住牲口,前面十余辆车几乎同时停住了,
骑马随行的战士们也勒住缰绳。而后面的商队就有些乱了,有的车碰在了一起,有人摔
下了骆驼,有的货物翻了下来。
罗德-迪克已经跳了起来,伸手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却没有发现哪里有危险。这时
他头顶上暴发出一团银光,向前方的沙丘处飞斩而去。抬头看去,加百列一手持盾一手
挥剑,已站在了他的车棚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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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序章:圣玛利亚 008、加百列之威
银光斩落,似烈日下的闪电,劈向前方两座沙丘间的平缓地带,车队不论怎么走都会经
过那里。罗德-迪克的心似是收缩了一下,瞳孔也在收缩,看见这道银光他就意识到,
加百列的体术至少在七级以上,是一位高阶大武士,跻身于这片大陆上顶尖武者的行列
了。
从第一辆车到那两座沙丘之间,有六、七十步远,这个距离以罗德-迪克的剑技是
很难有杀伤力的,而且他还没发现那里有隐藏的危险。
加百列此刻没功夫在乎罗德-迪克是怎么想的,其实她在更远的地方就发现了危险
的迹象,直到这个距离她的剑技能发挥有效杀伤力时,才突然发难,让人猝不及防。
剑光斩在沙丘间,沙子突然陷落了下去,几条带着倒钩和尖刺的铁索露了出来。那
里果然有一个陷阱,假如不慎中伏,车队的第一辆车会陷进去从而堵住整个队伍。陷阱
两旁各暴发出一团沙雾,两名一手持盾、一手持长柄战斧的人跳了出来,显得很是狼狈。
在战斗中持盾,单手持长柄战斧攻击,这需要过人的力量和敏捷,不是一般战士能
做到的。这两人用头巾蒙面,身上的衣服也是与沙丘一样的浅黄色,在炙热的沙子下竟
然静静的潜伏了这么久。假如罗德-迪克的车陷落,那一左一右两柄战斧将成为死亡的
召唤。
加百列不止斩出了一剑,紧接着手腕在空中很漂亮的翻转,向着两侧又斩出了两道
剑光,就似两线流星贴着沙子左右呼啸而去。两条飞沙卷起,有几十条黄色的身影从沙
子中跳了出来,沙地里飞出的还有铁链。近处的几人身上迸溅出血光,十几步外最近的
铁链已经被剑光斩断。
有人受伤了,但没有听见惨叫声,这绝不是一般的劫匪,而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
。前方陷阱和整个伏击圈的大致轮廓已经清楚了,最前面的陷阱位于两座沙丘间的必经
之路上,恰恰是一个上坡转向下坡的地方。
在这个陷阱两侧朝着车队的方向左右各埋伏着一队人,沙子下还有随时能绷起的铁
链,就像一个口袋形。两侧的伏兵没有穿铠甲,手里拿的是锋利的弯刀,那是亚述王国
的战士常用的一种武器,通常用在骑兵冲战中,但在步战中威力也不小,只是挥刀时要
有绝对的速度。
见到这个场面,罗德-迪克反而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大吼着快速的下了几道命令。
他带来的亲兵卫队一共六十人,共分为五个小队,每队十二人,其中有两队是骑兵。
最精锐的一个小队戒备在玛利亚的马车两侧,不为前方的战斗所动,防止有人趁机
偷袭最重要的目标。另外两个小队却没有向前,而是向着后面奔去,护住整个队伍的侧
后,小队长同时约束后方的商队不要混乱。两队骑兵在小队长的率领下已经来到车队的
前方,摆开了战斗队形,前排战士持盾,后排战士手里的投枪已经举起。
投枪却没法投出去,因为加百列见罗德-迪克布好了战斗队形,跳下车棚带着一团
银光冲向了前方,而那些手持弯刀的战士也向她冲了过来。终于听见了惨叫声,接连有
残肢断臂飞起,鲜血染红了沙丘,偶尔有武器的碰撞声传来。
那些战士的弯刀终于直接格挡在加百列的剑上,甚至有刀尖划过铠甲的声音,可是
加百列并没有停,持盾舞剑一路前冲,迎在前方的所有人都倒下了。
罗德-迪克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他也是一名掌握了六级体术的武士,处于中阶武
士的最顶峰,但是身为海岬城邦的城主,地位尊贵,几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孤身冲杀。
加百列的剑技如此的势不可挡,罗德-迪克看了都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终于明白梦飞思的伊西丝神殿为什么只派了这一名武士来保护玛利亚,平常的流
寇和劫匪,集合整支队伍都不是加百列一个人的对手。罗德-迪克在心中暗想,假如加
百列不是来保护玛利亚的而是来刺杀她的,自己的亲兵卫队能保证玛利亚的安全吗,哪
怕有低阶神术师助阵都很难吧?
伊西丝神殿能派这样一名武士来,已经让旁人无话可说了。但是罗德-迪克又暗自
为加百列叫屈,这样一名高阶大武士,如果再配上一名神术师和两名亲随的话,那才更
加万无一失,怎么就让她一个人孤身而来呢,实在太屈尊了。
加百列就这样冲了出去,假如远处埋伏了高明的神术师,很容易吃亏的。虽然尊贵
的神术师们不可能来做这种拦路抢劫的事,但今天碰见的敌人显然不简单。
罗德-迪克坐不住了,一声令下,在两名小队长的左右护卫下亲自冲了出去,跟随
在加百列身后,可是他们的速度竟然还追不上一路杀敌的加百列。
加百列留下一路敌人的尸体,已经冲到离沙丘间陷阱十几步远的位置,眼前再没有
手持弯刀的战士。最早现身的那两名身披铠甲手持长斧的战士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冲过
来,而是蓄势待发,居高临下的站在那里等着,他们看上去应该是最强大的对手。
就在这一瞬间,加百列的注意力应该完全被那两名战士吸引了,一左一右突然同时
发出似野兽般的怪吼,沙丘里突然冒出来两个人……不!仔细看的话应该是三个人,在
左侧的那人身影后,还站着一个人。
但是左右两个人身材实在太高大了,最后一人被前方那人的影子笼罩,无声无息的
出现令人很难察觉,身影很淡也很恍惚,应该是使用了某种隐匿行迹的神术。
天枢大陆上的计量方式,一枚神石的外径为一寸,十寸为一尺,那两人足有十几尺
高,站在那里就似两座小山,胳膊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罗德-迪克认出来了,这是生
活在亚述王国以东更遥远国度的高山巨人。
高山巨人生活在寒冷的高原地带,据说他们是传说中的巨人后裔,其实和普通人的
差别也不是很大,就是身材巨硕。他们也可以学习体术,虽不是很灵活但拥有绝对过人
的力量。附近各个王国的军队中也招募和训练这种人,出色者做为使用钝武器的重装战
士,在难以躲避的正面战场上使用巨锤、巨斧等武器发挥的威力惊人。
加百列的身高只到这两人的胸口,他们手挥沉重的带柄巨锤,圆形锤头上嵌着锋利
的獠牙尖刺,一左一右披头盖脸砸下,这袭击来的太突然了。
对方果然有神术师,就是那站在阴影中的第三人,是他施展神术隐匿了自己与两名
巨汉的气息,此刻才发动了必杀的一击。他们的位置埋伏的非常巧,假如车队真的进入
了陷阱,第一辆车陷落的时候,他们恰好就在玛利亚的车两侧,应该是伏击的主力,一
击就能把整个马车砸碎,现在却用来对付加百列这个人。
加百列没法躲,四面八方都在巨锤带起的风声笼罩下。两名小队长手里的投枪都扔
了出去,一左一右分别飞射向两名巨汉。罗德-迪克也出手了,他的剑飞了出去,剑尖
在阳光下带着一层并不显眼的淡淡光晕,速度比投枪还快,却是射向右侧巨汉身影后的
第三人。
一声震耳的巨响,加百列举起左手的盾牌硬生生架住了左边落下的巨锤,双脚连小
腿都陷落到沙子中。右手举剑迎上了另一柄巨锤,银色的重剑此时显得是那么纤细,仿
佛轻轻一砸就会粉碎。
但是剑没有碎,巨锤砸在剑尖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长剑弯成了一个弧形却没有断
,加百列口中不知喃喃的在呼唤什么,剑锷上的两枚神石发出了奇异的波动。剑身突然
又弹直了,一股似乎能扭曲空间的力量散发开来,巨锤滑落到一旁。巨汉的身体不由自
主打了半个旋,这一锤分明砸中了剑尖,却好像落空了。
这是神术,而且是中阶神术!做为一名武士,由于修炼方向的不同,系统的学习神
术很困难,也不可能掌握等阶的神术。加百列却能掌握中阶神术,虽然是通过被神术加
持的剑施展出来,这已足够令人惊讶了!
只听咔嚓一声响,伴随着一声怪叫,那名巨汉的左肩脱臼了,手一垂,锤头砸在了
沙丘上。两名小队长的投枪也到了,射向右边巨汉的投枪飞到近处就似扎进什么粘稠的
东西里,被一股力量牵引插进了沙丘中,将将差了几寸没有射中,是那名神术师及时保
护了巨汉。
另一杆投枪射中左边巨汉的大腿,一名三级武士尽全力的一击,投枪可以贯穿几头
牛,但此刻却只浅浅的插进几寸深,那巨汉的身体就似铁打的一般。但这样的伤害已经
不轻,巨锤砸在加百列的盾牌上,盾牌中心凹陷变形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巨汉也震的
全身酸麻,又中了投枪,怪吼一声单腿跪了下去。
沧啷一声响,加百列从沙子中拔出腿向前窜出,盾牌与巨锤摩擦出一串火星。可以
看见盾牌中心的裂纹在缓缓消失仿佛能自行弥补,却只修复了小半就停止了。罗德-迪
克送给她的这面盾牌是经过神术加持的,却也经不起巨汉的一锤。
加百列一步迈出,左手一送,盾牌的边缘打着旋插进了巨汉的胸膛里,这是斧技,
她拿盾牌当作战斧来用。巨汉发出一声惊吼,松开巨锤伸手抓住盾牌的两侧企图去夺。
加百列没有与他争夺,往前发力一送随即就松开了手,向右前方飞跃而去,顺手又向右
侧斩出了一团耀眼的银光。
巨汉在巨痛中下意识的伸手夺盾,加百列很干脆的弃盾还加了一把力,巨汉抱着插
在胸前的盾牌仰面倒了下去,腿上仍插着一柄投枪。
这遭遇战的时间很短,射向右侧巨汉的投枪落空,巨汉身后的神术师正在施法。罗
德-迪克的剑飞向他,在近处也奇异的放缓了速度,发出一连串似是什么东西被打碎的
声音,落向了地面,却正好插在他的一只脚面上,将这只脚钉在了沙地中。
这名神术师发出一声痛楚长嘶,然后就看见眼前的沙漠与天空在旋转飞舞!
那是加百列斩来的剑光,将他的头颅劈下打着旋飞了出去,同时银光又在右侧巨汉
的腰间划过,鲜血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才迸射出来。
那人是一名中阶神术师,而且神术达到了第五级,地位已经相当不低了。可是他今
天很倒霉,为了隐藏声息并没有提前发动攻击,让加百列这样的武士冲到了这么近的距
离,身前的巨汉不能保护他的时候,几乎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别忘了加百列也能使用中阶神术,虽然只是为了辅助战技,不像正职的神术师掌握
的那么全面系统,但在这种情况下也足够要他的命。
加百列没有再理会身后的巨汉,弃盾提剑继续向前冲去,前方沙丘上还有两名持斧
的敌人。本来显得很自信的两名战士,见到前方的伏击这么快就被瓦解,不禁露出了一
丝惊慌的神色,转身想走却又感觉逃不掉,胆怯犹豫间,加百列已经到了。
生死之间不战也得战,两人大喝一声挥起长柄战斧左右交错劈了过去,斧刃上也带
着一层淡淡的朦胧光晕。加百列冲到近前突然加速,腰一弓腿一屈,像一只狮子前扑的
动作,身子往下一缩已穿过了斧刃的锋芒,发力撞在了左侧那名战士的身上。
她的护肩撞在盾牌上,盾牌的尖端又砸在那人的胸甲上,胸甲陷进去一大块,伴随
着胸肋间骨头折断的声音。加百列的身形随即向右侧弹开,挥剑直刺另一名战士。
斧柄很长,右侧那人刚举起,加百列就已经突然来到近前,斧刃下劈已经来不及了
,慌忙举盾去挡剑光。剑光突然间耀眼至极,就似能撕裂一切,盾牌被劈成了两半,剑
插进了他的胸甲,剑尖的震颤打碎内脏,随即就拔了出来。
银色的剑身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加百列跌甲一侧护肩上有几道裂痕
,正在缓缓的修复弥合,她在沙丘之间提剑转过身来,阳光照在金色的卷发上,美丽的
脸庞是如此冷峻,身后已没有一名活着的敌人。
罗德-迪克与两名小队长站在两名倒下的巨汉之间,看着加百列,满是敬佩与惊叹
的神色。
……
远处的丘陵上,怪异巨石的阴影中,有一群人静静的潜伏着,皆露出不敢相信的神
色。最前面是三个人,中间赫然是本地的主政官、叙亚城邦的州长费米扬-萧墨,站在
左边的是他最信任的副手、叙亚城邦的财政官米斯特-莫顿,右边的是叙亚神殿的大祭
司、神术师考斯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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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序章:圣玛利亚 009、圣女的光辉
怪石后面,远处看不到的地方,有一群骑士,手持武器摆好队形做出随时出击的准备。
旁边还有几十匹无人骑乘的马,有的马驮着远行沙漠必须的物资,更多的是战马,而这
些战马的主人刚才已经在那番惨烈的遭遇战中丧生了。
财政官莫顿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一个人,还是女人,消灭了伏击的所有精锐,
耶利米大祭司也牺牲了!……州长大人,我们这次设伏的人太少了!”
萧墨州长的脸色非常难看:“我们不可能调动城邦军团公然袭击迪克的车队,那等
于向埃居帝国宣战,只能以亚述边境流窜匪徒的身份作掩护。况且调动大军也来不及,
得到消息带领亲兵卫队快马赶到这里设伏,已经尽了最大的力量。”
考斯曼大祭司有些不满的看了萧墨州长一眼,目光仿佛在说,有这样训练有素的精
锐匪徒吗?然后转过身望着远方的加百列面色阴沉道:“这个人,一定是孟菲斯的伊西
丝神殿十二位守护大武士之一,真没想到啊!”
财政官不甘的说道:“她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你们看,她现在已经力尽了,好
像还受了伤,如果我们发动骑兵突然冲击的话,仍然有可能夺取众神之泪。”
在他们说话间,加百列已经走回到车队前,单膝跪了下去,手中的长剑拄地半截插
进沙子里,脸色发白嘴角也渗出了一线血丝,正在默默的祷告。剑锷上的神石发出柔和
的白光笼罩着她,那是低阶的治疗神术。刚才的一番激战中加百列确实受伤了,尤其是
用盾牌硬生生架住巨锤一击时被震伤。
迪克已经派出仆从在打扫战场,残肢断臂掩埋在沙地里,武器和铠甲都被收了起来
带走,这些都是战利品,也是将来追查这伙匪徒来源的重要依据。
看见这一幕,萧墨州长有些犹豫的说道:“那名武士虽然受伤了,但是罗德-迪克
的精兵卫队毫无损失,你看他们的骑兵仍然保持着战斗队形没动,而我们已经损失了一
半的人手,连耶利米大祭司也牺牲了。”
财政官怂恿道:“考斯曼大祭司还在这里,另外我们还有两名低阶神术师,以正式
的作战队形去冲击,重骑将神术师保护在战阵中心助阵,一定可以取得胜利。”
考斯曼大祭司也咬牙道:“伏击失败是个意外,没想到对方会杀出那样一位大武士
。几十年前那场魔法师带来的灾难,伊西丝神殿的圣女陨落,连权杖上的众神之泪都下
落不明。长久以往,他们统御下埃居的权威将受到质疑,这是我们最希望看见的。
众神之泪对他们如此重要,对我们更重要。别忘了古老的传说,哈梯的子民们也都
相信众神之泪是神灵的赐福。如果我们得到了它,那就不是伊西丝赐福给埃居,而是恩
里尔大神赐福给哈梯,这样才能凝聚起更多反抗埃居帝国的力量。”
萧墨州长的语气仍然很犹豫:“我当然清楚这些,否则也不会带着精兵卫队来这里
设伏。但刚才的战斗你们也看见了,除非有把握一举得手,不留下被追查的线索,否则
没法再轻举妄动。”
考斯曼大祭司皱眉道:“州长大人,今天耶利米大祭司死了,又损失了这么多人,
不成功的话,回去如何交待?”话刚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回头,又惊又喜道:“大人,不
必再担忧了,我们尊贵的大神术师歌烈来了!”
几人都回头向山丘后的远方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款步而来,他好像是在
走,但身形却又似贴着沙丘在迅速的飘飞,没过多久就来到几人身前。这是一位老者,
留着白色的山羊胡,个子不高带着头巾,脸上的皱纹很深,可眼神清澈锐利完全不像一
个老人。
老者叫歌烈,是叙亚神殿的首席祭司,在通常的城邦中,城主一般都兼任主神官,
可叙亚城邦不太一样,它处于边境的战略要地,巴伦王国特意派了一位高阶神术师来担
叙亚神殿的首席祭司,还有三名副神官也就是大祭司,分别为萧墨、耶利米与考斯曼。
萧墨州长本人兼任叙亚城邦的三名大祭司之一,而耶利米大祭司刚才已丧生加百列
的剑下。
高阶神术师无论在王国什么地方都地位超然,歌烈是一位八级大神术师,他并不理
会日常事务,经常往来于叙亚城邦和王都之间,在王国的主神殿中也有兼职。这次萧墨
州长带人发动伏击,恰好歌烈不在,没想到他此刻却赶来了,如何不令人喜出望外?
骑士们不方便下马,都在马上手持武器躬身行礼,高处的三人也恭恭敬敬的行礼问
候道:“无比尊贵的大神术师,您来了?一切困难都将得到解决,请让我们向您解释这
里发生的一切。”
歌烈看了远方的战场一眼,一挥手中的短杖道:“我已经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回
去之后,你们再慢慢解释吧。”
财政官莫顿吃了一惊,跪下道:“尊贵的大神术师,有您的力量,我们完全可以夺
到众神之泪。”
考斯曼大祭司也跪下道:“尊贵的首席祭司,我们是为了哈梯王国未来的命运而战
,可是耶利米死了,州长大人的亲兵卫队也损失过半,如果夺不到众神之泪,回去之后
如何交待?”
歌烈的眼神中有一丝惋惜,叹息一声道:“我会尽量帮你们开脱的,众神之泪的珍
贵我清楚,但现在却不是时候。你们看看,对方带着那么庞大的一支商队,还有罗德-
迪克与他的亲兵卫队。别的不说,假如杀了那名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大武士和罗德-迪克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见众人都沉默不答,歌烈接着道:“不要以为没人知道是你们做的,在这个地方,
谁能调集这样的力量?除了哈梯官方再无别的可能。哈梯正在暗中蓄积力量,目前需要
保持表面的和平,埃居帝国恐怕正愁没有借口来消灭这股力量。你们这么做有可能提前
引发战争,而现在哈梯王国还没准备好,恩里尔大神赐予胜利的时机未到。”
说到这里,歌烈的声音突然顿住了,抬头望向远方罗德-迪克的车队,低声惊呼道
:“神术!”
考斯曼大祭司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奇怪的说道:“看上去,那不过是最低级的祈福
术,您这位大神术师为何如此惊讶?”
……
只见远方的车队那边,玛利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第一辆车上,仰头望着天空在喃喃
的吟唱着什么,双手捧在胸前。一团淡淡的金辉从她的手心里散发出来,仿佛全身都镀
上了一层浅浅的圣洁光辉。金辉照耀到半空,又奇异的反射散落,笼罩在半跪于车前的
加百列身上。
这是伊西丝神殿圣女的神术,最简单也是最深奥的“伊西丝之祝福”,借助众神之
泪才能施展,也是伊西丝神殿遴选圣女的考验。它是一种祈福神术,不仅能够治疗伤病
,还可以消灭痛楚、洗去疲倦、恢复体力,给人以信心、力量与勇气。总之,它相当于
消除任何负面影响的神术效果综合。
玛利亚此时借助众神之泪勉强施展出来,只是最简单低阶神术效果,而且很微弱几
乎可有可无,只是一种象征而已,但最重要的恰恰是这种象征。
周围所有人都向着金辉行礼,包括马上披甲的骑士,赞颂伊西丝女神赐予的奇迹。
罗德-迪克心头狂喜,他终于明白加百列将玛利亚留在都克镇三天都做了什么,而玛利
亚办到了,她真的是圣女!
……
山丘上的阴影中,大神术师歌烈感慨道:“也许是离得太远,你的傀眼术看不清,
那确实是最低级的祈福神术,却是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才能使用的‘伊西丝之祝福’,
而且借助众神之泪的才能召唤。马车上的那个女孩,是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没想到
他们已经拥有了圣女!”
考斯曼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怎么可能!我得到的密报,三天前众
神之泪才刚刚开采出来,还没有被送到梦飞思,圣女怎会已经出现?”
歌烈摇头道:“我也不是全能全知,也许只有神灵才清楚。但施展这样的神术,只
能是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那么她就是圣女!我们没法动手,假如从圣女手中夺走众
神之泪,会激起整个下埃居的仇恨,埃居帝国就算不想宣战也要宣战了。”
说完这番话,歌烈不无惋惜的叹道:“这位圣女现在还相当弱小,可惜啊,不知将
来会有多强大。”
萧墨州长考虑问题很现实,立即问道:“大神术师,您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立刻
撤离吗?”
歌烈又摇了摇头:“不,快马通知城邦加送补给,然后清理战场的痕迹。等到明天
再率骑兵追上去,就说听闻最近沙漠上有强大的匪帮出没,特来保护,然后一路将他们
护送出边境。”
萧墨州长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再派人给梦飞思神殿的几位大祭司送上厚礼
,就算想把今天的事追究到我们身上,也好有人为我们斡旋。”
歌烈看着他,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才是一位主政官应该想到的事情。”
**
本章出场人物表——
费米扬-萧墨:叙亚城邦的主政官、州长,同时兼任叙亚神殿的三名大祭司之一。
考斯曼:叙亚神殿的三名大祭司之一。
耶利米:叙亚神殿的三名大祭司之一,死于加百列的剑下。
歌烈:八级大神术师,叙亚神殿的首席祭司,哈梯王国神术学院元老。
米斯特-莫顿:萧墨的副手,叙亚城帮的财政官。
本章神系介绍——
恩里尔:哈梯与亚述王国都信奉的主神,神话传说中穆芸女神的祖父,被视为王权
的象征,在哈梯或亚述,其地位相当于埃居帝国的荷鲁斯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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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0、第一次
玛利亚离开了都克镇,镇民们的生活又变得和往常一样平静,如果说唯一有所不同的,
就是阿蒙成了一名合格的矿工。每天他看到这熟悉的小镇时却发现,这街道这房屋这弥
漫着炉火味的气息,却不那么吸引他了,感觉总像少了点什么。他的心里似乎有了一块
难以形容的空旷,或者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
阿蒙总是回忆起那一幕,他不明白却仿佛又能理解她为何要那么做。在她的房间里
,视线互相灼烧着对方,他把手放在她的胸脯上,正要去吻她发烫的唇,然后被一股奇
异的力量突然推开。
这力量他似曾相识,有点类似于用大锤打开矿核那一瞬间所发出的波动。次日一大
早玛利亚就匆匆离开了,当然是跟着迪克大人走的,但在阿蒙看来,又像存心摆脱他的
某种诱惑似的——阿蒙宁愿这样想,虽然这不可能。
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躺在床上,阿蒙望着低矮的屋顶,那些模糊的影子和暧昧的光
线,似乎总有光圈在中间闪动。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她,甚至在想,如果当时她没有把他
推开,加百列大人也没有进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十四岁的少年对接下来的事情并没有经验,但是想着想着,他身上的某个地方就可
耻的硬了,不受抑制的弹起来,令他兴奋又不禁感到羞耻。其实阿蒙明显比同年龄的孩
子要健壮,发育的也更成熟。他不认为自己只是想和她发生什么,但真的很渴望那种感
觉,他对此有些疑惑又不知所措。
到最后,阿蒙终于自以为想明白了,其实当时发生什么根本不在于他的决定,于是
叹息一声起床溜出家门,去寒泉洗浴。
不知为什么,阿蒙第一次有一种渴望——这刺骨的寒泉能更加冰寒,将全身的每一
个毛孔都浸透,让他得到内心的宁静。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而忘了老疯子的叮嘱,身体
里升起一股暖流的时候就应该出来了。在岸上活动片刻,然后坐下静静地调整呼吸,闭
上眼睛聆听四肢形骸中血脉流动的声音,仔细体会每一个毛孔都缓缓张开的感觉,就像
能看见与控制自己的身体。
按照经验,这时会有一股暖流溢满全身,让人感觉很舒服很宁静,舒服的想呻吟、
宁静的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去想。可是今天和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身体和灵魂中都有奇
异的骚动,那暖流变得炙热,似是冲动,眼前的寒泉仿佛也散发出奇异的芳香——那是
她的气息。
寒泉洗浴得不到以往一样的宁静,天亮后,阿蒙又习惯性的去找老疯子聊天。他不
是一个爱吐露秘密的人,但这样一件事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
孩子,而且绝对信任老疯子。
阿蒙一开始并没有说那晚在房间里的事,只是说自己在寒泉中洗浴时遭遇的困扰。
说话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犯下了什么罪恶。
老疯子听了之后竟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呵呵笑了,笑着递给他一杯酒。
阿蒙本能的缩了缩身子答道:“我不喝酒。”父亲是一个酒鬼,阿蒙看够了父亲喝
醉的样子,从小就对酒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情绪。
老疯子笑道:“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酒鬼,孩子,你已经长大了,该品尝人间很多
事情了,就如这酒一样。”
老疯子的话似是一种诱惑,阿蒙鬼使神差般的接过了酒杯,轻轻尝了一口,有一股
辛辣感和陌生的醇香,味道不是很舒服,却好似正是他想要的,忍不住又饮了一大口,
让那股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直接进入身体里。
老疯子又举起酒罐把他的杯子添满,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问道:“你有困惑,想向
我请教的话,就把事情说清楚,是不是和那个玛利亚有关系?别以为我不知道,孩子,
所以我说你长大了。”
阿蒙有些吃惊,脸色也红了,不知是不是酒的原因。他反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然后有点想掩饰的样子,又低头喝了一大口酒。
老疯子仍然给他把酒杯添满,耸了耸肩道:“我知道什么是我的事,你说不说是你
自己的事。别忘了是你来找我的,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阿蒙是第一次喝酒,而老疯子的酒又是如此醇烈,几大口下去就有些醉意了,终于
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然后看着杯子自言自语道:“我这样是不是很可耻?”
老疯子突然笑出了声,乱糟糟的胡子都在跟着颤动:“这有什么可耻的?看来你喜
欢她,人之天性而已!……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嘛,倒很像是受了魔鬼的诱惑。”
“不,玛利亚不是魔鬼!”阿蒙抬起头,不满的脱口喊道。
老疯子收起了笑容,严肃的摇了摇头道:“你误会了,玛利亚不是魔鬼,而是你心
中有魔鬼。”
“魔鬼?什么魔鬼?”阿蒙愣住了,在他的印象中,魔鬼都是神话传说里罪恶的代
表,是被神灵厌恶与斩杀的。
老疯子不紧不慢的解释到:“你错了,此魔鬼不是彼魔鬼,只是你灵魂中的躁动,
这魔鬼潜伏在心中、潜伏在里。如果迷失在这种躁动里,魔鬼就占据了你的心,等于把
灵魂出卖,也称之为堕落。其实神术师在修炼神术的过程中,面临的考验之一就是‘魔
鬼的诱惑’。”
阿蒙疑惑道:“我又不是神术师,难道也会遭遇‘魔鬼的诱惑’吗?”
老疯子直摇头,乱发都飘了起来:“不不不,任何人都有可能经历魔鬼的诱惑,只
是对于一名神术师而言,要想达到中阶神术的顶峰,必须经过这道考验。至于你嘛,还
没有到这一步,目前所面临的考验是‘的唤醒’。你和玛利亚之间发生的小故事,多少
也与此有关。”
阿蒙更疑惑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好奇的追问道:“前几天那位加百列大人问我
是不是学过体术,而你今天又提到了神术,能不能告诉我它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加百列
大人为什么要那样问我?你为什么又说我面临考验?我可什么都没学过!”
老疯子冷哼一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怎么没有学过?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中就
有,只是没有人明白罢了!而我教你的方式也和别人学的不一样,想听我好好说,你就
闭嘴不要再多问,让我一次把话说完。”
阿蒙不吱声了,老疯子一边喝酒一边解释什么是神术与体术。在天枢大陆上,奴隶
是不允许学习体术的,而只有贵族才有资格学习神术。阿蒙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还不知
道老疯子要说的话中有很多离经叛道的内容——
神术与体术都可以获得超人的力量,但走的却是两种不同的道路。
体术所唤醒的是人类自身的力量,激发血脉中最大的潜能,神话传说中人是神所创
造的,身体中残留着神灵的血脉,唤醒它能够使筋骨强壮、增加力量与勇气,也能使人
变得更加坚强、反应更敏锐。当这种力量完全被激发、到了很强大的程度,还可以由内
而外发出。
据说体术最早只是一种人们锻炼自己变得更强壮的方式,但后来更多的用于征战与
厮杀中,又有了很多运用技巧,所以它也被称为武技,修炼武技者也被称为武士。体术
分为九级:一至三级武士通常被称为低阶武士;四至六级武士通常被称为中阶武士;七
至九级武士通常被称为高阶武士或大武士。
要想成为一名高阶武士尤其之艰难,那意味着已跻身于大陆上顶尖的武者行列了。
神术所唤醒的是天地之间的神秘力量,神术师与外界的各种能量沟通,控制、转化
并使用它们。这是一般人所不具备的能力,本应神灵才能够拥有,所以被视为神灵所赐
予。神术和体术一样,也分为九级。
七至九级的高阶神术师也被称为大神术师,是这个大陆上超然的存在,在普通人眼
里几乎与神灵一样神奇。
学习神术与体术都需要唤醒力量,只是唤醒的力量有所不同。唤醒神灵赐予的力量
,要比唤醒潜藏于身体血脉中的力量困难的多,只有很少的人能办到。而一般认为,只
要身体健康强壮、意志坚定、信仰虔诚的人,都可以唤醒血脉中的力量,从而学习体术。
第一次被唤醒的力量是哪一种或者主要是哪一种,就决定了一个人修炼的方向。所
以天枢大陆上的神术师数量远比武士要少得多;另一方面,有资格学习神术的人当然也
少得多。
有少数人可能会被同时唤醒了两种力量,还有一种奇异的现象,当一种力量修习到
很强大的程度,另一种力量也会渐渐被唤醒。有人会兼修体术与神术,这主要出现在武
士身上。修习神术的过程要比修习体术难得多,所以神术师一般不会兼修体术,深奥繁
复的神术已经足够让他们付出一生的精力。
不论是古老神谕还是实际发生的情况,都告诉人们,不可能同等兼修神术与体术,
只能以一种为主、一种为辅。比如加百列这种武士,不可能将神术修炼到与体术同阶的
水准,只是以简单的神术辅助战斗而已。
神术和体术都分为九级三阶,同阶的差异只是掌握的技巧与运用的熟练程度不同,
但不同阶之间的力量运用却有质的区别,分别被称为:力量的唤醒、力量的控制、力量
的转化。
修炼神术比修炼体术更困难,一方面是因为能够唤醒神灵所赐予力量的人很少,另
一方面神术的每一阶,都要经过神灵的考验。
获赠神灵赐予的力量,入门需要通过的考验是“的唤醒”。
将低阶神术修炼到最顶峰,需要通过的考验是“信的鉴定”。
将中阶神术修炼到最顶峰,需要通过的考验是“魔鬼的诱惑”。
成为一位大神术师之前,还有一道艰难的考验“信仰的融合”。——要将心中所信
仰的世界与身处的世界融合,才能转化自己所拥有的力量,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而体术进阶看上去似乎不需要这些,只须修炼者一直坚强而刻苦的锻炼就可以,其
中好像还包含着说不清楚的运气。这倒不是说体术进阶很轻松,它也很难,只是相对于
神术而言容易一些。
这些都是针对于低阶和中阶的情况,到达七级以上高阶的时候,无论是神术师还是
武士,再想往上进级就变得格外艰难,其中的秘密恐怕只有各王国大神殿的高层才知晓
。尤其是最高的第九级,在整个大陆上异常罕见,不论是九级神术师还是武士,据说在
人间都拥有与神灵作战的力量,甚至被称为半神。
听到这里,阿蒙忍不住插话问了一句:“半神?凡人怎会拥有与神灵作战的力量?”
老疯子讲述时,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挥舞比划着滔滔不绝。被阿蒙打断了话,
他有些不高兴的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有些在人间自称的神灵,很可能就是半神而已
。……据说这种人都是神灵与凡人的后代,才能拥有如此的力量。——我看这些话是在
撒谎!”
阿蒙不解的问:“撒谎,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疯子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深邃不知看向什么地方,很清晰的答道:“因为
我就认识一个,他是我的学生,是一位九级大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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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1、禁止提起的往事
“九……九级……魔……魔法师?”阿蒙张大了嘴忘了合上,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
他听得很清楚,老疯子说的是魔法师,而不是神术师,是未得到神灵的许可、私自
学习神术的人。这种人是要受到神殿的惩处的,居然还获得了相当于半神的力量,太难
以置信了!
老疯子不说话了,目光穿过墙壁似是望着很遥远的地方,不知在回忆什么。过了半
天阿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那么您也是‘魔法师’吗?”
“是的,我是一位魔法师。但我的成就不如学生,只是一位八级魔法师。”老疯子
语气很肯定的答道,却没有转过脸来看阿蒙。
阿蒙已经呈石化状,定定的看了老疯子半天,才小声问道:“您那位学生……”说
到这里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样问下去。
老疯子似是自言自语道:“他叫贝尔,如果没有成为神灵,可能早就死了。我最后
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在三十年前,薛定谔带来的。当时他拐走了伊西丝神殿的圣女葱霓
,正受到大批神术师与武士的追杀。他想来找我,但又无法脱身,再后来就没有了消息
。”
阿蒙就像被施了神术一般,已经不能出声。老疯子刚才短短几句话,却包含了太多
令人震撼的信息。首先说那位魔法师如果没有成为神灵,可能早就死了,显然在暗示凡
人可以成为神。而在所有的神谕中,人是不可能像神灵一样永生的,更何况是被神灵诅
咒的魔法师呢?
其次是三十年前薛定谔带的消息,那么这只猫至少已经活了三十年,而且还能在魔
法师之间传递消息,它是怎样一只神奇的猫啊!阿蒙回忆起童年的经历,那只又馋又脏
的肥猫,从他记事起就在老疯子家里。可是薛定谔实在太懒了,一天到晚在角落里呼呼
大睡,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它。
最令人震撼的事情,是那个叫贝尔的魔法师,竟然在三十年前拐走了伊西丝神殿的
圣女。此时的阿蒙仍然不完全清楚圣女是什么人,但他清楚一个魔法师是不可能公然招
摇的,而那位大魔法师贝尔居然在神殿里惹事,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身份。
阿蒙不说话了,老疯子却收回视线转过身来看着他道:“你不敢相信是吗?他进入
梦飞思神殿,接受邀请成为荣誉大祭司,其实是为了完成我的愿望。但是连我都没想到
,他竟然连同圣女和众神之泪一起拐走了,真是胆大包天,比我这个老疯子还疯!”
一直处于石化状的阿蒙终于听出一点不对劲,“不不不,这怎么可能,魔法师不是
被神灵厌弃、被神殿追杀的吗?他怎么又成了梦飞思神殿的荣誉大祭司?”
老疯子笑了,是他最常见的表情,带着戏谑的冷笑:“我刚才向你介绍的有关神术
和体术的内容,都是天枢大陆上自古以来的说法。既是神谕看上去也是事实,但可能包
含了很多错误和谎言。我教贝尔学会一切,只希望他完成我的一个愿望,就是查清神灵
真正的秘密。”
阿蒙的脑筋此刻有点不太好用,一时思考不了那么多复杂的问题,追着问道:“您
还没有告诉我,一位受神灵厌弃的魔法师,如何能成为梦飞思神殿的大祭司?”
老疯子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所谓贵族才有资格学习神术、并要得到神殿许可,
这些说法我看只是那些神官与祭司们企图垄断神术的谎言。私习神术者被称为魔法师,
是不能被容忍的,如果你只是一位低阶或者中阶魔法师,情况确实是这样,会受到神殿
的惩罚甚至追杀。但是如果你已经很幸运的成为一位大魔法师,情况就有所改变,变得
很有戏剧性。”
“什么戏?”阿蒙越来越疑惑,从小到大,他只是在镇上每年的节日里看过歌颂神
的戏剧。
老疯子反问道:“阿蒙,你会为了猎杀一只野兽而赔上一群羊吗?如果那只野兽根
本没有招惹你,甚至愿意帮你?”
阿蒙:“当然不会了,我又不是傻子!”
老疯子冷哼一声道:“神殿里的祭司们也不是傻子!消灭一位大魔法师的代价太大
了,围剿一位大魔法师必须要承受惨痛的损失,不是迫不得已,谁会愿意做这种赔本买
卖?如果一位大魔法师出现在某个神殿的属地内,只要不暴露身份、不与神殿为敌,祭
司们也乐得装作不知。假如他暴露了身份不得不处理的时候,通常都会先用另一种方式
。”
阿蒙渐渐已经有点听明白了,但还是问道:“用什么方式?”
老疯子又扭头看向墙壁,视线似乎穿过屋子看着远方,向阿蒙讲述起贝尔的往事——
属地里出现一位大魔法师,最聪明的办法是即“消灭”他,又能不损失甚至增强自
己的力量,那么就可以谈判。劝说、收买他加入神殿,接受神灵的赐福,给他一个贵族
的身份,成为荣誉上的祭司。如此什么麻烦都解决了,不必损失惨重拼个你死我活。
大神术师在天枢大陆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超然的存在。每一座神殿当然都希望拥有更
多的大神术师坐镇,这也是力量和地位的象征。像这种事情,就连国王在暗中都是赞许
的,谁不希望能有更多的大神术师为自己效命呢?
而魔法师摇身一变成为神术师,不仅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身份,还能享受尊荣的地位
。能够招揽大神术师的神殿,都享有庞大的财富与资源,在这里修炼神术并享受人们的
崇敬,比一个见不得光的魔法师身份强太多了,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这种谈判经常是轻松愉快的,双方皆大欢喜。但也有例外,能够私习神术并拥
有高阶成就者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天才,其中不乏心高气傲之辈,不见得会接受这种邀
请。但他只要不公然与神殿为敌,神殿会在私下里许诺好处或者赠送厚礼,只要彼此相
安无事就行。
只有在公然敌对的关系中,大魔法师与王国及神殿为敌,这时就必须要消灭了。那
将是异常惨烈的剿灭战,甚至会调动各种力量参与。
贝尔是老疯子尼采的学生,三十六年前他进入梦飞思城时,已经是一位八级大魔法
师。他做事很干脆,直接去了伊西丝神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演示了魔法成就,让
当时的圣女与三位主事的大祭司惊讶不已。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贝尔成为了伊西丝
神殿的荣誉大祭司、一位受人崇敬的大神术师。
梦飞思神殿对外宣称,贝尔多年来一直潜心修炼神术,从不在意声名的显扬,直到
成为八级大神术师,才接受了荣誉大祭司的身份,是多么的虔诚、谦逊、坚毅,令人肃
然起敬啊!
刚开始的时候,贝尔只是拥有一个名誉大祭司的象征性身份,并不掌握实权。但是
三年后情况又发生了改变,就在他担任伊西丝神殿荣誉大祭司期间,神术进阶为九级,
成为一位相当于半神的存在。要知道当时代表伊西丝神殿最高权威的圣女葱霓,她的神
术成就也只有八级。
贝尔的地位不仅在伊西丝神殿变得无比尊荣,也成为了埃居帝国神术议会的元老之
一。他有资格参与讨论神术的至高奥妙,并且指点贵族与祭司们的神术修炼,还可以查
阅伊西丝神殿以及埃居神术议会档案库的历代典籍文书记载。——贝尔当初进入伊西丝
神殿的目的就是这些。
是老疯子尼采教会了他一切,只希望他完成一个愿望:弄清楚神灵何以成为神灵?
假如知道这个秘密,那么或许可以解答两个问题——凡人是否可以也成为神灵?如果能
,那么怎样成为神灵?
完成这个愿望之艰难几乎超出了想象,老疯子也没要求贝尔一定能成功,只要他尽
力就行。据老疯子所知,贝尔可能已经接近于成功了,就算没有解答所有的问题,但至
少已经掌握了解开这个谜题的钥匙,否则的话他也不可能拐走伊西丝神殿的圣女。
就是诱拐圣女这件事,彻底改变了贝尔后来的命运。如果它没有发生,贝尔将继续
享受尊荣的地位,或许会成为埃居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神术师之一,或许他还有可能彻
底完成老疯子的愿望。但世事无法重新假设,三十年前,贝尔离开了伊西丝神殿,不仅
带走了圣女葱霓,还带走了葱霓所掌管的众神之泪。
说到这里老疯子突然很感慨的说了一句题外话:“知情人私下里说是贝尔劫持了圣
女,但我看那位圣女十有是自愿被他劫持的。她有众神之泪,就算敌不过贝尔,如果决
心死战也不会被劫走。……直到三十年后,就在这里,你又亲手开采出了众神之泪,那
位玛利亚将成为伊西丝神殿新一位守护圣女,他们终于重新拥有了圣女!”
阿蒙又吃了一惊,脱口问出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玛利亚!她将成为圣女!圣
女究竟是什么人?”
老疯子又倒了满满一杯酒,却不着急喝下去,在手中晃着杯子答道:“先别着急打
岔,我正想说这些呢……”
埃居帝国信奉的主神是荷鲁斯王神,埃居法老自称是荷鲁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埃
居的王都是位于上埃居的比斯城,比斯城的荷鲁斯神殿是全埃居的主神殿,相当于全国
最高神权中心,全国各地的神殿也都听命于它,荷鲁斯主神殿的主神官当然由埃居法老
亲自担任。
但是法老本人平常住在皇宫里处理政务,只有在重大祭典仪式中才会以主神官的身
份登上神殿祭坛。所以神殿中有一位首席祭司,在平时代表法老向荷鲁斯王神以及其他
诸神献祭。除了首席祭司之外,荷鲁斯主神殿还有三名大祭司掌管日常事物,其地位远
远高于一般地方神殿中的大祭司。
荷鲁斯主神殿中还有一批高级祭司,他们是帝国中地位最尊荣的团体,代表帝国神
术最高权威的神术议会与神术学院也设在这里。
上埃居位于罗尼河上游土地肥沃的河谷地带,埃居帝国还有一片重要的疆域是位于
罗尼河下游三角洲地带的下埃居。在历史上,埃居曾分裂为两个国家,下埃居的都城是
梦飞思,后来法老完成了统一。
梦飞思的主神殿是伊西丝神殿,它也是整个下埃居最重要的神殿,名义上的主神官
还是埃居法老,象征着对下埃居的统治,但是代表法老向神灵献祭的人是圣女。
伊西丝神殿供奉的主神当然是伊西丝女神,她是神话传说中荷鲁斯的母亲,埃居人
信奉的丰饶之神,也是梦飞思城自古以来的守护神。在伊西丝神殿中享受献祭的不仅仅
只有伊西丝女神,还包括埃居的各种神灵,其大殿正中供奉的就是伊西丝女神怀抱幼年
荷鲁斯的神像。
伊西丝在埃居被奉为圣母,有一个自古以来的传统,在人间代表子民向女神献祭的
人被称为圣女,全称是“伊西丝女神的守护圣女”。她权杖上的众神之泪是圣女身份的
象征,代表着伊西丝女神的忠贞、慈爱、以及看向世人垂怜与赐福的目光。
圣女是纯净而虔诚的,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了伊西丝女神。因此,任何成年男人都
不可以触碰她,只能吻她脚下的泥土来表示崇敬。
根据记载,三十年前,伊西丝神殿的圣女葱霓,倚仗女神赐予的力量消灭了一位邪
恶的九级大魔法师,她自己也不幸陨落,权杖上的众神之泪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损毁。
——这是埃居官方的说法,其权威性不容置疑。
那位邪恶的大魔法师当然就是贝尔,这件事在埃居历史上被称为“魔法师的灾难”
。而据老疯子所知,实际情况是当时伊西丝神殿的荣誉大祭司、九级大神术师贝尔,拐
走了圣女葱霓,还带走了众神之泪。这是绝对不可容忍的,已经触犯与动摇了统治帝国
的神灵权威。
法老下密令必须消灭他,贝尔所过之处,下埃居各神殿的力量都参与了围剿行动。
贝尔四处躲避,最终在埃居帝国内无法容身,穿过沙漠一路逃出边境,来到了亚述、巴
伦、哈梯三国与埃居交界地带的深山中。
埃居法老派了大批神术师与武士越境追杀,这些人最终一个都没有回来,而贝尔与
圣女葱霓也从此没有了消息。
此事过后,贝尔作为伊西丝神殿的荣誉大祭司、埃居神术议会元老的一切记录都被
销毁了,禁止任何人再提起。在官方的记录里,他就是一位邪恶的大魔法师,被圣女葱
霓不惜牺牲自己而消灭。
说到这里,老疯子又沉默了,屋子里很长时间内静静的没有声音,一老一小都在想
着自己的心事。
阿蒙终于清楚了圣女的身份,也知道了玛利亚将会成为什么人,不禁有些黯然。虽
然他明白自己与玛利亚之间不可能再发生什么,但是心中总有一丝难以形容的遗憾,又
忍不住默默地在想她,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仅听这声叹息,他完全不像一个十四岁的
孩子。
最终,还是阿蒙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您说您的学生——大魔法师贝尔,他已经
接近于成功破解神灵的秘密,有什么确切的证据吗?”
老疯子出神地答道:“就是他三十年前最后一次传来的信息,印证了我多年来的很
多猜测,但我也不清楚他究竟解开了多少谜团?我刚才介绍的有关神术与体术的情况,
人们的很多认知可能都错了!……神术与体术被故意分开了,还缺少了关键的内容。—
—那应该就是神灵的秘密!”
**
本章出场人物表——
贝尔:老疯子的学生,埃居官方记录中邪恶的九级大魔法师,据说在三十年前被伊
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消灭。
葱霓:三十年前,伊西丝神殿的上一任守护圣女,据官方记录,是她消灭了邪恶的
大魔法师贝尔,自己也在战斗中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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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2、神灵的秘密
老疯子尼采在青少年时代,与阿蒙一样也是都克镇的矿工,那已经是一百几十年前的事
了。当时巴伦、亚述、哈梯一带正经历混乱的战争,叙亚城邦的统治者也几经易主,都
克镇的生存环境比现在恶劣的多,经常缺少生活物资。
这里贫瘠的土地只能种植不多的大麦和豆子果腹,黑火丛林边缘放养的羊群也很少
,那是一年春天,羊都吃完了,尼采实在觉得嘴里没味,于是进入镇子以东的深山丛林
中去打猎。强壮的矿工掌握技巧也可以成为一个好猎人,虽然丛林深处很危险,但老疯
子从小没少在边缘地带打过野味。
这一次尼采走的很远,一路打猎物烤干成肉脯、肉松背在身上,不知不觉已经穿过
了深山中有穴居矮人分布的地带,进入了险峻的幼底河峡谷。他在追逐一只角鹿的时候
,不慎从绝壁上失足跌落,幸亏在半空被藤蔓绕住,拉断很多藤蔓之后稳住身形,爬到
了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结果在岩下一个向内凹陷的避雨处发现了一具刚刚死去不久的
尸体,得到了此人的遗物。
死者是一位中阶神术师,在混战中借助神术道具飞行逃避追杀,因身受重伤摔落在
这个偏僻的地方,终于不治而亡。这位神术师来自巴伦的马尔都克神殿,当时巴伦与哈
梯正在交战,应该是哈梯的敌人,他留下了遗言,用刀书写在洞壁上。
尼采与都克镇普通矿工不同的地方,就是他识字。尼采的祖父曾经是都克镇的书记
官,在战乱年代也不知触犯了哪一王朝的法律,受惩罚被剥夺了最低级的贵族身份。在
生命的最后几年中,他就是在教孙子学习泥板刀书中度过。
尼采摔落的地方远离人烟,对面是湍急的幼底河,背后是险峻的悬崖。那位受了重
伤的神术师缺乏食物和药剂,在痛苦中向马尔都克天神挣扎着哀求祈祷了七天七夜,企
图获得垂怜和救赎,在他临死前终于绝望。
绝望的神术师在遗言中表示,他已经不想返回神殿,假如有人能够发现他,请求以
他家族传统的方式就在此地安葬,并把他的遗物带给妻儿。作为报答,神术师留下了自
己所知的神术修炼秘诀,不仅包括从低阶到中阶的各个阶段,还有他自己尚未修习的、
如何从中阶进阶高阶的内容。他的遗物有一根铭刻着标记的法杖和好几件珍贵的神术器
物。
尼采的人生从此转折,他私习了神术。幸亏没有受重伤,幸亏背包里有足够的食物
,他在这里待了好几天,记录下所有的神术内容,安葬了那位神术师。倚仗着强壮的身
体,几天后他带着神术师的遗物顺藤蔓攀上悬崖。
都克镇的人都以为尼采失踪了、丧生在险恶的丛林深处,但是十年后尼采又回到了
都克镇,自称打猎时被穴居野人俘虏,在野人的村落里当了十年的奴隶,直到现在才终
于有机会逃出深山。
却没有人知道,此时的尼采已经是一位魔法师,刚刚从巴伦王国的首都巴伦城远游
归来。
他去巴伦城是为了归还那位神术师的遗物,尼采已是一位三级魔法师,只要小心谨
慎,足以应对路途中的很多状况。在外面的世界中,尼采才意识到自己从小所学的矿工
技艺的奇异之处。获得神术师遗物时,他已经拥有相当于一名二级武士的身手与反应,
落下悬崖时能保住一条命,并不完全是凭运气。
但他获得神术师遗留的典籍后,进行“力量的唤醒”仪式时,获得的却是与外界能
量相沟通的、所谓神灵赐予的力量,他当然选择了修习神术。
在巴伦城,尼采终于找到的那位神术师的遗孀,却发现这个家庭已经没落了,正好
有困难。神殿祭司的身份大多是世袭,由家族中最适合修习神术的儿子或者长子继承,
那位神术师是巴伦城马尔都克神殿的一位祭司,他的独生子尚未成年,还不能继承祭司
的身份。
丈夫下落不明,神术师的遗孀这几年欠了一大笔债。债主是城中的一名贵族,要求
这位遗孀嫁给他,目地无非是为了谋夺领地并继承她丈夫的祭司身份,这种事情在战乱
年代很常见。
尼采的到来为神术师的遗孀解了围,因为神术师的遗物很值钱,几乎相当于他的一
半家财,否则他的失踪也不会给家庭造成那么大的困难。
那位遗孀非常感激尼采,出于好心私下里告诉他:“如果按照我丈夫的遗言,您私
习了神术并有所成就,成为一名魔法师,就千万不要显露身份,一直隐忍到成为一位大
魔法师,那时一切都可能会有戏剧性改变,假如您有这个幸运的话!”
说完这番话她就叮嘱尼采尽快离开,否则可能会有麻烦。她的担心果然没有错,尼
采离开巴伦城之后就受到了追杀,也许是那位图谋未成的贵族为了泄愤。尼采使用了神
术杀了追杀他的人,担心自己魔法师的身份泄露,又潜回了都克镇。
尼采在都克镇又生活了十年,就像其他矿工一样,没有任何异常。十年后他再一次
离开了都克镇远游大陆,似乎并没有把那一条“都克镇在册矿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的
法令放在眼里,那时他已经是一位七级大魔法师。
尼采在天枢大陆各地又游历了十年,有过很多匪夷所思的经历,当他再度返回都克
镇时已经是一位八级大魔法师。据说当时的镇长还曾想追究尼采擅自离开的责任,后来
不知为什么不了了之。尼采此后就一直在镇子上住着,也没有人去管他,只把他当作一
个好胡言乱语的老疯子。
体术和神术不可能同阶修行的,这是自古以来的神谕也是定律,尼采得到神术师的
遗物之后,唤醒了“神灵赐予的力量”,便开始专修神术,并获得了接近于至高的成就
。但后来有一个问题在困扰他,学习神术之前,他实际上已经开始学习类似于体术的技
艺,并且达到二级武士的水准。
都克镇的男子成年时,在穆芸神殿由祭司主持的赐福仪式,实际上就类似于某种力
量的唤醒仪式。
尼采当时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才会放弃了体术而完全的去修习神术,竟然成了一位
大魔法师。所以他开始怀疑这里面可能有什么人们所未知的秘密,但他想重新开始修习
体术时,却发现异常的艰难,甚至年轻时二级武士的力量都失去了,体力只勉强相当于
一级武士。
毕竟他的年纪大了,已经多年没有锻炼体术了,拥有八级神术使他的力量很强大,
但能保持的健康和超过普通人的强壮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不成功的尝试使尼采感到沮丧
,同时又更加困惑,似是受此困扰,他的魔法成就总是突破不到九级。
于是尼采又经常从都克镇失踪,过一段时间又回来,当然已经没人再管这个老疯子
了。老疯子在大陆各地打听自己感兴趣的轶闻、著名的大神术师以及大武士的故事、他
们的生平与修炼经过等等,还有各大神殿关于众神的传说。
老疯子开始猜疑,有些所谓的神灵在故事里的描述很像半神的存在,与九级大神术
师或九级大武士并没有什么区别。那么,他们仅仅只是半神或者后来才成为了真正的神
灵吗?既然如此,那么凡人有没有可能成为永生的神灵?如果能的话,怎样才能成为神
灵?
他还猜疑,神术和体术可以同阶修炼,或者原本就是一体,但是被人为的分成了两
部分,使得难以同阶修炼。其中可能有什么未被发现的奥妙,包含着成为神灵的秘密。
老疯子并没有得到答案,等到他超过一百岁之后,意识到自己再没有可能去亲身印
证了,于是寄希望于传人。他在很多地方寻找了很长时间,终于在海岬城邦所属的一个
小村子里找到了一个资质很出色的孩子,他叫贝尔,是个牧羊人的儿子。
老疯子教会了贝尔自己所知的一切,只希望他尽可能解开自己思索了大半生的谜团。
后来的事情不用再多说,贝尔最后逃到的地方也是幼底河穿越深山的峡谷密林中,
他可能是想来都克镇找老疯子,但无法摆脱大批的追兵。不知贝尔对一只猫施了怎样神
奇的魔法,这只猫居然能够穿过重围、穿越险峻的深山到了都克镇,给老疯子带来了一
条信息。
并不是那只猫会开口说话,贝尔最擅长的神术之一就是信息神术,他在猫身上封印
了一条信息。老疯子以神术读取之后,这则口信就自然消失了。
贝尔传来的口信如下:
尊敬的老师——
您的猜测应该是对的,凡人不是不可以成为神灵,秘密就在于神术与体术的修炼中
,无论是哪一种,突破九级以上便是神灵的成就。但是单纯的修炼神术或体术,那是无
比的艰难,几乎不存在再进阶可能,这是我查阅了史上无数大武士与大神术师的生平资
料后,得到的结论。
而事实上,同阶修炼神术与体术也是不可能的,至少我们见到的情况是如此。除了
一个例外,那就是最基础、力量几乎微不足道的都克镇矿工技艺,那是老师您最早教授
我的。但您也是一位都克镇的矿工,后来专修神术有了很高的成就,却无法在体术上有
所突破,除了年龄和身体的原因,这确实是一种困惑。
我这些年可能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体术修炼与神术修炼一样,也需要通过各种
不同的考验。这种考验没有专门的被提及,那些进阶的武士们可能是在无意中达到了要
求,却没有清晰明确的总结。如果这是神灵所留下的方法,那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被故
意忽略了某些内容。
修炼体术的人比修炼神术的人多得多,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通过了何种考验
,只是以为自己所倚仗的是刻苦的锻炼、坚韧的意志再加上一点说不清楚的运气。他们
是对的,但我要解开这运气背后的秘密,人不会凭空幸运。
我已经研究过无数武士的经历、无论是低阶还是高阶,在他们的经历中总结出一些
规律,这些可能就是故意被典籍忽略的内容。
假如神术与体术原本就是一体,将它们当作一种修炼方法合二为一,那么其中还有
一种特别的顺序,就像音律一般不可以错乱,否则没有办法同阶修炼,只能放弃一种成
就去取得另一种成就。
假如从一开始就走上了歧途,再想放弃已获得的力量重新再来,会很难很难。这些
我还不敢肯定,仍然只是猜测而已,成为神灵的秘密也许就在其中。就算它确实是成为
神灵的秘密,绝大多数人也只能望而兴叹,因为无论是九级神术师还是九级大武士,在
这世上已经相当罕见。
我正在思考总结中,还没有确定的结论。我带走了伊西丝神殿的圣女和众神之泪,
可能对我解开这个秘密有所帮助,也因此被大批神术师与武士追杀无法脱身,只能先向
老师您传达这样的信息。
——您的学生,贝尔
老疯子终于讲完了往事,又坐下开始默默的喝酒。阿蒙也半天没说话,就算他有一
肚子问题也无从问起,这些话题对他而言显得过于高深了,高深的超出了想像。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聊了一个下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阿蒙该回家吃晚饭了。这时
老疯子已经喝空了一罐子酒,眼神中却没有半点醉意,只是有一丝莫名的疲倦,放下杯
子说道:“阿蒙,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在从小培养你,你的潜力与资质甚至比贝尔都
要出色的多。”
阿蒙“啊”了一声,却没有接话,觉得老疯子话里有话,好像要打自己什么主意。
果然,老疯子自顾自又接着说道:“我本想把你培养成一位出色的大魔法师,但每
次想到贝尔传来的信息,总是觉得应该更谨慎一些,第一步不能走错。”
“我……?”阿蒙只说了半句话。
老疯子看着他笑了,这笑容有些诡祟:“当然是你,否则这些年我何必教你学会那
么多,你会写大陆上两种通行的文字,我还用另一种方法教你如何开采神石,让身体和
精神都得到最好的锻炼,却没有真正学习神术和体术,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这一天怎么了?”
老疯子却没有回答,岔开话题说道:“阿蒙,如果你成为一位魔法师,从我和贝尔
的经历当中应该明白,要想保证自己的安全,就要等到成为大魔法师的那一天。当然了
,武士的身份可能是个很好的掩护,假如你同时学习体术与神术的话。……孩子,难道
你不愿意吗?就算是为了报答我这个老头子,你好像也不应该拒绝。”
阿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答道:“愿意,我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只是镇上一个普
通矿工的儿子,为什么要拒绝这些?就算不是为了报答你,也会愿意的,您又不会害我
。”
老疯子在苦笑:“害你?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害你。但我时常想起贝尔,假如那算
是害他的话,他恐怕也非常愿意被我这样谋害,才能拥有如此精彩的人生。……我对你
也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解开神灵的秘密。”
阿蒙:“您说的太遥远了,我如何能与贝尔的成就相比,现在只能想象而已。”
老疯子摇了摇头道:“成不成只在人为,真去做的话很可能不会成功,但不去解开
谜团,那就将永远活在混沌的世界里,所以,我们至少可以尽力尝试。”
阿蒙:“您想怎么教我呢?”
老疯子似是很满意的点头道:“你真是个特别的孩子,虽然震惊、疑惑,听我说了
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你还保持着冷静和清醒。……告诉你吧,我也不知道贝尔
最后究竟解开了怎样的秘密,但我自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阿蒙:“什么事?”
老疯子:“那就是获得力量的第一步。”
阿蒙:“同时唤醒两种力量吗?您已经有办法了?”
老疯子又笑了:“你真聪明,听了我介绍的情况,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有点
偏差,不是同时唤醒两种力量,就是唤醒一种力量,这力量包含着一体两面。我回顾这
一生的经历,又重新追溯到源点,在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中得到的启发。
加百列问你是否学过体术,其实你还没有,只不过拥有强健的体魄而已,再加上一
点尚未入门的神术技巧。现在我要测试你,看你能否开始唤醒那力量。但你要注意,唤
醒这一体两面的力量,同时唤醒的也是一体两面的,其中也包含修炼体术者所要面对的
、却被忽略的第一道考验。”
阿蒙:“您想怎么测试我?”
老疯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今天夜里你去寒泉做一件事,等成功了再来找我。”
**
本章神系背景——
马尔都克:巴伦王国象征王权的主神,也是巴伦城自古的守护神。神话传说中,他
与亚述、哈梯王国信奉的主神恩里尔属于同一神系。据说马尔都克的父亲叫埃阿,“埃
阿”与“恩里尔”都是天神“阿努”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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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3、力量越大欲望越多
这天夜里,阿蒙又一次来到寒泉,但不是像平常一样洗浴。以往他都是坐在寒泉边缘的
水中,浸泡身体将脸和头发也洗干净,但这一次老疯子却要他潜到寒泉的深处,寻找泉
眼,那里有一件特别的东西,取出来带回去。
至于是什么东西,老疯子没说。
寒泉冰冷刺骨,月光下的水面凝结着一层雾气,看上去似是在冒热气,其实是贴近
水面的低温空气中凝成的细微水珠。在这刺骨的水中,平常人下去几个呼吸间就会牙关
打战无法忍受,就算是阿蒙想潜到深处也需要勇气。
阿蒙深吸一口气,无声无息的潜入泉水,尽量不去想那刺骨的冰寒,集中精神用身
体去感受水底微弱的水流,寻找着泉眼。寒泉中央并不算太深,大约相当于两个成年人
的身高,那也足够让阿蒙没顶了。
在泉水的深处,寒意袭来仿佛无边无际,体内的热量在迅速流失,阿蒙尽量控制住
自己不要发抖抽搐,但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战栗、每一块肌肉的细小纤维都在急速而微
弱的振颤。
在这种情况下集中精神是很困难的,但阿蒙做到了,他感受到了看似平静的泉水在
深处有缓缓的流动,顺着流动追溯到发源的地方。这寒泉源头是在底部一堆卵石缝里汩
汩溢出的,阿蒙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突然感受到更深的深寒。
这种细微的差异很难分辨,因为周身本就是冰寒一片。阿蒙的手摸到了一块石头,
很像一枚矿核,集中精神仔细去体会时,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战,差点没呛水
。那原本没有在意的冰寒就似突然被唤醒一般,疯狂的钻入到体内。
不是泉水变的更寒冷,而是阿蒙仿佛沟通了这寒意的源头,唤醒与放大了那种感觉
,一瞬间几乎让他受不了,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甚至怀疑自己要被冻僵在泉水中。
但阿蒙并没有离开,体内有一股热流升起,遍布形骸四肢,这种反应通常只在他离
开寒泉坐下休息时才出现,此刻却出现在泉水中,说明他待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快要
超出某种限度,身体发生了本能的自我保护,也唤醒了一种力量。
阿蒙握住了那块矿核大小的卵石,一用力居然没把它拿起来。看似一块散落水底的
石头竟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定在那里一般,呈胶着状态。
屏住呼吸的阿蒙集中了所有的精神,一瞬间体内寒意和热流仿佛都能受他的控制,
全身都在急促的震颤,胸口憋的很难受,右手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感觉突然一松,卵石
被他拿起来了,阿蒙的身体窜出了水面,再扑通一声落了下来,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块石
头。
他爬回岸上,却顾不那块卵石,而是闭上眼睛坐在那里,看似一动不动,但感觉全
身的血液都在飞速的流动,每一个毛孔也在以肉眼查觉不到的方式震颤,身上的水珠化
为热气蒸干,但体内的寒意过了好久才被缓缓驱散。
下水只有很短的时间,他却觉得好累,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四肢,动作就像怪异
的体操,恢复平静之后才开始仔细打量那块卵石。它看上去非常像一块矿核,但阿蒙见
过的各种矿核多了,总觉得有什么不同,这东西虽然与天然的卵石差不多,感觉却总有
点人工伪造的痕迹,虽然制造的非常巧妙。
刚才在泉水中感应到它时,是那么的寒冷,但此刻捧在手里,却只有一块石头正常
的凉意,几乎查觉不出异常来。想到这里阿蒙突然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放下石头又
进入了寒泉。寒泉的水仍然冰冷,但果然如阿蒙所猜测,那刺骨的寒意正在渐渐的消散。
到此为止,阿蒙应该已经完成了老疯子交待的任务,但他居然还没停下,又一次潜
入到寒泉中。这回比上一次简单多了,很快他又一手抓着一枚卵石扔到岸上,然后换了
口气又潜了下去,接连扔出了二十枚卵石这才重新爬上了岸。
这一次他可是冻的够呛,身体都有些发紫了,大口喘着气抖的像个筛子。这时他莫
名感觉月色似乎变得明亮了,有一股暖意笼罩,并且缓缓沁入身体中。抬头一看,上方
静静的悬浮着一枚神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再一回头,老疯子不时何时已经站在身后。
“孩子,你这样会伤到身体的,我可没要你把整个魔法阵全部取出来,只要找到中
间那一枚幽蓝水心,并且运用力量把它拿出来就行。”老疯子一边说着话,悬在半空的
那枚神石变得更加明亮,那柔和的白光仿佛化成了浓密的雾气,让阿蒙的身体渐渐恢复
,同时又有一种压迫感使他说不出话。
“但你比我想像的更出色,让你来取出幽蓝水心,主要是考验两点能力,第一是你
的身体能够承受这寒泉的侵袭,仍然能不受干扰的运用力量;第二是你的精神与意志也
足够强,能够在那种环境里察觉到细微的变化。只有如此,才有可能唤醒一体两面的力
量。”
老疯子说着话,手中的短杖一挥,地上的那二十枚卵石都无声无息的碎裂,就似用
大锤开采矿核的场景,露出了里面的二十枚神石。而阿蒙最早取出的那枚卵石,表面呈
现出如水纹一样的波动,然后像水流一样的泻落成沙,中心出现了一枚幽蓝色的神石。
老疯子接着解释道:“三十年前,我用一枚幽蓝水心和二十枚神石在这里布下了一
座魔法阵,制造了这一眼寒泉,如今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那些卵石并非天然的矿核,
是我所做的伪装。你能发现幽蓝水心并不令我意外,但你把所有伪装的卵石都找出来了
,实在令我惊喜啊。”
说完这番话,半空那枚神石落了下来被老疯子接住,面前只有宁静的月光倒映在水
面上。阿蒙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拿起那枚蓝色的神石问道:“它叫幽蓝水心?”
老疯子点了点头:“是的,各种不同颜色的神石都有自己的名称,蓝色的被神术师
们称为幽蓝水心。”
在都克镇长大的孩子,当然知道除了无色透明的标准神石之外,还有红、蓝、黑、
白四种特别的神石,但幽蓝水心这个名字阿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四种特殊的神石虽不
像众神之泪那么珍稀无比,但也非常罕见,就算在都克镇这种地方一年也出产不了几枚
,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几年也见不到一枚。
阿蒙上次开采出了众神之泪,但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法约尔拿走了,今天还是第
一次有机会研究除标准神石之外的特殊神石,正在把玩间,却发现老疯子已经转身走了。
“您去哪儿?”阿蒙在后面喊道。
“当然是回家睡觉去!我怕你在寒泉里出事,所以过来看一眼准备随时救人,既然
你没事,我可以好好睡一觉了。”老疯子头也不回的答道。
“这些神石呢,您不带走?”阿蒙又喊道。
“我三十年前扔在这里,从来就没想要把它们拿走,你取出来的,就是你的了,留
着会有用处的。……明天夜里还是这个时间,还在这个地方,我将为你举行力量的唤醒
仪式,可别忘了。”随着说话声渐远,老疯子已经消失在黑火丛林中。
老疯子走后,阿蒙坐在泉水边端详那枚幽蓝水心,当他集中精神试图去仔细体会它
时,总感觉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神石与泉水间波动,身体内也有一种东西蠢蠢欲动,仿
佛是某种渴望的气息,不知不觉中又走神了。
……
第二天夜里,老疯子为阿蒙举行的“力量的唤醒仪式”居然是一种祷告。但与神术
师们所举行的仪式不同,这位大魔法师并没有让阿蒙向任何一位特定的神灵祷告,只是
教他如何使自己的精神更专注,外界的一切都在似见非见之间,从而清晰的感应自己的
身体以及内心细微的变化,凝练精神内省,与象征万物的本源力量沟通。
这么做,当然比神术师只需向神灵虔诚的祷告要困难的多,老疯子又告诉阿蒙,其
实也不妨向神灵祷告,还笑着解释了一句:“那天你和亚里士多德探讨神性源流的话,
我也听见了,如果你能听懂他说的话,那么也能明白我的意思。……唤醒力量,必须做
好足够的准备,否则这仪式不会成功,而你,准备的早已充足的不能再充足了。”
这个仪式像是打开了一扇门,触动了一个未知的世界。老疯子让阿蒙将那枚幽蓝水
心放在身前,让他尝试着凝聚精神力量以幽蓝水心为中介,感受如何与这个未知的世界
相沟通。阿蒙真切的感觉到了一股清凉,似有似无,弥漫在周围并没有确切的形状。
当他体会到这片清凉时,似乎又能化为一片冰寒,这是他长久以来在寒泉中最熟悉
的感觉,然后就觉得身边的泉水以一种奇异的节奏与之共鸣波动。这节奏不是呼吸也不
是心跳,而是一种形容不清楚的自然韵律。
与此同时,老疯子看见幽蓝水心散发出朦胧的水光笼罩在阿蒙的身上,不禁叹了一
口气道:“若是借助众神之泪进行这个仪式,唤醒力量将会容易的多,幽蓝水心也凑合
了,就算不借助任何外物的帮助,你也一样会成功,只是这样更好,掌握具体的神术也
会更轻松。”
阿蒙并没有听见老疯子的话,他正沉浸在新奇的世界里,这就是所谓神灵赐予的力
量吗?或者就是自然本源的力量,也许还是身体中潜伏的力量?他感受到的并不仅仅是
外界的奇异波动,身体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感与畅快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强
壮过。
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强大,好似能控制或战胜一切,当精神专注的内省时,确实感应
到了那一体两面的力量。
而总是伴随着力量出现,力量越大往往越多,比如一个饥饿的人心里想的可能只是
一顿饱饭,而一位帝王可能想的是征服整个大陆,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与权力。
看似宁静中,各种欲或愿望也悄然出现,分不清是来自身体还是心灵。在专注的祷
告仪式中也许还可以抑制,但在平常的一言一行里,阿蒙很快就感受到这种困扰。
……
仪式只是一个开始,老疯子告诉他要逐渐掌握,直至彻底控制这种感应,才可以真
正学习神术与体术,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接下来的几天,阿蒙每夜都会来到泉水边专
注的祷告,但在白天大部分时间里,他仍是镇上的矿工,看上去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时常会想起玛利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想起她的身体与唇吻、把手伸进领口
放在她胸脯上的感觉,而且想法还起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他会沉溺于一种幻想当中——
获得了无敌的力量,可以将加百列击败、可以把罗德-迪克连那亲兵卫队都赶走,只留
下他和玛利亚,然后……
他确实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但伴随着力量的出现,心态上也有微妙的变化,欲
和愿望会膨胀放大,会像插上翅膀一样飞的无边无际。
当他每天夜里凝神内省身心、感应外物的时候,又会很清醒的意识到这些,就像在
忍受一种煎熬。一个声音仿佛在说“拥有了力量,去得到想要的一切吧!”另一个声音
又仿佛在说:“多么可笑啊,你弱小的只能遭受嘲笑!”而阿蒙本人的灵魂似乎在这两
个声音之外冷眼旁观,又不自觉的受到牵扯。
当初玛利亚经历这一切时,加百列告诉她,只须以纯净的心宁静的审视,不为其左
右。而老疯子可没这么对阿蒙说,他只是告诉阿蒙这是一种考验,就看他自己如何面对。
除了袭扰灵魂的骚动,阿蒙的身体也有异常的反应,他有一种错觉,自己每一天都
在变的更强壮,走路时脚步是那么有力而沉稳,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轻微作响
,似乎蕴含着无穷的精力,他甚至有一种握起拳头想揍人的冲动。
一个酒鬼的儿子,从小在这个镇上没少受人嘲笑,此时的阿蒙莫名有一种看见谁不
顺眼、逮谁就揍谁的,身体里就像潜伏着一只凶猛好斗的野兽。阿蒙并没有在镇子上打
架,但他却做了一件让全镇人都目瞪口呆且羡慕无比的事情。
事情的后果,神殿祭司兼书记官萧咕大人当众昏倒并吐血了。
事情的起因是他在寒泉里取出来的那些神石,阿蒙一直很小心的随身带着。那天他
路过穆芸女神殿的时候,看见萧咕带着仆从正在门前登记镇民所交的赋税,镇长大人也
站在一旁。不知哪来的冲动,阿蒙带着冷笑转身就走了过去,大声说道:“镇长大人,
我要交税!”
达斯提镇长还没有答话,萧咕有些不安又有些好奇的问道:“阿蒙,你交什么税?
你们家这几天并没有在矿场领取矿核啊?”
从矿核中取出神石只是最关键的最后一步,开采矿核的地方是村子北面的矿场,处
于叙亚高原崇山峻岭的边缘地带。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完成开山、凿石、挖掘矿核等
工作,那是镇上矿工们的集体劳作,并且有人监督,获得的矿核按出力多少分配给各家
。在书记官萧咕这里,最近并没有登记阿蒙家曾领取矿核,他还感到庆幸呢。
阿蒙答道:“尊敬的祭司、书记官大人,我在黑火丛林的一处溪流中偶尔发现了一
批被山洪冲下来的矿核,就似神灵赐予不需要经过人工的凿山开采。我拿回家打开了它
们,取出了一批神石,根据本镇的法令,这些也是需要缴纳赋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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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4、当贪占成为习惯
达斯提镇长的表情很惊讶又有点想笑,他能看出来阿蒙是想找萧咕的茬,不禁暗暗好奇
这个孩子的胆子真不小。阿蒙确实有找茬的理由,萧咕上次差点砍掉他一根手指,而阿
蒙可从来没得罪过这位祭司大人,但是想归想,可这孩子居然真的这么做了!
阿蒙自称在山洪冲出的涧流中发现了无需开采的天成矿核,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非常少见。假如有镇民真的拣着了一、两枚这样的矿核,只会悄悄拿回家,不可
能登记上报,开采出的神石当然就自己留下了,只要本人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阿蒙这么做,分明就是要让萧咕替他缴税的意思,谁让这位祭司大人为了道歉做出
这种承诺呢?
萧咕的脸色很难看,但是当众又不好说什么,只得问道:“阿蒙,你真是个幸运而
诚实的孩子,能把你开采出的神石让我看一眼吗?”
他以为阿蒙顶多拣到了一、两枚矿核,等阿蒙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打开的时候,周
围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只见萧咕大人两眼一黑,竟然当场晕了过去,要不是旁边
的仆人手快把他扶住,后脑勺非得砸到台阶上不可!
只见这块脏兮兮的羊皮中,不仅有二十枚无色透明的标准神石,当中还有一枚闪着
幽蓝光泽的特殊神石,就像奇异而又神秘的水波在其中荡漾。
围观的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种时候还是镇长大人最镇定,第一个回过神来,
喘了口气问道:“阿蒙,这、这、这些真是你拣到的?”
阿蒙面不改色的点头道:“是的,应该是某年的山洪恰好冲开了一条矿脉,有一堆
矿核都露在干燥的涧流痕迹中,我很幸运的发现了。”
达斯提咽了一口吐沫,觉得嘴唇有点发干,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其实你可以……
,这么做……,对你自己……。”
他每句话都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其实阿蒙可以悄悄留下对谁也不说
,这么做就是在逼迫萧咕大人缴税,对阿蒙自己没有好处,因为萧咕大人一定会报复的
,萧咕大人的权势地位岂是一个矿工的儿子能够得罪的?
这时旁边有人道:“萧咕大人晕过去了,怎么办?”
阿蒙也答道:“镇长大人,我要缴税,您不会当众让我违反法令吧?”
达斯提镇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把萧咕大人弄醒,我们都知道,阿蒙家这
一年的税赋,都由他来代缴!”
这里只有镇长清楚萧咕为什么会晕过去。如果只有二十枚神石,萧咕代缴十八枚神
石的赋税,就算像刀子割肉一般的心痛,还不至于失态成这样。关键就在于那枚蓝色的
神石,这镇子上的矿工们并不清楚它的价值,若按赋税计算的话,相当于二百枚标准神
石。
也就是说,萧咕需要替阿蒙缴纳总共一百九十八枚神石的赋税,一枚神石的价值等
同于二十铢金币,那么萧咕需要缴纳的赋税接近于四千铢金币!这样一笔钱,可以在叙
亚城邦买一座豪华的庄园外加成群的奴仆与牛羊。
萧咕被人揉着胸口弄醒了,在两个仆人的搀扶下勉强站稳,颤着声音问道:“阿蒙
,你真要缴税吗?”说话时他的眼神就像要滴血,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阿蒙恐怕已经
被乱刃分尸了。
阿蒙居然迎上了这目光毫不躲闪,就这么似挑衅般看着萧咕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很
清晰的答道:“是啊,难道负责登记赋税的书记官大人,想当众让我逃避赋税吗?”
被逼到这个份上,这笔税不交也得交了。萧咕躲开了阿蒙的视线,用哀求的目光和
可怜的语气向达斯提说道:“镇长大人,我收下这笔赋税,登记为二十一枚神石。”
这话的含义似乎只有达斯提能听懂,这是个文字游戏,蓝色的神石也是神石,这么
登记好像没什么错。但这里涉及到萧咕与达斯提的一个秘密,也是镇上这两位贵族大人
最好的生财之道,以往有矿工开采出特殊神石时,他们都会欣喜若狂的。
镇民们并不清楚特殊神石的价值有多高,因为只要开采出来就会被收走,也不可能
像标准神石那样做为流通货币在市面上出现。只知道这东西很少见,可能几百枚神石里
会出现一枚,如果开采出来了,镇长大人会很高兴的额外奖励一枚神石给工匠。
剩下的事情,就是镇长和书记官两个人的猫腻了。一枚特殊神石可以抵二百枚标准
神石,按法令规定可以自己留下二十枚,而开采它的矿工只得到了一枚奖励,其余的十
九枚都让达斯提和萧咕私吞了。这还不是最赚钱的情况,假如在镇长的默许下做个文字
游戏,书记官只登记神石而非特殊神石,那么他们可以私分相当于一百九十八枚神石的
好处!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蓝色的神石越值钱,萧咕就要替阿蒙缴越多的税。萧咕在暗示
达斯提镇长,就像以前做过的那样,不要登记为幽蓝水心。他甚至还在给镇长使眼色,
希望能想掩盖幽蓝水心的价值,用普通神石的奖励把它从阿蒙手中骗过来,这样不仅没
损失反而还能发笔大财。
达斯提镇长也犹豫了,咳嗽一声正要说话。不料阿蒙却高声道:“祭司大人,很抱
歉,别忘了我也是识字的!请你如实登记,二十枚标准神石与一枚蓝色神石,我能看得
懂。”
这句话就像无形的矿工大锤在敲击,萧咕的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然后软软的靠在
仆从肩上,不敢看阿蒙却只看着达斯提。达斯提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沉声对阿蒙道:
“赋税的事情就交给大人们来处理,总之不会让你缴税就是。还有,你这枚幽蓝——蓝
色神石,可否交给我,本镇会给你特殊的奖励。”
阿蒙反问道:“如果赋税已经如数上缴,那么所有的神石都可以留在我手里吧,不
是吗?”
达斯提嗓子眼有点发干,沉吟着说道:“特殊的神石如上缴,会给你额外的奖励,
对于你来说,并没有损失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阿蒙感觉到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肩上,就听老疯子的声音不紧不
慢说道:“镇长大人,我经常看到一种事情,有人占有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久而
久之形成了习惯,却忘了那些并不是他的。假如有一天没有得到那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竟然会觉得真正的主人不应该拥有,你说这是什么人?”
阿蒙看着萧咕可怜巴巴的样子哀求镇长,心头不知为何有一股无名怒火升腾,几乎
快压制不住,就想上前两步一拳打得他满脸开花,这个想法刺激得阿蒙身体都快发抖了
。老疯子恰好在这个时间出现了,手按着阿蒙的肩膀,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达斯提镇长不说话了,而老疯子却滔滔不绝的继续说道:“这就是魔鬼!并不一定
是罪恶,它可以鼓励人们去创造、追求更多美好。……但我要讲一个故事,曾经有人每
天偷走我一个金币而没人追究,后来有一次我好心的告诉他这样做不好,但他内心中全
是憎恨与诅咒,要求我鼓励和褒扬他继续这种行为,否则就成了我的恶行,却全然忘了
他曾经在我这里得到了那么多。……你说,这是谁的恶行?”
达斯提镇长被老疯子的眼神盯的冒出了冷汗,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扭头对萧咕道
:“书记官,阿蒙的请求是正常合法的,他既然认识字,就让他看着你登记,写上二十
枚标准神石和一枚蓝色神石,赋税由你代缴。”
这话一出口,就见萧咕大人两眼一翻白,身子一挺,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倒
在了仆人怀里。仆从慌乱的把他抬进了神殿去急救,大多数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萧咕大人是病了,病的很严重。
老疯子冷冷的看着萧咕被人抬进神殿,这才对达斯提说道:“书记官身体不适,不
能坚持工作,镇长大人就亲自登记吧。”
达斯提擦了擦额角的汗,点头道:“好的,我来登记,你快把这个孩子带走吧!”
阿蒙本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情绪,充满了暴力的冲动,可是看见萧咕吐血晕厥,比自
己亲手打一拳仿佛伤的更重,又莫名的平静下来,突然觉得这位高贵的祭司就像一条卑
微的可怜虫。这时老疯子搭在肩上的手微微一用力,阿蒙不由自主的就转了半个圈,跟
着他走了。
……
“孩子,萧咕是活该,但你在承受自己的煎熬,明白这一体两面的了吗?学会怎样
去面对它,就像去学会怎样去运用力量一样。……你今天做的事很危险,不够冷静,在
这种考验中你若没有学会如何面对,将来我不会看到你的成就,恐怕很快就会看到你的
尸体。”
这是在老疯子家里,尼采一边说话一边喝酒,却没有给阿蒙倒酒。
阿蒙问道:“你是指萧咕会报复我吗?”
老疯子笑了:“废话,你明知道后果的!他当然连杀了你的心思都有……你究竟清
不清楚幽蓝水心的价值?”
阿蒙:“不清楚,你也没告诉我,我想应该很值钱吧?”
老疯子:“都克镇上的人对钱财的概与外面不太一样,一枚幽蓝水心价值二百枚神
石,相当于四千铢金币,而且不是想买就能买到。这样一笔钱,无论在哪里都可能引发
一场流血冲突,何况只在你这样一个孩子手里。目前在都克镇还是安全的,至少有我在
,但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呢?”
阿蒙低下头道:“您好像知道我会做什么事,却没有阻止。”
老疯子摇了摇头:“劝是没有用的,我可以阻止你,但却不能代替你面对升腾的欲
,经过这件事,你应该理解怎样去掌握它,清醒的面对它甚至享受它,但不能让它左右
你的思考与言行。……况且,我也愿意看见你收拾萧咕,他活该,只是你要注意自己。”
阿蒙点了点头道:“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老疯子站了起来:“明白了就好,现在你已经可以学习最基础的一级神术。神术有
很多种,包括元素神术、精神神术、祈福神术、空间神术、信息神术等等,一位魔法师
想精通所有类型的神术很困难,往往都有其擅长。我不清楚你擅长什么,既然有幽蓝水
心,那就从水元素神术开始。”
神术在阿蒙心目中本是那么的神秘深奥,但老疯子告诉他达到一级神术师的标准很
简单,就是一片冰!
召唤环境中蕴含的水、凝成冰、悄然在周围某片地面铺上一层冰,就算成功了。阿
蒙并不清楚这些已经意味着三种水元素神术了,虽然都是一级神术,但这种组合运用的
技巧相当不简单,且要在无声无息中同时完成。
老疯子没有告诉他,这对于一个刚入门的魔法师来说究竟有多难,只说这是最简单
的开始。
凝水成冰很轻松,按照老疯子教的方法,阿蒙第一次就做到了。召唤环境中的水元
素形成无数细小的冰晶渐渐铺满地面,做起来有些吃力,但几天后也成功了。老疯子则
笑着对阿蒙说:“你可以反复的练习,但自己修炼的时候,就不要再使用幽蓝水心了。”
当阿蒙不使用幽蓝水心做为施展神术的中介时,发现使用同样的神术要困难十倍不
止。照说老疯子应该给他一根法杖,但这位老人家好像有意无意的给忘了,居然要阿蒙
不凭借任何器物,就是以自身的神术力量去施展。
阿蒙办不到,其实很多低阶神术师都办不到这一点,包括三级神术师,好歹得有一
支镶嵌普通神石的法杖啊!但阿蒙心里已经很清楚该怎样去做,技巧都已经掌握,他通
过幽蓝水心早就成功了很多次,所以并不怀疑自己的方法不对,只是力量没有达到而已
,没有任何疑虑和沮丧,好好练呗!
这时老疯子才向阿蒙解释幽蓝水心的特殊之处以及应该怎样使用。幽蓝水心不仅对
唤醒力量有所帮助,而且能够极大的辅助水元素神术的施展。如果一开始就让阿蒙凭自
身的力量去施展那样的神术,他是不可能成功的,借助幽蓝水心是取巧的途径。
但是取巧有一个原则,只能用在两种场合:第一是为了更好的掌握某种神术,以最
透彻的方式了解它的方法与技巧;第二是与人生死相斗的时候,不可能保留任何力量。
但是掌握了某种神术之后,平时的修炼就尽量不要去用,否则形成依赖与自满,对自身
的力量没有好处。
老疯子这么说,阿蒙就这么做了。不借助幽蓝水心,他始终办不到,但也不着急。
阿蒙还留了个心眼,每过一段时间,就悄悄再用幽蓝水心试一次,看看自己的力量究竟
增长了多少?结果令他很满意,冰层凝结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
老疯子当然清楚阿蒙想只凭自身的力量凝水铺冰,还要悄无声息的一次完成实在太
困难,假如简简单单就办到了,他反而会吃惊的,什么样的天才也有个限度!除此之外
,老疯子别的什么都没教,甚至没有教阿蒙体术。
直到有一天,阿蒙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悄悄在老疯子家的门槛上凝了一层几乎不
易察觉的冰,想看老疯子摔一跤,而自己躲在旁边扶他一把。结果老疯子回家的时候那
层冰莫明其妙消失了,门后的阿蒙却脚下一滑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时候老疯子才对他说:“孩子,你已经是一位一级魔法师了,这么短的时间,对
于别人来说当然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但是对于你来说,我只希望时间能来得及。……
因为灾难很快就要降临了,到那时你要能够保护自己,也要学会怎样保护自己。”
阿蒙很好奇的问道:“什么灾难?”
老疯子却不愿意多说,只是反问了一句:“你每天晚上还去寒泉那里练习神术吗?”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我习惯了。”
那一眼寒泉如今已经不再冰寒刺骨,只是一眼清凉的水潭而已,但阿蒙习惯了称呼
它为寒泉,也习惯了每天去那里洗浴并修炼神术。那个地方很隐蔽,环境也很安宁,而
且阿蒙有一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老疯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那好,你就继续去吧。”
阿蒙不知道老疯子为什么说灾难就要降临,但就在这天晚上,阿蒙真的遇到了一场
灾难性的事件。
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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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5、这是谁的陷阱
萧咕很是萎靡不振了一段时间,他并没有去找医生,因为都克镇上只有一名医生就是这
位祭司大人自己。萧咕有资格学习神术,而且身为神殿祭司修习神术是日常事务之一,
不过并非每一位祭司都是出色的神术师,这还得看个人的资质以及修养。
萧咕仅仅是入门唤醒力量就用了好几年时间,最后还是在叙亚神殿中大神术师歌烈
主持的仪式下才完成的,但至今也不过勉强达到二级神术师的标准,会使用不多的低阶
神术,包括祈福神术,其中最重要的是治疗神术。
祈福神术中的治疗术,是一位乡村神殿的祭司最重要的修炼内容,这不仅是他本人
获得居民尊重的保证,也是一种神迹的象征。
当众吐血昏厥已经快一个月了,萧咕大人没少给自己用治疗术,缓过来之后身体早
已没什么问题,就是感觉一直萎靡不振,心里总像堵着什么东西。他有一个心病必须要
去掉,终于等到了时机,这天用完早饭,他叫来了神殿内的仆役马企。
萧咕是镇上唯一的祭司与书记官,但神殿里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有很多工作都是
仆从与助手来完成的,萧咕大人养尊处优,平常亲自经手的工作不过就是登记而已。马
企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帮着打理神殿内的日常事务、管理其他的仆役人员,且此人已经
拥有三级体术的成就。
萧咕大人今天很是和蔼可亲,看见马企就微笑招呼道:“过来,坐下。”
马企有些受宠若惊:“大人,我与您同席而坐是否太失礼了?”
萧咕大人故作不悦道:“这是什么话?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最信任的伙伴,坐在
一张桌子旁有什么不可以吗?快坐下,否则我会生气的!”
马企欠着身子在桌旁坐下了,萧咕将桌上的一盘点心推到了他面前,那是仆人们在
镇子东边的山林里采摘的一种新鲜野果,酸甜可口。马企拿了一个,小心的吃下。萧咕
笑着问道:“你的体术已经达到三级了吧?离中阶武士的成就只有一步之遥。”
马企赶紧答道:“我原本只是镇上的普通矿工,是您告诉我矿工技艺中有类似体术
的内容,并且将修炼体术的书籍读给我听,我才能拥有这种成就。大人放心,按照您的
吩咐,我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萧咕很开心的笑了:“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假如你能成为一
名中阶武士,我可以到城邦的大人们那里为你通融,幸运的话,可以找个机会让你成为
贵族,至少也可以让你成为本镇神殿的武士、有神职的副手。”
马企赶紧站起身来,推开椅子退后一步行礼道:“多谢萧咕大人,我不知道该怎样
报答您。”
萧咕摆了摆手:“坐下,坐下说话。……马企,我前几天要你调查的事情,弄清楚
了吗?”
马企重新入座,认真的答道:“根据您的吩咐,我这十天一直在注意阿蒙,他除了
经常去老疯子家,半夜还一个人去黑火丛林,穿过乱石间一条很隐蔽的小道。”
萧咕皱眉道:“他的胆子真的很大,一个孩子半夜进入黑火丛林?他去做什么?”
马企摇头道:“我不知道。”说完这句好像又觉得这么回答不合适,想了想又说道
:“他是不是又去找矿核了,上次在黑火丛林里拣到那么多矿核,还想去碰碰运气?”
大半夜去找矿核?萧咕心里有些疑惑,又压低声音问道:“我要你办的另一件事呢
?”
马企同样低声道:“阿蒙半夜出去的时候,我去了他家三次,那个酒鬼根本就没有
察觉。他家的东西很少也很简单,不用翻就一目了然,我找到了几十枚银币还有两枚金
币,按您的吩咐,没有发现神石就不要动任何东西。那些神石应该是被阿蒙一直随身带
着,我记得它们是被一张羊皮包着。”
萧咕将身子凑了过去:“马企,今天夜里,我希望你去做一件事。……”
一番密语之后,马企脸色发白神情也有点发僵,一时没说话。萧咕站了起来走到他
的身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道:“那二十枚神石,都归你了。至于还有一枚蓝色的
神石,请你供奉在穆芸女神殿中,不要被任何人发现,这是敬献给女神的。我不会在场
,你也没有交给我,记住了吗?”
见马企还没答话,萧咕把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又说道:“如果你能成为一名中阶武士
,我一定为你申请到神殿武士的职位,你就可以不必缴赋税还能领取俸禄。至于那笔钱
,如果作为赠送给城邦大人的礼物,你将来说不定有机会成为本镇的第三位贵族。人生
如何,你自己选择,但别忘了现在,我正把你当作最信任的助手。”
马企咬了咬牙,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终于点头道:“大人,我明白,一切按您
的吩咐!”
萧咕走到角落倒了两杯酒,重新坐了下来递给马企一杯,又很严肃的摇头道:“错
了,你一定要记住这不是我的吩咐!假如被人发现,只能说是你自己要跟踪阿蒙,企图
找到他拣取矿核的地方,而我并不知情。”
……
夜半无人的黑火丛林,阿蒙坐在泉水边练习水元素召唤,这天他并没有修炼老疯子
教的神术。孩子的天性毕竟喜欢玩耍,阿蒙将水元素神术当成了一种游戏。环境中的水
被控制、凝结成细小的微晶,像是一层雾气,在水面上飘来飘去还变化成种种形状,很
有趣!
时而是微小的水滴,时而又是细碎的冰晶,时而消散于空气中。
阿蒙玩的正高兴呢,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背后的肌肉有些发紧,就像被人盯着一
般。他停了下来,左手悄悄的取出幽蓝水心,右手握住了身边的一根棍子。半夜穿越阴
森的黑火丛林,阿蒙当然没有空着手,他带了一根很特殊的棍子,是除了神石之外他家
里最值钱的东西。
阿蒙的父亲是个酒鬼,在阿蒙的母亲去世后尤其嗜酒,但年轻时也曾是都克镇最好
的铁匠。那根棍子就是酒鬼父亲很多年前留下来的纪品,看上去就是一根不太直的树枝
,表面痕迹斑驳,黄的是锈、黑的是灰,几乎辨认不出这是一根最上等的精铁胚。
都克镇的矿工被禁止将加工出来的铁打造成铠甲兵器,也没人教他们怎么打造,出
产的只是铁胚及精铁胚料。最上等的精铁矿砂却不是在矿场开采出来的,而是在富含铁
矿的山地中生活的一种铁甲兽的粪便中淘炼出来的,非常难得。
阿蒙的父亲年轻时为了考验自己的技艺,悄悄收集最上等精铁矿砂,冶炼打造了这
么一根胚料。后来他也一直没把这根“棍子”拿去换酒,就放在炉火间里,做为拨弄煤
炭的烧火棍。阿蒙每次夜间穿过黑火丛林,就随手拿着这根棍子当拐杖,同时还可以防
身。
阴森的黑火丛林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危险,如果不迷路的话,这里其实是个很安静的
地方。但偶尔也会有野兔与野狗出没,听见人声就逃窜的很远。不过在最饥饿的时候,
野狗也可能会袭击人或羊群,小心一点总归没错。
阿蒙手握棍子,悄悄的向四周望了一圈,月光宁静毫无声息,什么都没发现。周围
遍布黑色的怪石和丛生的灌木,是最适合隐藏的环境,就算有什么东西躲着也很难看见
。不知为什么,阿蒙总觉得不安心,他突然闭上了眼睛,左手握紧了幽蓝水心。
幽蓝水心发出蓝幽幽的光芒,但被阿蒙握住并没有照射出来,不知不觉中,淡淡的
雾气从泉水上空升起,飘荡在周围的丛林里。阿蒙借助幽蓝水心,将自己所会的、最简
单的水元素召唤神术发挥到最大能力,果然发现不对劲!
在神术范围内,空气中的水雾悄悄的被他召唤感应,阿蒙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水雾
飘荡之间石头与树丛的形状,在他身后大约几十步之外,有一个人!这个人藏在一块怪
石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穿过树丛正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形状很熟悉,就是都
克镇最常见的矿工大锤。
元素神术通常不会被用来侦测,因为它的感应范围比侦测神术要小得多,而且如此
施法速度也慢,假如对手是个精明的神术师,可能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侦测神术是一种
中阶神术,最典型的就是傀眼术,它可以查知很大范围、很远距离的情况。
阿蒙目前还不知道什么叫侦测神术,甚至连傀眼术都没听说过。但他这么做,无意
中却运用最简单的水元素神术起到了侦测神术的效果,而且也符合侦测神术最基本的原
理。跟踪而来潜伏在暗中的马企,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阿蒙却没有动,仍然静静的坐在那里。夜越来越深了,周围弥漫的寒气似乎越来越
重,马企终于忍不住了,他几乎认为阿蒙坐在那里睡着了,于是轻手轻脚的提着大锤走
出了树丛。
一级武士拥有过人的爆发力量,二级武士通常需要力量之外的敏捷,而达到体术的
第三级,需要掌握力量、速度、耐力的协调。罗德-迪克亲兵卫队中的三级武士,投枪
一击可以贯穿几头牛,马企虽然没有经过这种训练,但提着沉重的大锤动作也像一只轻
巧的狸猫,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泉水边是一片不大的开阔地,马企走出了树丛,来到阿蒙回头就能看见的位置,离
得只有二十多步远了。这时他目露凶光,突然加速冲了过来,右手挥起了矿锤。这个距
离对于一名三级武士来说,冲刺眨眼就到,根本让阿蒙来不及有所反应,阿蒙看上去似
乎也毫无反应。
然而马企刚刚冲出了两步就发生了意外,脚下一滑突然身子一晃,他极力想稳住身
形,但另一只脚落地又是一滑。由于发力前冲的惯性,他再也站不稳了,扑通摔倒在地
,矿锤脱手一直滑进了泉水里。他反应过来想起身时,突然肩头挨了重重一击,差点没
痛的晕死过去。
马企勉强抬起头来,看见阿蒙已经站在身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指着他的面门,另
一只脚踩在他的肩上。这孩子的力气可真大,竟然踩得他翻不了身,贴身的地面冰冷刺
骨,让他不禁想打寒颤,只听阿蒙惊讶的问道:“马企,怎么会是你?你半夜跟着我来
这里干什么?”
活该马企今天倒霉,通常情况下,一位三级武士如果有所提防和准备的话,在近战
中本不必惧怕刚入门的一级神术师。但马企作梦也没想到阿蒙会神术,虽然只是最简单
的一阶水元素神术,控制和运用的效果却如此变态!
阿蒙发现马企之后,就在他过来的路上悄悄的凝结了一层溜滑的冰,并用薄雾掩盖
反光令人不易察觉,如果马企慢慢走可能情况还好点,发力急冲非重重的滑倒不可。这
便是神术的威力,不需要很强大却是另一种力量的掌握,阿蒙也动用了幽蓝水心。
马企很是气恼,伸出一只手想抓住阿蒙的足踝,一边喊道:“阿蒙,快把我放开!
你能来这里,我就不能来吗?你这孩子,怎可这样无礼?”
“你当然能来黑火丛林,可是半夜跟踪我究竟是为什么?”阿蒙没松脚,手里的“
树枝”轻轻的点了马企的手背一下。马企痛的一龇牙,骨头好悬没被打断,这才发现阿
蒙手里的棍子原来不是树枝,比生铁还硬、还沉。
马企心里慌了,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阿蒙手里的棍子只要狠狠一落就可以打死
他,谁也不会发现。他原先的想法就是在僻静无人处悄悄结果了阿蒙,没想到现在情况
倒转过来,连忙解释道:“阿蒙,我跟踪你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拣到那些
矿核的?我也想碰碰运气!”
阿蒙眯起了眼睛:“你认为我是来找矿核的,这大半夜?”
马企:“难道不是吗?否则你天天到黑火丛林来干什么?”
阿蒙当然不可能告诉马企自己在私习神术,突然间又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施展神术
让马企摔倒,此人一定有所察觉,这可是不能泄露的秘密。他手中的铁棍举了起来,却
没有落下,冷冷的反问道:“天天?你跟踪我很多次了吗?刚才为什么举着大锤冲过来
?”
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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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6、各有各的病
马企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我、我只是等的不耐烦了,想问问你拣到矿核的地方究竟
在哪里?……阿蒙,我们是邻居,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今晚
的事情我向你道歉,就算它没有发生吧,如果你原谅我,我一定会……”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阿蒙见到了有生以来最奇异的一幅场景。地下本来凝
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冰,这一瞬间突然蔓延包裹住马企的全身,把他整个冻住了。紧接
着薄冰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密密麻麻的碎裂而开,马企的身体也跟着碎成了无数的小块。
冰层随即消失,地上只留下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血肉和泥,马企就这么无声无息
的永远消失了。
阿蒙抬头一看,果然是老疯子来了,也说不清这位大魔法师刚才使用了什么神术,
冰冻术、空间切割术?弹指间同时施展,连问都不问就让马企消失了。阿蒙是第一次亲
眼看见杀人,而且是如此诡异令人惊骇的场面,喘了几口气才问道:“老疯子,你就这
样杀了他,也不把话问清楚?”
老疯子面沉似水:“他跟踪你已经十天了,而且半夜去过你家三次,今天在这样的
地方突然拎着大锤冲向你,你说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阿蒙吃了一惊:“他去过我家?趁我不在的时候!”
老疯子点了点头:“是的,你前几天虽然已经很冷静,但还不够细致,今天晚上倒
是有进步与突破,居然发现了他。要随时留意环境中细微的变化,现在知道这是多么重
要了吧?……唉,这么说也许对你的要求太高了,你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不论怎么说,
你没有立刻一棍子打死他,说明你已经渡过了冲动的考验。”
阿蒙有些不解的反问道:“您说我渡过了冲动的考验,可是您为什么话都不问就杀
人,好歹让他说清楚啊。”说话时,他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暗红色的痕迹,仍然没有平
静下来。
老疯子:“孩子,有些废话是不需要问的!你要学的不仅是神术或体术,更重要的
是如何看清这个世界,否则仅有力量有什么用?猛兽的力量大,你想似一头野兽那样无
知吗?”
阿蒙:“无知?我只是想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来,刚才想干什么,是想抓住我还是想
杀了我?”
老疯子一指地上的痕迹:“想抓住一个孩子,不用挥动那样的矿锤,更不用爆发那
样的速度和力量,他那是必杀一击。……他根本连话都不想问就想杀了你,也许他是担
心自己下不了手,所以反而用了最直接的方式毫不犹豫。”
阿蒙不禁微微打了个寒战:“您这么肯定?”
老疯子又叹了一口气道:“马企认识你,就是小镇上的邻居,从小看着你长大,熟
悉的不能再熟悉。可是他今天没有蒙面,就没考虑如果你认出他来该怎么办?那只能说
明一件事,来之前他就没想过你还能把这件事说出去。”
阿蒙低头道:“真没想到马企会做这种事,他该死,可是我也有错,如果我那天没
有把幽兰水心拿出来逼迫萧咕,可能就没有今天的灾难。”
老疯子轻轻点了点头:“你知道他是被萧咕派来的?”
阿蒙:“经你提醒怎么还想不到?他连面都不蒙,不仅是为了抢东西,直接就杀人
,那么只能是萧咕的指使,马企可是萧咕的仆从。”
老疯子走过来拍了拍阿蒙的后背,似是在安抚他:“你刚才说自己有错,那只是你
自己的事情。这些与马企的下场无关,对于他来说,你一点错都没有。……你刚才可以
杀他也可以不杀他,但假如你出于某种目的,要原谅一个人的罪行,必须先明白两件事
。”
阿蒙抬头道:“哪两件事?”
老疯子缓缓答道:“第一,要清楚的知道,任何人做出某种选择的同时,就等于选
择了相应的后果,不论自己愿不愿意。比如马企,他既然决定这么做,就应该承担自己
可能被杀的后果,不论他有没有意识到。
第二,假如选择宽恕与原谅,你自己要明白且能够承受这原谅的后果。你要清楚这
么做究竟是在化解仇怨、还是在给自己或其他人带来更大的伤害。……至于马企,做为
一名三级武士,他不可能没发现你刚才使用了神术,杀不了你也一定会告发你的,你没
有做错什么,他却想要你的命。”
阿蒙又低下头道:“您不用说这么多,其实都用不着马企回去告发,您已经告诉我
他是一名三级武士,我刚才只要放开他,他就能杀了我。”
老疯子似是自嘲般的又笑了:“我这一辈子究竟杀了多少人,自己都记不清了,还
是第一次和一个孩子解释这么多。阿蒙,你第一次看见有人当面杀人,可比我小时候镇
定多了!记住今天的事吧,凡事都有第一次,经历就是人生的财富。”
阿蒙看着地面,神情有些发怔的答道:“马企死了,死于他自己的陷阱,也死于萧
咕的欲。可是萧咕还在,该怎么办呢?”
“你自己看着办!想想,假如没有我在,你该怎么办?”老疯子如此回答,想了想
,大概是觉得太为难一个孩子了,又带着嘲笑的神色望了远方的都克镇一眼道:“聪明
的话,其实你什么都不用做,现在的时间很宝贵,不值得为那种人浪费。”
……
阿蒙很快就明白了老疯子为什么会说“什么都不用做”。萧咕大人又病了,这回病
的可不轻,人也明显瘦了一圈,一天到晚忧心忡忡的样子。他没有再来找阿蒙的麻烦,
偶尔在镇子里转转,老远看见阿蒙甚至都会绕道走,似乎有点不太敢看见阿蒙的样子。
马企在都克镇也算得上一位重要人物了,就这么凭空不见了,自然是一场不小的风
波。人们议论纷纷,他的家人以及帮忙的邻居们四处寻找,可是没有任何消息。马企的
妻子终日哭泣,家人们满怀忧虑的去穆芸神殿向守护女神祷告祈求。
不知道穆芸女神有没有听见马企家人的祷告,反正祭司大人是听见了,据说萧咕还
给了一大笔钱安抚马企的家人,令镇民们非常感动也非常惊讶!
为阿蒙缴那笔税,萧咕差点没破产,哪有那么好心再拿出一大笔钱?因为他感到心
虚和害怕,不知道马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马企在黑火丛林中迷路了、失手被杀了、被
抓住囚禁审问、事情败露而逃跑……等等可能他都想到了,越想越是心惊,害怕自己也
被揭发出来。
萧咕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假如马企失手被擒,供出是他的指使,他会一口否认,
坚决咬定自己与此事无关,是马企自己看见阿蒙拥有那么多神石起了贪欲,所以想谋财
害命。反正都是没有旁证的事情,空口无凭,马企的证词是告不倒他这样一位贵族的,
反而会加上一条诬陷的罪名。
但是这种事情并没发生,马企就像空气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达斯提镇长来看
望他的病情时曾问过,有没有马企失踪的线索?萧咕当然说自己毫不知情,只是莫名觉
得镇长大人的眼神有点怪怪的,让他心神不宁。
萧咕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像猫抓般的难受,马企是被他派去杀阿蒙的
,可是阿蒙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就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萧咕却不敢去问阿蒙,唯恐暴
露了自己的心虚,却又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这样,难免越想越害怕。
纠结到最后,萧咕被自己折磨的受不了,于是向镇长大人告假,去城邦找更高明的
神术师看病去了,带病暂时“逃离”了都克镇。
阿蒙这段时间在干什么呢?他没时间理会萧咕,老疯子教了他很多东西,确切的说
不是教,只是在灌输而已,将几乎所有的低阶一级神术内容全部讲解给他听。这么短的
时间内阿蒙不可能一一去习练,老疯子也没要他去习练,只是让他尽量记住。
就算再出色的大魔法师,也不可能精通所有神术,但必须都有所了解,遇见了各种
情况该知道怎样去对付。另一方面,老疯子也不清楚阿蒙将来最擅长的会是什么,他仿
佛已经等不及去慢慢观察,于是给阿蒙打下了这样的基础。如此教授神术的方法,在各
大神殿中几乎是看不到的。
阿蒙费尽心力,只有在凝神专注的状态下才能记住那么多繁复的神术口诀,这简直
比开矿还累。相比之下,学习使用力量的体术反而要轻松的多,老疯子只是要他记住与
了解各种低阶神术,而这段时间让阿蒙练习的却是体术。
一级体术需要唤醒爆发的力量,这对于阿蒙来说早已做到,老疯子让他去运用这种
力量。将力量收发由心,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中就包含了,但从体术本身的角度,它最早
的主旨是人们锻炼强大的自身,而现实中最重要的技巧是用在格斗中,所以也被称为武
技。
老疯子对格斗技巧并不算太擅长,所以只让阿蒙用那根“树枝”自己去练习和感觉
如何使用力量。他这样的大魔法师不必与人用刀剑格杀,而实际上,有很多神术师都认
为,亲自进行粗野的肉搏是有悖于高贵的身份的。
有很多重要的格斗的经验,需要在实战格杀经历中才能够更好的掌握,老疯子没法
教太多。而力量、准确、敏捷和耐力,阿蒙可以在平时修炼。
阿蒙觉得精神上很累,要不是前一段时间的神术修炼,他几乎没法记清楚老疯子讲
解的那些神术内容,但是身体越来越强壮、有力,感觉越来越轻松、舒服。可就在萧咕
离开都克镇之后,很突然的,阿蒙也“病”了!
阿蒙对“病”根本没概,从小他就没生过病,所以这病来的既突然又蹊跷,经常发
冷又发热,似乎又有了两年前刚刚在寒泉中洗浴的感觉。奇怪的是,两年前他不小心摔
伤了腿,一年前不慎扭伤了一侧肩背,这些伤早就好了,可现在仿佛又发作了,曾经的
伤处总在持续的隐隐作痛,令人难以忍受。
他表面上尽量没有流露出异常,不想让父亲担忧,但是暗地里忍的却很辛苦,练习
体术时几乎难以准确的控制那根铁棍。老疯子给他施了治疗术,一位八级大魔法师的治
疗术,竟然只能消除阿蒙的痛苦却解决不了病症,各种小毛病仍然反复发作。
阿蒙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虽谈不上害怕却有点担忧,而老疯子反而显得很高兴
的样子。
老疯子看出了阿蒙的担忧,有一天终于笑着开口道:“孩子,这几天很难受吧?说
起来我得谢谢你,从你身上,印证了我多年来得出的一个结论。而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这么快就面临了新的考验。”
阿蒙不解的问:“什么结论?什么考验?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成为神术师面对的第
一步的考验是‘的唤醒’,而将低阶神术修炼到顶峰,要经历的下一步考验是‘信仰的
坚定’,与我现在的情况不沾边啊?”
老疯子轻轻摇了摇头:“这不单纯是神术师面临的考验,你既然唤醒的是一体两面
的力量,所面对的也是一体两面的考验,我称之为‘身体的纯净’,应该是修炼体术时
会遇到的,却经常被人们忽略,体术典籍上没有明确的记载。解释它之前,先听我讲一
段经历吧,它是从无数人伤亡的教训中总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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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7、请记住三件事
尼采曾远游大陆上的很多城邦,也经历过很多场战争,当他成为一位大魔法师之后,以
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旁观了很多战争,暗中做出冷冰冰又异常细致的伤亡统计,发现了
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一级武士在经历较长期连续多日的战斗中,伤亡率似乎有些高,虽然比普通战士低
,却要比二级武士的伤亡率明显高得多,这与他们的力量差异相比是不对称的。比如曾
在一场数万人规模的战争中,尼采统计,双方普通战士的伤亡率达到百分之三十五,一
级武士的伤亡率达到百分之二十,而二级武士的伤亡率仅有百分之七,三级武士的伤亡
率仅有百分之五。
这个结果显然不正常,作为同阶体术修炼者,一级武士与二级武士的力量差异并没
有那么大,格斗技巧的差异就更小了。老疯子接着仔细研究这个问题,四处寻找战场,
哪里有大规模流血冲突他就去哪里,简直像个嗜血者。
他渐渐发现了一个细节,很多力量掌握很熟练的一级武士在长期厮杀中容易生“病
”,受各种伤病的困扰,甚至是很久之前的旧伤发作,这在残酷的战场环境中很容易被
忽略而无人深究。如果凭着过人的意志与强健的体魄再加上一点运气,这些人挺过来的
话,往往都会进级为二级武士。
老疯子又顺着这条线索去做更多的研究,发现二级武士在进级之前,都会受到体质
因素的困扰,一般人们都认为这是体术修炼中的正常现象,普通人的体质适应不了那过
人的力量,需要用坚强的意志坚持锻炼,达到二级体术的成就,才能增强体魄去适应。
这种观点也没错,但没有人注意其中不同寻常的规律性。而老疯子却总结出了一条
规律,这是体术修炼中必然要遇到的考验,体现为身体内所有潜伏的伤病暴露发作。假
如体质不佳就通不过这样的考验,但如果出现在战场上,情况就严重了,可不仅是通不
过考验的问题。
身为一级武士揪在战场中直接冲杀到第一线,自然不会是地位尊贵的人,都是有幸
修炼体术被征召上前线的平民。他们必须出现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也需要军功改变自
己的身份地位,因此偏高的伤亡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老疯子将这种考验称为“身体的纯净”,联想到修炼神术的过程中所必须面对的种
种考验,他猜测其中必然有什么共同的、有规律的东西,并将这些都告诉了学生贝尔。
如今,他通过贝尔传回的研究结果,唤醒了阿蒙一体两面的力量,并在这个孩子身上得
到了确切的印证。
老疯子说完这些,阿蒙才恍然大悟,于是不再担忧自己的状况,他毕竟不是在战场
上经历这种考验。而老疯子又说道:“你必须在灾难来临之前通过这一考验,我在还担
心是否来得及呢,没想到你已经迈出了这一步,我可以放心不少了。”
老疯子又一次提到了灾难,阿蒙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灾难?难道马企的事情
还不算一场灾难吗?”从小熟悉的邻居被杀死在眼前,镇上引发的风波以及马企家人的
哭泣与忧虑,在阿蒙眼里已经是一场灾难。
老疯子摇头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而你本人,很快将面临的是另一场灾
难,你离开都克镇的日子就快到了。”
阿蒙诧异道:“离开都克镇?本镇法令是不允许的!而且,我还不是一位大魔法师
……还有,我父亲怎么办?”
老疯子叹了一口气:“你不用担心这些,担心也没有用处,这里每个人都有其归宿
,你也有你的命运。其实,自从你开采出众神之泪,那个法约尔宣称你私自进献给伊西
丝女神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接受王国的惩罚。”
阿蒙不解道:“王国的惩罚?”
老疯子冷笑道:“达斯提与萧咕自然会装作不知道,这样他们就没有责任,众神之
泪是你私自进献给伊西丝女神的!……但是玛利亚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伊西丝神殿并成为
圣女,她在都克镇怎样得到众神之泪的消息必然公开了。
哈梯王国不会公开抗议什么,也无法去追究,但暗中必然有人不满。一个矿工开采
出了众神之泪,却没有按法令的规定上报,而是私自进献给埃居帝国的神殿,这是严重
的!如果不处罚,怎么能阻止类似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不能处罚罗德-迪克,难道还不
能处罚你吗?”
阿蒙的眉头紧锁:“王国会怎样处罚我?”
老疯子:“找一个其他的罪名,违反某条法令或是某条神谕,你会被斩首,否则怎
能警告其他人?这用脚后跟都能想到!”
阿蒙倒吸一口冷气:“斩首!什么时候?”
老疯子:“罗德-迪克还没离开哈梯,恐怕消息就传出去了。但是处置你,需要等
到圣女即位的消息公布之后,再从王都派来使者,前后应该有两个多月时间,就快了!
……但你不用担心会被斩首,我在这里还有些老交情,会提前安排好你离开的,你从现
在开始就做远行的准备吧,不要告诉任何人!”
阿蒙的神色变得惶然甚至有些无措:“我就要离开都克镇了吗?离开我父亲还有你
……”他只是一位从未出过远门的少年,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老疯子拍了怕拍他的肩膀道:“孩子,你总有一天会长大的,我教了你这么多,难
道仅仅是让你在都克镇当一名书记官吗?外面的世界很大,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解开
神灵的秘密。……至于这里,我会安排好一切的,等风浪过去之后,你还可以再回来。”
阿蒙:“还可以回来啊,嗯,那就好!可是我……”
老疯子打断他的话道:“可是你还没有学会更多,是吗?我会把我所知的一切,都
尽量记录下来交给你,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我不仅希望你解开神灵的秘密,也希望
你能亲自印证这条道路,所以我不想让你走错路。而我当初的道路就走错了,哪怕成为
九级魔法师,恐怕已经是尽头。现在,我要提醒你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而且不要问
原因。”
阿蒙有些发怔:“您说吧,我一定记住!”
老疯子交待的三件事很特别——
第一,不论阿蒙将来多么强大,也尽量不要直接杀人。不是不可以杀人,而是尽量
避免直接杀人,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如果必须要直接伤害任何人包括生灵,同样
的效果,尽量用最小的力量。
第二,不论经历多大的灾难,也尽量不要让人怨恨他。如果不可避免的引起某些人
的直接仇恨,那就让更多的人感激他、从内心深处崇敬他。
第三,如果上述两点给自己带来了困惑,与信选择相悖,或者生死之间无从选择,
必须直接杀人、必须让人怨恨时,就可以不再考虑,心中也不必纠结。
记住这三点很容易,可是难以理解,阿蒙眨着眼睛想了半天,既然老疯子不让问为
什么,他就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要我尽量避免直接杀人,可您自己那天为什么直接
杀了马企,而且运用的力量还不小?”
老疯子的眼神中似有深邃的无奈:“这些,是我希望你记住的,至于我,已经无所
谓了!……孩子,这三点,让你有什么熟悉的感觉吗?”
阿蒙摇了摇头:“想不起来,我是第一次听说。”
老疯子:“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告诉别人,这是贝尔传来的消息中提到的,但是他没
解释为什么。……阿蒙,把你那根树枝给我几天,我要重新加工一下。”
老疯子岔开了话题,所谓树枝当然是指阿蒙那根上等精铁胚料。阿蒙将棍子给了老
疯子,回家之后想到今天谈的事情,不仅对将来的灾难忧心忡忡,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
好奇与向往。
他在默默的做远行的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
更多考虑的是自己走后酒鬼父亲怎么办?幽蓝水心是一定要带着的,他还有另外二十枚
神石打算都留下,足够父亲用好几年了。老疯子答应照顾这里的事情,反正自己还可以
再回来,也用不着过于担心。
老疯子说的那三件要记住的事情,是贝尔传回的口信中提到的,但上次回忆贝尔的
口信时并没有提到这些,看来他至少没有把全部的情况都告诉阿蒙,不知还保留了什么?
又过了几天,阿蒙的“病”好了,所有毛病都那么自然而然的消失了。这天晚上,
阿蒙坐在家里,莫名感觉到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毛孔都是那么的舒泰,连每一次
呼吸都是那么的欢畅,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毫不生涩的运用那血脉中
被唤醒的力量。
他已经通过了“身体的纯净”这一步考验,体术进为二级,而按照老疯子的说法,
此时阿蒙反而应该继续修炼二级神术。阿蒙本想去黑火丛林的,既然如此,就顺道去了
老疯子家,想告诉他这一消息,顺便问问接下来该如何修炼二级神术。
他走到老疯子的院门外,却感觉这座院子有点不对劲,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门
口不让人进去。阿蒙刚刚触动这股力量,就听见一个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道:“尼采先生
,外面的人,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吗?”
这是一位老者的声音,不是镇上的人,紧接着阿蒙又听见老疯子的声音也似就在耳
边答道:“是的,歌烈,他就是阿蒙。”
原来老疯子家来了客人,名字叫歌烈,这个名字阿蒙从未听说过。阿蒙只听见了这
一问一答,然后就没声音了,而门前那股力量没有让开放他进去的意思。很显然,老疯
子与歌烈要谈的话不想让阿蒙听见,也不让他进去打扰。阿蒙很知趣的站在院落外的墙
角处静静的等候。
不知道老疯子与客人在谈些什么,过了一会儿,阿蒙突然又听见歌烈的声音很激动
的说道:“尼采,请不要当我的面冒犯神灵,我有我的信、我的信仰、我的原则,关于
那大灾难的预言,请不要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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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8、最得意的作品
歌烈也许是太激动,声音冲破了老疯子布下的禁制,接下来的谈话阿蒙又听不见了,只
有屋子里的两个人自己知道。
老疯子坐在那里端着一杯酒,做了个凌空往下虚压的手势:“你可以不相信,但那
一天真正到来时,希望你记住我说的话,自己也有所准备……不说这些了,这些年我住
在都克镇,与你相安无事,甚至帮过你一些小忙,没错吧?”
歌烈欠了欠身道:“当初刚刚遇见您时,我只是一位五级神术师,您没有找过我任
何麻烦,还出手帮我解决过几次麻烦,并对我的神术修炼指点很多,否则我也不会这么
顺利的进阶为一位大神术师。从私人角度,我一直对您充满感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
老疯子居然也有谦虚的时候,他摆手笑道:“你自己获得的成就不用感激我,我不
过介绍了自己的一些经验心得,而你也让我查阅了神殿中的很多文书典籍,我同样感谢
你。只是今天,托你帮的小忙怎样?”
歌烈沉默了一会,这才微微叹息一声答道:“没有问题,我们都清楚那孩子是无辜
的。恐怕整个大陆的人都清楚。达斯提是个聪明人,这件事情好办,王都的使者三天后
才会来。”
老疯子站起身道:“那就去找他吧,我陪你一起去,他不敢不按照你的意思办,也
绝对不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歌烈笑了笑:“到时候我自然也不会为难他。”
两人正要出门,老疯子突然又说道:“歌烈,你虽然不让我说,但我还要再提最后
一次,假如大灾难真的来临,希望你能够活下去,不要无谓的葬送自己,也不要对自己
的信绝望,我了解你的成就,你会成为一位九级神术师的。”
歌烈在门前站定脚步,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老疯子想了想:“如果有一天阿蒙回来了,希望你在允许的情况下能够安慰他、帮
助他。”
……
阿蒙在墙角不知站了多久,突然看见老疯子家的院门开了,两个人走了出来,客人
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夜里看的不是十分真切,但老者向他这边望了一眼,黑暗中
的眼神却相当清晰凌厉。阿蒙刚想迈出一步,却不由自主的站在那里没出声。
老疯子与歌烈往镇长家去了,就是玛利亚曾住过的那栋小楼,这么晚他们去找镇长
干什么呢?
阿蒙远远地望着那栋小楼,二楼似乎有亮光但不像灯光,又过了不久,他突然嘴张
得老大一脸震惊,分明看见一道人影从窗户里飞了出去。那人像大鸟、巨鹰、夜枭,直
接冲上了天空消失于夜幕中,竟然是凭空飞走的!看身影很像那位客人歌烈。
……
“老疯子,今天来的那位客人是什么人?他居然会飞!”这是阿蒙问的话,此时老
疯子已经从镇长家回来了。
老疯子笑了笑:“这有什么,我也会飞,否则哪有机会到战场上旁观?只不过我觉
得那样太累,还是走路舒服。……像我这样的八级大魔法师,可以不借助任何神术器物
凭空飞翔。其实一位中阶神术师就可以飞了,但需要借助一些东西而已。”
阿蒙说话的习惯向来都是认准一点要弄明白,又问道:“您还没有告诉我歌烈是什
么人。”
老疯子:“不要着急,你迟早会知道他是谁,如果有一天你在叙亚城邦遇到了什么
麻烦,或许可以去找他。……阿蒙,夜里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蒙:“我已经通过了‘身体的纯净’这一步考验,按一般的说法是一位二级武士
了,可是按您的说法,我应该学习二级神术,但是我还不是二级魔法师啊,怎么学?”
老疯子看着阿蒙沉吟道:“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你此时不仅是二级武士,而且也
可以学习神术成为一位二级魔法师,情况究竟是不是这样,你自己试一试就清楚了。”
阿蒙:“可是您还没有教我二级神术。”
老疯子又笑了:“没有所谓的二级神术,只是有低阶神术,我几乎全教给你了。能
够将一种神术以不同技巧组合运用,就是一位合格的一级神术师,你已经出色的不能再
出色了。能够将两种不同的低阶神术分别使用,起到相互配合增强威力的效果,就是神
殿里考验二级神术师的标准,你自己去考核自己吧。将这根树枝拿回去,还有这三枚神
石。”
老疯子一伸手,不知从哪里将阿蒙那根精铁树枝凭空抽了出来,另一只手虚空一抓
,出现了三枚颜色各异的神石,放在阿蒙身前的桌子上。
看着阿蒙震惊的样子,老疯子又笑了:“红色的叫‘火焰精灵’,黑色的叫‘大地
之瞳’,白色的叫‘风之魅舞’,加上已经给你的那枚‘幽蓝水心’,四种特殊神石都
有了。不必惊讶,一位一百多岁的大魔法师,又在都克镇做了这么多年的矿工,凑齐这
些再正常不过了。你带在身边,自己去尝试它们各自不同的用处,探索修炼其他的神术
。”
阿蒙想了想,老疯子的话很有道理,他老人家从小就是都克镇的矿工,前前后后在
这里呆了一百多年,身为大魔法师,攒齐这些东西是再容易不过的。对于老疯子这种人
,钱财并不是重要的,东西要看有什么用处,给阿蒙修炼神术就是现在最大的用处。
所以阿蒙也没有推辞,小心翼翼的拿了起来收好,又拿起那根棍子来回看了半天,
却没有发现有任何变化,倒更像一根树枝了。见老疯子不说话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阿
蒙也动了心眼,以唤醒神力的方式凝神“触动”了这根棍子,觉得有几个地方感觉与以
前不太一样。
于是他用手去掰“树枝”上的每一个虬节处,终于发现那类似木纹的条理处有非常
隐蔽的机关,需要很大的力量才能打开。阿蒙差点把手指都给掰酸了,在这根精铁树枝
中发现了四个凹槽,每个凹槽恰好可以镶嵌一枚神石进去。
阿蒙有些迟疑的问道:“这是……魔法……神杖吗?”
老疯子点了点头,把精铁树枝拿过去道:“魔法师与神术师的法杖是一样的,但是
你作为一位年纪轻轻的低阶魔法师,拿着法杖招摇等于向所有人宣布你的身份,这和找
死差不多,所以我把这根精铁枝改造成了一根法杖。
整支法杖的材料都有改变,但它完全还可以当一件格斗的武器。镶嵌神石的地方很
费了我一番手脚,甚至损毁神石只为使用完整的矿核外壳材料来掩饰,不是大魔法师很
难发现它是法杖。就算九级魔法师若是不注意的话恐怕也发现不了,只要你不在他们面
前动用法杖施展神术。
这里面一共有五个凹槽,杖身上隐蔽的四个凹槽可以镶嵌各种神石,你当然可以将
四枚神石全部镶嵌进去,这样用处最广泛。杖头上还有一个最隐蔽的凹槽,你就算知道
,如果不同时拥有中阶武士与中阶魔法师的成就,也是打不开的,我加工完成之后连自
己都打不开了,它恐怕只有神灵才能发现。
如果有可能的话,这个凹槽是准备在将来让你镶嵌众神之泪的。假如你在法杖上镶
嵌了众神之泪,那么其余四个凹槽就不能再随意镶嵌其他的神石,必须依次嵌入幽蓝水
心、火焰精灵、大地之瞳、风之魅舞,这与伊西丝守护女神的法杖结构是一样的,只是
看上去完全不同,效果可能也有一些差异。
你知道我是一位大魔法师,但还不清楚我也许还是这个大陆上最好的工匠大师,你
手里拿的这根树枝般的东西,是我平生最得意的作品了。”
老疯子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双手摩挲着精铁枝,脸上也微微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可
能是虱子多了不痒痒吧,要是换一位普通的神术师见到这些晶石与这根法杖,恐怕下巴
都要掉下来,可是阿蒙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受到的震撼太多,神经已经相当坚韧,人也非
常之镇定了,他站起身来只说了三个字:“谢谢您!”
老疯子摆了摆手道:“我们之间说不清谁应该谢谁更多,是我把你引上了一条可能
是这世间最艰难的路。”
阿蒙:“那又怎么样,难道您认为我会不愿意吗?难道您希望我一辈子就只做我父
亲那样的矿工,离不开都克镇,说不定现在已经被砍去一根手指?”
老疯子看着阿蒙,目光似乎在研究着什么:“阿蒙,你是一个心里能藏住事的孩子
,就像这根铁枝能藏住神石让人看不出它是法杖。但你心里藏着一个疑问很久了,关于
我的,今天决来吧,我能读懂你看见这些神石的眼神。”
阿蒙低下头道:“既然如此我就问了,开采出众神之泪的那枚矿核,是我父亲从你
这里借去的。因此我才有了这么多遭遇,而且你也说了,自从我开采出众神之泪的那一
刻起,很多事情就必然会发生。您是故意的吗?早知道那矿核里就是众神之泪!”
阿蒙终于把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说了出来,老疯子竟然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低
头看着精铁枝道:“所有的大魔法师与大神术师中,我应该是最了解神石开采的,不可
能有别人在都克镇亲自做一百多年的矿工。矿核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没有打开之前谁也
不敢肯定里面一定有神石,更不清楚里面会是什么样的神石。
我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也没有完全搞清楚,只是知道那一枚矿核与我所熟悉的其他矿
核都不一样,那么里面很可能就是我从未开采过的众神之泪。把它借给你父亲,你打开
了它,果然是众神之泪!我没有猜错。”
阿蒙欲言又止道:“那你为什么不……?”
老疯子接过他的话道:“那我为什么不自己留着?众神之泪对我已经没有太大用处
,而且是贝尔拐走了伊西丝神殿的圣女,还带走了人家的众神之泪,归根到底都是我的
原因,我还一枚众神之泪外加一名圣女就是了。……再说了,假如不让你开采出众神之
泪,我怎么顺势进行我的计划?你说的对,我的确是故意的。”
阿蒙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只是点头道:“哦,我明白了。”
老疯子一指那枚黑色的神石道:“特殊神石的用处不止一种,比如这枚大地之瞳,
是使用土元素神术最好的辅助器物,也可以辅助某些力量系神术,同时还可以作为信息
神术的载体。我以书写神术卷轴的方式,将我所知道的修炼内容都记在里面,你可以慢
慢阅读它。但我用的信息神术有一个特点,只有你的神术成就到了某个地步,才可以看
到某个阶段的内容,看完之后,记录的信息就自动消失了。”
然后他又一指那枚白色的神石道:“风之魅舞不仅是施展空气神术最好的辅助器物
,也是空间魔法最好的载体之一,但它有时候需要加工。这枚风之魅舞在我手中已经有
很多年了,我把它加工成了一件空间法器,里面可以装很多东西,但现在是空的。如果
有一天你成为了一名六级魔法师,并能够使用高阶空间神术的话,就可以打开它、使用
它。”
阿蒙插话问道:“六级不是中阶魔法师吗,怎么会使用高阶神术呢?”
老疯子笑了:“不是仅有高阶神术师才能使用高阶神术,实际上各种神术都可以借
助辅助道具来施展,而大神术师的衡量标准是另一种含义。其实在神殿里考核一位六级
神术师,其评价标准不仅是通过了‘魔鬼的诱惑’的考验,还包括能够借助道具使用高
阶神术,不借助任何道具施展至少一种高阶神术等等。现在和你谈这些还为时过早,大
地之瞳记载的信息中都有,你能够看见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阿蒙突然觉得老疯子今天的表现很有些不对劲,就像一次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
楚,不禁问道:“您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我立刻就要离开了吗?”
老疯子:“可怜的孩子,你真聪明,明天一早你就将被放逐,今天是你在都克镇的
最后一夜!还有最后几件事,我会在明天送你走的时候再交待。现在我想问,我是否从
来没有说过你是我的学生,而你也从来没有叫过我老师?”
阿蒙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从来没叫过老师,一直只是称呼尼采为老疯子,并不是不
尊重,而是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一听这话他跪了下去,亲吻老疯子脚前的泥土,然后
说道:“尼采老师,在我心目当中您早已是我的老师,我当然是您的学生。”
老疯子并没有阻止阿蒙行最隆重的大礼,反而哈哈大笑道:“阿蒙,如果有一天你
能解开神灵的秘密,甚至被称为神灵,那么今天这个场面一定很有纪意义,或者说有绝
妙讽刺意味!我已经在大地之瞳中记录了这个场景,孩子,你不必叫我老师,其实我教
你的并不多,也不希望你成为我的学生或是另一个我,只是要你完成我的愿望,这一点
好像没有任何人能教,为难你了。”
阿蒙恭恭敬敬的答道:“我不会忘记的。”
老疯子似是无限感慨道:“忘记或不忘记,谁又能说得清呢?我在这大地之瞳中记
录了两条信息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一条是你刚才跪在我面前行礼的场景,至于另一条嘛
,与玛利亚有关,你想看看吗?”
阿蒙很好奇:“玛利亚?我想看!”
老疯子:“你还没有修炼信息神术,我先给你演示一遍罢。”
话音未落,阿蒙就看见桌上的那枚黑色神石变的无色透明,棱角在发光,成了一个
十二面体水晶光球的样子,然后这个光球在膨胀变大,里面出现了一幅立体画面,是写
在墙上的一行埃居草书——“阿蒙,我的名字叫艾蔻。”
见阿蒙疑惑不解的神情,老疯子笑眯眯的解释道:“那是玛利亚在她的房间里写下
的一行字,她想告诉你她的名字,却没有说,只是写在房间里某个角落,但后来又擦掉
了。这恐怕是她最后一次使用这个名字,也是最后一次书写世俗文字。你说,她究竟是
忘记了还是难以忘记?这恐怕连神灵都说不清楚!”
……
第二天人们还在吃早饭的时候,穆芸神殿中召集镇民集合的钟声又响了,当人们匆
匆吃下食物赶到神殿前的广场上时,发现这一次的钟声是达斯提亲自敲响的,镇长大人
的神情十分肃穆。
见人们来的差不多了,达斯提镇长打开了一卷文书高声道:“接埃居帝国与哈梯王
国联合下发的、永不撤销的法令。叙亚城邦所属各地,都应派出勇士协助追缉邪恶的魔
法师贝尔,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叙亚城邦都克镇以西的幼底河谷丛林中。”
到这里,达斯提合上文书,语气顿了顿又说道:“贝尔是一位邪恶的魔法师,追辑
他的人必须是真正的勇士,他从埃居的伊西丝神殿逃到了幼底河丛林中,能找到并消灭
他的人,必然得到了伊西丝女神与穆芸女神共同的祝福,本镇终于出现了这样一位勇士
,我决定派他去执行王国的法令。”
萧咕不在,镇上除了老疯子和阿蒙,只剩下达斯提镇长自己识字了,没人注意到他
手里拿的那张羊皮卷很旧了,更不清楚那上面写的已经是三十年前的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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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19、三十年前的法令
三十年前,当埃居帝国得知贝尔已越过海岬城邦的边境、穿越叙亚沙漠逃往幼底河谷时
,不仅调集下埃居一批神术师和武士随后追杀,而且还通过官方下公文,要求哈梯王国
尤其是靠近幼底河谷一带的各城邦协助追缉贝尔。
于是哈梯王国下了一道法令,象征性的送到了各地,这多少是一种敷衍,只说让各
地派勇士追缉贝尔,却没说如果不派人会怎么样。各地的大人们谁心里都清楚,派人追
杀一位九级大魔法师,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也和找死差不多,事不关己,顶
多有消息通个风报个信而已。
都克镇也接到了法令,他们怎么可能有贝尔的消息,更不可能派铁匠去追杀大魔法
师,所以根本就没有任何举措,当然也不会有任何人追究。
后来伊西丝神殿宣称贝尔已被圣女葱霓消灭,但官方对此事的经过讳莫如深,谁都
不愿意再提起贝尔这个名字,这件事就算结束了、成为了历史。偏偏还留了个谁也没注
意的尾巴,哈梯王国当时下的是一道永不撤销的法令,事后也忘了撤销。其实谁也用不
着再做什么,事情都过去了,没人会没事找事再去追杀一位早就没了消息的大魔法师。
更有意思的是,都克镇当年只接到了协助追缉贝尔的法令,事后埃居帝国并没有通
告哈梯王国贝尔已经被消灭的消息,哈梯王国自然也没有将与自己无关的公告转发境内
各地,理论上来讲,都克镇对此毫不知情。
而实际上,都克镇上的人们对此确实一无所知,三十年前的法令根本就没听说过,
除了老疯子之外,其他人连贝尔是谁都不清楚。今天达斯提却把这条法令翻了出来当众
公布,而这条法令仍然有效!
镇民们都很意外,贝尔是谁?听镇长说的话好像是一位魔法师,一位让埃居帝国和
哈梯王国联名下令追缉的魔法师,那一定是非常难对付的人,有那么多神术师和武士,
用得着从小小的都克镇派人吗?镇长大人干嘛这么热心,就算想媚上也用不着拿这种事
来表功啊?
大家正在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间,老疯子尼采上前一步问道:“镇长大人,您说本
镇出现了一位这样的勇士,他是谁啊?”
达斯提面无表情的一指人群中某处:“被神灵眷顾的人,我们都亲眼见证了神迹,
知道守护神是怎样赐福于他,就是阿蒙。”
阿蒙一听镇长宣读这样的法令,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是昨天夜里老疯子和
歌烈与达斯提商量好的,找个借口让他离开都克镇或者说将他放逐。可是别人并不明白
,立刻就有人喊道:“什么,阿蒙!镇长大人要派一个孩子去消灭魔法师?”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且不说追杀魔法师,就算将一个孩子送到险恶的丛林中也是
胡闹,如果这话不是达斯提镇长说的,恐怕早就被人们骂得狗血淋头了。
达斯提镇长冷冷的反问了一句:“哦,那么派你去?”
这一句话打消了绝大多数企图质问的声音,但有一个人却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向着
镇长跪下道:“大人,请派我去吧……”
这个人就是阿蒙的父亲,今天他难得没喝多。达斯提镇长看着他,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是勇士吗?你得到过守护女神的特别眷顾吗?很抱歉,我已经决定了,就派阿蒙
!”
阿蒙的父亲嘴唇嗫嚅着还想再说些什么,阿蒙与老疯子已经一左一右把他扶了起来
,分别在耳边低语了几句。他听见这话显然很震惊,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阿蒙作为被都克镇派出的勇士,深入丛林去追缉邪恶的大魔法
师贝尔,执行王国的法令。镇长大人只给了阿蒙一个时辰,让他回家收拾行装立刻出发
,并不允许任何人去送出镇外。
作为监督,令众人散去之后,达斯提亲自陪着阿蒙回家。在阿蒙的印象里,这位镇
长大人还是第一次走进自己家的院子。阿蒙是都克镇“选”出来的“勇士”,理应享有
荣誉,镇长公事公办,以全镇人的名义送给他一个钱袋和一把刀。
勇士出门也是需要花钱买东西的,同时也要有武器,镇长给阿蒙的这把刀,自然是
打造的非常好的精铁刀,既锋利又坚韧,很耐磨损还不容易折断。就是尺寸稍微小了点
,连把不到一尺长,与其拿去追杀大魔法师,还不如用来给猎物剥皮切肉更好用。
阿蒙没太多东西,他只带了那根树枝和两个皮囊,一个小皮囊可以揣在怀里放贵重
物品,一个大皮囊可以挎在肩上装不少东西。他将手里那二十枚神石都要留给父亲,而
父亲却坚持要他带走一半,在外面肯定需要用钱。
达斯提镇长在一旁道:“阿蒙出门需要的钱应该本镇出,我已经把钱袋送来了。”
阿蒙的父亲打开了钱袋,发现里面有五枚神石、五枚金币、十枚银币和几十枚铜币
。阿蒙看了一眼,将五枚神石拿了出来道:“父亲,这些留给你,我带剩下的就够了。”
父亲直摇头:“你还是全带神石,多带些神石,这样方便。”
达斯提又忍不住插话道:“老酒鬼,你并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在很多地方的乡村
小酒馆,喝一杯酒只需要一个铜币,如果拿一枚神石付账,恐怕连酒馆都能买下来。必
须带零钱,这样既方便又不容易惹麻烦!”
一枚神石相当于二十铢黄金,大陆上通行的金币每枚重量就是一株,银币与铜币每
枚重量是半铢,每枚金币价值二十个银币,每枚银币价值一百个铜币。换算一下,假如
某个地方一杯酒卖一个铜币,阿蒙喝了一杯酒拿一枚神石付账,酒馆得找给他三万九千
九百九十九枚铜币!
阿蒙的父亲嘴张得老大,他在都克镇买一瓶酒需要一个银币,自己家不大的杯子最
多只能倒五杯而已,他愣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孩子,你确实应该去外面的世界!”
达斯提镇长走了,阿蒙与父亲分钱,最终阿蒙只带走了镇长给的钱袋,把手头的二
十枚神石全部留给了父亲。而父亲听了达斯提的话,又拿了三十枚银币一定要阿蒙带着
,这是上次法约尔给的钱。
老疯子和阿蒙都告诉这个酒鬼,镇长只是找个借口让阿蒙离开镇子而已,因为萧咕
想报复阿蒙,让这孩子出去躲躲,一切都安排好了,没有什么可担心的,等过一段时间
再回来。屋子里只剩下父子两人后,也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告别的话,阿蒙离开的时
候背包里又多了一瓶酒,那是父亲最好的酒。
……
都克镇的乡亲们就像送一位勇士般将阿蒙送到了东边的镇口,看着他走进了山林间
蜿蜒的小道。这条小道是平常有人打猎留下的,也有人去靠近镇子的山地边缘采摘野蔬
野果,再往深处走就是崇山峻岭,植被茂密遮天蔽日。幼底河从深山中穿过,距离都克
镇大约有两百里。
深山中有穴居野人出没,穴居野人在巴伦王国也被称为矮人,但阿蒙听老疯子说其
实穴居野人与都克镇的居民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生活的环境很恶劣,处于一种不开
化的状态,所以大多数人显得比较矮。
阿蒙知道老疯子说的是对的,其实都克镇也有穴居野人,从山里跑出来与镇民交换
东西,他们往往能够采到最好的铁矿石与最上等的精铁矿砂,也清楚这些东西镇民们最
喜欢。跑到镇子来作交换的穴居野人应该算是最聪明的了,他们也会说大陆的语言,只
是掌握的单词不算很多。
都克镇北边的矿场甚至还雇佣强壮的穴居野人帮助开采矿石,他们是很好的矿工,
生活久了学会了很多,几乎已经与都克镇的镇民没有什么区别,一点都不像“野人”。
但是深山里的绝大多数穴居野人部落还是处于一种相当野蛮蒙昧的状态,经常会攻击其
他的部落以及过往的人,有时是非常危险的。
镇民们去东边山中打猎,很少深入山野,除了老疯子之外,百年来也没有其他人曾
经到达过幼底河边。阿蒙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老疯子昨夜跟他交待的事情不过是找个
借口让他离开都克镇避祸,但是按这条路走只能进入深山。
阿蒙却走得很干脆,一边走一边在张望,好像在等待什么人的出现。老疯子说过还
有最后几件事要等到他离开时才交待,刚才在送行的人群中没有看到老疯子,也没有看
到达斯提镇长。
小路顺着陡峭的山势蜿蜒,渐行渐深,远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就算在闷热的天气里
树荫下也很阴凉。阳光洒在路上呈稀疏的斑点状,路旁生长着茂盛的灌木丛,很多都带
着刺,还开着各种颜色不知名的野花。周围很安静,却总像有危险的气息潜伏,而远处
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却那么悦耳。一个人独自行走在深山中,大抵都会有这种感觉吧。
阿蒙走了很久,回头早已望不见都克镇,四面都是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脚下的路
也越来越崎岖、越来越难以辨认。转过一个山口来到一个小高坡,他看见一棵大树下站
着两个人,达斯提镇长居然陪着老疯子一起在等他。
阿蒙走上前去道:“镇长大人,尼采先生,你们在等我吗?还有什么事情要交待?
”老疯子昨天告诉过阿蒙,不要再叫他老师,所以今天在达斯提面前,阿蒙称呼他为尼
采先生。
老疯子不说话只瞪着达斯提,脚边居然蹲着懒洋洋薛定谔。达斯提咳嗽一声似是硬
着头皮取出一样东西来:“阿蒙,你是本镇的勇士,理应得到奖赏,这件东西是我私人
送你的,刚才在其他人面前不方便拿出来。”
老疯子这才不冷不热的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这是罗德·迪克送给达斯提镇长的私
人礼物,作为在都克镇得到众神之泪的答谢。达斯提镇长转交给你,我想是顺理成章的
,他可是收了人家不少的东西,而你只得到了三十枚银币,差点被砍掉一根手指。”
反正也没别人在场,老疯子直言无忌,阿蒙第一次看见镇长大人被臊的满脸通红。
镇长递过来的是两份装在精致的防水硬牛皮套中的证明文书,由埃居帝国海岬城邦主政
官兼主神官罗德·迪克亲自签发。
证明文书是用高档的埃居草纸书写,这种草纸用生长在罗尼河畔的一种草茎剖开展
平,经过多道工序糅压加工而成,是最方便的书写材料,也是埃居帝国出口到大陆其他
地方的重要商品之一。阿蒙看见的这种高档草纸,通常只用来书写帝国官方文件。
阿蒙识字,能认出其中一张是埃居公民的身份证明,但是书写名字的那一栏是空着
的,最末端罗德·迪克的签名和海峡城邦的印鉴准确无误。无论谁得到它,写上自己的
名字就等于获得了埃居帝国的公民身份。罗德·迪克竟然将这样一份东西送给了达斯提
,不可谓不贵重。
达斯提本人已经获得埃居帝国的公民身份,但是这份文书可以送人,是莫大的恩赐
。罗德·迪克留下这样一份东西,可以说考虑的很周到,至于达斯提怎么处理,那就不
关他的事了。
另一份文书是埃居帝国的边境通行证,这对商人们来说是最有用的,来往各国都需
要边境城邦签发的通行证,否则有可能入不了关口,运气不好的话甚至会被当做奸细抓
起来。很显然这是留给达斯提本人的,方便他往来做点私人生意。此刻在老疯子的授意
抑或是逼迫下,达斯提也把它送给了阿蒙。
“孩子,王都的使者三天后就会来到都克镇,带着当众处罚你的决定。我找了个借
口让你离开,有了这两样东西,身份上就不会有问题了,前路艰险,你自己多保重吧。
……不要谢我,其实我应该谢你才对,不是你开采出众神之泪,我也不可能收到那么多
礼物,连萧咕都跟着发了一笔财。……还有什么话,你和尼采先生说吧,我回镇上去了
,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跟过来。”
达斯提走了,只留下老疯子和阿蒙单独说话,老疯子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达
斯提是个好人,你应该感谢他!虽然他因为你得到了很多,把这些给你也是应该的。一
个人可以做也可以不做的事情很多,有些尽管应该做,但需要他自己付出一定的代价,
只要他为你做了,你就应该感激。孩子,一定要记住这个道理。”
阿蒙点头道:“我记住了,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老疯子一指脚边的薛定谔道:“把这只猫也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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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20、不可思议之猫
阿蒙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孩子,一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老疯子居然让他带上一
只猫!猫可不像狗那么听人的话,更不是想带走就能带走的,他有些为难的问道:“您
为什么让我带上薛定谔,它能跟我走吗?”
老疯子接下来的话让阿蒙又吃了一惊——
“薛定谔在我这里呆了三十年,除了贝尔封印在它身上的那条信息神术,我从来没
有听它叫过,而且它的样子一点没变,我甚至想抱它一下都不可能。但它却没有走,一
直留在都克镇,刚才突然跟着我一起来了,可能就是在等待今天。阿蒙啊,这可不是一
只普通的猫,薛定谔可能成为你的向导,它的来历非同一般,我还没有告诉过你。”
阿蒙惊讶的问道:“它是什么来历,您还有什么话没有告诉我?”这只猫简直太不
可思议了,别的不说,仅仅是三十年样子不变而且一声没叫过,已经远远超出了常人的
理解。
老疯子却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一句:“你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吗?”
阿蒙看着手里刚刚拿到的两份证明文书道:“不是埃居帝国吗?这应该是你让镇长
给我的,拿着它我就可以穿过沙漠去埃居。”
老疯子却摇了摇头:“不,那只是为你将来准备的,我让镇长当众宣布那条法令也
不完全是找借口,我真的想让你去寻找贝尔的下落。你仔细想一想,这世上谁最有可能
找到贝尔最后出现的地方呢?”
阿蒙一指地上那只猫:“当然是薛定谔!可是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办法让它带你去,
我又怎么能办到,可能它早就忘了。……您还有什么话要告诉我而没告诉我的,都这个
时候了,请您一次都说了吧。”
老疯子也看了薛定谔一眼:“那我就全告诉你吧,贝尔当初从伊西丝神殿不仅带走
了圣女葱霓和众神之泪,据我多年来打听到的隐秘消息,他还偷走了一件圣物和一只猫
。伊西丝神殿曾经下密令要找回这两样东西,只有埃居的高级祭司才知情。
秘密寻回圣物很正常,伊西丝神殿也不希望丢失圣物的消息公开,但是找一只猫干
什么,贝尔带走一只猫又是为了什么?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奥妙值得深究,贝尔虽然没有
告诉我,但我猜测那只猫一定就是薛定谔。可是三十年来我始终没有解开这个谜,薛定
谔也从来不理我。
不瞒你说,这些年我有很多次想通过薛定谔找到贝尔的下落,可始终没有成功。看
上去这只猫比较喜欢你,我见到你抱过它,这是三十年来我最惊讶的一件事。
你接下来该修炼二级神术,将要面对的考验是‘信的坚定’,神灵的秘密我只探索
到这里。孩子,这条路很艰难,我不让你叫我老师也是因为这一点,你所要走的道路不
是我所能指引的。
贝尔显然了解了更多,找到贝尔的下落,是你解开神灵秘密的第一步。再往后的道
路该怎么走,他一定留下了讯息!离开都克镇去寻找贝尔吧,带上这薛定谔或许会成功
。不要怕,以你现在的成就,穿行深山对付一般的野兽或者穴居野人并无问题,也希望
你将来不要悔。”
老疯子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伸手拍了拍阿蒙的肩膀。阿蒙低头道:“我不怕,也不
悔。”
老疯子发出一声似是欣慰的长叹:“孩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现在你试试能否带
走薛定谔,如果能带走它,就有希望找到贝尔的下落。”
怎么带?老疯子站到一旁,阿蒙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叫道:“猫咪,猫咪,跟我来。
……薛定谔!跟我走吧!……好猫咪,走了。”
阿蒙叫了半天,薛定谔倒也理他了,但只是转过身重新蹲下来,态度似是很倨傲的
样子,伸出了一只前爪指向阿蒙,简直像个贵族大人召唤仆从搀扶的架势。这只又脏又
懒又馋又肥的猫谱还不小。
阿蒙愣了愣,走过去把薛定谔抱了起来。薛定谔打了个哈欠然后把身子一蜷居然睡
着了!老疯子也是一脸苦笑,悄悄指了指阿蒙斜跨的那个大皮兜。翻山越岭也不能抱着
猫啊,阿蒙轻轻的把薛定谔放进了皮兜里,空出来的地方正好够装下它,上面开着口还
不至于把猫闷着。
“阿蒙,我还有最后的话,请你一定要牢记,并且一定要照我说的去做。先不要着
急去找贝尔的下落,从这里一路向东走,不论多么艰险也不要回头,三天后你向四周看
,然后登上目光所及最高的山峰,一路只往高处走。
当第三层云也在你的脚下时,找个地方好好修练神术,最重要的是水元素神术与气
元素神术。可以借助幽蓝水心与风之魅舞,将它们都嵌到法杖里,再嵌入另外两枚标准
神石一起使用。
低阶水元素神术你已经掌握的非常熟练了,有风之魅舞,学习气元素神术并不困难
,但一般的神术师往往只得意于力量的神奇,却忘了自身的神术的力量与自然中的元素
威能相比是多么的渺小。
所以你修炼这两种神术时,先不要去追求有多么的高阶,还要注意在自然元素运转
的面前如何对抗、利用与保护自己。假如你能控制一滴水,就要学会如何让这一滴水在
江河中不被击散。学会这些,你就已经是出色的魔法师了,二极体术也会达到巅峰。
不论你有没有做到这一点,暂时都不要离开高山之巅,注意看西边的云端。当阴云
密布不散时,找个地方躲好,不要让高处的天雷击中。等待团聚的阴云散去、雷声不再
响起,你再带着薛定谔去寻找贝尔的下落。
这些,是你一定要记住的!”
老疯子最后这句话似乎是从半空传来,阿蒙很惊愕的一抬头,这才看见老疯子已经
飘飘然的飞走了,身形擦着树梢像一只硕大的怪鸟。当他消失之后,还有声音不知从何
方飘来:“阿蒙,如果你找不到贝尔,把那只猫宰了吃吧,一切就全靠自己了。”
……
孤独的阿自穿行在崇山峻岭中,一路向东而去,脚下已经没有了路,他尽量挑好走
的地方走,左手拿着那根沉重的精铁枝法杖,右手拔出了镇长送他的那把刀披荆斩棘。
这样的地形不可能走的太快,山势越来越险峻、地貌也越来越复杂,高大的山峰之间切
割的沟壑也越来越深。
假如他没有过人的体力和机敏的反应,是不可能在这里走出很远的。茂盛的丛林中
偶尔也能看见依稀的小道,那应该是穴居野人踩出来的,阿蒙还不清楚自己有多大本事
,所以不想起冲突,尽量小心的避开了。
他很快就明白了老疯子为什么最先教他水元素魔法,人可以好几天不吃东西,但是
几乎不能一天不喝水。到傍晚的时候,阿蒙找了山间一处干燥的石缝准备休息了,天黑
了之后是不可能再走这种山路的。他清理了一下周围,点起了一堆篝火准备做点吃的,
这才想起没有水,他也没有带水壶。
水似乎就在不远的地方,从这面山坡往下,深处的山涧里有隐约的流水声,可是根
本就没有路过去。阿蒙不会飞,自然不能飘落到悬崖下的深山涧流中去取水,而且深涧
上空的气流十分复杂,就连鸟儿都不敢随便乱飞。幸亏他可以召唤水元素,凝聚环境中
的水供自己饮用,既方便又干净。
他想把背包里带的一口小锅和特制牛肉松拿出来,打开背包就听见薛定谔打了一个
嗝,带着香醇的酒气懒洋洋的爬了出来。阿蒙没有带水却带了一瓶酒,父亲特意给他的
,商人们运到都克镇的基本都是好酒,最普通的也需要一个银币一瓶,而父亲一般都是
论桶买的。
而这一瓶酒却值十五个银币,装在漂亮的铜瓶中,那是阿蒙家最好的酒了。——其
实不论在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这也是上等美酒。阿蒙发现酒瓶的塞子不知何时已经被
打开了,薛定谔将酒喝的一滴不剩。带着这只猫,可真够奢侈的!
薛定谔却懒洋洋一点惭愧的样子都没有,它不知道自己刚才一口气喝光了价值十五
个银币的美酒吗?阿蒙也没法和一只猫计较,施展神术凭空凝聚了一锅纯净的清水,将
老疯子特制的牛肉松放了进去。牛肉在滚水中化开,带着诱人的浓香气息,就似新鲜的
牛肉汤,连味道都是调好的。
阿蒙取出一支勺舀出牛肉汤,轻轻吹冷一口口喝下去,真香啊!他这才感觉到走了
一天的山路虽然不算很累,但确实是饿了。刚喝了几口,突然看到薛定谔溜溜达达的走
了过来,坐在火堆的对面,抬起前爪一指左侧的树丛。
阿蒙随即也感应到那边有动静,但薛定谔显然比他更早发现异常,也许这就是野兽
的本能吧,但这只猫怎么看也不像一只“野”兽,可对环境的感应却如此灵敏,连阿蒙
都比不上它。
阿蒙一向很镇定,虽然心里有点慌也有点怕,但只是不动声色的轻轻一挥“树枝”
。一片细密的雾气旋即升起,凝结成刺骨的冰晶飞入到树丛中,随即就听到什么声音翻
滚着压倒了几丛灌木,飞速的逃走了。
阿蒙只看见树丛间有一根长长的尾巴甩了一下,那是一条丛林中的黑腹大蟒,可能
这个石缝就是它住的地方,也可能是被牛肉汤以及篝火吸引过来。大蟒最怕寒气,那会
使它的身体发僵、动作迟钝,被阿蒙随手祭出的一片刺骨冰晶给吓跑了。
他这根法杖镶嵌了幽蓝水心,所以阿蒙施展神术才这么信手拈来,他自己也被吓了
一跳,心有余悸的对薛定谔说道:“谢谢你提醒我!”
场面看上去有点好笑,一只肥猫大模大样的坐在那里,对面一个人一本正经的在和
它说话,阿蒙也是沉默太久了,根本就没人可以和他说话。也不知薛定谔听懂没有,又
把那只爪子朝前点了点,表情似乎很高傲又有点矜持,指的分明是那锅牛肉汤。
看猫的表情,如果它会说话的话,分明就是在以命令的语气道:“嘿,小子!给我
来一碗。”
阿蒙差点让它给逗乐了,感觉也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虽然明知道薛定谔是一只神
奇的猫,但一只猫做出这个样子也实在太滑稽了。他实在忍不住想笑,朝薛定谔挥了挥
手中的勺道:“我只有一把勺子,先等我吃饱了,连锅都给你吧。”
薛定谔尾巴突然竖了起来,在地上拍了一下,似乎很不满的样子,身子一扭居然走
了,慢吞吞的走到背包旁趴下,睁着眼睛在喘气,并没有睡觉。
阿蒙的心眼很实在,一锅牛肉汤自己只吃了一半,等剩下的半锅晾的差不多不烫了
,端到了薛定谔眼前小声说了一句:“猫咪,你饿了吧,快吃饭!”
结果薛定谔一扭头把眼睛闭上了,连看都不想看的样子。阿蒙见猫不吃而自己也没
太吃饱,这半锅牛肉汤可不能浪费了,于是自己都吃了。吃完后法杖一挥,一片透明的
水雾扫过,又化为一片浑浊的水雾飞出,锅就干净了。
薛定谔把眼睛睁开瞄了他一下,似是有点意外还有点像嘲笑,假如有别的神术师见
阿蒙施展这么精妙的水元素神术,只是为了洗锅,一定会大吃一惊甚至想吐血,这是卑
微的仆从们干的活,哪能让一位高贵的神术师用神圣的神术来做?
况且神术的力量也不是这么使用的,在这险峻的环境中居然浪费在这么无聊的事情
上!
薛定谔不吃,阿蒙也没办法,他找来干燥的软草在地上铺好,手持精铁枝端坐下来
,闭上眼睛开始凝神默想老疯子教他的气元素神术。他刚刚将最简单的空气元素召唤口
诀在心中完整的冥想,还没等试一下呢,就听见一声带着愠怒的喵叫。
这是薛定谔的声音,这只三十年不叫的猫今天居然叫了,听声音有些像低吼。正在
练习神术的阿蒙被打断了冥想,扭头看了过去,发现薛定谔趴在地上,脑袋搭在两只前
爪上扭过头也盯着他。薛定谔的眼神很奇怪,让阿蒙想起了镇长大人站在神殿前注视所
有镇民的样子。
薛定谔想干什么啊?刚才分明是想吃东西,可是阿蒙递到眼前它又不吃,等阿蒙把
一锅牛肉汤全吃完了,它又不高兴了。反正没别的事,阿蒙就坐在那里琢磨这只猫,突
然想起来一段难忘的经历。
他在给玛利亚当仆从的那三天,吃的东西是有生以来最好的,不过呢,都是玛利亚
吃完之后说一句:“阿蒙,这些就赏给你吧。”然后阿蒙就把餐桌端下楼到厨房里去吃
,反正给玛利亚准备的东西很多,她顶多只能吃完一小半。而且玛利亚还有一个习惯,
每餐都有两盘食物一块都不会动,就似故意给阿蒙留的。
想到玛利亚,阿蒙又看了看薛定谔,心中暗道:玛利亚好像是故意留下两盘完整的
食物给我,知道我会吃她的剩饭,但假如情况倒过来,她当然不可能吃我的剩饭,也不
可能与我一起吃东西,难道这只猫自认为身份很尊贵吗?
想了半天,阿蒙终于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不和这只猫计较,老疯子说它可能是带
自己找到贝尔下落的唯一向导。而且在这漫长的孤单旅途中,薛定谔也是他唯一的伴侣
,先试试看这只猫是不是这个意思吧。
阿蒙很聪明,他猜对了!
他又专门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牛肉汤,端到薛定谔的眼前放好,然后坐下开始凝神冥
想,展开“神灵赐予的力量”与周围弥漫的空气相沟通,尝试着召唤与控制气元素,第
一步他需要一阵风。
他的法杖里镶嵌了幽蓝水心和风之魅舞另外还有两枚标准神石,用起来非常得心应
手,很快就召唤出一阵风在身前打着旋升起,然后他又控制这阵微风将篝火的火苗吹成
种种形状,当成一种好玩的游戏。
玩了半天,他又想起气元素神术的下一道步骤,法杖一挥,在空气中凝结出一道透
明的风刃,在火堆的灰烬上划出一条浅浅的痕迹。这时他觉得有些累了,于是决定休息
,在篝火上添了足够的木柴。再回头看时,薛定谔已经把那一锅牛肉汤吃完了,钻回皮
囊正在呼呼大睡,就露出半个脑袋。
这只肥猫怎这么能吃能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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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21、一山更比一山高
阿蒙穿行深山丛林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来每次休息他都在按老疯子的交待练习气元素神
术。有了学习水元素神术的经验又有了那根法杖相助,低阶气元素神术阿蒙掌握的很快
。然后他在练习时就不使用法杖取巧了,仅凭自己的神力去施展当然困难了许多。
薛定谔从不自己走,阿蒙赶路时它就在皮囊里呼呼大睡,每天只在傍晚时分吃一顿
饭,但必须是阿蒙专门给它做的。阿蒙摸准了猫脾气,每次干脆先让它吃,然后自己再
吃,薛定谔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越往深山里走,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虽然一路上的变化非常微弱,但是精通各种
低阶水元素神术与正在习练气元素神术的阿蒙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需要介绍一下都克镇一带的地形,它的北边是亚述高原,雄浑险恶非常荒凉,东边
也是险峻的高山但植被很茂密,西南两面是相对低矮的平原。从西南方向海洋上吹来的
风直接穿过平原,降水很少,所以镇子南边形成了干燥的叙亚沙漠。海风在东北方向遇
到山脉阻挡形成对流,降雨很多,也孕育了幼底河。
山中地势险恶不适合人们聚居,而黑火丛林里与叙亚沙漠也不适合建立市镇,都克
镇恰好在这种地势过渡的边缘地带、东南两面山地的脚下,有涧流可供饮用还不至于太
干旱,但土地相当贫瘠。
阿蒙往东走,地势越来越高,正是海风吹来在半山受阻形成对流的地带,从小到大
很少看到下雨的阿蒙接连遇到了好几场雨。有时候雨如飞丝,密密麻麻随风往人的衣领
里钻。有时候雨如瓢泼,四面连视线都不清楚,脚下也异常的湿滑。
冒雨在这种山野里行走是非常危险的,不仅没有路,而且一不小心就可能滑落深崖
连尸骨都找不到。照说阿蒙应该停下来等雨停了再说,可是这雨总是时断时续,阿蒙也
只得冒雨赶路。而薛定谔一下雨就打喷嚏,不像是感冒,就是不太乐意的样子。
阿蒙不想拿生命冒险,但他有别的办法,每次天空飘起雨丝的时候他就动用法杖。
小雨随风打着旋飘散而开,大雨凝成水幕洒落在周围,阿蒙的身上始终很干爽,脚下的
路也能看的清。假如别的神术师再看见阿蒙同时使用水元素与气元素神术就是为了在雨
中走路,估计又会吐血!
尊贵的神术师犯得着冒雨走的这么辛苦吗?就算一定要在雨中出门,也可以坐着舒
服的篷车,假如不能坐车的地方,可以穿上防水的斗篷和靴子,让健壮的奴仆举着大伞
随行。神术的力量是会用尽的,需要休养才能恢复,就和普通人的体力也会消耗完一样
,而且比普通人从事体力劳动的消耗累得多,尊贵的神术师们没有这么折腾自己的。
假如他们知道阿蒙手里用的是怎样一根法杖时,恐怕不止会吐血,甚至会晕过去。
阿蒙借助这根法杖才能在雨中穿行深山、同时施展两种神术,一开始他没把这当做一种
练习,仅仅是为了避雨而已,因为老疯子告诉他平时自己练习的时候不要借助特种神石。
水和风都不是他召唤来的,而是天地之间自然的力量在运转。阿蒙偶然想起老疯子
告别前说的一番话:“你修炼这两种元素神术时,先不要去追求有多么的高阶,还要注
意在自然界的面前,如何对抗、利用与保护自己。假如你能控制一滴水,就要学会如何
让这一滴水在江河中不被击散。”
阿蒙仿佛自行体会到神术的另一种练习方式,不是去呼风唤雨,而是如何面对风和
雨的力量,用神术顺应它,让自己在其中穿行不被淋湿,也多亏有了那根法杖才能如此
练习。
阿蒙拄着沉重的精铁枝,背着一只懒洋洋的肥猫,在阴晴不定(的)深山中独自行
走了三天三夜,下雨时还同时施展两种魔法躲避风雨。这对体力、精力、法力都是一种
极大地考验和消耗,其强度恐怕超过大陆上任何一种行军。
尽管身上是干爽的,但在湿滑泥泞的山中有时需要攀岩、有时需要挥刀斩出一条道
路,对力量、敏捷、耐力的协调要求相当高,这其实也是一种最好的体术锻炼,只是并
非战场上的格斗技巧。沿途也遇到了好几次深山中的猛兽,阿蒙这才发现需要害怕的不
是他,手挥铁枝轻轻比划几下,那些看似凶猛的野兽全吓跑了。
阿蒙却没有打猎也没有追赶猎物,他记着老疯子的话,向东一连走了三天来到一座
高坡上朝四周望去,然后皱起眉头有些踌躇。老疯子要他在三天后登上目光所及最高的
山峰,很明显这里有一左一右两座山,昨天他就看见了,估计再走两天环顾四周看见最
高处也是这两座山。
但是他看不出哪座山更高,因为角度的关系,仰视只见飘渺的云端笼罩住山顶。右
边是一座陡峭的山峰,怪石嶙峋、悬崖壁立感觉似乎更高一点,但阿蒙很难爬上去。右
边的山势很宏伟,高处还有连绵的起伏,不仅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叠嶂高原。
究竟往那边走呢?阿蒙正在犹豫,薛定谔突然伸了个懒腰,从皮兜里跳了出来,迈
开小碎步向右边坡下跑去。这只懒猫居然自己走路了,阿蒙赶紧追了过去,一不小心还
差点滑了一跤,布满潮湿苔藓几乎无法立足,他一边追一边喊道:“薛定谔,你要去哪
?”
猫跑得并不远,到了一片山谷中就站住了,抬起前爪指了指上方,轻轻叫了一声。
追来的阿蒙顺着猫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居然是一条树丛间的羊肠小道,蜿蜒向着山上。
薛定谔显然是想指路,但是山中真的有路,却让阿蒙感到很奇怪。
阿蒙发现了脚印,几天前刚有人从这里走过,宽厚的脚板没有穿鞋,应该是穴居野
人,这里可能通向一个较大的穴居野人部落。阿蒙这一路上都尽量避免遭遇穴居野人,
而薛定谔竟然让他往这个方向走。
阿蒙也没办法和这只猫商量,他又仔细研究了一下附近的足迹,居然有两行穿鞋的
脚印!一行脚印穿的是山中麻草编的鞋,带着稍显粗糙的花纹编的很细密,另一个人穿
的竟是皮底带齿的靴子。
这种靴子隔水还能防滑,很适合走这种山路,但一般有身份的人才穿得起。从脚印
上看靴子的齿纹已经被磨得很平了,说明这是一双旧靴子。这行脚印看上去是最新的,
这个人走过恐怕还不到一天时间。难道这里除了穴居野人,还会有别的人来吗?此处可
是远离市镇人烟的深山啊!
“薛定谔,我们真要走这条路吗?这座山上好像有穴居野人的部落,还有别人刚刚
走过的足迹十分奇怪,要是遇上了,不知道会有什么麻烦?”阿蒙以商量的口吻对猫说
道。
薛定谔扭了扭脖子,回头瞄了阿蒙一眼,神情似是在鄙夷一个没用的胆小鬼,然后
就蹲在那里看着那条山路。阿蒙明白薛定谔就是要他登上这座山,于是把薛定谔抱了起
来放进了皮兜,拄杖向右前方那座高山而去。
抱起薛定谔的时候,阿蒙有一种感觉,这只又懒又馋的肥猫,被自己好吃好喝的养
了三天,居然变得有点瘦了,毛也变干净了不像以前那么脏兮兮的。它刚才从皮兜里跳
下去的时候,身形依稀有几分猫应有的矫健与灵活。
……
就在阿蒙沿着小道往高处攀登时,都克镇上来了一批尊贵的大人。远方身份尊贵的
大人们很少到都克镇这个条件艰苦、环境恶劣的矿区来,然而最近却热闹的很。罗德·
迪克刚走了不到三个月,叙亚城邦的主政官、州长费米扬-萧墨也来了。
穿越黑火丛林的驿道只能容单辕马车错行,萧墨乘坐着华贵的双辕马车经过,其他
所有的人和车都得闪到路边的灌木丛中避让,在官方驿道上乘坐这**车绝对是一种地位
与身份的象征,一般人就算再有钱,驿站上的关卡也不会放行的。
但是这一次,萧墨的马车只是最前面开道的第一辆,车上有都克镇的祭司萧咕以及
萧墨的助手莫顿陪同。第二辆车上坐的是哈梯王都派来的使者米瑟·兰迪尔,他是哈梯
王国律政部的官员,同时也是一位五级神术师,在王都自然算不了什么大人物,但是作
为特使来到叙亚城邦就显得非常高贵了,一路的地方官都得小心伺候着。
最后一辆车很宽大、舒适,用最上等的雪衫木制成,却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车棚
是素色的,顶上只有一个恩里尔神殿的标志,那是歌烈的车,大祭司考斯曼陪同歌烈坐
在车上。车队前后还有骑兵护卫,黑火丛林的驿道上从未见过这么有排场的队伍。
兰迪尔很得意,甚至有些飘飘然了,简直有一种蛟龙入海的满足感。作为王都的钦
差,身份果然不一般,自己只是到都克镇来处罚一名矿工,没想到大神术师歌烈都跟着
来了,谁能有这样的随从啊!歌烈一来,叙亚城邦的州长萧墨也随行,大家就像都在伺
候他一个人。
黑火丛林虽然诡异荒凉,但兰迪尔是心花怒放。
坐在第一辆车上的萧咕也是心花怒放,这位祭司大人的“病”已经完全好了,气色
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精神,很有几分容光焕发的意思。这次城邦之行收获很大,居然有机
会巴结上来自王都的兰迪尔大人,虽然兰迪尔说话时很倨傲,但毕竟还是和他聊了很多
这里的风土物产,尤其对神石很感兴趣,对他也流露出几分赏识之意。
最重要的是他问清楚了兰迪尔大人的来意——竟然是来处罚阿蒙的,要将那孩子当
众斩首!自从马企失踪后,萧咕寝食难安,阿蒙成了他的眼中钉与肉中刺却又不敢再去
招惹。这下好了,什么麻烦都解决了,而且不需要他动手。
兰迪尔大人对他确实有几分赏识,尤其是当萧咕告诉兰迪尔阿蒙手中有一枚幽蓝水
心时,兰迪尔的眼神亮了亮,并且问道:“萧咕,你认为对阿蒙的遗物该如何处置呢?”
王都的命令只是将阿蒙当众斩首,可没说要没收他的财产,一个小镇矿工有什么财
产可没收的,堂堂的王国律政部也不会想到这些,没想到在萧咕这里却听说了这样一个
好消息。
阿蒙的“遗产”按道理来说当然归他的父亲。可是萧咕眨了眨眼睛道:“阿蒙得到
这批神石应缴的赋税都是由我垫付的,这批神石应该由本镇的神殿没收,幽蓝水心当然
要献给大人您,这是神灵的旨意啊!正是由您来处罚他的罪恶。”
兰迪尔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萧咕,你仅仅做一个小镇的祭司兼书记官,实在是
太屈才了!”——就是这一句话,让萧咕昨天兴奋的一夜都没睡好。
有快马报信,接到消息的达斯提镇长一大早就敲响了穆芸神殿的钟声,召集镇民集
合,在镇子东边的驿道两旁列队欢迎,并在路面上撒了水和花瓣。都克镇周围急切之间
可采不到那么多鲜花,于是又洒了不少新鲜的嫩树叶做点缀,也挺好看的。
萧咕坐在州长的马车上进入都克镇时,感觉也有几分飘飘然了,恍然中甚至觉得镇
民与达斯提镇长都是在欢迎自己。等到诸位大人们在神殿的议事厅中坐下休息,仆女送
上美酒与点心,听了半天奉承和恭维的话之后,兰迪尔才很倨傲的问了一句:“你们镇
上那个叫阿蒙的矿工呢?快把他带到神殿门口,集合所有的镇民,我要当众处罚他!”
来时心情虽好,但是都克镇带着烟火味的污燥环境让兰迪尔有些受不了,他可没有
罗德·迪克那么好的耐心,刚来就想走了。他只想着赶紧办完差事,拿到好处,返回叙
亚城邦去享受萧墨州长准备好的美酒美食与美女,在都克镇连一夜都不愿意多住。
一听这话,达斯提愣了片刻才答道:“阿蒙?他在三天前已经离开了都克镇,根据
王国的法令,我当众派他走的。”
“什么?那个矿工逃走了!萧咕对我介绍过这里的法令,都克镇的矿工未经允许是
不能离开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是故意和本大人为难吗,我可是带着王都命
令而来!”兰迪尔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
萧咕的脸也黑了,一时情急,居然也对达斯提喝道:“你是怎么搞的,让阿蒙跑了
?”
达斯提心中暗道自己这位书记官是不是吃错药了,瞪了他一眼道:“萧咕,你刚才
听错了吧?我是按照王国的法令派阿蒙离开都克镇的,不是他自己逃走的。”然后又以
惶恐的语气朝兰迪尔道:“大人,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您会为了阿蒙而来,事情是这
样的……”
达斯提讲述了三天前发生的事,最后说道:“镇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证明,除了因
病离开职守的萧咕,事情就是这么巧。”
兰迪尔喝问道:“法令?什么法令,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达斯提取出一个羊皮卷恭恭敬敬的递到他面前:“这就是王国的法令,请您过目。”
三十年前兰迪尔还没出生呢,这份法令他当然没有听说过,看了半天愣愣的问道:
“贝尔是谁?”
“呃,邪恶的大魔法师贝尔?”歌烈突然一伸手把那张羊皮卷拿了过去,点了点头
道:“嗯……确实是这份法令!我三十年前亲自送到这里来的,那时我还只是叙亚神殿
的一名祭司,达斯提的父亲是这里的镇长。”
萧墨州长好奇地问道:“尊敬的大神术师,我能看一眼这份法令吗?”
歌烈随手将羊皮卷扔给了他,说了一句:“我的话你还不信吗?回去叫你的书记官
到档案库查一查,也有同样的一份。”
萧墨也看了半天,终于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达斯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
么会突然执行一份三十年来都无人注意的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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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场人物介绍——
米瑟·兰迪尔:哈梯王国律政部一位官员,五级神术师,王都派来当众处罚阿蒙的
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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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22、为国分忧(上)
众人都看着达斯提,萧咕不满的插了一句:“你这么做分明是故意让他走,赶在兰迪尔
大人到来之前。”
还没等达斯提回答,歌烈突然冲萧墨道:“州长大人,这份法令仍然有效,对吗?
没有人该因为忠实地执行了王国法令而受到指责,一位书记官也绝不应该这样责问自己
的长官!”
萧墨能在叙亚城邦主政多年,当然是个精明的官场老手,立刻就明白了歌烈想维护
达斯提。在叙亚城邦做州长兼神殿大祭司,萧墨是宁愿得罪十个兰迪尔也不会得罪一个
歌烈,而且论起来他的职位比兰迪尔还高一级,奉承兰迪尔只不过因为对方王都使者的
身份。
这些天看着兰迪尔小人得意忘乎所以的样子,萧墨早就不顺眼了。此时见歌烈训斥
萧咕并有诘难兰迪尔意思,巴不得顺水推舟,赶紧点头道:“是的,这份法令完全合法
有效,我并没有说达斯提镇长这么做有什么不应该。只是问他为什么,这毕竟令人惊讶
。”
达斯提躬身解释道:“其实是这样的,我在找借口处罚阿蒙。前不久我从埃居来的
商人那里听说了一件事,下埃居伊西丝神殿又出现了一位圣女名叫玛利亚,她在都克镇
得到了一名矿工敬献的众神之泪。两个多月前海岬城邦的主政官罗德·迪克确实带着一
个叫玛利亚的姑娘来过。我以为他只是做生意,没想到却发生了这种事情。
当时镇上主持荷鲁斯神殿与穆芸神殿事务的祭司萧咕也不知情,他还是我的书记官
,所以本镇的记录上也没有登记有这样的一枚神石出产。后来我调查的结果是阿蒙开采
出了众神之泪,并当场以私人名义敬献给了伊西丝女神,拿走神石的人是罗德·迪克的
书记官法约尔·犹大。
这种行为是不能被容忍的,可是又无法以此为借口开罪埃居帝国。为了阻止类似的
事情再度发生,必须给阿蒙以惩罚,好震慑和警告所有人。所以我想到这份三十年前的
法令,让他去生活着穴居野人的深山中追缉一位邪恶的魔法师,并且命令找不到就不许
回来。
这是一种放逐,他不可能活着回来!身为镇长我无权随意处死一位镇民,但有责任
为王国分忧,思考了几个晚上才想到这个办法。兰迪尔大人的来意就是为了处罚阿蒙,
我很欣慰也很遗憾,欣慰的是从王国的立场果然应该处罚他,遗憾的是兰迪尔大人没有
早来三天。”
达斯提说完了,萧咕被刚才的训斥吓得不敢再说话,而其他人也看出气氛有点不对
,一时都不抢先表态,只有歌烈点头道:“原来如此,真是用心良苦!达斯提是一位称
职的长官,懂得怎样为王国分忧!州长大人、兰迪尔大人,我们应该为治下有这样出色
的人才感到高兴,难道不是吗?”
州长萧墨、大祭司考斯曼、财政官莫顿齐声附和道:“是的,达斯提镇长忠诚且称
职!”
兰迪尔有点懵了,他可是来处罚阿蒙的特使,阿蒙走了他怎么办啊,使命不是没法
完成了?一摆手道:“歌烈,你先别着急褒扬一位乡村镇长,本特使如何完成使命?”
歌烈突然哼了一声,兰迪尔面前的酒杯无声无息的碎了,鲜红的酒溅脏了他的衣服
。兰迪尔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只听歌烈冷冷道:“你真是无礼,竟敢直呼我的名字
不加任何敬语!”
兰迪尔也清醒过来了,这一路上的地方官员对他的态度很尊敬,使这位第一次离开
王都的律政部小官僚有些忘乎所以了。歌烈是八级大神术师、哈梯王国神术学院的元老
团成员,地位超然无比,自己怎么可以无端去呵斥?假如歌烈小题大做抓住这件事不放
,甚至通过神术学院元老团弹劾他对神灵不敬,最严重的后果可能是要被夺爵削职的。
歌烈自然不会做这么无聊且有份的事,但米瑟·兰迪尔却被自己的想法给吓着了,
立刻躬身行礼道:“尊敬的大神术师,米瑟万分抱歉,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失礼!我刚才
只是一时情急,想到自己肩负的使命无法完成,才会口不择言。”
歌烈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却没让兰迪尔坐下,缓缓开口道:“你想完成使命也不是
不可以,让萧墨州长借一支卫队护送你进入与亚述、巴伦交界的深山中,什么时候找到
阿蒙并处罚了他,什么时候再回王都复命。我可以为你做见证,并且把消息带回王都律
政部,派人通知你的长官和家人,让他们不要着急。”
萧墨等人心里想笑却又不得不忍住,像兰迪尔这种将别人的谦逊与礼貌当成自己威
风的家伙,确实很可恶,碍于身份却又不好说什么。但是歌烈这样一位根本犯不着巴结
兰迪尔的的大神术师,真想翻脸收拾他还不容易?就算律政部的长官也不会因为兰迪尔
而开罪歌烈啊。
再看兰迪尔的神情都快哭出来了,向着歌烈跪下行礼道:“尊敬的大神术师,请问
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歌烈笑了,一伸手隔空将他扶了起来:“其实也好办,有两个方法。一是你给萧墨
州长下一道命令,让他派人把阿蒙带到你眼前,你就在叙亚城邦等着。不过这个办法可
能不太管用,阿蒙十有早就在深山中被野兽吃了。第二个办法就简单了,你只要把此地
发生的事如实上报就可以,不要忘了褒扬萧墨以及达斯提等一众地方官员是如何真正的
为国分忧。
阿蒙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处罚,他只不过是一个矿工而已,王都派你为使者处罚他的
目的只是为了警告其他人,如今这个目的完全已经达到,没有人再会操心什么。况且有
我在场为你作见证,一句话就能解决。我想是律政部的长官看你平日勤勉,所以才会派
你出来走走,这一路吃喝玩乐,享受的还可以吧?”
兰迪尔的脸被臊红了,说“可以”也不是,说“不可以”也不是,只得唯唯诺诺道
:“多谢尊敬的大神术师,多谢诸位同僚,那就这么办吧。”
……
阿蒙一路向上攀登,感觉不是登上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走上一片高原。山路并不是
一味的向上,起起伏伏经过很多平缓开阔的地带,生长着茂盛的原始丛林。这里的植被
丰富降雨也不少,野生动物很多,是个适合于狩猎与采摘的地方,难怪会有穴居野人的
部落。
他拄着精铁树枝始终保持着警惕,然而整整一天都没有发现穴居野人的踪影,只是
看到了好几只松鼠和野羊。山中松鼠不避人,甚至会跳到高枝上好奇的看着你,但你要
是走的太近,它又会倏的钻进树冠里不见踪影。野羊的胆子很小,听见动静就远远的跑
开了,它们的动作非常灵活,可以再陡峭的山岩上跳跃。
小路上并不是总能看见足迹,高山中的气候很复杂,有时候隔一道山梁就是阴晴两
重天,有的地方很干燥留不下足迹,而小路本身也是时断时续。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阿蒙离开了小路,找了一片背靠石壁的凹陷处,前方是一
小片开阔地,这是他在山中最喜欢的宿营地形。点上篝火先给薛定谔做了一顿晚餐,然
后自己再吃饱,他随身携带的特质肉松已经不多,顶多够他和薛定谔再吃两、三天,然
后就得自己打猎了。
宿营时他意识到一件事,按照老疯子的说法,能够将两种低阶神术配合使用,就已
经是一名合格的二级魔法师了,不知道老疯子在“大地之瞳”中是否留下了目前可看的
信息。
天黑下来之后阿蒙在空地上活动着四肢,动作像是一种体操却没有固定的套路,就
是常年来在寒泉中洗浴之后的习惯,随着体内的热流升起蔓延舒展着筋骨,能得到最大
的放松消除一天的疲乏。说来也怪,现在就算不洗寒泉,每天这样锻炼时也会有一股暖
意弥漫在周身,感觉很舒服。
然后阿蒙将法杖插在身前,铺好干净的软草静静地端坐冥想,那所谓“神灵赐予的
力量”更多的时候也被称为法力,在凝神内省的状态下运转法力与外物沟通。神术师可
能擅长不同的神术,但是作为最基本的技能,这种凝神内省的状态都是一样的,不同级
的神术师分别能达到不同的状态。
阿蒙还不会信息神术,信息神术和侦测神术一样都是中阶神术,能单独使用一种中
阶神术也是考核三级神术师的标准之一。但老疯子已经用信息神术将要告诉他的话封印
在大地之瞳中,只要阿蒙到达某个阶段自然会“看”到某个阶段的内容。
阿蒙进入凝神内省的冥想状态,用法力去触动与召唤大地之瞳,果然有一条信息进
入他的脑海。像是文字在眼前出现,又像是声音在耳边响起,信息的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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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场人物介绍——
梅丹佐:来自巴伦王国的一位四级武士,深入幼底河谷高山丛林寻找祖先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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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22、为国分忧(下)
孩子,当你看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是一位出色的二级魔法师了。不知你在深山中都经历
怎样的艰险,但你也应该发现自己其实比想象的更强。我可以把所有的神术修炼经验都
慢慢告诉你。但是神灵的秘密我只探索到这一步,接下来只是推测。
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按照某种特定的步骤去同时修炼体术与神术,其实比单独修
炼其中一种更难。但是按照贝尔的信息,我希望你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成为二级魔法
师,假如迟迟迎不来晋级的考验“信仰的坚定”,我建议你在学习各种所能掌握的低阶
魔法同时,也坚持修炼二级体术。
假如二级体术修炼到巅峰,神术晋级的考验随即到来,那就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
在大陆上的各个城邦里,不能泄露魔法师的身份,但做为一名武士是很好的份掩护
。如果不小心泄露了,你或许可以冒充远方的神术师,但在信仰不同神灵的国度中,这
一样可能有危险。
在丛林里倒不必有这个忌讳,你也不必害怕穴居野人,只是要小心他们的弓箭可能
有毒。在他们面前使用神术是一种很好的震慑方式,尤其是火元素神术,穴居野人大多
崇拜火。你可能会遇到穴居野人部落,如果聪明的话也可能被当做神灵一般的存在,这
就看运气了。
虽然你不能轻易泄露自身的秘密,但不妨将这种修炼方式传授给别人,那些值得你
信任或者是值得你利用的人,从他们身上得到印证。你也许认为这么做不太应该,很抱
歉,我对你也是这么做的。这总比一辈子浑浑噩噩的蒙蔽在凡人的世界中更好,哪怕你
最终成为不了神灵,也至少能看到天幕之外的亮光。
继续往高处走吧,当你穿过三层云,找一个能安身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
通过“信仰的坚定”这一道考验。但从现在开始,你要注意身边的天气与东边的天空,
当灾难来临之后,你会看到我留给你的下一条信息。
老疯子的第一条信息到此为止,他并没有教阿蒙具体的修炼,只是像聊天一样讲了
需要注意的情况。令阿蒙感到很不安的是,他又一次提到了灾难,而下一条信息要在灾
难来临之后才能看见,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呢?
既然阿蒙无法弄清楚,也就没有再无益的多想,安定心神继续做眼下该做的事。第
二天阿蒙背着薛定谔继续向高处攀登,那巍峨的的高峰就像在眼前,可是走起来却相当
遥远。阿蒙又走了一天,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已经穿过了两重环绕在山腰的云曾。
老疯子让他跑这么高干什么?这条路是薛定谔指引的,但这几天那只猫一直在皮兜
里呼呼大睡,似乎根本不管阿蒙往哪里走、走得有多快。它如果真想引路的话,就不怕
阿蒙走错了?在这么复杂的山地中,只要稍微走错一点,那最终的目的地的可是天差地
别。
阿蒙刚刚这么想,正在呼呼大睡的薛定谔突然从皮兜里跳了出来,一溜烟钻进了道
旁的灌木丛,跑的比兔子还快,几乎是一闪就不见了。阿蒙拔刀开路已经来不及了,情
急之下纵身跳出了十几尺远越过了一丛灌木,落地的时候还召唤出一阵风帮助自己站稳
,顺着猫消失的方向快速追了下去。
提着沉重的铁枝一瞬间就跳得这么高、这么远,落地还能这么稳,阿蒙没有意识到
自己的体术修炼已经相当有成就了。
前面看不见猫的踪影,阿蒙却又一次看见了皮靴留下的脚印,还是那双齿纹快被磨
平的旧靴子,随即就听到了远处有动静。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绕过一道山
梁,看见薛定谔正猫在一棵大树下面探头探脑的向前张望,而山谷中传来野兽的咆哮声
与一个男人的呼喝声。
这只猫不仅肯自己走路了,而且还学会看热闹了!
阿蒙走到薛定谔身边向前望去,不禁吓了一跳。前方是个马蹄形的山谷,三面陡峭
的山崖半环着一个水潭,一名男子站在山崖的半坡挥舞着一支长剑,正被几只硕大的铁
甲兽围攻。
阿蒙见过铁甲兽,浑身包裹着鳞状板甲似的角质层,非常坚硬宛如铁甲。这是一种
杂食动物,他们吃丛林中的白蚁、淤泥中的鱼虾、还经常吞食富含铁矿的淤砂帮助消化
,有时也捕捉一些小动物。在铁甲兽的粪便里可以淘出最上等的精铁矿砂。
一般的成年铁甲兽只有三尺多长,虽然力气很大但还不至于太可怕。可现在围攻那
名男子的几只铁甲兽足有十尺长,也不知是什么异化的品种。阿蒙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
一口冷气。他是第一次见到野兽居然也能使用类似神术的本能。
铁甲兽的外壳坚硬,但是动作不够灵活,一般不可能攀援陡峭的山壁。正在被围攻
的那位年轻男子好像也知道这一点,他可能是在水潭边惊动了几只变异的巨型铁甲兽,
然后爬到了山壁半腰企图避开,不料那些铁甲兽也跟着爬了上来。
阿蒙感应到一种元素力量的波动,那硕大的铁甲兽,居然会使用一种类似土元素神
术的天然技能,使自己身体与岩石附着为一体,变得更为沉重也更为有力。而且它们也
远比一般的铁甲兽更为灵活,锋利的牙齿与爪子是致命的武器,而长长的尾巴扫过居然
还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这力量使近处的人有一种压迫感,觉得身体变重、动作也会变迟缓,一不小心闪避
慢了就有可能被那铁鞭般的长尾扫的筋断骨折。阿蒙虽然还没有开始习练土元素神术,
但相关的口诀和施展的各种威力特征早就背熟了,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正在与铁甲兽格斗的那名男子身手也很不简单,一柄长剑挥舞的风雨不透,还带着
一层淡淡的雾状光晕。能够将血脉中的力量透过武器激发出来,已经是一名中阶武士了
。变异铁甲兽的外壳虽然坚硬无比不惧怕一般的刀剑,但对男子剑身上的那层淡淡光雾
却很忌惮,尤其是眼睛以及腹下皮色发白的薄弱地方不敢直对起锋芒。
偏偏铁甲兽袭击时,需要昂起身子张开獠牙扬起利爪,这样脖子以下较软的皮就会
露出来,男子攻击的正是这一点,因此在三只铁甲兽的包围下也能斗个旗鼓相当。阿蒙
赶到时的战况正值最激烈,但他一眼就看出男子正处于危险中。
这些变异的铁甲兽似乎很聪明、甚至有简单的灵智,懂得配合围攻,三只在正面在
吸引注意力,有一只悄悄的从后方迂回偷袭。
两侧以及下方有三只铁甲兽在围攻那名男子,完全缠住了他,而另一只铁甲兽已经
悄悄的爬到了峭壁的上面,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无声无息扬起了长长的铁尾。男子就算
抬头,视线也被上方突出的岩石阻挡,什么都看不见,这只长尾巴带着沉重的力量落下
来会直接扫到他的脑袋上,三面受围堵的男子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
再有人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却发生了意外的状况。高处的那只铁甲兽
尾巴扬起向前踏出一步,抓紧岩石正准备发力,却突然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都趴了下去。
岩石的边缘莫名其妙结了一层冰,不仅溜滑异常而且冷得刺骨,这是爬行类野兽最难忍
受的感觉。
变异铁甲兽会使用类似土元素神术的本能,身体一顿这层冰就碎了。但碎冰随即化
成一片锋利的冰晶,扎在它胸腹下的软皮上,虽然没有扎穿,一瞬间也疼痛难忍。铁甲
兽想缩回身子重新站稳,但岩石上又卷起一阵风,绕着他扬起的长尾巴打旋,向一侧用
力的甩了过去。
铁甲兽的长尾是保持身体平衡的重要器官,一连串精妙的神术对付站在一块狭窄岩
石上的巨兽,它终于保持不了平衡从岩石上摔落下来。说来也巧,它正好落在下方左侧
另一只铁甲兽的身上,两只铁甲兽一起稀里哗啦的滚到了山下的水潭中,硬壳砸在岩石
上发出很大的动静,在水潭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正在激斗中的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一愣神间差点被右侧巨兽伸过来
的利爪掏中。一股风在半空凝成锐利的风刃斩中了铁甲兽的爪子,利爪表面竟然泛起一
层黄黑色的光,爪子上连个印都没有留下,可真够坚硬的!
趁着这么阻挡一下的功夫,男子已经大喝一声跳向了左侧避开,站稳脚步一剑劈向
了中间那只铁甲兽,剑身上的光雾前所未有的浓郁,几乎凝成了一层发亮的鞘膜。这一
剑可比阿蒙凝成的风刃厉害多了,正往上扑的铁甲兽无法躲避,伸出前爪去挡,竟然被
硬生生的斩断了一根利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
两只铁甲兽见势不妙,身子一圈竟然顺着山壁直接滚了下去,也落入水潭中半天也
不冒头。
那男子就算傻子也知道刚才是一位神术师救了他,一扭头正看见已经走出树丛的阿
蒙,赶紧持剑单膝跪地行礼道:“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一位尊贵的神术师,我叫梅丹佐
,是一名四级武士,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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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23、最原始的宗教
“您是埃居人吗?随身带着一只猫,居然还给猫先做吃的。”这是晚上宿营时梅丹佐问
阿蒙的话。他留着金棕色的短卷发,皮肤很白、鼻梁高且直,模样非常英俊,在这世上
大多数少女的心目中,他的笑容一定很迷人,笑起来露出的牙齿也很白很整齐。
阿蒙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先给猫做吃的,就是埃居人?”
梅丹佐:“埃居人崇拜猫,将猫看作神灵的化身,只有这样才会如此宠爱一只猫,
难道您不是吗?”当他看清救下自己的这位神术师竟然如此年轻的时候,心中也是惊讶
不已,可是阿蒙并没有主动介绍自己的来历。
阿蒙笑了笑答道:“哦,这只猫是我一位长辈的朋友,托我好好照顾它。我确实来
自埃居,名叫阿蒙,很小就学习神术了,但到现在为止也仅仅是一位二级神术师。刚才
你说自己来自巴伦王国的王都巴伦城,为什么会到这哈梯境内的深山来?”
既然刚才情急之下已经暴露了自己会神术,索性顺水推舟就冒充一位来自埃居的神
术师,反正梅丹佐也不可能查证他的身份。
梅丹佐:“哈梯?这里巴伦境内!……嗯,也有可能是我搞错了,这里本来就没有
明显的界标。不瞒您说,我的曾祖父也是一位神术师,可是他在很久之前的战乱中牺牲
在这里,我是来寻找他的遗迹的。尊敬的神术师,您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么艰险偏僻的地
方?”
阿蒙莫名想起了什么,愣了愣才答道:“我的来意和你差不多,一位大祭司多年前
在这里失落了一件东西,命令我把它找到,并告诉我这也是一种历练。”
梅丹佐脱口而出道:“您是不是得罪他了,派你这么年纪轻轻的神术师到这里来?
”随即又解释了一句:“我可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随口一说。”
阿蒙却毫不介意的一挥手:“这确实是一种惩罚,是我自己有事情做得不好,也愿
意接受这样的惩罚。”
梅丹佐笑道:“一般的大祭司是不可能穿行深山跑到这里来的,他一定是在空中飞
行时遗落了什么,如果就在这附近的话,我可以找人帮忙。”
阿蒙讶道:“找人帮忙?这里能找什么人?你自己不也是来找祖先的遗迹吗?”
梅丹佐又解释道:“我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结识了附近最大一个矮人部落。他
们应该是最熟悉这一带的人,可以请他们帮你寻找遗落在山里的东西。”
阿蒙:“穴居野人?你和他们的部落也打交道?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到那
个水潭惊动那些铁甲兽?我从没有见过那种变异的铁甲兽。”
梅丹佐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我虽然没有找到祖先的遗迹,却和这里的矮人部落
混熟了,经常和他们交换一些东西。这个部落别的好东西没有却会冶炼精铁胚,是很值
钱的。而我这几年来往深山也需要钱,所以和他们做些交换,这里可能还是巴伦境内,
也不算走私吧?”
精铁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官方专控销售,私人进行这种交易多少有违法的嫌疑,不
过阿蒙也懒得管这种闲事,顺口又问道:“那你是来寻找矿砂的吗?难道还想亲自冶炼
精铁?”
梅丹佐一愣:“您不是第一次来吗,怎么也知道这里有最上等的精铁矿砂?”
阿蒙耸了耸肩道:“我的确是第一次来,但铁甲兽的粪便里可以淘出最上等精铁矿
砂,这我早就知道啊!”
梅丹佐怔住了,神情在火光照映中变得很古怪,小声的骂了句粗话才说道:“所谓
最上等的马革钢矿砂原料,原来是铁甲兽的粪便!那个该死的族长可没有这么告诉我。”
阿蒙也怔住了:“啊,原来你不知道啊,那人家是怎么告诉你的?”
梅丹佐恨恨的说道:“这里的部落出产最上等的精铁胚,比一般的精铁要好得多,
在我们那里被称作马革钢,带出山外一小块就能赚不少钱,但是产量很少。我问族长能
不能多弄点?族长说矿砂难采,又说山里有个水潭边沉积的淤泥富含最好的马革刚矿砂
。但有铁甲兽王居住在水潭里,想采集的话非常危险,他们的族人都不敢来。
我自忖也是一名中阶武士,对付一只铁甲兽王应该没问题,于是就自己悄悄来了。
想斩杀铁甲兽王让那些矮人也看看我的厉害。族长那家伙可没告诉我有四只,更没告诉
我那矿砂就是铁甲兽的粪便。结果我差点把命送在这里,幸亏遇见了您。”
阿蒙看着他不禁呵呵笑出了声,这笑声越来越大,然后梅丹佐也笑了。两人相对哈
哈大笑,在夜晚的山中传来阵阵回音。正在打瞌睡的薛定谔抬起头很不满的看了这两人
一眼,神情仿佛在说——有什么好笑的!丢人不丢人?
……
第二天太阳升起之后,阿蒙拄着树枝背着薛定谔,在梅丹佐的带领下继续向高处走
去。虽然他并不打算让穴居野人部落帮助自己寻找贝尔的下落,但是打听一下这附近有
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总是有用的。
高山上的云远看像漂浮的海,走进了又像一片飘渺的雾,阿蒙已经快第三次穿越云
层了。走到半路,他突然听见了前面有动静,一顿法杖停了下来道:“梅丹佐,前面好
像有声音,不像是动物,很像人的脚步。”
梅丹佐纵身跃到一块大石头上,提剑向前望去,过了一会突然喝道:“林克,你这
老不死的,赶紧过来!……你骗得我好惨,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群人从山路转弯的树林间走了出来,为首那人就是梅丹佐骂的“老不死的”,他
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应该只有三十左右。肤色稍黑但在这些人当中已经算最白的,穿着
兽皮缝制的衣服,脚上还有一双麻草编的鞋,他是这些人当中唯一穿鞋的,也是山中穴
居野人部落的族长。
林克一见到梅丹佐,赶紧上前道:“你可是冤枉我了,我听说你去铁甲兽王居住的
寒潭采矿砂,天黑了没办法来找你,天一亮就集合族中的勇士来救你了。”
再看林克的身后跟了三十多名“勇士”,有的手里拿着简陋的弓箭,有的拿着木柄
绑着铁头的长矛,还有几个人的武器很有意思,就是细长而粗糙的扁精铁条,磨尖了一
面开刃,可以刺也可以砍,但没有打造成刀的形状。
这些人的身材也不算太矮,不过族长林克说他们都是族里最精壮的勇士,个头都应
该是最高的了,但也就和普通成年人的平均身高差不多,看来穴居野人被称为矮人也不
是没有原因。
梅丹佐一看见林克就从石头上跳了下去,用剑脊作势欲敲他的脑袋:“等你来救我
,我早被铁甲兽给吃了!不是说有一只铁甲兽王吗?我怎么碰见了四只!”
林克“啊”了一声嘴张得老大,用手里的一根短杖虚挡了一下。他这根短杖不知道
是用什么野兽的骨头制成,上面居然还镶嵌了一枚神石,很像神术师的法杖。
他上下打量着梅丹佐道:“你还能安全回来?昨天话还没说清楚你就一个人悄悄走
了,我可是一再叮嘱你不要擅自去的。你碰见的不是铁甲兽王,而是看守兽王巢穴的大
铁甲兽,铁甲兽王一般要到后半夜才出来活动。……四只大铁甲兽啊!你没事吧?”
梅丹佐从兜里掏出一支黄黑色五寸多长的尖钩状东西,就是他昨天获得的“战利品
”,一剑斩下的那根兽爪,有些炫耀的晃了晃道:“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幸亏有一位高
贵的神术师帮助了我,是我亲手斩下了这根利爪。”
众人发出一声惊叹,林克有些羡慕的看了看梅丹佐手中那根爪子,好奇的问了一句
:“神术师,什么神术师?是你的朋友吗?”
梅丹佐得意的答道:“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这个没见识的老家
伙。连神术师都没听说过吧?可比你那两下子要厉害多了!”
阿蒙这时才从大石头后面走了出来,这些穴居野人连神术师都没有听说过,也免了
自我介绍的麻烦。大家只当他是梅丹佐的朋友,也是部落里的客人,与梅丹佐一起被迎
接到山上。
这个部落果然有“穴居野人”的特点,建在一片不高的石壁下的平坦半坡上,沿石
壁有很多天然的洞穴,又经过了人工的开凿可以居住。最大的洞穴内点燃了一堆火,有
族人每天轮流取来木柴使这堆火燃烧不灭,它是全族所有人家的公共火源。
虽然这里的矮人已经会用燧石取火,但那一堆火也是全族的一种象征,燃着火的大
山洞就相当于一般市镇里的神殿了,洞口前的开阔地也是全族人集会的地方。离石壁不
远的山坡上也有房屋,用木材和茅草搭建,墙上还抹了泥浆,虽然简陋但也坚固。
住在房子里的都是族里地位较高的人,梅丹佐看来在这里很受尊敬,专门有一间房
子让给他住,阿蒙也住在这座草房里。
这天黄昏的时候,部落中有个集会,一群人在空地上围着一堆柴蹦蹦跳跳的转圈,
将梅丹佐砍下的那一根兽爪彼此传递着,模仿着各种劈砍的动作,就像兽爪是他们自己
砍下来的一般,神情很陶醉的样子。
合力斗铁甲兽的阿蒙与梅丹佐坐在最尊贵的位置,就在那个燃烧着火堆的大洞口前
与族长林克在一起。梅丹佐在阿蒙耳边小声道:“这是他们一天最高兴的时候,一直跳
舞能跳到火堆熄了才回去睡觉。”
阿蒙也小声问:“他们拿着那根爪子在干什么?一个个都像喝醉了酒。”
梅丹佐:“那是一种仪式,幻想着获得斩杀野兽的力量,给他们信心和勇气,在狩
猎的时候不必畏惧,每一次都能成功,反正是一种巫术祷告吧。”
说话间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有一名矮人拿着一根树枝去大山洞里取火,看样子
是要去点燃空地上的柴堆。阿蒙忽然想起老疯子留下的信息中提到的一件事,手握精铁
枝站了起来,另一只手凌空一指远处的柴堆。
一道风打着旋绕着柴堆吹起,风中出现了亮光、亮光变成了火丝、火丝在风里又化
为舌状跳跃的火苗、火苗点燃了柴堆。虽然只是最简单的火元素召唤神术,但配合气元
素神术施展出来,效果显得既神奇又炫目。
正在围着火堆跳舞的矮人们动作都停了下来,转圈坐着的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然
后阿蒙就看见所有人都朝着他匍匐行礼,一脸崇敬与惶恐的样子。族长林克也在向他行
礼,阿蒙听见他口中分明在说:“神灵的使者啊,您带来了温暖和光明!”
身边的梅丹佐见大家都这样做,也站起来向阿蒙躬身行礼,却悄悄挤了挤眼睛小声
道:“您真行,这一手太漂亮了!可惜我不是神术师,要不然早就这么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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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场人物介绍——
林克:穴居野人部落的族长,会一点简单稀松的神术,也相当于部落祭司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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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24、梅丹佐的野望
阿蒙在穴居野人部落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单独住在了村落中最大最高的一间草房里
,连薛定谔都有一个软草窝,里面还垫着皮褥子。这天夜里阿蒙休息的时候,部落的族
长林克与阿蒙新结识的朋友梅丹佐却没有睡,两人在点着火堆的大山洞里私下商量着事
情。
林克:“老弟,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一直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并对族人说你是神灵
的朋友。你遇到危险,我立刻集合全族的勇士去救你……”
梅丹佐一挥手:“打住,打住,别提这茬,你一说我就来气!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是不是又有事求我?”
林克的申请竟然有几分腼腆,凑过去小声道:“我当初答应把部落出产的马革钢都
与你交换,也派族人四下寻找你说的祖先遗迹。你答应过我找到祖先遗迹之后,与我一
起获得神灵的力量,可是好几年过去了,你心里恐怕也清楚很难找到了。你把我们族里
最好的精铁坯都拿走了,可是答应要交换的东西……”
梅丹佐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林克,你要和我算总账吗?我可没有少给你好处啊,
欠你们部落的东西,下次一起带来就是了,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林克赶紧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寻找祖先遗迹,不就是为了掌握
那神灵赐予的力量吗?而你那位朋友……显然是会的,你为什么不求他教你呢?如果他
答应教你,顺便也帮我求一求,咱俩可是早就说好了一起学的。”
梅丹佐不好意思说阿蒙是他路上偶然遇见的,只是救了他一条命而已,但又不想在
林克面前丢了面子,只得搪塞道:“阿蒙教我当然没问题,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可是
人家凭什么教你啊?”
林克腆着脸道:“我这不是求你嘛,我和你也是过命的交情!假如这件事情你答应
下来,以后我们部落……”他说道这里就止住了,言下之意那就是好处有的是,同时也
在暗示梅丹佐还欠部落交换的东西呢。
梅丹佐有些为难,他可是清楚在外面的世界神术是不能随意学习的,只有贵族获得
神殿的许可后才有资格,没有神术师会将这些传授给一个野人部落的族长。那样做既违
反了在神殿中的誓言,也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正在犯愁呢,他突然想起了阿蒙的来意,灵机一动道:“我告诉你吧,阿蒙是来找
一件东西的,据说是神灵失落在这里的,如果你能派族人帮他找到,说不定我就有办法
求他教你如何掌握神灵赐予的力量。”
林克面露喜色:“神灵的使者想要找什么东西?”
梅丹佐推脱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可以帮你递个话,说清楚你的想法,然后你
自己去问阿蒙吧。”
林克赶紧站起来道:“那你还不快去!”
梅丹佐也站了起来一摊双手:“大半夜的,你不能让我空着手去打扰人家吧?”
林克连连点头道:“我明白,部落里还有酒,我马上派人去拿。”
梅丹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族长把酒都藏哪儿了?我和你一起去拿。”
走到洞口梅丹佐似是有意无意的又问了一句:“你真的认为阿蒙是神灵的使者吗?”
林克的表情有点狡猾:“你不是说他是一位神术师吗?我猜你要寻找的祖先也是一
位神术师吧?我现在明白神术师是什么意思了。这里的族人既然把他当做神灵的使者,
那他就是神灵的使者,难道不是吗?”想了想又表情很严肃的补充道:“这位神灵的使
者确实掌握了神灵赐予的力量,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梅丹佐一撇嘴:“你还不清楚人家信奉的是什么样的神灵呢!”
林克往身后一指:“总比一个火堆强吧?”
梅丹佐被逗乐了:“这话你也只能跟我说,在族人面前都没法提。”
……
阿蒙坐在屋子里静静的冥想,抬起手,身前突然出现一道亮光,亮光又化成虚空中
的一道火舌,这是他刚刚开始习练的火元素神术。与最初学习水元素神术不同,他很快
就能够不借助法杖而直接召唤出一朵火苗。假如别的二级神术师见到阿蒙如此信手拈来
,一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
阿蒙那支法杖很厉害,用不用它差别极大,用最快捷的方式掌握与熟悉神术,然后
再用最困难的方式修炼与体会,这是阿蒙的习惯。虚空中召唤出的火苗挺好玩,像个发
亮的小人在跳舞,但阿蒙却不敢随意指挥火苗乱舞,怕把人家的房子给烧了。
他看着火苗在想心事,这个部落所处的位置很高,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来到这里
已经穿过了绕在山腰的三道云层,正是老疯子说过可以停留的位置。他需要在这样的高
山上习练低阶神术,注意观察东边的天空。
阿蒙本来还犯愁在什么地方落脚,他随身带的食物已经不多了,没想到会遇上这样
一个部落。有好吃好喝好招待,留在这里修炼神术是最适合不过了,不用自己再去打猎
还得找住处。他心里有这个想法,所以才会在火堆前玩了那一手神术,这要多谢老疯子
的提醒。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梅丹佐的声音:“尊贵的神术师,您休息了吗?我是梅丹佐
,来给您送上美酒,也给您的猫送上美味的烤肉。”
薛定谔一骨碌身子从草窝里跳了出来,阿蒙弹指灭去火苗喊道:“我还没休息,你
进来吧。”
梅丹佐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身材娇小的女矮人,一人拿着一个陶罐,
另一人捧着一个垫着片状页岩的木盘,烤的发烫的石头上新鲜的肉正在吱吱冒油。矮人
们放下东西就退了出去,梅丹佐将两个石头杯子放在木板上,一个杯子是空的,另一个
杯子里盛着动物的油脂还插着一根干草茎点燃,这是最古老的蜡烛,也是部落里最奢侈
的照明工具。
阿蒙愣了愣:“这大半夜的,你来找我喝酒吗?”
梅丹佐摇头道:“不不不,我是代表这里的族人向神灵的使者敬献美酒。”说话时
他捧起陶罐倒了一杯酒,很恭敬的放在了阿蒙身前。
阿蒙轻轻吸了吸鼻子就知道这酒酿的实在不怎么样,他虽然不经常喝酒,可是家里
有一位酒鬼父亲,商人们运到都克镇的酒可都是好酒。阿蒙仅凭气味就能分辨出酒的好
坏,但在这高山上的穴居野人部落里也能喝到酒,已经很不容易了。
阿蒙一伸手道:“多谢了,你也坐下一起喝吧。”
梅丹佐赶紧摆手:“尊贵的神术师,在山外我应该叫您大人,怎么好意思与您一桌
喝酒呢?”
阿蒙笑了:“这不是在矮人部落里嘛!大半夜你送酒送肉,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看着
我一个人喝?”
梅丹佐顺势点头道:“那我就陪您喝几杯吧。”他又跑到门口喊了一句:“再拿一
个杯子来!”看这架势他自己心里也想喝,要不然刚才就不会说“不好意思”而是说“
不可以”了。
阿蒙叫他坐下喝酒,梅丹佐心头窃喜,暗自嘀咕自己的打算有成功的可能。这位神
术师非常年轻,看上去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并没有神殿中那些大人高高在上的做派,
很随和很好说话,看来地位并不高。
另一方面,这样一位神术师被派到这个地方来,分明就是一种惩罚与放逐。肯定是
家族失势又得罪了哪位掌权的大祭司,不好公然处理他,却找了个理由把他逐出神殿自
生自灭了。在这山里找件东西,上哪去找!
这样的话,他的图谋未尝不可以成功。林克想学神术,梅丹佐自己更想学神术,否
则也不会冒险深入丛林来寻找祖先的遗迹。假如在正常情况下遇到一位神术师,是不可
能擅自传授他神术的。但是在这里嘛,阿蒙的样子似乎还可以商量。
两人喝着酒聊天,梅丹佐有意无意的谈起了自己的经历——
他们家祖上也曾经显赫过,他的曾祖父是巴伦城马尔都克神殿的一位祭司、六级神
术师,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大神术师了,但不幸在一场战乱中受伤,凭借手中一张珍贵
的飞行神术卷轴逃离战场。可能是因为卷轴的法力耗尽或者是伤势过重,梅丹佐的曾祖
陨落在幼底河谷附近的深山丛林中。
曾祖父失踪后,家中差点破产,还欠下了一笔巨债。就在这时有一个来自远方的陌
生人救了梅丹佐的曾祖母与祖父。那是一位来自亚述的猎人,在幼底河谷中打猎时偶然
发现了梅丹佐曾祖父的遗体、遗物和遗书。
猎人按照遗书的内容将他的曾祖父安葬,并将遗物送到了巴伦城。这批遗物很值钱
,仅仅是镶嵌着两枚神石的法杖就够还债了。再后来,孤儿寡母虽然保全了家族的领地
,但因为得罪了当地一位很高贵的大人,梅丹佐的祖父长大后失去继承祭司的资格,理
由竟然是他不适合学习神术,在仪式中没有被唤醒神灵赐予的力量。
这完全是个借口,分明就有人不是神术师却仍然享有名义上的祭司身份。
反正孤儿寡母过日子不容易,家族的苦难史不用多说,这是一个没落的、人丁单薄
的贵族家庭,在巴伦城已经快被人遗忘。到了梅丹佐这一代,连贵族的身份都失去了,
只是普通的平民而已。人们提及往事的时候,甚至还嘲笑他的祖父没用,以至于后代才
没落如此。
那位猎人当年也转告了梅丹佐曾祖的遗言。据说那位六级神术师跌落深谷并没有当
场死去,在伤痛中向马尔都克大神祈祷哀求了七天七夜终于绝望,于是将自己所学的神
术内容全部记录在一个山洞中,期待有人能发现他的遗体后安葬,并将他的遗物送回家
乡,后来那位猎人实现了他的遗愿。
梅丹佐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阿蒙的脸色,因为这里已经涉及到对神灵的冒犯,他
曾祖父的行为也违反了神殿的喻示。但是阿蒙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呵斥他的意思,神色凝
重听得很认真的样子。梅丹佐这才小心翼翼的继续说下去——
梅丹佐小时候,从祖父那里听说了曾祖父的传说,这是家族的秘密,不能对外人提
起。等他长大后已经失去了学习神术的资格,于是学习体术,二十岁刚过就成了一名四
级武士。但他一直不甘心,人生的愿望和梦想就是能够学习神术。
这在巴伦城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教他,以他的身份私习神术是违反法令的,传授
者也一样会受到惩罚。于是梅丹佐想起了曾祖父的故事,曾祖父陨落的那个山洞里书写
的神术内容还在吗?如果找到那个地方,说不定可以自行修炼神术。
存着万一可能的侥幸想法,年轻的梅丹佐深入巴伦与哈梯交界的河谷高山中,企图
寻找祖先的遗迹。但他并没有详细的地图,只知道一个大概的范围几乎不可能找到,却
在山中与一个矮人部落混熟了。
说到这里,梅丹佐很忐忑的解释道:“尊贵的神术师,我把您当做朋友、您也是我
的救命恩人,才会向您坦白这样的秘密。我并不是要成为一位魔法师,我的祖先就是一
位神术师,按照法令我本该继承他的地位。可是他在战斗当中为国捐躯却被人讥笑为逃
跑,后人也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我唯一的目的只是想恢复祖先的荣耀,同时证明我完
全也有资格继承这种荣耀。”
说完话他等了半天也没听见阿蒙做声,不安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却愣住了,过了片刻
又像突然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退后几步跪下去道:“天哪,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您手上拿的是尼采先生的信物!”
只见阿蒙在烛光中拿着一样东西,是一面金色的小牌子,正反两面都有徽记,分别
用草书与刀书铭刻,像是印章又像是一个神殿的铭牌。刚才梅丹佐陈说家史的时候,阿
蒙已经确定了梅丹佐的身份,就是老疯子一百多年前在幼底河谷中发现的那位遇难神术
师的后人。
当年那位神术师的遗孀送走尼采的时候,还特意为尼采打造了一块金牌,并说以后
有什么事,可以派人拿着这牌子来找自己家族的人。这块牌子后来也成为尼采的信物,
老疯子带着它远游大陆各地,在告别的前一天夜里交给了阿蒙,让阿蒙小心收好,将来
可能会有用。
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阿蒙也不敢肯定梅丹佐是否还认识这件信物,那位遗孀当年
说的话究竟有没有传下来。于是试探性的拿出了这块牌子,如果梅丹佐认不出来,他也
就不想再提起,结果梅丹佐居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阿蒙站起身道:“我果然没有搞错,你知道尼采先生的名字,可为什么要跪着说话
呢?”
梅丹佐答道:“这是我们家族的遗训,尼采先生是挽救我们家族的恩人,是他无私
的将祖先的珍贵遗物千里迢迢送回了巴伦城。见到这个信物就等于见到了尼采先生,一
定要行礼问候,尽最大的可能提供帮助。我从小就认识这信物上的徽记,还幻想过能见
到尼采先生本人或是他的后人。”
这倒是大实话,梅丹佐知道尼采是一位私习神术的魔法师,所习的神术得自他曾祖
父的遗书,假如见到了尼采就有可能学习祖先留下的神术。——这是梅丹佐的童年幻想
之一,所以才会对这个信物上的徽记记得格外清楚。
阿蒙:“你刚才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尼采先生是一位魔法师,而你只说他是一位
猎人。”
梅丹佐赶紧解释道:“是的,你也清楚一位魔法师的身份是不能公开的,所以我在
您这样一位尊贵的神术师面前不敢泄露。……请问阿蒙先生,您怎会有尼采先生的遗物
?”
遗物?梅丹佐想当然的认为尼采已经不在世了,毕竟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眼前的阿蒙要么是他的后代、要么是他的传人,否则不可能在自己讲述这段往事时,恰
好将这块牌子拿出来,他可一句都没有提到过尼采的名字。
“这确实是尼采先生的信物,是他亲手交给我的。我们能在这里见面真是太巧了!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原因,你为了寻找祖先的遗迹来到这一带,我在这里碰到了你。
……起来吧,我们继续喝酒,你突然告诉我这些家族里的私密往事,不是没有原因吧?
”阿蒙走过去把梅丹佐拉了起来,又回到那张简陋的木板桌旁坐下。
梅丹佐兴奋地脸都涨红了,双手握紧石头酒杯,身子前倾着说道:“尼采先生亲手
将信物交给你的?那么他还在世?那一定已经是一位大魔法师了!我能见到尼采先生吗
?您能带我去见他吗?”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阿蒙摆了摆手道:“梅丹佐,你先别激动!恐怕我无法带你去见尼采先生,也不能
告诉你他在哪里,你们家族的遗训不包含这些吧?……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今
天夜里突然找我说起家族的秘密往事,是为了什么?”
梅丹佐这才清醒过来,想起家族的遗训只是尽力帮助手持信物的人,而不是一见面
就提出种种要求。他做了个深呼吸,终于开口道:“其实我想向您学习神术,希望见到
尼采先生的原因也是想学习神术。……请问阿蒙先生,您是否也是一位……”
阿蒙截住话头道:“你想问我是否也是一位魔法师?尼采先生当年是一位魔法师,
但并不意味着永远都是魔法师,一位大魔法师想取得神术师的资格并不难,别忘了已经
一百多年过去了。”他没有说自己究竟是不是魔法师,含糊的绕过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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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5、阿蒙神的诞生(上)
梅丹佐很聪明的没有继续问,既然阿蒙已经说自己是一位神术师,那就是当他是一位神
术师,反正魔法师的身份也不适合公开谈。()他又给阿蒙接连倒了几杯酒,眼巴巴的等
着答复。
矮人部落的酒是用山中采集的野果酿成,喝起来有点酸涩、看上去也很浑浊,但细
品之下倒也有一种很特别的香甜,是别的酒所没有的滋味。阿蒙喝的差不多了,这才问
了一句:“梅丹佐,你的曾祖父是马尔都克神殿的祭司,临终的遗书却违反了神殿的喻
示,你是怎么看的?”
梅丹佐很认真的想了想,这才答道:“他在神殿中获得那神灵赐于的力量,得以修
习神术成为一名六级神术师。神殿中的誓言以及艰苦的修炼是他的付出,也获得了远超
于平凡人的成就与享受。如果马尔都克那样的神灵真的存在,并不欠他什么,他已经得
到了自己该得到的。”
阿蒙的神情很是专注,若有所思的又问道:“这话是谁说的?”
梅丹佐:“我的祖父告诉我的,这是我的曾祖母安慰我祖父不满时所说的话,她老
人家还说马尔都克大神如果救了我的曾祖父,应该格外的感激,如果没有的话,人就应
该面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这很正常。”
阿蒙点了点头道:“你的曾祖母的确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你祖父失去了继承祭司
的资格,确实有点不公平,但你曾祖父的遭遇与马尔都克无关,如果真有那么一位马尔
都克大神的话。……私习神术是违反法令的,对于这个问题你怎么看呢?”
阿蒙自己就是一位魔法师,他确实很想知道同样想私习神术的梅丹佐对这个问题是
什么看法。梅丹佐笑了,压低声音小声道:“您在救我的时候也看见了那些大铁甲兽,
他们天生就能使用一种类似神术的力量,可能是神灵所赐予吧,可是他们又经过了那个
神殿的允许呢?”
阿蒙也笑了:“尼采先生最初学习的神术,得自你祖先的遗书,本就应该心怀感激
,他老人家的感激就是我的感激。教你神术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已经是一名中阶武士,
最早唤醒的是血脉中的力量,你自己也很清楚,神术与体术是不能同阶修炼的。”
梅丹佐一听阿蒙的话里有门,立刻站起身来再度行礼道:“这些我当然也清楚,但
我已经是一名中阶武士,理论上可以再进行一次力量的唤醒仪式,说不定有可能会唤醒
神灵赐予的力量,哪怕只是学习一些简单的低阶神术也好。再等我将来成为了一名高阶
大武士,就可以……”
阿蒙打断了他的话:“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我想用一种特别的方法唤醒你的力量
,对于一名中阶武士来说这可能比较麻烦,假如真的成功了,你可能要重新经历种种考
验,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体术无法继续晋级。”
梅丹佐很干脆的答道:“只要您能传授我神术,什么都好说!”
梅丹佐来求阿蒙,可以说是求错了人也是求对了人,总之是一对糊涂蛋凑到了一块
。在天枢大陆上各个王国的神殿里,至少是五级以上的神术师才能为人举行力量的唤醒
仪式,而为一位中阶或高阶武士举行力量的第二次唤醒仪式,必须是大神术师才可以!
至于加百列当初为玛利亚唤醒神灵赐予的力量,那是一个特例。玛利亚是圣女候选
人,又得到了众神之泪,加百利身为大武士本身也掌握中阶神术。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
出现在别人身上,从来就没听说过有哪个二级神术师为哪个四级武士进行第二次力量的
唤醒。
阿蒙哪知道这些啊,老疯子没告诉过他,没有资格学习神术的梅丹佐也不清楚这些
讲究。但阿蒙心里想的可不是神殿中的那种仪式,他也不懂啊,只是琢磨着就从一无所
知开始,为梅丹佐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沉吟着说道:“我可以用我的方式尽量去试试,能不能成功可不敢保证
,毕竟能唤醒那‘神灵赐予的力量’的人很少。你等我几天吧,我想清楚了再找你。”
梅丹佐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只要您愿意试试,我就感激不尽了,假如真的不
行的话,只能证明我没有那个幸运,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老疯子告诉过阿蒙,不妨将他所知或尚在猜测中的方法在别人身上做印证。一般情
况下阿蒙是不可能随便拿人做实验的,但梅丹佐送上门来自觉自愿,不试白不试。阿蒙
没想到有了第一个“试验品”之后,很快又有了第二个。
说完这些话梅丹佐还没走,笑容有些尴尬,厚着脸皮又说道:“尊敬的神术师,这
里的矮人部落将您奉为神灵的使者,族长林克告诉我,他愿意为您提供一切帮助。你既
然答应教我神术,林克也想学,您看需要什么条件才可以教他?”
梅丹佐挺机灵的,没问“可不可以”而问“需要什么条件”。一只羊是赶、一群羊
也是赶,阿蒙想了想答道:“我也可以试试,需要和他本人谈谈,你把他叫来吧。”
林克就在门外等着呢,梅丹佐招呼一声马上就乐颠颠的进来了,这时候一罐酒已经
喝完了,那一盘肉谁也没注意就没了。也不知道薛定谔是怎么吃的,也不怕烤热的石头
烫着爪子。阿蒙让梅丹佐回去休息,将林克单独流了下来,聊了一番部落里的情况,隐
约发现这个部落与这位族长竟可能和自己有点缘分。
这里是一个好几百人的大部落,独自占领了这一片高原山地,享有最丰茂的丛林与
猎物最多的猎场,周围别的部落都无法与他们对抗。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
部落会冶炼铁矿,那山壁洞穴中就有好几座矿炉。
冶炼的手艺是世代相传的,最早据说是林克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从山外学会的。林克
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在部落战争中被俘虏,然后被转卖到山外很远的一个大镇子上当
奴隶,主要做开矿、采矿、冶炼工作,条件非常艰苦。
他在镇子上待了二十年,学会了很多,甚至还混成了矿场的小工头管理其他奴隶,
终于找了个机会逃走,还带了七八位穴居野人一起逃回了深山。这个部落的精铁冶炼技
艺,就是从那时起流传下来的。但是部落里只有语言却没有文字,就连族长也不识字,
所以没有详细的记载。
说到这里,林克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神灵的使者,不识字也可以学习神术吗?”
假如是在外面的神殿中,答案当然是不可以,但阿蒙想了想答道:“学倒是可以学
,就是麻烦许多,你以后最好也要学认字。”
一听这话林克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却赶紧匍匐在地行礼道:“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多谢神灵的使者!您有什么吩咐,我愿召集整个部落效劳。假如族人问我是哪位神灵
赐予我力量,我一定回答是阿蒙神!”
阿蒙让他吓了一跳,老疯子让他解开神灵的秘密还是没影子的事,可这位矮人族长
倒好,一张嘴就送了一顶“阿蒙神”的帽子,这神灵当的也太便宜了!阿蒙摆了摆手道
:“不必这样,我也不能保证一定会成功,这还得看你自己。我既然答应了梅丹佐,不
妨也答应你,但我感觉你好像会一点神术,手里拿的就是神术师的法杖啊?”
林克一举手中那根镶嵌着神石的兽骨道:“这是族长的权杖,我也会一点点您所说
的神术,是部落族长历代口口相传的,只有学会了才有资格当族长。”
林克还真会一点简单稀松的神术,属于元素神术中的土元素神术,只是其中最基础
最简单的一些应用。他连土元素神术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没有学全,部落里没有文
字记录,他当然不可能清楚其具体的来历。
……
就这样,阿蒙在穴居野人的部落里住了下来,作为神灵的使者,他在这里的受到礼
遇差不多就是个“神灵”了,顺便教两个学生。阿蒙琢磨了好几天,才把梅丹佐和林克
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私下说了一番话——
“不论你们以前学过什么,现在我想从最初的仪式开始,尤其是你梅丹佐,一定要
不要去多想所唤醒的力量是什么,不要管他是神灵赐予的力量还是血脉中沉睡的力量,
也不要想着这是第二次的力量唤醒仪式,一切就当做从头开始。
唤醒力量的同时也会唤醒**,说不清这**来自身体还是心灵,它本就是一体两面,
要学会怎样去面对不被其左右。你们首先要学习的,就是如何使精神处于一种专注的状
态,内省自己的身心。向着这枚大地之瞳祷告吧,我把它暂时交给你们俩,每人一天、
轮流使用。
林克要记住,你要像族中的勇士那样锻炼自己的体魄,或者干脆和梅丹佐学习体术
的技能。而梅丹佐要忘记什么是神术什么是体术,你就是在唤醒一种力量,却不知是哪
位神灵所赐予,这种祷告也许很难,要能达到那种专注内省的状态。”
林克很乖巧的接了一句:“不难,不难,就是阿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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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5、阿蒙神的诞生(下)
令阿蒙感到意外的是,他尽量按照老疯子的方法去做,居然成功了,更意外的是首先被
唤醒一体两面力量的人竟然是林克。()等林克已经将低阶土元素神术学的差不多了,就
差熟练掌握与相互配合运用的技巧,而梅丹佐的力量还没有被唤醒。
阿蒙仔细分析了一番,觉得并不是因为梅丹佐的资质不如林克,应该是他对神术已
留下了固有的印象,要想消除脑海中的那些成见,专注的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并不容易
,有些东西不是说忘记就可以不去想的。
林克很有意思,他以前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神术和体术,直接被阿蒙当成了“试验
品”。他会一点最稀松的土元素神术,就相当于还没有迈过仪式门槛的状态,但积累已
经相当充分了。阿蒙不知道先教他什么好,干脆把都克镇的矿工技艺教给了林克,林克
本来就会一些,自然一点就透,再进行力量的唤醒仪式是一蹴而就。
然后再教林克就简单了,就从他已经熟悉的土元素神术开始,林克自己也瞎练了这
么多年了,并不缺少“法力”。阿蒙将低阶土元素神术全部补齐,林克很快就能挥舞着
他那根骨头棒子,施展各种低阶土元素神术,阿蒙接着又教了他祈福神术中最简单的治
疗神术。
也不能白戴一顶“阿蒙神”的帽子,治疗神术在这样的部落中是最有用的。
阿蒙见林克差不多已经有一级神术师的水准了,于是又告诉他:“为了更好的掌握
神术或者在危急时刻使用神术,可以用法杖,但平时修炼‘法力’或锻炼各种神术配合
时,就尽量不要用法杖。”
老疯子当初是这样告诉阿蒙的,阿蒙又这么告诉林克,却忘了一件事,林克那根镶
嵌着一枚普通神石的骨头棒子,远远无法与他的法杖相比,这么叮嘱多少有些没必要了。
阿蒙远比一般的孩子要成熟的多,性格也绝对沉稳,但毕竟还是个少年。他传授林
克与梅丹佐神术,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儿戏的成分。林克能够成功,多少是误打误撞,
而梅丹佐一样是误打误撞。
梅丹佐本来还有些疑虑,毕竟多年来的成见在心中是很难消除的,可是见到林克挥
舞着骨头棒子施展各种土元素神术,他心里对阿蒙是彻底服了,再没有一丝犹豫,全身
心的按照阿蒙所说的方式,借助大地之瞳的来唤醒力量。大约在十几天后,他也成功了。
梅丹佐和林克都不清楚,其实阿蒙在遇见他们之前,自己只修炼过水元素与气元素
神术,火元素神术也是刚刚开始练习。阿蒙传授他们俩人的过程,也是自己在修炼的过
程。但是阿蒙发现,同样的神术比如土元素神术,他学的可比林克快得多,以至于林克
根本没意识到阿蒙一边在自己修炼一边在教他。
也就是在野人部落的环境当中,阿蒙才能这么成功的蒙过去,假如在外面,一个有
经验的神术师一眼就能看出阿蒙的底细来。
阿蒙见他俩都已经唤醒了力量,就把大地之瞳收了回来,传授了几种低阶神术,让
他们自己去练习,并提出了一些要求,比如说不动声色的在地上凝成一层冰等等。阿蒙
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随口一说,可苦了这俩家伙了,哪有那么容易啊,那可是八级大魔
法师针对阿蒙的特别试炼。
老师自己还处于懵懂中,学生就更容易闯祸了。有一天林克学习火元素神术时,把
自己家房子给烧了,而且烧的特别干净。阿蒙赶紧又教了他水元素神术,目的无非是—
—再出事好救火。
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的同时,也唤醒了一体两面的**,这里可没有寒泉能洗浴,阿
蒙很干脆,让他们每天去锻炼精神专注的内省、去静静的体会那不安的躁动但不能被其
左右,实在精力没地方发泄,就去爬山打猎!
族人们惊讶的发现尊贵的族长这段日子好像变了个人,竟然成了一位最勇猛的战士
,亲自带领族中精壮男子去山中打猎,而且打到的猎物是最多的,令人惊叹不已!看来
神灵的使者到来之后,连族长都被神灵的力量所感召,要用亲手打来的猎物去敬献神灵。
至于梅丹佐,这一段时间特别冲动烦躁,总想找人“比武”,可是部落里谁能打得
过他呢,于是他总是找林克“较量较量”。梅丹佐毕竟是一位中阶武士,林克凭借法杖
施展一些迟缓术、陷足术、土盾术等最擅长的土元素神术,还能纠缠两下子,一旦被梅
丹佐近了身就是鼻青脸肿的下场。
没几次林克就不干了,让梅丹佐自己玩去,后来梅丹佐和林克商量了一件事,正觉
得骨头发痒的林克也动心了,于是一起来找阿蒙。
人在什么时候最冲动胆子也最大,觉得天不怕地不怕、什么祸都敢闯?就是林克与
梅丹佐现在这种状况,刚刚掌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一身躁动的精力又无处发泄。梅丹
佐想起了上次在水潭边遇险的经历,觉得很不甘心,想拉着林克再去一次。
上次他一个人就能抵挡住三只大铁甲兽,据说铁甲兽王也就相当于几只大铁甲兽而
已,现在学会了神术再加上同样会神术的林克帮忙,应该能全部收拾了。他小时候就听
过神话传说中挑战各种怪兽的英雄故事,现在来情绪了,也想模仿故事里的英雄。
还是林克比较稳重一点,虽然也想去却怕出事,两人一商量,觉得把老师阿蒙请去
坐镇不就万无一失了吗?于是来撺掇阿蒙一起去。
阿蒙听了两个学生的主意,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们想去干什么呀?淘粪吗?”
林克答道:“就是试炼嘛,在这山里又找不到别的对手。”
梅丹佐补充了一句:“也可以去采矿砂呀,把那个地方清理出来,让部落里的人去
采马革钢矿砂炼成坯料,在外面一小块就值很多钱啊!”
阿蒙反问道:“在铁甲兽王居住的水潭边,沉积的一定是最上等的精铁矿砂原料,
但你们如果把那些铁甲兽都给杀了,以后不就没有矿砂可采了吗?”
梅丹佐摇头道:“谁说要杀了铁甲兽?我们就是去练练手,假如有本事把铁甲兽赶
到一旁,我们回头就带着族人去挖泥呗,这样以后就可以采到更多的矿砂。”
说来说去,阿蒙居然也给说动了。喜欢新奇的冒险来就是少年人的天性,阿蒙的性
格沉稳,很大程度上是生活环境逼迫他不得不坚忍,但能贪玩的时候他也是很好玩的。
阿蒙已经是一位出色的二级神术师,同时也是一位二级武士了,但迄今为止还没试过自
己的身手到底如何,也想了解个究竟。
而且阿蒙近来也有自己的烦恼,别看他教两个学生教的热闹,但是他的二级神术与
二级体术都已经达到了最纯熟的水准,却迟迟没有继续晋级的迹象。按老疯子的推测,
如果不走错道路,接下来该面临的是“信仰的坚定”这一道考验,从而同时成为三级神
术师和三级武士。
但这种考验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怎样才会到来?阿蒙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面临的考
验是“信仰的坚定”,而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信仰哪个神灵,又如何通过这样的考验?另
外,老疯子要他注意东边的天空,等待滚滚的雷声响起,说什么灾难到来之后才会看到
下一条信息。
阿蒙这么多天也没有发现东边的天空有什么异常,他在等待预言中的灾难,但既然
是灾难,他又不希望真的会发生,所以心情比较复杂与矛盾,莫名有些烦躁无法安定下
来,既然两个学生出了一个玩耍的主意,那就去散散心同时也试试自己的力量吧。
阿蒙还算谨慎,问了林克铁甲兽的情况。水潭里只有四只大铁甲兽,铁甲兽王一般
白天不出来,就算出来也就和四只大铁甲兽加起来差不多厉害。他心里暗自合计了一下
,三个人加起来足够对付,所以才点头了。
林克自告奋勇要把自己的法杖借给阿蒙使用,他和梅丹佐都不知道阿蒙手中那根精
铁枝就是法杖,就连大神术师都看不出来,他们俩的眼力就更别提了。阿蒙当然说不用
,而且把大地之瞳交给了林克使用,以防万一。
他们还商量了一下战术配合的问题,梅丹佐当然是肉盾,站在最前面硬抗,林克在
他的身后施展神术掩护,牵制铁甲兽防止被偷袭。而阿蒙在高处掠阵,并重点对付那只
铁甲兽王,如果铁甲兽王真的出现的话,只要用神术把它逼退就可以。如果这样,就能
证明他们有机会带领族人来采集这里丰富的马革钢矿砂。
出发的时候,阿蒙提着精铁树枝习惯性的挎起了皮兜。他本没打算带薛定谔一起去
,但那只猫一见阿蒙背着皮兜上路,很自然就跳到了他的肩上,用爪子扒开皮兜自己钻
了进去,动作显得既轻灵又熟练。
三人一猫向山下走去,穿过丛林又来到了那个水潭边,时间正是中午。马蹄形的山
壁环绕着一弯深潭,仔细看山壁正中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个洞口,洞口有一半淹没在水
下,那里面应该就是铁甲兽王的巢穴了。
阿蒙悄悄地登上了山壁的最高处。梅丹佐站在靠近水潭的路口半坡上拔出剑,正准
备有所动作,林克在他身后卖弄似地说了一句:“你先别动,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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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6、骨头(上)
林克左手托着大地之瞳,右手挥舞着骨头棒子,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一脸得意的样
子。()他不可能同时使用两根法杖,大地之瞳也可以直接作为施展神术的中介,但林克
挥舞族长的权杖已经习惯了。
随着他施法,那平静的潭水动了起来,中心形成了一个漩涡,漩涡越转越大,水似
乎变得很沉重,流动的速度显然比较慢、拍击在岩石上发出沉重的嗡鸣。林克用的还是
他最擅长的土元素神术,水潭里如果藏着东西的话,一定会受不了的。
果然,靠近水面的山壁中传出一声怪吼,水面上突然冒出来四个丑陋的大脑袋,血
盆大口带着獠牙利齿,一张嘴能吞下半个人的身子。其中一个脑袋看见了水边的梅丹佐
立刻又缩了回去,可能就是上次被梅丹佐斩掉一根爪子的那只大铁甲兽。
梅丹佐已经拔出剑全神戒备,就在这时异变陡生。一只带着金斑的长鞭无声无息的
突然从贴近岸边的水潭中飞卷出来,劈头盖脸冲着梅丹佐与林克的方向抽去。
仔细看这是一只铁甲兽的尾巴,却明显要比那些大铁甲兽的尾巴更长更细,黝黑的
角质鳞甲上布满金黄色的斑点,来的又急又快却不带半点风声。尾稍是从半空倒卷下来
的,划了一道弧形绕过前方的梅丹佐,直奔后面的林克。
这要是抽实了林克非当场送命不可。梅丹佐大喝一声举剑上劈,剑身上发出耀眼的
光芒同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能顶天立地一般托住那根长尾,不使其下落,定在
空中被剑芒所斩。
神术配合了他的剑技,比以前的威力强了许多,剑没有直接斩在长尾上,却发出了
金铁交鸣般的声音。梅丹佐等于把这只长尾给架住了,打不到自己头上。他的靴子也陷
进了泥土中,显然承受的压力非常大,那只长尾抽过来竟然带着土元素神术中的沉重效
果。
但别忘了尾巴是软的,中间这一截随剑势劈来向上一弓,尾梢仍然抽向了林克,只
是速度慢了少许、力量减弱了几分。
在梅丹佐挥剑的同时林克也施展了神术掩护,用的是有沉重和迟缓效果的土元素神
术,不料却没有起到多大作用。突然偷袭的应该是铁甲兽王,在水中扬起长尾力大无穷
,仿佛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感觉更沉重,也没有延缓它太多的速度。
正在施法的林克视线被梅丹佐阻挡,一抬头看见尾稍抽过来已经来不及躲了,情急
之下也爆发了不可思议的潜力,借助大地之瞳瞬间就召唤出了土元素防御。分不清是淤
泥还是飞沙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总之是雾蒙蒙浑浊的一片。
长尾抽来激起一阵黄灰色的光芒,将林克召唤出的土元素防御击碎,尾稍将将扫中
了他的左手腕。只听咔嚓一声,林克的小臂被打折了,手中那枚大地之瞳也飞了出去。
也幸亏是梅丹佐与他都挡了一下,否则脑袋就得被当场抽中了。
这时就听见高处的阿蒙大喊一声:“你们快跑——!!!”
与此同时又听见一连串脆响,就似很多器皿被连续打裂,一只巨兽突然从水中蹿了
出来,前扑的动作却被定格凝固,因为水潭中恰好也涌起一道浪打在它的身上,化成一
层坚硬的冰将它冻在了里面。
铁甲兽王终于露出了真容,它的身长和大铁甲兽差不多甚至还略小一点,体形却不
太一样,身体明显要纤细,尾巴却很长,占了整个体长的三分之二左右,全身的鳞甲上
布满了金黄色的斑点。
它在水下刚发起偷袭时,高处的阿蒙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感应到周围土元素的波
动,看来这里有一只铁甲兽会本能的使用最简单的土元素侦测,不用露面也能发现岸上
人的位置。这种技巧阿蒙也用过,当初就是用水元素波动感应发现了跟踪他的马企。
这只铁甲兽王很聪明啊,还知道如何避实就虚,长尾从空中绕过去,直接攻击梅丹
佐身后的林克,而且一击得手!
林克犯了一个错误,他用最擅长的土元素神术来对付铁甲兽王,而铁甲兽王本身也
擅长类似的土元素力量,而且这力量比林克强大的多,神术的效果大打折扣。看见铁甲
兽王长尾抽出去的力量与速度,阿蒙就意识到林克的“情报”有误!
这只铁甲兽王绝对比梅丹佐厉害,不亚于一名中阶武士,其掌握的土元素神术也比
林克强得多,这两人加起来都够呛能对付。在出乎意料的情况下,它一个照面就把林克
的左臂打折了。这么近的距离当然得叫两人赶紧逃命,阿蒙也使出了自己最强的神术技
能卷浪成冰,把刚刚跃出水面的铁甲兽王冻在了里面。
铁甲兽王用力一挣扎,包裹身体的冰层咔嚓响成一片,立刻就碎开了。梅丹佐见势
不妙倒也很听话,转身拉住林克撒腿就跑。四级武士的奔跑速度是惊人的,尤其是在逃
命的时候,虽然拉着一个人跑的也飞快。
幸亏阿蒙施法挡了一下,才能掩护他们俩先跑进树林,铁甲兽王挣脱了冰层的束缚
随即就追了上去。碎冰随着突然出现的风卷起,化作无数细针状的锋利冰晶,在半空向
着铁甲兽王的眼睛射了过去。
铁甲兽王闭上眼睛,那些冰晶无法对他坚硬的鳞甲造成伤害。它只是顿了一顿,又
继续向前冲去,看架势就是要追上林克与梅丹佐,速度也不比那两人慢。这时是树林边
突然燃起了一团火,两株刚刚倒下的大树燃烧起来。
这可不是阿蒙的神术,梅丹佐逃进树林时挥剑顺手砍到了两棵树挡在路上,被打断
手臂的林克生死之间又施展了火元素神术。这次比他烧自家房子要利索多了,瞬间就把
两棵大树给点着了,然后他的法力也用尽了。
突然燃起的大火挡住了去路,铁甲兽王停住脚步蹲踞在地,愤怒的吼叫一声,用力
跳了起来。这只野兽虽然不会飞但跳得非常高,直接从火上面跃了过去。它落地的时候
,潮湿的泥土莫名化成了一片沼泽,将它沉重的身体陷了进去,沼泽上方又涌起了坚硬
如石的土层,把它的脑袋和前爪压在了里面。
阿蒙也施展了土元素神术,他没别的办法了,这是阻挡铁甲兽王动作的最好手段。
泥土中的铁甲兽王发出一声怒吼,身体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层黄光,发力钻了出来撞碎了
坚硬的土层,仍然向前追去,长尾扬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消失于树丛中。
阿蒙连续三次施法阻挡铁甲兽王,为梅丹佐与林克逃走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然后只
能祝这两人好运了,阿蒙自己也遇到了麻烦。
铁甲兽王刚刚消失在树丛里,一只最凶悍的大铁甲兽已经爬上了山壁,张开带着利
齿獠牙的大口扑向阿蒙。阿蒙个子不高就像个成年的矮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显然也
没有武士的剑那么危险,看上去似乎毫无抵抗能力,但这只大铁甲兽可碰了个钉子。
阿蒙手中的“树枝”是一整根上等精铁,不仅是法杖也是武器,可比武士的长剑要
沉重多了,正适合对付这种皮糙肉厚连剑也扎不穿的大铁甲兽。阿蒙居高临下,用足力
气一杖敲在铁甲兽的肩背上,同时还带着一股狂风将它的身体卷向山壁之外。
别说铁甲兽,就算是大路上的武士或神术师也没有见过这一幕,法杖直接敲到身体
上还能施展神术的力量,阿蒙一杖就把这支铁甲兽从山崖上打落。它落在水潭中却没有
溅起水花,而是发出重重的响声,水面上被砸出好几道裂纹。
水面上怎么会出现裂纹呢?水潭中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而且水面的形状是倾斜
着凝固。刚才阿蒙在山壁上施法涌起一道浪扑向岸边,靠近山壁的水面就陷了下去,结
冰后巢穴的洞口就全部露了出来。
那枚被打飞的大地之瞳落在水潭中,顺着倾斜的冰面恰好滚进了铁甲兽王的巢穴。
阿蒙可不能把这件东西丢了,那里面还有老疯子留下的信息呢。他情急之中挥舞法杖激
发幽蓝水心的所有力量,连续不断地让潭水结冰越来越厚,大地之瞳没有落在水里才好
拿回来。
那只大铁甲兽摔下去也没有把冰层砸碎,紧接着就听哐当一声巨响,又一只大铁甲
兽从山壁上摔落正砸在它的身上。两只大铁甲兽都摔得七荤八素,另一只正在往山上爬
的大铁甲兽见状一转身又下来了,而最后一只断了一根爪子的铁甲兽一直就没上去。
阿蒙用铁棒砸落一只,又用神术卷下来一只,主要是因为他站的位置好,各种神术
配合的也非常娴熟。阿蒙喝了一声再次挥舞法杖,一阵风吹来带着刺骨的寒雾袭向冰面
上的四只大铁甲兽。已经被他吓着的大铁甲兽转身钻入了山坡下的密林中,放弃了看守
水潭边的巢穴。
阿蒙的神术不仅比林克强而且法杖也厉害得多,更重要的是他站好了位置用对了方
式。他了解铁甲兽的习性,那是一种会冬眠的动物,寒冷会让它们动作迟缓陷入沉睡。
虽然变异的大铁甲兽比一般的铁甲兽强得多,但毕竟还有天生的习性,终于被刺骨的冰
寒逼走了。
阿蒙却不敢贸然跳下山崖去巢穴里取大地之瞳,他不知道那四只大铁甲兽有没有走
远,在山崖下被靠近包围可不是好玩的,而且铁甲兽王随时可能回来,到时候可没人能
掩护他。
这时他突然想起肩挎的皮兜里还有一个同伙呢,薛定谔显然能听懂人话,立刻一拍
皮兜叫道:“薛定谔,你快下去把大地之瞳拿回来,我保护你!……你不下去我就扔你
下去。”
话音未落,就见那只猫嗖的一声跳出皮兜,顺着山崖就下去了,动作比大铁甲兽灵
敏迅速的多。它只在山崖下消失了一会,立刻又叼着一根长长的、白色的东西跑了上来。
阿蒙的鼻子差点都气歪了,喝道:“我要的是大地之瞳,那枚黑色神石,不是这根
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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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6、骨头(下)
薛定谔似是有点不高兴的放下骨头,一扭身又跑下了山壁,很快又蹦蹦跳跳的上来了,
张嘴吐出了大地之瞳。()阿蒙赶紧收起大地之瞳喝道:“薛定谔,我们快走啦!”
山壁下的树丛中又传来铁甲兽王的怒吼声,夹杂着灌木与矮树被折断、扫开的响声
,看样子这只凶猛的野兽火气不小。阿蒙一转身消失在高处,薛定谔临走时仍然不甘心
的叼起那根骨头状的东西,自己跳进了皮兜里。
等到兽王回到水潭边,四只大铁甲兽才从树丛中战战兢兢的露出脑袋,眼前只有结
冰的潭水和露出水面的巢穴入口。铁甲兽王爬过冰面进了巢穴,紧接着发出惊天动地的
咆哮声,震得附近的冰层都传出轻微的碎裂声。
……
在云雾遮掩处高山密林间的小道上,脸色煞白、呲牙咧嘴的林克正在与梅丹佐焦急
的商量着什么:“那家伙真厉害,追了我们这么远,幸亏在山路上跑的没我们快,出了
领地应该不会再追来了。……阿蒙先生还在水潭那边,怎么办,我回去集合全族的勇士
去接应他?”
梅丹佐:“等你集合族里的人还来得及吗?再说了,就你们族里那些所谓的勇士能
挡得住兽王一尾巴吗?我们把兽王引走了,剩下的四只大铁甲兽阿蒙能对付,脱身应该
没问题,他的本事可比我们俩大多了。”
林克喘着气道:“你说的也对,阿蒙先生对付四只大铁甲兽没问题,就怕他回来的
路上又碰到了铁甲兽王。”
梅丹佐啐了他一口:“以为阿蒙像你一样傻啊,那铁甲兽王一路跑一路吼,那么大
的动静老远就能听见,早就绕道避开了。”
林克额头上冷汗未干,却仍然很不服气的反问道:“凭什么说我傻?”
梅丹佐一把抓住他的兽皮衣襟:“你不傻谁傻?谁告诉我铁甲兽王也就和四只大铁
甲兽加起来差不多厉害?我们两个人都没挡住它击,幸亏有阿蒙掩护我们跑掉。”
林克靠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身子向下直缩:“你轻点啊,我受伤了!……是我们
部落的一位老者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实情会是这样啊!”
梅丹佐哼道:“老者?多老啊!难道他还和铁甲兽王比划过?信口胡说,你这个族
长也信,差点送了我们俩的命!回去我要把那人叫来好好问问,听听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
林克的五官已经皱成了一团:“没法问了,告诉我的那个人去年就死了……先别说
这些了,阿蒙还没回来,我们是不是悄悄回去接应一下?……我感觉吧,刚才就是吃了
不了解情况的亏,以你的剑术,其实应该能抵挡一阵的。”
“假如摆好架势有所准备,你们俩确实能抵挡片刻时间,但还是得快点跑,慢了一
样没命!……林克,你哪来的消息啊,说那只铁甲兽王不难对付?”阿蒙的声音突然从
石头后面传来,随着声音他绕过石头来到小道上。
“您回来了!我就知道以您的本事一定会没事的!”两人又惊又喜的同声喊道。林
克端着胳膊呲着牙又说了一句:“神灵的使者,不,阿蒙神啊!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
告诉我铁甲兽王究竟有多厉害的那位老人,去年就死了!”
……
本想去水潭边练练手耍耍威风,结果却成了找抽。林克的一条胳膊断了,还好梅丹
佐在路上就用夹板帮他固定好,回去之后慢慢养吧。
林克回去之后就病了,一天到晚哼哼唧唧的,不仅是胳膊难受,全身上下好像都不
对劲,简直就没剩下一块好地方。阿蒙前一段日子教林克的同时,自己也修炼了简单的
低阶治疗神术,这几天经常帮林克治“病”。
他却发现林克的“病”很奇怪,自己的治疗神术只能缓解他的苦楚,却消除不了他
的症状。林克的毛病不断,不是今天这儿疼就是明天那儿疼,就像被什么神灵诅咒了一
般。阿蒙想起了自己在都克镇的经历,有一段时间曾经所受的各种旧伤反复发作,连老
疯子都治不好。
这不是什么病,而是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之后,一级武士晋级为二级武士所要面对
的考验——身体的纯净。这种考验此刻是随着一级神术师晋级为二级神术师同时到来的
,林克的考验来的这么快,当然与他从小就学了不完全的土元素神术有关,基础还是不
错的。
但是林克另一方面的基础比较差,他的身体可不如阿蒙。阿蒙强健的身体不仅得益
于都克镇的矿工技艺锻炼,而且还有那神秘的寒潭洗浴净化。矮人部落野外生活的环境
很恶劣,大大小小不知受过多少次伤,有些伤势表面上好了,但在身体中还是留下了隐
患,在这次考验到来时连续发作。
还好林克从小就是前任族长的儿子,在矮人部落里也算没有经历过太多凶险,否则
的话这一关更难过。
阿蒙既然想到了原因,就实话告诉林克,要用坚韧的意志去克服种种苦楚的困扰,
不要放弃体术的锻炼。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道门槛,迈过之后就可以拥有二级神术师的
成就,同时还能修炼二级体术。
林克本来很害怕,怀疑铁甲兽王的尾巴上有什么奇异的毒,或者自己中了某种未知
的诅咒,听阿蒙这么一说才放心下来。虽然还是端着胳膊哼哼唧唧的,但林克每天仍然
坚持锻炼体术,经常去找梅丹佐请教。
林克带“病”锻炼,而梅丹佐这几天也不舒服,他居然着凉了。梅丹佐真的生了一
场小病,觉得浑身上下哪都不对劲,总是有一种无力感,这和前几天精力旺盛无处发泄
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既然阿蒙会治疗神术,他也来找阿蒙看病。
梅丹佐的情况让阿蒙琢磨了大半天,最后隐约确定了一件事,他也遇到了“身体的
纯净”这一道考验。
梅丹佐已经是一位四级武士,早在无意中通过了这种考验,当他被唤醒一体两面的
力量后,重新再经历这种道考验时,要比林克轻松的多,也就是前几天在水潭边着凉生
了场小病而已。阿蒙将类似的话告诉了梅丹佐,坚持下去就可以成为二级神术师,梅丹
佐是大喜过望。
这两个人的第二次考验来的如此之快,让阿蒙稍感意外,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
理。他们分别修炼不完整的神术与正规体术的时间已经很长,一旦被唤醒一体两面的力
量,达到一级成就的巅峰并不难。
眼看两个“学生”已经快达到与自己同级的水平了,阿蒙这位“老师”也有烦恼与
困扰。老疯子预言中的征兆迟迟没有出现,他也看不到大地之瞳中留下的信息,无论是
二级神术还是二级体术,早已修炼到巅峰状态,却迟迟等不到“信仰的坚定”这一道考
验。
难道是老疯子的猜测错了吗?阿蒙心里也有些没底了,这几天在练习神术最基础的
冥想时,总是烦躁不安无法定下心来,力量几乎毫无增长,仿佛神术的成就永远到此为
止了。
倒是薛定谔这几天欢实得很,白天总是在村落里蹿来蹿去。人们对这只猫都相当尊
敬,把它视为神灵的侍者,好吃好喝自不用说了。都克镇上那只又懒又馋的肥猫,终于
有了扬眉吐气的时候,它在穴居野人部落里过的很滋润,连毛色都变得油光干净了。
薛定谔在铁甲兽王的巢穴里叼出来一根骨头状的东西,回来后就放进自己的草窝里
,连睡觉时都用一直爪子摁着。阿蒙也拿出来看过,这东西扁圆细长呈弧形,一头尖一
头钝,让人联想到神殿壁画上的船只形状。
看见这件东西,阿蒙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肋下,它太像一根人的肋骨了!看它的
质地又和寻常的骨头完全不同,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分量,但坚硬的超乎想象,就连锋利
的精铁刀都划不出一丝痕迹。他表面光滑就像打磨过的白色石头,若是骨头的话,恐怕
早就腐朽了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阿蒙没有研究明白,反正是薛定谔捡来的东西,就放在它的草窝中吧。假如换个时
间,阿蒙可能还会试着用各种办法去研究这,但他最近却没有这种兴致,做什么事都显
得心不在焉,总是容易烦躁走神,就连走路看见一只鸟飞过都会胡思乱想,却又好像什
么都没想。
这样的状态是无法修炼神术的,难道是因为第一次出手就在铁甲兽王那里遭受挫折
,打击了这少年的信心?有一天夜里,阿蒙又端坐在屋中练习冥想,却迟迟无法定下心
来进入那种专注的的状态。各种杂乱的思绪纷沓而来,他又忍不住回想起远方都克镇的
种种事情。
他在想父亲生活的怎样、这段日子又喝了多少酒?老疯子预言的大灾难究竟是什么
、都克镇会在这场灾难中受到怎样的影响?想着想着,他自然无法修炼神术冥想。意识
到这一点,阿蒙叹了一口气,却听见薛定谔在草窝中也叹了一口气。
这叹息声似乎在提醒阿蒙什么,他突然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这么笨!这
不就是修炼神术的考验吗?信仰的坚定就是灵魂的安定,也是信念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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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7、都克镇的灾难(上)
任何人都有心神散乱的时候,这本不会引起特别的注意,但对于阿蒙这种性情一直很安
定的人,长时间如此就是一种异常了。()他已经是一位二级神术师,对神术的基础冥想
早已掌握的非常熟练,可突然进入不了那种精神专注的内省状态,总有各种杂念不受控
制的纷扰,这就是他继续修炼神术面临的障碍。
这种障碍不是凭空出现的,是在一个人内心很安定的情况下,平日里可能不去想的
事情或已经遗忘的记忆,在脑海深处纷纷浮现。一位三级神术师就可以学习中阶神术了
,这要求在冥想状态下的内心绝对的安定,进入一种不会被外界杂乱信息以及内心中种
种杂念打扰的状态。那么在此之前,他必须经过这一道考验,收摄身心进入一种前所未
有的精微境界。
这一道考验叫做信仰的坚定,实际上在考验一个人的定念与定力。对于神术师而言
,信仰是非常重要的帮助,因为在这个时候人往往会烦躁与胡思乱想,对所学习的神术
以及传授神术的老师产生怀疑。对神灵虔诚的信仰能够帮助内心安定下来,突破一种更
深层次的宁静状态。
如果了解这种考验真正的含义,就应该知道如何去面对,也可以不必祈求神灵,它
归根到底还是一种自我的考验。
阿蒙突然之间想明白了,也在感叹信仰越虔诚的人其实越容易通过这样的考验,而
对于他这种人而言,如果没有悟透其中的道理,恐怕一辈子都会困扰在这个阶段止步不
前。
阿蒙从小就养成了一个很好的习惯,没用的事情他不会去多纠缠,先把手头需要做
的事情安心做好。于是他不再去多想如何通过这道考验,也不去想如何解开神灵的秘密
那遥不可及的目标,只是每天仍然练习神术基础冥想,在各种杂念纷扰的状态下尽量保
持安定。
他还告诉林克与梅丹佐,这段时间尽量不要来打扰他,去自行修炼神术。
梅丹佐这一次在矮人部落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担心家里的情况,需要回去了,临
行前背着一个沉重的大皮囊来向阿蒙告辞。阿蒙传授了他几种低阶神术的完整秘诀,并
告诉他下一步面临的考验是什么,又把林克叫到一起,让他俩发了一个誓言。
在天枢大陆上,人们都相信誓言是有效的,而且阿蒙要他们发的誓言很特别,就是
要他们保守从他这里学习神术的秘密,不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背叛或者伤害他,否则的话
无法通过“信念的坚定”、“魔鬼的诱惑”、“身心的融合”等将来所要面临的种种考
验。
这种誓言的确很有效,接下来的考验阿蒙并不是很清楚,但他将“信仰的坚定”领
悟为“信念的坚定”之后,也明白要通过想考验,心念不能有任何游疑,誓言就是信念
中播下的种子。
梅丹佐的背包里装的都精铁胚和几块最上等的马革钢坯,堂堂一位中阶武士,居然
干起了负重爬山的苦力工作,还兼做小商私贩的买卖,体术真没有白学啊!一般人干不
了这个活。
阿蒙好奇的问了句:“你也不嫌累,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梅丹佐拍了拍自己的皮兜道:“几十个金币呢!仅仅是这几块马革钢坯就能值五个
金币!”他从背包里掏出来三块拳头大小的马革钢坯,就是已经冶炼好但还没有打造成
器物的最上等精铁,有些炫耀的放在阿蒙面前展示。
阿蒙从小就和铁矿与熔炉打交道,他那根法杖就是用同样的上等精铁打造成的,只
是在巴伦王国这种上等精铁的名字叫做马革钢。梅丹佐在炫耀这东西如何贵重,而阿蒙
却有点意外——原来这东西不算太值钱,千辛万苦历尽艰险背出深山,到遥远的巴伦王
都才卖五个金币。
上等精铁在都克镇是王国专有物资,开采出来一律上交给城邦,镇上只付给铁匠工
钱而不支付购买精铁的钱,而工钱大多数时候直接用领取的矿核冲抵,所以阿蒙也不清
楚精铁究竟值多少钱。
梅丹佐炫耀完了才把那三块马革钢装进背囊小心收好,冲阿蒙道:“这一次的收获
真不小,最重要的是随您学习了神术,您是我的老师与引路人,在我的心目中和林克一
样愿意呼唤您为阿蒙神。……您有时间一定要去巴伦城,我会尽全力给您最好的招待,
这次还发了一笔小财呢。”
阿蒙想了想道:“我不会永远呆在这里,将来确实打算去巴伦看看。这枚神石你拿
着,修炼神术需要付出很多精力,你恐怕没有时间总跑来跑去的赚钱。”
阿蒙随手给了梅丹佐一枚神石,梅丹佐眼睛珠子瞪老大,而林克的下巴都快掉下来
了。两人张口结舌半天,林克这才喘着气说到:“阿蒙神啊!您太慷慨了。”
梅丹佐结结巴巴的说到:“我的神啊!阿蒙,我怎么可以接受您这么贵重的馈赠。”
阿蒙心中暗道一枚神石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吧?在他生活的都克镇,最好的美酒,
一枚神石只能买两桶,商人顶多再搭送一只羊已经算额外的优惠了。这两个没见识的家
伙以前还没听说过大地之瞳,不清楚那枚自己曾使用过的黑色神石究竟值多少钱,否则
还不得吓晕过去?
“这也不是馈赠,你对我发下了誓言,并承诺在巴伦城等待迎接我。而我传授了你
神术,也希望你能专心修炼神术。这是让你回去先安顿好家人与自己的,这一段时间就
在家里好好的修练。我将来会去找你,你安心等着就是。”阿蒙笑着叮嘱梅丹佐,将神
石放在了他的手中。
梅丹佐连激动带感动,眼泪都快下来了,拍着胸脯又说了一堆敬仰的话。阿蒙这么
做当然有道理,在大陆上就没见过哪位尊贵的神术师还用亲自操劳生计,更不可能千里
迢迢背着沉重的精铁矿做私下的买卖。修习神术也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否则阿蒙也不
会选择在穴居野人的部落里停留下来。
梅丹佐来往深山部落一趟需要好几个月,能带回去价值几十个金币的东西就算运气
不错了,再除去与部落里交换的物品以及路费的开支,一次连半个神石都赚不到。阿蒙
给他一枚神石,至少抵他一年倒卖精铁赚的钱了。
梅丹佐千恩万谢的走了,临行时一再恳求阿蒙千万别忘了,一定要去巴伦城找他。
林克与阿蒙一起把他送到村落外,回来时一直可怜巴巴的看着阿蒙不说话。林克这点小
心思比较明显,同样是阿蒙的学生,老师送给了梅丹佐那么珍贵的东西,说不定也会给
他什么。
阿蒙看出来了,回到村子里之后冲林克说道:“我有一个故事,有一位镇长请镇上
的孩子放羊,一个月给两枚银币。后来这个孩子有事不能再放羊了,他又问另一个孩子
放一个月的羊给一个银币可不可以?另一个孩子答应了。你说,是镇长是否欠了他一个
银币?”
阿蒙这个故事可不是编的,那位镇长就是达斯提,拿了一个银币放了一个月羊的孩
子就是他自己。林克很机灵,立刻就明白了阿蒙的意思,赶紧解释道:“阿蒙神啊,我
可什么都没说,也不敢问你要神石,就是有点羡慕梅丹佐而已!您教了我神术、赐予我
神灵的力量,我只应该感谢你、把我的好东西送给你,哪能说您欠我什么?”
阿蒙笑了,回到自己的草屋中取出一个精美的铜瓶交给林克道:“你和你的族人们
对我都很尊敬,美食与酒我都享用了不少,这个装酒的瓶子就送给你吧。你身为族长家
里还用陶罐装酒,也需要这个东西装饰一下。至于神石嘛,你的法杖上已经有了,而梅
丹佐身为私习神术的魔法师,很多时候需要用到神石。他在这里就经常借你的法杖,我
都看见了。”
林克接过铜瓶,这件东西在他们族中算是最最精美的一件器物了,这里的族人从来
就没见过。它是阿蒙的父亲花十五个银币买的,里面的酒都让薛定谔给喝了,瓶子也非
常漂亮。林克将它抱在怀里就像抱着一个宝贝,欢天喜地的回家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阿蒙只专心的修炼神术基础冥想,那纷扰的杂念渐渐地沉淀下
来,灵魂似乎潜入到一个更深寂的世界。他坐在那里,放佛有另一双无形的眼睛能看见
自己的身心,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身外的世界变得
清晰了。
神术师们所修练的力量要与外界沟通,并学会如何控制各种能量,只有自己的心灵
安定克服杂扰,才能更清晰的感知这个世界。
阿蒙有心而无意,有一天夜里正在练习冥想时,突然无意间进入了这种状态。他很
自然的无意间尝试了一种中阶神术,就是他早就有所体会的侦测神术。黑夜里不用睁开
眼睛,屋外细微的声音听得都是那么清晰,随着声音仿佛能看见墙角正有小虫爬过。
他成功的迈过了“信念的坚定”这一道考验。至少能够使用一种中阶神术,是考核
三级神术师的标准之一。虽然阿蒙还没有读过侦测神术的典籍,却从各种元素不分彼此
的综合感应中体会到其中最基础的傀眼术原理。神术典籍中早有总结,而阿蒙也自行摸
索到这一步。
正在他仔细琢磨这种新奇的侦测方式时,忽然听见远处的天边传来滚滚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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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7、都克镇的灾难(下)
自从阿蒙走后,都克镇的灾难就开始出现了。()就在阿蒙离开镇子的第三天,镇上出现
了第一位夭折的少年,是那位失踪的武士马企的儿子,与阿蒙一样只有十四岁。紧接着
一个月内接连又有三个孩子夭折,最小的只有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超过十五岁,都是男
孩。
镇上的祭司兼医生萧咕对此毫无办法,因为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是暴病身亡,事后
以治疗神术去检查,只能发现他们的血脉中仿佛承受了根本无法承受的力量冲击。萧咕
暗自推测,可能是他们没有成年而私自学习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导致的。
都克镇的矿工技艺看上去很简单,好像谁都可以入手,但不知不觉中的消耗是未成
年的孩子几乎无法承受的,积累到一定程度,隐患会突然爆发,等发作时已经来不及了
。亚里士多德曾向阿蒙解释过那条古老神谕的精神源流,它确实是在保护这里的居民,
但亚里士多德并不清楚这矿工技艺的奥妙。
萧咕与达斯提却没有办法惩罚这些镇民,一来这些孩子已经死了,追究他们是否未
获得守护神的恩准已经没有意义;二来发生悲剧的家庭自己不会承认,谁也没有证据。
让孩子私自学习矿工技艺的当然不止这么几家人,大家好像谁都知道但谁也不说。
导致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恐怕还要从阿蒙说起。
年仅十四岁的阿蒙,不仅已经完全掌握了世代相传的矿工技艺,能够成功的开采神
石,而且还幸运的获得了那么多神石,其中包含一枚萧咕大人都羡慕无比的蓝色神石。
既然阿蒙能行,自己家的孩子为什么不可以?
都克镇的男孩子们从小就帮着家里的大人拉风箱、搬矿石,远比外面一般的同龄孩
子要强壮。阿蒙看上去并不是其中最健硕的,他不过是一个老酒鬼的儿子,为生活所迫
提前挑起了重担。然而人们并不清楚,老疯子让阿蒙进行了两年多那奇异的寒泉洗浴。
有不幸的当然也有幸运的,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夭折,有一部分人学不会,有少
数人幸运的提前学会了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像这样的人家自然都不会说出来,也不会公
开告诉别人神石是孩子开采的。
淳朴无知与愚昧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很多人甚至在莫名的期待着,希望自己的孩子
也能像阿蒙一样开采出特种神石。镇民们还在私下议论,阿蒙可能还开采过一枚叫众神
之泪的神石,它珍贵无比。
王都来的那位大人曾当众宣布——开采出众神之泪的矿工将获得王国的重赏,但若
私自处置,也将承受最严厉的惩处。
当代的都克镇居民除了老疯子、达斯提、萧咕,其他人从未听说过众神之泪,更不
知道那是什么神石。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暗中猜疑那样的神石只有孩子才能开采出来,否
则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开采了这么多神石,为什么只有阿蒙得到了它?
这种猜测在都克镇渐渐成为瘟疫一般的传言,人们都在私下议论却从不公开说,终
于导致了连续的悲剧。
传说中此地保护神穆芸女神的神谕已形同虚设,但人们表面上却对神灵更加尊敬了
,对祭司萧咕是前所未有的尊崇,见了他的面都不太敢抬起眼睛说话。
老疯子变得比以往更加疯癫了,经常挥舞着手杖在穆芸神殿前自言自语的喊道:“
这是被神灵厌弃之地,将要受到神灵的惩罚。……那神灵是如此的残暴!可是这里的人
们啊,你们又在做什么?”
没有人理会老疯子的胡言乱语,见到他都绕道走。达斯提与萧咕也不好去管他,反
正大家都当他疯了。但是都克镇的悲剧还在继续,接连又有好几个男孩毫无征兆的暴病
身亡。
难道人们真的不了解矿工技艺可能不适合未成年人掌握吗?大家多少都是清楚的,
但也有别的孩子幸运的成功了,不仅只是阿蒙而已,那么他人的悲剧只被视作一种不走
运。谨慎的人家会提醒孩子小心点,随时注意身体的感觉不必太勉强,但并没有打消让
孩子学习技艺的念头。
都克镇有多少孩子未成年就私下学习了矿工技艺?答案是所有十岁以上的男孩!大
家都是这么做的,谁也没有理由不这么做。这已经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人们只是尽量小
心不让别人抓住证据,尤其是不让达斯提镇长与萧咕大人知道。
已经很难阻止这场灾难的蔓延了,都克镇虽然不小,但也只有两千多居民,而且其
矿工技艺是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中世代相传的。
炎热的夏季到来了,今年夏天格外的闷热,夜晚很多人都不睡在屋子里面,而在院
中或广场上乘凉,铺着草席或木板睡到天亮。某一天夜里,睡在户外的人们忽然感觉到
一丝丝凉意,睁开眼睛摸一摸身上,意外的发现空中竟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都克镇一年都下不了几场雨,尤其夏天是历年的旱季,几乎从不下雨,大家都高兴
的欢呼起来。
天亮后雨还没有停,而且渐渐的越来越大,雨滴如水帘般洒在干燥的土地上。天空
的云层一眼看不到边,笼罩住西面的黑火丛林与南面的叙亚沙漠。人们越来越兴奋,纷
纷聚集在穆芸神殿的中感谢神灵,随时都能听见欢呼声,因为雨下的很大,一天一夜都
没见停下。
这样一场雨可以浇透周围贫瘠的土地与沙漠,等雨过天晴之后,沙漠中会长出草海
,今年将适合放养很多的羊群。以前也曾有过这种情况,但这里很多年才能遇到这样的
一场大雨,向来被视为神灵的恩赐。
神灵仿佛是听见了镇民们的祈祷,大雨竟然三天三夜还没有停歇。有的人却渐渐有
些不安了,因为这是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事情。
黑火丛林中的沟涧中已经涨满了水,驿道的低洼处都被淹没了,更多的山洪从北边
的亚述高原流淌下来,漫过黑火丛林逼近了都克镇。整个镇子被泥泞的沙漠、布满沼泽
的丛林、倾泄着流水的高原包围了。
当人们终于意识到不妙时,突然听见了天空传来滚滚的雷声。远望叙亚高原巍峨的
群山,已经被厚厚的云层所笼罩,乌云翻滚间闪现着一道道电光。这里的人们几乎从没
听过打雷,莫名有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
都克镇没有人再欢呼,大家躲在漏雨的房子里又向神灵祈祷,希望这场大雨赶紧结
束。但是雨并没有像人们希望的那样停下,雷声响起之后,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
突然间又变成倾盆而下的暴雨,就似天幕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
当雷声响起的时候,叙亚神殿的首席祭祀、八级大神术师歌烈站在高高的城墙上,
望着被低垂的乌云与肆虐的闪电笼罩的方向,口中在喃喃自语:“尼采,这就是你所预
言的大灾难吗?它真的来临了吗!可是你自己为什么还留在都克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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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8、尼采死了(上)
歌烈的身后站着他的学生华莱特与年纪最小的弟子拉斐尔。()两位年轻人不知尊敬的老
师在嘀咕什么,但歌烈的心情明显很不好,看来都克镇难以避免要被洪水摧毁,他们都
静静的站在那里不敢言语。
歌烈在城墙上站了整整一天,劝他去休息,他就像听不见,从白天到夜里一直出神
的望着东边都克镇的方向。直到第二天中午,叙亚城邦的州长萧墨大人第三次来到城头
,这次不是劝歌烈回神殿休息,而是汇报公务——
“我已经下令驻守黑火丛林驿道的士兵撤回来,有两个驿站的士兵及时撤出了,但
是水来的太快,离都克镇最近的驿站已经被洪水包围,情况不明。您昨天派考斯曼大祭
司使用飞行法器去驿站接人并探查都克镇的情况,但考斯曼没走到一半就回来了,据说
无法通行。”
拉斐尔眉头一皱道:“考斯曼怎么可以不负责任,就把驿站的士兵丢在那里不管?”
歌烈终于说话了,他长长叹了口气一摆手道:“不能责怪考斯曼,云层很低还有闪
电,这时候在空中飞行会成为雷电的目标,将有生命危险。我派他去救人,不是派他去
送命的,他确实到达不了驿站。”
说话间远处的雷声更响,厚厚的云层从叙亚高原的方向铺展蔓延而开,几乎压到了
叙亚城的上方。城墙上空也落下了雨滴,而且这雨滴越来越密。萧墨不安的问道:“这
雨如果一直不停的话,洪水会漫过黑火丛林来到叙亚城下。目前整个城邦的属地已经有
三分之一被水淹没了,该怎么办?”
歌烈转过身来吩咐道:“身为州长,你赶紧准备赈灾吧,很快就会有越来越多的灾
民涌进叙亚城。……华莱特,你去神殿取两支高级空气神术卷轴和那艘幽蓝之舟来。”
华莱特:“幽蓝之舟?就是那件镶嵌了幽蓝水心、每次使用都需要消耗四枚神石的
法器吗?”
歌烈:“对,就在后殿我的私人仓库里。赶紧拿来,我要去洪水中一趟。”
萧墨惊讶的劝阻道:“尊贵的大神术师,您要亲自去冒险吗?叙亚城邦还需要您来
坐镇!”
华莱特也劝道:“尊敬的老师,您让我去吧。”
歌烈摇了摇头:“既然不能飞行,我就从水上过去,这里只有我能驾驭幽蓝之舟,
你们都不行。我想去打探一个重要朋友的消息,顺便把驿站受困的士兵接回来。这是命
令,你们不必再劝。”
……
幽蓝之舟是一件梭状的神术器物,这类东西也被称为法器,它只有两寸来宽一尺多
长,通体银色,前端镶嵌着一枚幽蓝水心,两侧各有两个凹槽,华莱特取来的时候已经
在凹槽里镶好了四枚神石。
它是歌烈私人收藏的神术器物,异常珍贵,但没人知道这是二十年前尼采送给他的
,尼采也是这个大陆上最好的工匠大师之一。
就算是大神术师,也不敢轻易在雷电交加的天空中飞行,歌烈为了节约法力,直接
用了一支空气神术卷轴贴着水面飘行,身形穿梭在黑火丛林那怪异的灌木之间。
卷轴这种东西从原理上来说其实并不能节约法力,但它却可以将平时施展的法力通
过某种方式储存起来,在关键时刻供使用者施放。神术卷轴以神文按照特定要求书写,
制作时比施展相应的神术要困难的多、消耗法力也更大,而且不一定能制作成功。因此
高级神术卷轴是大陆上最珍贵的神术器物之一,也只有歌烈这样的大神术师才能随手命
人取来两支。
水面很不平静,涌动着无数漩涡和杂乱的激流,正漫过黑火丛林向叙亚城邦方向涌
去。只有那些较高大的怪异黑石仍然露在水面上,形成一处处孤岛。越往前走水面越来
越开阔、生长着灌木的孤岛越来越少,水位越来越高、水流也越来越急。
歌烈在水面上逆流而行,开阔处已经无法借助孤岛丛林来掩藏身形了,他成了水面
上最突出的目标。低低的云层中好几次有闪电落下劈向了他,歌烈以法杖一引,身形瞬
移而开没有被劈中。也就是一位大魔法师才能如此前进,换一个人绝对过不去。
越接近都克镇,浑浊的水流越急,涌动的漩涡越大,天上劈下的闪电也越来越密集
。虽然看不见被水淹没的道路,但歌烈还能按照原先驿道的线路前进,他终于来到距离
都克镇三十里外最近的驿站所在,此地早已是一片汪洋。
在风雨交加、雷电交鸣之中,歌烈殿开侦测神术探查四周,终于听见了微弱沙哑的
呼救声。驻守驿站的一小队士兵仍然幸存,在队长的带领下及时爬到了附近最高的一块
巨石上。这块巨石已快被洪水完全淹没,十二名士兵抓住露出水面的树枝正在呼救,嗓
子都哑了。如果歌烈晚来一步,这些人就会被冲走。
歌烈飘行到巨石附近,从怀中取出幽蓝之舟丢在上水面上。这一尺多长的法器在水
中打了个旋,涌动的水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无形的船。水面退开呈现出船底形状,空中
的雨也打不到它的上方,只从两侧流淌而下。有一道闪电劈来,电丝向周围分开,勾勒
出这艘“船”的轮廓,它像一个狭长而巨大的枣核,其空间可以容纳十几个人。
歌烈一挥法杖,船体轮廓发出一层幽蓝色的光芒,终于在水面上完全显现出来。他
喝了一声:“你们快上船,不要慌乱!队长还在吗?指挥好士兵稳坐船中不要乱动……
这是神术器物,你们只管跳上来便是。”
筋疲力尽的士兵们在队长的指挥下,战战兢兢的跳上了这艘闪着蓝色光膜的无形之
船,就似直接站在水面上一般,然而落地却很稳。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队长的指挥却
没有乱,十二个人分两列整齐的依次坐下,谁都没有乱动。
歌烈用微微赞许的眼神看了那名小队长一眼,飘身站在了船头的位置,法杖往前一
指,这艘幽蓝之舟并没有回去,而是向前都克镇的方向继续破浪前行。队长很纳闷,却
没有问这位尊贵的大神术师想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让士兵们好好休息,不要出声打扰
歌烈。
离都克镇不到十里的地方,山洪肆虐,幽蓝之舟已经有些轻微的摇摆了。虚空中的
船头处幽蓝水心的形状显露了出来,船身两侧也出现了四团白光,那是镶嵌的四枚神石
。天空落下密集的闪电呈明亮的枝桠状,不断劈击到这水面上唯一的物体。看似无形的
幽蓝之舟却把船上的人保护的很好,闪电只在周围的空间划出丝丝电光。
都克镇完全不见了,所见就是一片浑浊的汪洋,就连坚固高大的神殿尖顶也没有一
丝痕迹,不知是被淹没还是被冲垮。洪水从叙亚高原的方向奔涌而过,流向南边的叙亚
沙漠,浓墨般的乌云裹挟着倾盆大雨,这里简直就像暗无天日的地狱一般。
就连大神术师都不敢在这样的天空飞行,最强壮的游泳健将也不可能在这种洪水中
挣扎很久,都克镇看来没有留下一位幸存者!可是歌烈将幽蓝之舟停在远处,在暴风雨
中仍在眺望着什么——他不相信尼采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被洪水吞没了。
既然歌烈可以涉险来到此处,那么尼采也完全有办法安然脱险,他是已经走了还是
仍然留在这里?歌烈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强烈感觉,他莫名觉得尼采肯定还在这里。
他刚刚这样想,天空响起了一连串炸雷,一片球形闪电落下,在水中激荡出螺旋形
的明亮痕迹。歌烈突然感应到远处有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从水下传来,然后就听见一声
怒喝:“神灵啊,你终于在人间显现,我已经等了太久了!”
有一条人影突然分开波浪飞了出来,卷起的风在周身盘旋,带起的浪花形成了巨大
的晶莹飞翼环绕着他的身躯。此人笔直的向着天空飞射而去,朝着那云层最厚、闪电最
密集的地方,正是老疯子尼采。
尼采果然没有死也没有离开,他不知用什么方法一直潜伏在水下,却恰好在歌烈到
来时冲出水面飞向天空。
幽蓝之舟上一直安静坐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呼,随即就感觉周围被一片不透明的蓝
光包裹,看不见也听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了。这是歌烈及时施展神术将视线与声音都隔
绝,不想让他们旁观这一幕。
以歌烈的傀眼术却可以看清远处的老疯子,他的乱发和胡须在空中飘舞,手中的法
杖发出一条条金丝般的光带射向天幕,双目圆睁在大声怒吼:“现身吧,恩里尔,让我
见见你的真容!”
**

本章出场人物介绍——
华莱特:歌烈的学生,六级神术师。
拉斐尔:歌烈最年轻的弟子,四级神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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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8、尼采死了(下)
尼采分明是想找死,他的怒吼声却让歌烈心头一颤,似是被什么东西握紧了。()歌烈就
是恩里尔神殿中的祭司,恩里尔是哈梯与亚述王国所信奉的主神,也是歌烈一直以来所
信奉的神灵。而听老疯子的话,这场灾难居然是恩里尔带来的,而且这位神灵此刻就在
云端之上!
歌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所听见的话。老疯子飞向天空,立刻有无数
道闪电被吸引着劈了过去,他周身外亮起了一道道明亮的金丝,那是法杖所射出的金色
光带,像一张密集的网引开了闪电。
尼采今年一百五十多岁了,修炼神术也有一百二十多年了,虽然一直无法进级为九
级魔法师,但一身法力浑厚无比,如此不要命的完全施展出来,这风雨雷电一时真奈何
不了他。眼看他已经飞到云层之中,那乌云翻滚之间不断闪现的粗大电蛇是最致命的威
胁。
这时歌烈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云层中最猛烈的狂风与
霹雳好像在受什么人的操纵,居然纷纷避开了尼采的身形。
尼采向着叙亚高原方向飞去,毫不客气的挥舞法杖,万千条金丝状的光带飞舞,狂
暴的撕扯开带着雷电的乌云,似乎想把天幕捅出一个窟窿、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要把
那云端上的神灵给揪出来!
“恩里尔,你这头龌龊的、胆怯的猪!为什么不敢面对一个凡人,你害怕了吗?这
天上的云层在颤抖,是你在我的面前发抖吗!”尼采好像在天上寻找着什么踪迹,一无
所获的情况下居然开始破口大骂。
歌烈不由自主的又在颤抖,连手中的法杖都在微颤,他可从未听过有谁敢这样咒骂
神灵。而尼采却肆意谩骂毫不在意,他这么做就是在求死,却要让云端上的神灵亲自出
手。
空中终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你这个疯子,竟敢如此冒犯我!真以为我不敢杀
你吗?可怜的凡人,你并不了解神灵的秘密!”
歌烈下意识的就想跪下,这声音在他的灵魂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他虽从未
听见过,但一瞬间自然的就知道说话者是他一直以来信奉的神灵恩里尔,这种感觉是无
法言述的。
老疯子却哈哈大笑道:“恩里尔,被无数人膜拜的伟大神灵啊,你终于被我骂出来
了!……来来来,看我能否伤害你,希望你不要躲闪也不要害怕。”
老疯子狂笑着飞冲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发动了最强的一击。他将手中的法杖扔了出
去,在空中炸裂成一团耀眼的金光,几乎撕破了笼罩在都克镇上方的所有乌云。在这一
瞬间,歌烈仿佛看见了云端之上站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位神灵。
尼采终于见到了神灵,并对云端上的神灵发出了平生最强的一击,连法杖都不要了
,毫不在乎自己是否会从天空跌落。歌烈也看见了那朦胧的神灵身影,却只有短短的一
瞬,紧接着无数道粗大的闪电从四面八方汇拢而来,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霹雳声。
歌烈下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了。而天上的尼采化为了一团火,瞬间
如太阳般的明亮,旋即就灰飞烟灭。
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原样,被撕开的乌云重新笼聚,洪水与暴雨仍在肆虐。幽蓝之
舟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歌烈在巨大的震撼中险些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法力,回过神来赶
紧一挥法杖重新控制住这件法器。
“伟大的恩里尔,我用此生的誓言信奉您,有幸见到您却是这样的情形。……这场
灾难真是您带来的吗?你疯了吗!……尼采,你就这么死了?在神灵的怒火前,谁也救
不了你。”歌烈一转法杖,幽蓝之舟调头向着叙亚城邦方向破浪而去,他心中发出连声
叹息,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已消失于洪水中的都克镇。
他又看到了奇异的一幕,有一片晶莹的东西从水中飞了出来,那是一枚枚神石。这
些并不是山中矿藏的神石,而是都克镇的矿工们已开采好的,有些是还未上缴城邦的,
有些是人们自己私存的,都克镇的神殿中还窖藏有大量的神石,此刻都被一种神奇的力
量所摄飞上云端。
高高在上的神灵也需要神石吗?人间的财富对他们而言应该没什么意义,歌烈却很
清楚神石的作用不仅仅是昂贵的通行货币,它也是施展神术的中介,如果神术的力量过
于强大,甚至会损毁神石。难道神灵在施展神术,却借助神石来弥补力量的消耗?
回去的路上,那湍急的洪流自然阻挡不了一位八级大神术师驾驭的幽蓝之舟,然而
歌烈却始终凝聚全部的法力一丝也不敢松懈,就像在戒备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幽蓝之舟顺浪流飘行二百里,居然直接来到了叙亚城下,此时被高高的城墙环绕的
叙亚城已经成为洪水中一座巨大的孤岛。大水从东北方向蔓延而来,没过四面的田野,
眼看就快到达墙根下。各个城门已经被封闭了,门内还紧急垒砌了装土的草袋防止大水
漫入。
歌烈一顿法杖带着一船人直接飞上了城墙,然后招手将幽蓝之舟收了回来。这件法
器恢复成一尺多长的模样,幽蓝水心仍然完好,但两侧镶嵌的四枚神石已经布满了裂纹
,取下来之后随即化成了碎末。
萧墨带着助手一直焦急的守候在东边的城楼上,见歌烈平安返回,赶紧迎上前来道
:“尊贵的大神术师,您总算回来了!就这么半天功夫,洪水已经吞没了叙亚城邦一半
的荒野,我们的城池也被大水包围。……您看,这水还在不断的上涨!”
听他的声音都快哭出来,假如歌烈再不回来,估计连跳城墙的心思都有了。歌烈却
来不及说太多废话,立刻命令道:“将城中所有的神术师都集合起来!”
华莱特答道:“神术师?他们带领大家都在神殿中向恩里尔大神祷告。”
歌烈没办法解释什么,只得沉声喝道:“祷告已经来不及了,火速集合,尽可能布
下一座最巨大的神术阵。……萧墨州长,你带人将叙亚神殿中所有窖藏的神石全部取出
来,还包括城邦财政部金库里所有的神石,都拿到城墙上环绕排列。……华莱特,你去
沿城墙布阵,最简单的防护神术阵就可以,只要将那些神石放在可以被激发的位置。”
萧墨目瞪口呆道:“叙亚城邦的所、所有神石?”
华莱特也惊诧莫名道:“就算沿城墙布成了环形神术防御阵,也不可能激发这样一
座神术大阵的力量,更不可能退去洪水啊?”
歌烈一摆手:“我根本没想完全激发这座大阵的力量,哪怕只激发几十分之一就可
以,告诉所有的神术师都节约使用法力,仅仅只需保证所有神石处于被法力激发的状态
,与神术阵融为一体。……快去办,这是命令!让考斯曼主持神术阵。”
就在这时,拉斐尔气喘吁吁的登上城墙喊道:“尊敬的老师,考斯曼走了,他用手
中的高级飞行卷轴和那件飞行法器将自己的家人也带走了,临走前留言说是回王都汇报
这里的灾情、申请救援。”
萧墨一跺脚道:“汇报灾情、申请救援应该是歌烈大人与我下令派人,他怎么可以
私自去王都?分明是带着家人逃走了!……我昨天就看见他在神殿中尝试预言神术,想
推测叙亚城邦在洪水中的结局,难道他认为城邦要被洪水摧毁吗?”
华莱特骂道:“就凭他也能使用预言神术?还想推测这么大的事件?真是个不要脸
的……”
歌烈却没功夫多啰嗦,挥手打断众人的话,冲自己最年轻的弟子拉斐尔道:“我派
你去王都汇报灾情、并向附近的城邦申请救援。带上这三支卷轴,用白色的卷轴追上考
斯曼,一句话都不用问,用金色的卷轴直接击杀他,然后再去最近的城邦,并一路回到
王都。”
他抖手从袖子里取出两支不到三寸长、非常小巧的神术卷轴,一卷白色一卷金色,
连同先前没有使用的另一支高级空气神术卷轴一起交给了拉斐尔。然后沉着脸对萧墨道
:“叙亚神殿大祭司考斯曼在危机到来时擅离职守、临阵脱逃,已被我下令直接击杀,
把这个消息宣告全城。”
说完这番话这位大神术师似乎已经很累了,拄着法杖走下了城墙。萧墨在他身后喊
道:“大神术师,你要去哪里?”
华莱特也喊道:“尊敬的老师,考斯曼逃走了,谁来主持城墙上的神术大阵?”
歌烈一边走下城墙一边答道:“华莱特,你已经是除我之外这里最强的神术师了,
你来主持大阵,不必勉强激发太大的力量,只要达到我的要求就可以。……州长大人,
你把所有的神术师都派上城墙,我要一个人在神殿中向恩里尔大神祈祷,任何人都不许
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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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9、恩里尔的回答
歌烈亲眼见到了尼采冲上天空挑战神灵恩里尔那一幕,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尼采好像
早就知道他会去,故意等到他出现的那一刻才现身,就是想让他看见,似是通过这一幕
想告诉他什么。()
尼采也许是想印证什么重要的事情、寻求某种答案,但是这个疯子没有办法将所印
证的结果亲口说出去,所以他需要一个旁观者从中发现奥妙。尼采为什么会选择歌烈?
因为没有其他人比歌烈更合适,他是唯一会出现在那里的大神术师。
真的是恩里尔制造了这场大洪水吗?这位神灵为什么要这样做?歌烈带着挥之不去
的疑问来到叙亚神殿空荡荡的主厅中,向着恩里尔高大的神像跪下祷告:“伟大的神灵
,伟大的恩里尔,请告诉我这位您的信奉者,这包围城邦的洪水为何而来?都克镇为何
会消失?”
祷告时,歌烈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双肩似有一种压迫感,那大殿中央的神像仿
佛活了过来、有了生命一般,正低头注视着他。假如是今天之前,在神像的目光注视下
歌烈只会觉得安宁与幸运,充满荣耀感。但此刻却大不一样,他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
惧,祷告时仍然握紧了法杖,暗中运转所有的力量蓄势待发。
歌烈的法杖是用最上等的百年胡桃木芯制成,纹路整齐漂亮,长年握在手中已经有
一层莹润的光泽。法杖前端镶嵌着一枚大地之瞳,却巧妙的被木纹包裹不见痕迹,它看
上去有点像老者的手杖,但异常的高贵精致。
“我的神殿祭司、我虔诚的信徒,你为何在祷告时运转力量,难道对我有敌意吗?”
歌烈的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雷鸣般的声音,是恩里尔在说话!歌烈低下头,跪在那
里匍匐于地,显得恭谨异常,但是手并没有松开法杖。他在灵魂中向着这个声音说道:
“恩里尔,我的众神之神,是您摧毁了都克镇吗?是您让洪水包围了叙亚城吗?我只想
知道答案。”
“是洪水摧毁了都克镇,是大雨带来了洪水,是从海洋吹来暖湿的风与亚述高源盘
旋的气流交汇导致了大雨,是我的神力让高原的气流盘旋,是我的愤怒指引了云端的雷
电。”神灵回答了他的问题,声音威严而平淡,几乎不带任何感情。
这答案似乎另有深意,歌烈沉默了片刻,不知在苦苦思索着什么,最终却叹了一口
气道:“洪水已经来到叙亚城下,神灵啊,我取出了城中所有的神石布下了一座大阵。
如果您能够保全这座城池,让席卷叙亚城邦的灾难退去,我将它们全部作为给您的献祭
。”
恩里尔的声音流露出一丝嘲笑:“献祭?这里是供奉我的神殿,而我可曾在神殿中
取过任何财富?以进献我之名接受人们的献祭,不是都由你们这些神官与祭司享用?多
么可笑啊!此时你想起了献祭,难道认为神灵可以用人间的财富收买吗?”
歌烈恭敬的答道:“伟大的恩里尔,这并不是收买而是祈求。如果洪水不可避免的
要摧毁叙亚城,那么这座神术大阵将会成为守护城墙最后的力量。这不是在对抗神灵,
而是在保护这里向神灵进献的人们,是万千人的信念,不论这洪水从何而来。”
叙亚城中没有人清楚歌烈取出所有的神石环列在城墙上布成神术阵的用意,这样一
座大阵理论上的威力没有人能够完全发动,哪怕集中城中所有的神术师都不行。但歌烈
只要求将神术阵布成,仅仅能够激发所有的神石与神术阵融为一体。
他这是在赌,赌恩里尔也无法强行摄走神石!
在洪水淹没的都克镇上方,歌烈看见有很多神石被奇异的力量摄上了云端,猜测神
灵可能在借助神石施展强大的神术。这种神术的力量是如此庞然,以至于一次可能需要
很多的神石来辅助或弥补。
叙亚城邦是哈梯王国最重要的神石产地,神殿中历年窖藏的神石很多,城邦财政部
的金库里还有属于王国的赋税收入,歌烈全拿出来了。他企图和神灵谈判,假如神灵的
力量可以立刻让洪水退去,那么这些神石就让神灵收走吧。
如果不能的话,神术大阵不仅能保护城墙,处于被激发状态的神石也不能被他人的
法力夺走,哪怕是神灵也做不到这一点。神石可以镶嵌法杖,击败一个神术师可以夺走
他的法杖,但两人以神术相斗时,一位神术师却不可能直接摄走另一位神术师法杖上的
神石,它与神术师的力量是一体的。
恩里尔突然沉默了,歌烈匍匐在地静静的等待,良久之后才听见神灵的声音又响起
,带着笑声回荡在虚空中:“可怜的祭司,不知你将如何面对心中的信仰?你不理解神
灵,这里的人们崇敬与膜拜我,我不会取走城墙上的那些神石,那是整个城邦多年蓄积
的财富。如果我这么做了,所有的人都会怨恨与远离我,你想让我自行摧毁神殿的尊严
吗?”
“可是都克镇呢?没有人在洪水中幸存!”歌烈在灵魂中呐喊道。
“洪水是我对叙亚城邦的赐福!我将听见万众的欢呼,我的神殿将涌入潮水一般前
来表示感激的信徒,不久之后你就会明白这一切的。……至于都克镇,你是想问我为什
么没有在洪水中拯救他们吗?我为什么要救他们?……真是可笑,我居然向你这位凡人
解释这种无聊的问题!”
恩里尔的声音说了一番话,同时歌烈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条信息,包含着种种声
音与画面,那是都克镇上发生的一连串悲剧。
“祭司,你看见了吗?,他们已经背弃了守护神的谕示,穆芸女神已经没有理由再
保留那里,所以我将重新赐福于此地。洪水是我的赐福,但人们不能只要求享受神灵的
赐福,我没有必要在洪水中挽救罪恶的人。”恩里尔的声音再度响起,似是无法抗拒的
判决。
歌烈蓦然良久,挣扎着又问了一句:“可是整个都克镇都被摧毁了,一定有人无辜
。”
恩里尔的声音变得轻蔑起来:“当罪恶蔓延到每一个角落,洪水不会分辨有谁无辜
,我没必要在洪水中拯救罪恶,也没必要救起你所谓的无辜者。在我眼中,他们同属于
都克镇一族,已经背弃了神谕的保护。
凡人短短的一生都将迎来死亡,无非是以哪一种方式。不要忘了他们都是都克镇的
一员,每个人都有背负的责任,他们应该责怨族人带来的灾难,也要责怨自己又做了什
么来挽回?既然最终无法挽回,那么覆灭的就是一整条船。”
神灵的话不太好理解,恩里尔的竟说洪水是他的赐福,而都克镇不值得在灾难中被
挽救。歌烈终于抬起头问道:“伟大的神灵,这洪水是您带来的吗?”
恩里尔冷冷道:“我不会再回答这种愚蠢无知的问题!”
歌烈又问道:“那么叙亚城的命运又会如何?”
恩里尔:“这要问你、问你们自己!”说完这句话他再便无声息。歌烈感觉到那被
神像注视的压迫感消失了——这位神灵已经走了。
歌烈在神殿中沉默许久,仔细回味着神灵所说的话,又在细细回想尼采冲向天空的
那一幕,琢磨着在洪水中所见的每一个细节。尼采想告诉他什么呢?恩里尔又是什么意
思呢?他独自冥想了一夜,当远方的天边露出一线微光时,恍然明白了一些。
恩里尔只是发动了一场大雨,就歌烈亲眼所见,可能只是使用了最简单的空气神术
而已,却包含了近乎无边无际的神力。恩里尔用神力改变了亚述高原盘旋的气流方向,
使之与海洋上吹来暖湿的风相冲击,从而引发了连续的暴雨。
云端上的神灵操纵的仅仅是狂风和闪电,当高空气流交锋形成自然的漩涡时,已经
不需要他再使用神力,这场暴雨会直接下到结束为止。想阻止大雨,将比发动它要耗费
更巨大的神力。恩里尔只是发动,并无意耗费更大的力量去阻止。
寂静的神殿里,歌烈的身体在战栗,就像生病了一般,看上去似乎很冷,可脸色却
胀得通红。身为叙亚城邦恩里尔神殿的首席祭司、在神灵面前发下誓言的大神术师,面
对这一切,他只能有三种选择——
一是虔诚宣扬恩里尔的神迹,心中毫不犹豫相信神灵所说,这是对叙亚城邦的赐福
、洗去都克镇的罪恶。恩里尔将灾难描述为赐福究竟是指什么,歌烈已经推测出一些端
倪。如果这样的话,歌烈还是以前的歌烈,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可是他忘不了老疯子
冲上天空的情景,那一幕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二是背弃恩里尔。这有悖于他的誓言与信仰,当信念动摇之后,神术成就恐怕也会
受到重大的打击,甚至可能会失去力量。
三是最难做到的,他要平静理智的看待这一切,回顾自己这一生与所遇其他人的种
种经历,心灵不乱达到一种更高的超脱境地。歌烈莫名想起了神术典籍上的记载,神术
师要获得最终的九级成就,所面临的最后一道考验他一直无法理解,难道就是这种含义
吗?这太难了,简直会将灵魂吞没!
没人清楚歌烈这一夜在神殿中是怎样渡过的,他又如何向神灵祷告?天亮之后当他
走出神殿时,人们发现这位尊贵的大神术师带着难以形容的憔悴感,眼神中还潜藏着深
邃的无奈。
“神灵已有谕示,这是城邦所面临的考验,洪水过后将有福祉。但是否能迎来那福
祉,全在我们自己。莫问神灵赐予了什么,跟我上城墙去抵御这洪水吧,这是我们的抗
争!”歌烈对所有人都如此说,然后手持法杖登上了城楼。
当歌烈再次来到城墙上时,大水已经淹没城墙两人多高了,还在缓缓的上涨。向外
望去茫茫一片真干净,叙亚城就像洪水中被城墙保护的巨大孤舟。城墙看上去很坚固,
但城外的水比城内的地面要高,它会承受越来越巨大的侧压,这干旱地带修建的城墙毕
竟不是堤坝。
墙体薄弱处可能承受不了这种压力,而且随着水浸泡的时间越来越长、水位造成的
压力落差越来越大,城墙有些地段会被泡得软松、出现塌方或泄露。这时神术大阵发挥
了作用,将整圈城墙连成了一体,要么全部崩塌、要么就完整的坚持到最后。
歌烈缓缓的绕着城邦行走,法杖中的大地之瞳激发神力,用最简单也是最有用的土
元素神术加固着每一段城墙。他暂时什么别的都不去想、也不可能去想,只能思考两件
事:洪水最终上涨的高度是否会漫过城墙的最低处、在力量耗尽之前洪水能否退去?
这位大神术师几天几夜没有休息,绕城而行缓缓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一脸肃穆而
虔诚的神情,但眼中总似总有晶莹的光在闪动,不时仰望着东边的天空。
……
在歌烈遥望的东方,幼底河谷一带的深山高原上,穴居野人的部落里,一位“神灵
”也在放声痛哭。他当然不是恩里尔那样真正的神灵,却被这个部落视作“神灵的使者
”,有人干脆敬称他为“阿蒙神”。
恸哭声从那个燃烧着火堆的大山洞里传出来,族长林克与族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
敢过去打扰。只有薛定谔蹲在洞口处,用一种带着怜悯的奇异目光注视着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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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0、我却无法恨你
阿蒙是在为老疯子哭泣,为父亲哭泣,为都克镇哭泣,他已经知道了灾难的消息,并在
大地之瞳存留的信息中得到了确认。()尼采死了、父亲死了、达斯提镇长也死了,都克
镇在洪水中没有人幸存!
当听见滚雷声传来、看见东边的乌云低垂的时候,阿蒙就清楚那里下起了暴雨。在
他短短十四年的人生经历中,从没见过都克镇夏天下雨,也从未见过连续这么多天的大
雨。当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云层翻滚着堆积的越来越厚,阿蒙也意识到了会发生什
么。
他想返回都克镇做任何事情都来不及了,因为高原的低处也在下雨,山洪暴发溢满
了谷地,激流冲击着形成危险的漩涡,早就没有了道路,难怪老疯子会让他往高处走。
阿蒙站在高坡上眺望远方,低处除了厚厚的云层和肆虐的闪电什么都看不见,那是
都克镇的方向,他的眼中一直含着泪光。老疯子曾说过大地之瞳中的下一条信息会在灾
难到来之后出现,可是阿蒙一直无法“读取”。
当雷声响起的两天之后,阿蒙隐约听见了一声特别震撼的霹雳,心里就像莫名被抽
紧了,突然感应到怀中的大地之瞳仿佛在召唤他。他立即回到村落进入最安静的大山洞
,吩咐所有人不得来打扰,然后取出了大地之瞳。用冥想的力量再一次尝试着催动其中
的信息,然后他听见也看见了老疯子的留言。
老疯子的头发与胡须仍然是乱糟糟的,就像是站在眼前说话——
“孩子,当你看到这信息神术留下的内容时,我刚刚告别此生。你没有听错,我已
经死了,你的父亲也不在了。我死于神灵的愤怒,因为我要飞向天空见到神灵的真容,
发出平生最强的一击。我一生都想解开神灵的秘密,却从未见过神灵,自然不会放弃这
最后的机会。
不必问我为什么,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早就活腻了!你也可以认为我是真的疯了
,我今年已经有一百五十岁了,神术让我变得很强大,仿佛充满了力量,但这些对于我
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我知道你心中有疑问,现在可以对你解释。
你是否想问我为什么不等待你解开神灵的秘密,甚至有可能让我自己成为神灵?其
实我已经时日无多,就算能活着等到那一天,对我而言已经是不可能,我从第一步就走
错了道路,贝尔已经告诉我这一切。
你唤醒了一体两面的力量,通过了一体两面的**考验,成为一级魔法师与武士之后
,又通过了身体的纯净这一道考验,成为了二级魔法师与武士。这些都是我亲眼看见的
,可你并不清楚,我本人已经无法重复这条道路,也许你觉得不可思议。
长年没有锻炼体术,寿命远超常人,看上去仍然健壮,但我血脉中的力量已经日渐
衰竭。这一百多年来我受过无数次的伤,也有过常人难以想像的病痛,如果按照这条道
路重新开始,就连身体的纯净这一道考验也无法通过。觉得可笑吗,一位八级大魔法师
,竟然连你都不如!
如果从最初就走错了道路,走的越远、成就越高,可能回头就越艰难。所以这是我
要叮嘱你的,也是我让你去寻找贝尔下落的原因,据我所知,贝尔可能已经找到成为高
阶魔法师与高阶武士之前所有正确的道路。至于他还没有证明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你可能会问我是如何预言这场灾难的,就把它当作一个永远的秘密吧,我已经告诉
了你所有的事情,这是最终的保留。至于都克镇,它的覆灭也许是活该,人们咎由自取
,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我的死是为所有人付出的代价。”
留言说到这里,阿蒙也接受到一条信息,与歌烈在神殿当中看到的信息差不多但是
更详细,关于都克镇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一连串悲剧,也包括了这些悲剧的起源。阿蒙情
不自禁在心中呼喊:“老疯子,你明知道灾难会降临,为什么不救救大家?我的父亲也
死了,他是无辜的!”
老疯子似是早料到阿蒙会有这样的疑问,留下的信息在哈哈大笑:“阿蒙,你是否
想问我为什么不救你的父亲?为什么不救所有的人?……孩子,我已经救了你,并指引
了一条成为生灵的道路,难道你不感激我反而要怨恨我吗?……我一生已经历过无数这
样的质问,我想神灵更是如此!”
这话问的阿蒙一时无语,然后他就像孩子般的放声痛哭,不,应该说他本就是个孩
子。
老疯子与父亲分别结束了疯疯癫癫与醉醺醺的一生,为整个都克镇陪葬,阿蒙怎能
不哀伤?小小年纪就要面对生离死别的苦难,都克镇的覆灭意味着他再没有了家乡与亲
人,阿蒙有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感觉。
阿蒙不是歌烈,他没有亲眼看到尼采冲向天空的那一幕,也不清楚这场大洪水是怎
样发生的?只知道老疯子早有预言。老疯子有些话阿蒙听不懂,比如他自称死于神灵的
愤怒,他为什么要冲上天空对神灵发出最强的一击、面对又是哪一位神灵?老疯子都没
有对阿蒙解释。
也许对于阿蒙来说,解释也没用,他还没有到达能理解这一切的境地。懵懂的少年
悲痛之中也无暇将这一切想明白,阿蒙被巨大的哀伤包围,已经无法再凝聚心神保持专
注的冥想状态,读取神术信息的过程被打断了。
当他哭够了也哭累了,这才擦了擦眼泪,想起老疯子留下的信息刚才似乎还没有看
完,于是尽量收摄心神,重新激发大地之瞳,却出了一点意外。
老疯子并非全知全能的神,他也没想到在灾难到来之时,阿蒙已经通过了“信念的
坚定”这一道考验,成为一名三级魔法师。阿蒙读取上一条信息时中途打断,再使用大
地之瞳便自然激发了下一条神术信息,于是老疯子的上一条留言便消失了,不知道还有
几句话是阿蒙没有听见的。
接下来阿蒙读取的是各种中阶神术秘诀,并不是全部,而是三级成就可能学习的部
分。当看见这些内容时,阿蒙只得暂时不去想任何事,专心的去接受信息,因为这些信
息只会出现一遍便将消失。只有通过了“信念的坚定”这一道考验,能够进入一种灵魂
安定不被杂念干扰的专注状态,才能一次记住这么多复杂深奥的内容。
三级神术师擅长的神术各不相同,使用各种神术的能力差异也相当大,但基础冥想
的达到的成就标准是一样的。
在这条信息的最后,老疯子又有一段留言——
“孩子,当你读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拥有三级成就,我不清楚你是否已经找到贝尔
的下落,接下来的一切,只能靠自己了。你已经一无所有也就没有后顾之忧,整个天枢
大陆都在等待你去闯荡。
我把我的信物交给了你,就是那块铭刻着徽记的牌子。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也曾
将它交给贝尔,贝尔就是在那块牌子中封印了信息让薛定谔带给我的,它也曾经是贝尔
的信物。
我在大陆各地游历百年,有很多人曾受过我的恩惠,并发誓要报答我或我的后人。
贝尔曾经也是埃居帝国神术议会的元老之,并指点过很多贵族与祭司们的神术修炼,一
样曾有人发誓要感谢与报答他。
你在大陆游历遇到苦难时,或许可以找他们寻求帮助,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誓言是否还有人记住、记住了是否真的会遵守,人心莫测难
以断言。你要小心保护自己,一位小魔法师的身份在天枢大陆是危险的,与人打交道的
考验也许比神术的考验更难。
这条信息的最后,出现了一连串的名字或家族的介绍,第一个人就是叙亚神殿的首
席祭司歌烈。老疯子特意叮嘱阿蒙,将来如果成为一位大魔法师,一定要去找歌烈一趟
。信息中也出现了梅丹佐家族的介绍,并解释了当年的背景。老疯子却不清楚阿蒙已经
见过梅丹佐了,而且还教了他神术。
……
黄昏的时候,阿蒙才从山洞里走出来,眼圈还是红的微微有些肿,神色中带着深深
的倦意,小小年纪竟莫名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仿佛一天之间就长大了许多。
阿蒙这几天一直沉默寡言,今天在山洞中放声大哭,穴居野人们都感到有些害怕与
莫名的恐惧不安,有人甚至在猜测——那山下的大雨是灵神的眼泪吗?看见阿蒙好端端
的从山洞里走出来,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令林克感到意外的是,阿蒙竟然第一次主动问他要酒。林克立刻去取酒,并用阿蒙
送的那个精美铜瓶装着,送到阿蒙住的大草屋中。
阿蒙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想喝酒,也许是因为怀念酒鬼父亲。然而这天夜里他没喝
几口就不想再喝了,手握酒瓶定定的坐在那里沉思。老疯子说整个天枢大陆正等待着他
去闯荡,但阿蒙却感觉自己已无家可归、无处可去,未来是一片混沌,摆在他面前只有
一条路。
他如果不想在这个穴居野人部落里永远做一位“伪神”,那么只有按照老疯子的希
望成为一位魔法师并解开神灵的秘密,哪怕找不到贝尔的下落,也可以重复贝尔当年所
做的一切。人活在世上总要做些什么,阿蒙此时想不到别的选择。
他起身来哀叹道:“老疯子,你早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吗?你
这样做太狠了,而我却无法恨你!”
既然不想再喝酒,阿蒙从不浪费东西,这已经是无意识的习惯,他将剩下的大半瓶
酒都放进的薛定谔的草窝里。薛定谔刚才一直蹲在草窝里看着他呢,见阿蒙将酒拿了过
来,一翻身按住那根骨头打起瞌睡了,似是对这穴居野人部落的酒不感兴趣。
这段日子以来,阿蒙一直对这只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知不觉中薛定谔却越来越
瘦,身形变得纤细健美,毛色也润滑漂亮,完全不再是都克镇上那只又肥又脏的懒猫模
样了。它发生的变化是缓渐的不引人注意,但阿蒙此刻看着薛定谔,忽然意识到这只猫
已经改变了太多。
改变的何止一只猫?整个都克镇都被洪水彻底抹去了,而阿蒙也不再是几个月前的
少年!
薛定谔今天一直跟着阿蒙、盯着他看,难道是怕他想不开会出事吗,它也会关心他
吗?无论如何,这只猫已经是阿蒙曾在都克镇的唯一少年同伴,而且还将继续伴随他前
行。也不知哪来的情绪,阿蒙一伸手将薛定谔抱进了怀里,抚摸着它的脊背柔声道:“
都克镇没有了,所有人都不在了,如今只剩下了你和我。”
薛定谔被阿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它好似很不情愿被阿蒙这样抱着抚摸,锋
利的爪子从趾尖的肉垫中伸了出来,抬爪想抓阿蒙的手臂,听见他的话却没真的挠下去
,只是扭来扭去很不高兴的样子。
阿蒙见这只猫被自己抱的很不舒服,喟叹一声又把它放下了,然后坐在屋中开始练
习神术冥想。只有让身心沉静在安定无扰的状态下,他才能暂时忘却世上的哀伤。
阿蒙已经可以修炼某些中阶神术了,除了元素神术之外,他在一直最感兴趣的是空
间神术与信息神术,这些都与老疯子留下的特殊神石有关。但是一位三级魔法师还修炼
不了这两种神术,所以他今夜修炼的是侦测神术。
这两种神术的基础都是侦测神术,特别是信息神术,它本身就是侦测神术修炼到高
阶的一个分支。阿蒙此前对侦测神术已经有所体悟,修炼最基础的“傀眼感应”入手很
轻松。
不用去看、不用去听,黑暗中周围的一切都感应的都是那么清晰。然而阿蒙就像受
到了什么惊扰,突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打断了刚掌握的神术。“傀眼感应”比平常所
见所闻要清晰得多,这对于任何神术师而言都是一种常识。
但是阿蒙刚才却惊讶的发现屋子里“少了”两样东西,草窝里的薛定谔与那根奇异
的骨头,在他的傀眼感应中根本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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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1、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薛定谔真真切切就在草窝里趴着,不可能不存在!走近了还能听见猫那特有的呼吸声,
很有节奏像是轻微的呼噜。()它看上去显然是睡着了,可阿蒙有点搞不清这只猫是否真
的在睡觉?
阿蒙早就清楚薛定谔的来历不简单甚至不可思议,所以虽然吃惊但也没有太诧异,
反正有些奥妙是他现在还无法明白的。但那根骨头又是怎么回事?它是薛定谔从铁甲兽
王的巢穴里叼出来的,居然也无法用傀眼感应其存在。
薛定谔一定知道些什么,因此才会把这根奇异的骨头叼回来。可惜这只猫不会说话
,就算会说话,看它拽拽的样子也不见得会主动告诉阿蒙。
阿蒙伸手将那跟骨头从猫爪下抽了出来,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又一次使用了傀眼
感应术。这感觉太奇异了,手里明明拿着这根骨头,手感真实无比,可是傀眼感应中手
心却是空握的,就像什么都没有!
他又睁开眼睛突然一挥这根骨头,身前出现了一道火苗,红色的火舌向上升起逐渐
发出亮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屋中的一切。阿蒙继续催动法力,火焰又渐渐发白最后竟然
变成了淡蓝,看上去色调很冷却包含着炽热的高温。
阿蒙再一转手中的骨头,火焰环绕着他的身体像波浪一样荡漾而开,形成一圈火环
。他又将这根骨头上下一挑,火环也随之向上下延伸,形成一圈包围在周身三尺外的火
墙。阿蒙很谨慎的控制着这一道环形火墙,使之不碰到屋子里的任何东西,但还是不小
心扫中了桌子的一角。
他一抖骨头立即收了平生第一次施展的中阶火墙术,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那桌子
的一角已经烧成了灰,火焰的烈度可想而知!
阿蒙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根骨头居然可以当做法杖用,而且比他那根法杖还好用!
如果将他的法杖镶嵌火焰精灵再配三枚标准神石,施展火墙术才能勉强达到这个效果。
而且这根骨头不仅仅只对火元素神术有特别好的辅助作用,阿蒙又试着施展理论上自己
可以修炼的几种中阶神术,都很快成功了。
神石可以作为施展神术的中介,可以镶嵌法杖也可以不镶嵌法杖,但按特定的方式
镶嵌在法杖上作用会更大。另一方面,神石的作用也不仅是镶嵌法杖,比如它还可以作
为唤醒力量的中介、制作种种神术器物等。
这根“骨头”的作用很类似于神石,与标准神石一样没有属性的差别,却能起到特
殊神石的效果,简直是一种“万能特殊神石”,而且还能直接当做法杖用。
阿蒙突然想起老疯子说过,神石还有一个称呼叫做“神之骸”,就是神灵陨落后的
遗骸结晶。这一根骨头状的奇异东西,难道可能就是真正的神灵骨骸吗?阿蒙有这个疑
问,但也不可能确定。
天已经快亮了,他拿着骨头琢磨了半天,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伸手拿起了自己的
法杖。一位神术师不可能同时使用两根法杖,阿蒙是想做另一个试验,看看这根骨头能
不能被当做神术器物来使用?他要用法杖施法来激发它。
他刚刚拿起铁枝法杖,就听见一声猫叫,回头只见薛定谔一骨碌身子从草窝里坐了
起来,冲他直摇头,意思分明在告诉他不能那么做,然后又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屋外,
意思是让他出去。这只猫果然没有真的在睡觉,也好像知道这根骨头的奥秘,此刻才提
醒阿蒙。
难道它是要阿蒙将骨头拿出去试验吗,不能在屋子里进行?阿蒙左手拿着骨头,右
手提着法杖刚刚走出草屋,就听见远方有很多杂乱的声音传来。山间的树丛里好像有很
多动物在奔跑,村子里也有点乱,成年男子纷纷拿起武器成群结队的向村外跑去,不知
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林克带着两个族人跑了过来,阿蒙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这么乱?”
林克气喘吁吁的答道:“阿蒙神啊!可能是洪水冲塌了山崖,或者幼底河的一条支
流被山崩截断了,四处倾泻的大水在山中流不出去越涨越高,已经淹没了山腰。”
西北方向一直在下雨,雨云就堆积在高峰的半山腰,可能是某一处山体崩塌形成的
泥石流堵住了狭窄的谷口,洪水形成了堰塞湖。水位越来越高已经淹没了这片高原的半
山腰,正是阿蒙来到这里时走的方向。
阿蒙看了看周围道:“就算山崩堵住了山外的谷口,洪水也不能淹到这里来,你们
慌什么?”
林克连忙解释道:“我们不是慌,是低处丛林中的动物为了逃避洪水纷纷往山上跑
,我们正好拦路打猎,一次可以打到好多猎物啊!……谢谢您教我们的制作肉松的技术
,可以将肉食保存很久呢!……我还打算指挥族人抓一批幼小温顺的野兽驯养在村落里
,这样以后吃肉就更方便了。”
阿蒙摆了摆手道:“那你快去吧,这可是关乎族人生计的大事。”林克答应一声转
身正准备走,阿蒙突然又问了一句:“洪水没到山腰,这里是否出不去了?”
林克:“您来的那条路现在肯定是走不通了,但这里还有一条路朝东南方向通往幼
底河下游,可以绕过山脊走出去,就是梅丹佐来的那条路。……怎么,您现在就要离开
了吗?”
阿蒙摇头道:“不,我只是随便问问。去忙你的吧,我没事了。”
林克带着族人匆匆走了,阿蒙提着法杖拿着骨头向村中的开阔地走,却发现薛定谔
迈着轻巧的猫步跑在他的前面。当他来到那个大山洞前面的广场时,远远的看见薛定谔
蹲在洞口,用爪子挠着地。阿蒙走近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只猫不会说话,但是,
它居然会写字!
薛定谔写的是埃居草书,不是世俗文字而是神文。无论是刀书还是草书都有两种书
写方式,会写世俗文字的人不一定懂神文,但懂神文的人一定会写世俗文字。这只猫明
明会写字,却偏偏要写阿蒙看不太懂的神文,脾气可真够怪的,仿佛是不屑于书写世俗
文字。
薛定谔在泥地上用爪子只画了几个简单的字符,然后它好像不想听阿蒙问什么,就
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阿蒙倒不是完全不认识神文,毕竟字符都是一样的,就是书写方
式组合有特定的形式。他连蒙带猜读,大致懂了地上那行字的意思,应该是“跟我来,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在表达“我”的那个指示字符上,还画了一个拱门形的圈。
阿蒙也来不及表示太多惊讶,因为一抬头看见薛定谔已经走远了,赶紧快步跟了过
去。薛定谔出了村落往山下跑去,穿过丛林绕向高原的另一面。丛林中不时能看见很多
动物在奔跑,耳边传来树枝被践踏折断的声音。惊慌野兽们都是为了躲避洪水往高处跑
,但是薛定谔却是想着洪水涌来的低处。
阿蒙不知道薛定谔要带他去哪里,也有点担心它不小心被奔跑的野兽踩中,于是加
快脚步想追上去。可是想在丛林中追上一只敏捷灵巧的猫太不容易了,薛定谔跑的非常
快,速度恰恰让阿蒙能看见,却又始终追不上,倒是阿蒙自己有好几次差点被从密林中
突然窜出的野兽撞到。
这一路追一路跑,渐渐就离村落很远了,他们向下穿过了飘渺的云层,底处的丛林
中在下雨,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他们绕着这片高原山地奔跑了很久,前方终于没有了
路,只望见弥漫在山下的滚滚洪水。
薛定谔蹲踞在水边的山坡上,身姿看起来依稀有狮子的影子,样子竟很威严,它没
有理会追来的阿蒙,而是望着远方的洪水。
薛定谔不跑了,阿蒙终于舒了一口气放慢脚步走到近处,却发现这只猫在地上又写
了几行字,依然是阿蒙不太认识的神文。阿蒙猜测着读通了其中若干语句:“骨骸……
是你的命运……钥匙……在水中激发它……船……到彼岸。”
他疑惑的问道:“你既然想告诉我什么,为什么不写我能看懂的文字呢?你写了钥
匙还有船,是说这根骨头吗,它是打开什么门的钥匙,又是什么船?”
薛定谔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而是威严的抬起一只前爪指着远方。阿蒙顺着猫指的方
向抬头望去,看见了一座熟悉的山峰,正是他走来的路上看见的另一座高峰。当时阿蒙
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是薛定谔将他引上了穴居野人部落所在的高原。
此刻在高处再看那座山峰,阿蒙明白了自己当时是不可能登上去的。露出水面的山
崖壁立如削,根本没有可以落脚攀援的地方。虽然离得很远,也可以看见洪水拍在岩石
上卷起的白色浪花。半空的云层靠近悬崖都被撕扯开,靠近山壁的气流异常剧烈复杂,
就连鸟儿也很难安全飞临。
薛定谔不动也不说过话,依然用爪子指着洪水远隔的山峰。这时山间的激流正缓缓
的平静下来,不再冲往一个方向。水中涌起一个个巨大的漩涡,这是水位上涨到最高处
的征兆。雨还在下着,山间的风没有确定的方向,四处打着旋掠过,在水面上卷起一阵
阵浪涌。
阿蒙明白了薛定谔的意思,它是让他在把那根骨头扔到水中去激发。他突然想起了
老疯子的叮嘱,薛定谔是能带他找到贝尔下落的惟一向导,难道这只猫是在指路吗、贝
尔就在远方的那座高山上?
事到如今就算只有一线可能,阿蒙也不得不尝试了,他很果断的将那根骨头扔在了
水面上,却不知道该怎样激发它,于是一挥法杖,用的就是沟通与激发神石的那种力量。
那根骨头轻飘飘的,突然打了个旋迎风舒展而开,竟然化作了一艘狭长的月牙形大
“船”。这艘“船”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只有在法力激应中才能察觉到水上有一片无形
的空间,轮廓是船的形状。
就在阿蒙目瞪口呆之间,薛定谔已经纵身轻盈的一跳,跃上了那条船,就像凌空踏
在涌动的洪水之上。它仍抬起前爪,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阿蒙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持法杖走上了这条无形的船。
没有舵也没有桨更没有风帆,薛定谔指着一个方向,分明是让他向着那里前进。
阿蒙过了一段时间才渐渐熟悉如何用法杖操纵这样一艘“船”,就是老疯子曾经告
诉过他的话——不必去呼风唤雨,而是沟通与运转这大自然的种种力量。他的法杖中镶
嵌了风之魅舞与幽蓝水心,正适合操纵气元素与水元素,在风雨中的洪水下控制这条船
前行。
阿蒙操纵这艘无形大船非常吃力,就算以法杖相助,运用了所有的力量几乎达到极
限,才将将让它在漩涡和浪涌间稳住,朝着薛定谔所指的方向缓缓的前进,他心里不禁
有些惭愧。其实阿蒙并不清楚,他能操纵这艘“船”,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了。
歌烈曾经操纵幽蓝之舟穿越洪水,那是老疯子送给他的珍贵法器,只有大神术师才
能够激发并使用,而这根骨头所化成的无形大船竟然能被一名三级魔法师操纵。作为神
术器物而言,往往越高阶、使用效果越神奇,对使用者的要求就越高。而发挥同样的作
用时,对使用者的要求越低,器物就越珍贵难得。
阿蒙现在还不太明白这些,而且别的三级神术师也不可能拥有他那样的法杖。
无形大船在风浪中飘摇前行,一直指向前方的薛定谔突然扭头向洪水中望了一眼。
阿蒙随即也听到了哀鸣般的吼声,扭头一看,有几只硕大野兽随着洪水漂浮正在漩涡中
挣扎。阿蒙居然认识它们,就是曾经与他争斗过的铁甲兽王和那几只大铁甲兽。
铁甲兽擅长潜水与游泳,但他们毕竟是爬行动物而不是鱼,栖身的水潭被山洪淹没
,卷入如此浩荡的洪水中也是有生命危险的。挣扎了这么长时间已经筋疲力尽,偏偏它
们擅长的土元素神术在无边无际的大水中几乎毫无逃命的作用。
那只铁甲兽王似是发现了远处有一艘无形的空间大船正从水面上经过,它奋力的哀
鸣,并在水中挣扎着扬起那根长长的尾巴左右摇晃,仿佛是在求救。
“我能不能救他们?”阿蒙冲着船头的薛定谔问道。
出乎意料,一向对阿蒙说话爱答不理的薛定谔,此刻居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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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2、神灵的肋骨(上)
阿蒙渐渐已熟悉如何操控这似大船般的无形空间,法杖一指远方,一阵风卷起一道浪涌
,浪花翻滚托着那几只铁甲兽漂了过来,他再用法杖一挑,直接将它们引上了无形大船
。()这片“船体”空间非常大,容纳五只硕大的铁甲兽也是绰绰有余。
四只大铁甲兽早已筋疲力尽,在这陌生的空间里似是感到很惊惧,小心翼翼的缩着
身子趴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只有那只铁甲兽王好像对这无形大船的气息莫名有点熟悉
,很疑惑的转着脑袋望了望四周,然后向着阿蒙很感激又摇了摇尾巴,这才很老实的趴
下。
这些铁甲兽有简单的灵智,知道是阿蒙救了它们。阿蒙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它们伤
人,他早看出来这些凶悍的野兽已被洪水折磨的没了力气,而且无形大船内是他操纵的
法器空间,随时可以把这些铁甲兽再扔回洪水里。
无形大船载着一人一猫与五只铁甲兽变的沉重了许多,不过在水上并不需要阿蒙以
法力托起,操纵起来也不比以前更吃力,在风雨中飘摇着继续前行,终于到达了远方那
座高峰下。迎面是浪花拍击的悬崖,陡峭嶙峋、乱石如刀,而薛定谔指的就是这样一片
绝壁。
再往前走就撞到山上了,阿蒙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薛定谔突然不满的叫了一声
,回头瞪了阿蒙一眼,一只前爪很坚定的向前一挥,意思就是要他直接撞过去。
在一连串的离奇经历之后,阿蒙对这只猫的种种神奇已经深信不疑,既然要他撞那
就撞吧,这是法力操纵的无形空间不是什么易碎器物,大不了就是震动一下。无形的空
间与有形的山壁相撞,阿蒙下意识的握紧了法杖,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微微弓起背就像
自己要去撞山一样。
无形大船撞中了悬崖,却没有预料中的强烈震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竟然直接
穿了过去!
紧接着阿蒙觉得脚下一空,这条无形大船竟然向下坠落,幸好摔落的距离并不高,
很快落地并没有发出声音,倒是把几只铁甲兽从地上弹起来吓了一跳。它们惊恐的向两
边望去,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无形大船突然穿过了悬崖,坚硬的乱石就似空气一般不存在,阿蒙下意识的回
头望了一眼,看到了也许是有生以来所见最奇异的一幕。方才那面悬崖所在的位置,仿
佛是一层透明的无形屏障,能看见洪水拍击着卷起浪花,身后有一道几人高透明的水墙
,但就是漫不到山体内的这一片空间里。
难道这山壁也是某种奇异的力量所造就的无形空间吗,就如同阿蒙那根骨头所激发
的无形大船?正在他疑惑间,就听见薛定谔发出一声激动的鸣叫,纵身跳下船向着前方
飞奔而去。
阿蒙这才转回身打量这个地方,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山体内凹处的底部平台,山峰就
像被神奇的力量掏空了一样,看四壁的痕迹竟不似天然形成的。前方有一条甬道通往山
腹中某处,甬道尽头还隐约射出淡淡的金光。薛定谔正迎着金光跑去,全身的绒毛仿佛
都竖了起来。
阿蒙一挥法杖收起了无形大船,这片奇异的空间又化成了一根骨头飞回到他手里。
毕竟是第一次使用神术器物毫无经验,他忘了先把那五只铁甲兽移出去,结果骨头复原
时直接把那五只活物给扔了出来。它们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摔的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
回过神来,可怜巴巴的看着阿蒙。
铁甲兽王认出了阿蒙手中的骨头,那原本就是它巢穴里的东西,它却没有半点想抢
夺的意思,反而呜呜的低吼一声,前爪往下一伏竟然把头低了下去,动作很像是行礼,
显然是一种畏服的姿态。铁甲兽王虽颇通灵性,但它那简单的脑袋里大概是误会了。
今天见到阿蒙操纵神奇的无形大船在洪水中救起了它,然后竟然穿越山壁来到这奇
异的空间里,收起无形大船原来就是那根骨头。显然阿蒙了解并能运用这根神奇的骨头
,那么就应该是骨头原先的主人,他以前之所以到水潭找麻烦,应该是把铁甲兽王当作
了偷东西的贼。经历了这一切,铁甲兽王是彻底服了阿蒙。
其实阿蒙自己啥也不知道,一切都是薛定谔指引他干的!但铁甲兽王不会说话,阿
蒙也更不会向它解释什么。此时薛定谔已经跑得没影了,阿蒙用法杖一指脚下道:“你
们守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变故,就大叫示警。”
看铁甲兽王的神情有点疑惑,显然听得不是很明白,而另外四只大铁甲兽根本就毫
无反应的样子,阿蒙暗笑自己不能把什么野兽都当薛定谔啊,这些铁甲兽就算有些灵智
也没有和人接触过太多,听不懂他的意思很正常。
于是他一挥法杖施展了土元素神术,短暂的定了一下五只铁甲兽的身形,指示了位
置,然后半空落下一片柔和的朦胧白光,那是恢复清醒与消除疲劳感的治疗神术,让它
们感到很舒服。铁甲兽王很聪明,竟好似明白了阿蒙的用意,低吼一声命令四只大铁甲
兽转过身去面朝水墙的方向,趴在那里不动了。
阿蒙提着法杖转身向甬道中走去,心里不禁有点发紧,就连嗓子眼也莫名有些发干
,他很期盼也很紧张。此处就是他一直要寻找的地方吗、贝尔也可能在这里吗?这一切
要等到他进去后才有答案。
看薛定谔刚才激动的样子,它已经把阿蒙给忘了,这只猫好像比阿蒙更想找到这里
。阿蒙甚至有一种错觉,不是薛定谔带他找到了这里,而是这只猫利用他来到了这里!
既然薛定谔也想来,为什么在三十年的时间里没有带老疯子来?一位八级大魔法师不是
比阿蒙这样一位少年更有办法吗?
甬道并不长,就在阿蒙胡思乱想间已经走到尽头,然后他就站住了,好半天都没动
,神情震撼无比、甚至忘记了呼吸。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山中空洞,在外面就看见甬道尽
头射出淡淡的金光,走到山腹中更是一片金光耀眼。光芒来自一枚镶嵌在法杖顶端的神
石,阿蒙认识,那是众神之泪。
山腹的空洞中有很多“人”,一位披着黑袍的男子站在最中央的高台上,手里举着
一根法杖。法杖顶端正中镶嵌着一枚众神之泪,接近顶端的位置还有一个金色的圆环,
上面依次镶嵌着大地之瞳、幽蓝水心、风之魅舞、火焰精灵。
就是众神之泪发出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山腹,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身上都仿
佛镀上了一层金辉。
黑袍男子左手高举法杖,身姿威武而挺拔,就像手举着一轮烈日显得刚阳无比。他
右手拿着一柄长剑,黑色的披风下还露出银色的铠甲,强烈的金光照耀中看不清他的五
官。他怀中依偎着一个女人,伸出双手抱住他,像是要紧紧的融入又像是想阻止他做什
么。她的脸埋在他的肩上,棕色的长发从后背披散到他的胸前,身姿婀娜如柔水。
阿蒙一眼看见,莫名就知道高台上的两人应该就是当年的九级大魔法师贝尔与伊西
丝神殿的圣女葱霓。
围绕着高台有很多人,分三个方向将他们包围,每个方向都有一位高举法杖的神术
师站在最中间,每名神术师前面左右各有一位持盾挥剑的武士。除了这九个人之外,还
有十余名武士与神术师站在各个方位,挥舞着法杖与手中的武器。
阿蒙并不清楚这些围攻者的来历,当年有三位大神术师及六位大武士带队,总共有
二十一个人追杀到这里,与贝尔进行了最后的殊死一战。
此刻所有人的神情都栩栩如生,眼前是一幅奇异的、被定格的画面。金光中能看见
无数神术正在施展、武士兵器上发出的光毫也像漫天飞舞的长虹,但却感应不到一丝力
量的波动,这应该仅仅是一幅存留的信息景像图而已。
然而再仔细一看,这又不是幻象,这些人应该都是“真”的,就像三十年前那样仍
站在这里。他们平生最后一个动作被定格,也不知是因为何种奇异的原因,就这样原封
不动的如雕塑般保存到三十年后!
看这情景应该是贝尔拿过圣女的手杖,发动了玉石俱焚最后一击。再看贝尔怀中的
圣女葱霓,显然是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清楚将会发生什么,不知她是想在最后的时刻与他
拥抱在一起还是想阻止他,已经没有人能知道答案了。
薛定谔就蹲在阿蒙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也定定的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的难以形容
。谁也不清楚这只猫在想什么,过了良久,它似乎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叹息声让阿蒙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必须要走过去看看贝尔究竟留下了什么讯息
。老疯子要他来,就是为了寻找成为神灵的秘密。
阿蒙刚刚越过薛定谔往前走了几步,在金光中就感应到一股力量的阻挡,这力量中
还包含着种种弥漫的信息——有吼叫、有呐喊、有痛苦、有恐惧、还有挣扎的彷徨,来
自被定格的所有人。阿蒙下意识的一伸法杖去化解这股力量,本以为会很难,出乎意料
的是他很轻松的就突破了这力量的阻挡。
接下来令人惊异的一幕又发生了——
**
ps:几天双更,晚十二点之前加更下半章。
本章神系背景介绍——
奥西里斯:埃居神话传说中的丰饶之神、罗尼神河的保护神,死而复生成为冥神。
传说他是王神荷鲁斯的父亲,伊西丝女神的丈夫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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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2、神灵的肋骨(下)
四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法杖、武器、铠甲纷纷落地,有些破损的铠甲残片落地之后随
即摔碎成好几块,看上去早已腐朽不堪。()所有人的身体都消失了,化为飞灰或飞烟,
包括高台上相拥在一起的贝尔与霓葱,阿蒙终究没有看清他们俩的面容。
三十年前那威力无匹的后一击中,包括贝尔这位九级大魔法师在内,有人的生命都
在瞬间终止,最后有一股力量定住了空间,将这个场景定格了三十年。但是所有人在那
爆发的力量中早已化作飞灰,就连不够坚固的铠甲也破损朽坏。
三十年后第一个来到这里的阿蒙突然扰动了这一切,就像打开了一个飞速运转的时
间沙漏,定格的场景瞬间消失,成为它本来应该变成的样子!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
神术,贝尔仿佛是在等待有人到来,能够看见他最后的样子。
已经无法形容阿蒙的心情了,震撼太多也就顾不上去惊讶,只有尽量收摄心神喘着
气仔细打量这里的一切。那枚金色的众神之泪却没有随着法杖落地,仍然凌空悬在高处
,金光静静的照耀着山腹空洞。阿蒙闭上眼睛用傀眼术感应它,果然不出所料,傀眼术
看不见这枚神石的存在,它仿佛属于另一个空间。
在山洞中央的高台上,阿蒙拣到了一个月牙形的莲瓣花冠,以黄金打造异常精美,
那是圣女葱霓的发饰,也是她的身份标志之一。还有一套破碎的铠甲,材料是马革钢,
表面却有一层奇异的银色金属,还铭刻着神文以及某些神术阵的花纹,显然不是一般的
铠甲,但在激烈的争斗中已经损坏的非常厉害。
铠甲旁边落了一柄长剑,阿蒙居然见过,加百列的佩剑与它是一模一样的,银色的
剑身锋利而坚韧,剑锷两侧正中各镶嵌了一枚神石。这柄剑居然是完好无损的,说明贝
尔逃到这里之前并没有经历过太多近身格斗。
剑旁边还落着那支圣女的法杖,只是众神之泪已经不在上面。阿蒙将法杖拿了起来
,去伸手触摸金色圆环上的四枚特殊神石,结果神石一碰就脱落了,在手中随即化为碎
末。贝尔的最后一击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力量,就连这四枚特殊神石都一起损毁了,紧接
着法杖也碎裂成数段。
阿蒙站在那枚悬于虚空放射金光的众神之泪下,一抬头看见了山洞最深处的石壁上
刻着文字,既有草书也有刀书,第一篇竟然是讲解两种神文的书写方式以及特定的解读
规则。这些应该是贝尔留下来的,他可真是一位离经叛道的大魔法师,居然把在神殿里
学习的东西刻在了这里。
在这篇讲解的最后,贝尔特地注明,他所见过所有关于神术的典籍都是用神文书写
的,而且神术卷轴必须用神文书写,因为有特定的符号象征要求,才能注入各种特定的
法力。接下来的另一段文字应该是老疯子生前最关心的内容,只见贝尔写道——
高高在上的神灵们掩藏了一个秘密,那就是世上的众人也可以成为与他们一样的存
在,虽然这条路无比的艰难,但并非没有永生的彼岸。我已经找到这条路的起点,可惜
不能最终去印证完成,将我所知的一切留在众神之泪中,用冥神的肋骨可以开启它。
逃亡的路上,我将奥西里斯的肋骨丢弃在苍茫群山中,想得到这个秘密的人必须通
过我的考验,找到它才能轻松的穿入我所设下的最后的结界,来到这里收取众神之泪,
若强行取走众神之泪将看不到我留下的信息。
尊敬的老师,如果来到这里的人是您,无需找到奥西里斯的肋骨,直接用您的信物
激发众神之泪就可以看见那上面封印的神术信息。我之前还没有将所探索的奥秘思考明
白,所以没有传达给您,我留下的考验是针对误入此地的人。
在这条留言的后面用神文写着如何使用奥西里斯的肋骨,据说那是伊西丝神殿供奉
的圣物。奥西里斯是神王荷鲁斯之父,埃居人信奉的圣母伊西丝的哥哥与丈夫。永恒的
神灵也会陨落吗、还留下了一根肋骨遗骸?这件圣物是秘密收藏的从不对外界公开,却
被贝尔顺手偷了出来。
贝尔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这根肋骨的来历,只写了他研究这根肋骨的结论,与阿蒙琢
磨的结论的大体差不多。它有着标准神石的作用却没有属性的差别,差不多可以视作一
种万能特殊神石,能够当法杖使用却无法镶嵌。
另一方面它也是一种空间法器,可以称之为神器,用中阶神术力量激发和控制,它
能当作一种装载运输工具,就像尼罗河上航行的大船。理论上的最低要求,使用者是至
少得是一位可以修炼中阶神术的三级神术师,但这只是理论,恐怕没有哪位三级神术师
真能操纵得了它。
假如用高阶神术的力量去激发与控制它,甚至可以做为一种飞行神器,理论上最低
要求使用者是一位六级神术师,但实际上恐怕也没有哪位六级神术师真有能力去操纵。
留下这些说明的贝尔恐怕也没想到,今天居然出现了一位三级魔法师,拿着老疯子
打造的神奇法杖,操纵着肋骨化成的无形大船趁着洪水直接进入了这山腹,否则阿蒙还
真没有机会到达这里。
这根肋骨的最神奇之处,阿蒙看到贝尔的留言后才知道,它本身也可以当作一种空
间器物直接使用,就似大神术师倾尽心血以风之魅舞制造的神术空间。老疯子给阿蒙的
那枚风之魅舞就已经制作成神术空间,但在阿蒙没有学会使用高阶神术空间之前是不可
能使用的。
这根肋骨也需要掌握高阶空间神术才可以使用,那么至少也应该是一名六级神术师
才行,精通空间神术的大神术师更好。但理论上的最低要求,一名三级神术师就可以激
发它,贝尔留下了激发的方式,却又说这只是理论上的要求,成就太低的神术师其实根
本用不了,没有解释更多。
贝尔在石壁上的留言到此为止,后面还有一段字迹,是以神文草书所写,阿蒙对照
贝尔留下的神文规则解释才彻底看明白,这一段文字应该是圣女霓葱所留——
“伟大的女神伊西丝,我一生所崇敬的神灵,希望您的光辉能够平息法老的盛怒,
我是自愿跟随贝尔离去,已不敢奢求您的救赎。贝尔是一团燃烧在天空的火,我明知他
迟早将毁灭自我,只想阻止更多的灾难。同时请您原谅,我满怀对神灵的好奇,这好奇
来自我一生毫不迟疑的崇敬。我并没有背弃您,只想更多的了解您,不知这种窥探是否
是冒犯……”
霓葱的留言好像没有写完,最后几个字相当的潦草,看来刚写到这里就被打断了,
追兵已经跟踪而来,随即展开了那一番大战。
有一个细节令阿蒙感到很奇怪,贝尔的留言中居然只字没有提到薛定谔。老疯子曾
特意告诉阿蒙,贝尔不仅带走了圣女和她的法杖,还偷走了一件圣物和一只猫,伊西丝
神殿曾下秘令寻找。圣物就是奥西里斯的肋骨,至于那只猫的来历却无人清楚。
贝尔将信息封印在那块作为信物的牌子中,挂在薛定谔的脖子上,让它送到都克镇
去找老疯子。理论上老疯子不论有没有得到肋骨,都可以获取贝尔的留言,但是薛定谔
三十年来却始终没有带老疯子来找这个地方。
直到今天,薛定谔首先引阿蒙找到了圣物肋骨,借着洪水指点阿蒙将肋骨化成一艘
无形大船,这才到达此处。以阿蒙的能力想到达这个地方,这确实是他唯一的机会,否
则有信物他也来不了,就算来了也无法穿过那虚幻山壁进入山腹中。
这一切只能说是薛定谔的选择,它等待了这么多年,选择指引阿蒙来到此处,而根
本不愿意去理会老疯子。这只猫为什么要这样?并为此足足等待了三十年!阿蒙也不可
能清楚。此时他站在高台上取出了那块两面刻着徽记的信物,以法力激引悬于空中的众
神之泪,果然看见了有变化发生。
照耀着整片山腹的金光中,如轻纱般的弥漫出一道巨大的光幕,光幕中出现了耀眼
的金色文字,就像一道流淌着神文的瀑布从虚空倾泻而下,上面书写的便是成为神灵的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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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3、忧郁的猫(上)
人可以成为神灵,但要从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开始,但我认为所有的众神合谋隐藏了这
个秘密,将永生的道路分成了两条,便是人们所知的神术与体术,而这两条路都没有尽
头。()
修炼神术可以获得神灵赐予的力量,甚至最终能窥见成为神灵的可能,但却不可能
迈过最后一步考验。修炼体术可以获得强大的血脉力量,成为大陆上的强者,最终几乎
战无不胜,但无法得到存在的永恒。
有些大武士曾经进行过第二次力量的唤醒,从而也能修炼某些神术来辅助武技,这
使他们变得更强大,我多年来重点研究的就是这些大武士的故事与传说。探索是艰辛与
复杂的,既有老师一百年来的思考,还包含着史上无数人艰辛的血泪,我只说出最后的
结论。
唤醒神灵赐予的力量很难,但更难的是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其实那些成功进行第
二次力量唤醒的大武士,最早都有这种可能。这种人非常少,但毕竟不是没有,在芸芸
众生中绝对的数量肯定很多,而其中有的人仅仅是因为最初没有资格学习神术,所以才
成为了武士。
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同时,唤醒的也是一体两面的**,通过这道考验可以同时修炼
一级神术与一级体术。
接下来面临的第二次考验是“身体的纯净”,这应该是体术的考验,通过就可以成
为二级武士,此后却需要继续修炼神术进级为二级神术师。
然后面临的第三次考验是“信仰念的坚定”,这通常被认为是神术的考验,通过就
可以成为三级神术师,此后却需要继续修炼体术进级为三级武士。
再度面临的第四次考验是“血脉的纯净”,这应该是体术的考验,通过就可以成为
四级武士,此后却需要继续修炼神术进级为四级中阶神术师。
第五次考验是“魔鬼的诱惑”,这通常被认为是神术的考验,通过就可以成为五级
神术师,此后却需要继续修炼体术进级为五级武士。
第六次考验是“极限的突破”,这应该是体术的考验,通过就可以成为六级武士,
此后却需要继续修炼神术进级为六级神术师。
我的探索到此为止,我本人也只是一位九级神术师与六级武士,能确定的内容就是
这么多。
接下来只是猜测,再度面临的考验应该是神术典籍中所记载的“信仰的融合”,通
过就可以成为七级大神术师。这一步是异常艰难的,将世上绝大多数的神术师阻挡在门
槛外。至于一体两面的修炼应该如何进行,目前还不清楚,希望有人能将这条路继续探
索下去。
需要声明,如此做比单独修炼体术与神术要困难的多,越到后来便越艰难,可能还
有我不清楚的奥妙,也可能最终不会成功。就算去尝试,能走上这条路的人也非常少见
,能否走到尽头窥见成为神灵所在的天堂,恐怕不仅需要勇气和智慧,还需要这个世界
成就他的幸运。
如果看到这些的人是我尊敬的老师,请您不要忘记我交待过的三件事情,那是单独
给您的留言,我不会写在这里,暂时也无法解释是为什么。
众神之泪中记录的信息就到此为止,贝尔讲述他的结论时,还在旁边加了很多小字
的注解。阿蒙一丝都不敢分神,看得是如痴如醉,却没有注意到远处的薛定谔已经闭上
了眼睛趴着打起了瞌睡。这只猫兴冲冲而来,最终也看到了一切,却显得很失望甚至是
失落。
虚空中出现的金色文字已消失,众神之泪仍散发着光芒,山腹中静悄悄的,仔细听
只有薛定谔微弱的呼噜声。阿蒙站在高台上默然良久,沉浸在一种深深的定境中回味着
刚才所看见的一切,已经忘了身处何处。
贝尔总结了修炼一体两面力量的详细步骤,他本人显然是印证过的,一位九级大神
术师竟然也拥有六级体术成就,这在天枢大陆上几乎没有听说过。
“**的唤醒”、“信仰的坚定”、“魔鬼的诱惑”、“信仰的融合”,这些是修炼
神术的种种考验,从一个普通人直至拥有大神术师成就所要迈过的各种障碍,神术典籍
当中都有记载。而在贝尔的注解中,关于“信仰的坚定”有另一番解释,就是阿蒙所领
悟的“信念的坚定”。
这两个人从未见过面、相隔几十年,各自的理解都是一致的,阿蒙从贝尔的注解中
印证了自己的神术修炼心得。
但是对于体术修炼而言,唤醒力量同时也唤醒了另一种冲动的**,随后还有“身体
的纯净”、“血脉的纯净”、“极限的突破”等考验。这都些是体术典籍中没有明确记
载的,老疯子发现其中被人们忽略的某些规律,并有所总结,贝尔在老师的基础上显然
走的更远。
摆在阿蒙面前的道路已经很清晰,首先是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并依次通过“**的
唤醒”(一级)——“身体的纯净”(二级)——“信念的坚定”(三级)——“血脉
的纯净”(四级)——“魔鬼的诱惑”(五级)——“极限的突破”(六级)。
贝尔的印证到此为止,后面的路需要阿蒙自己去探索,就他所知的范围内,还没有
听说过谁能够同时成为大神术师与大武士。
贝尔虽然留下了很多注解,但有些地方说的还是很简练,比如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
发端只是一语代过,除非是老疯子亲自来,否则别人不大容易看懂。如今来的不是老疯
子而是阿蒙,他一样很容易就看明白了。
贝尔还做了一点说明,任何人都可能在能力上有所侧重,或者个人的喜好不同,比
如有人擅长于提剑格斗,有人却喜欢挥舞法杖的神气威风。这些并不影响一体两面的修
炼,比如选择做为武士的人,在修炼神术时只需达到基础冥想的要求,不必去修炼各种
复杂的神术技巧;而选择做为神术师的人,修炼体术时只需锻炼血脉的力量,不必去学
习各种复杂的格斗武技。
任何一种能力想发挥到极致,耗费人一生的精力恐怕也无法办到,而这条道路本身
又如此艰难,所以先达到最基础的要求再有所侧重,这是合理的做法。
阿蒙看完贝尔的信息后还有两个疑问。一是那根骨头,据说是伊西丝神殿的圣物、
奥西里斯的肋骨。他果然先前猜的果然不错,那真是神灵的骨骸,至少印证了尼采的一
句疯话,永生的神灵也会陨落,或者奥西里斯仅仅只是一位半神而已。
阿蒙只知道奥西里斯是埃居人信奉的王神荷鲁斯的父亲,都克镇上的荷鲁斯神殿中
就有伊西丝与奥西里斯的神像。至于这根肋骨是怎么回事,阿蒙也一无所知,拿在手上
就似做梦一般,却又无比真实。
傀眼侦测感应不到这根骨头,而傀眼侦测也感应不到薛定谔,难道那只猫也是神灵
吗?这是阿蒙第二个疑问,偏偏贝尔根本没有提到关于薛定谔的任何信息。
想到这里阿蒙不禁回头看了薛定谔一眼,却发现它已经趴在地上打起了瞌睡,一幅
无精打采懒洋洋的样子,实在与那高高在上的神灵没有半点相似,阿蒙也觉得自己这个
想法有点好笑。
或许在薛定谔那猫的身体中封印了一个人的灵魂,否则它怎么可能会写字呢?而且
写的还是神文!但这种猜测又无法解释一只猫怎能活过漫长的三十年光阴,还能穿越险
峻的峡谷丛林到达都克镇。
算了,想不通就不要勉强去想了,如果薛定谔愿意说它自己早就说了,连老疯子都
不知道这只猫会写字,阿蒙好像也无法勉强它做什么。是这只猫指引他来到这里,获得
了贝尔所留下的一切信息,他只应该好好的去感谢。
众神之泪还悬在半空,当务之急是先把这枚珍贵无比的神石收起来,老疯子的信物
只能读取其中留下的信息,阿蒙想收取众神之泪还是要用冥神肋骨。怎么使用它贝尔已
经说了,最低要求是一位修炼过中阶空间神术的三级神术师或魔法师,偏偏阿蒙就是。
为了保险起见,阿蒙没有首先收取众神之泪,而是拿地上散落的各种东西做试验。
空间神器可以装很多东西,就似能携带另一个空间,这是多少神术师梦寐以求的宝物。
而阿蒙手中已经有了两件,一是这根骨头,二是那枚尚无法使用的风之魅舞。
地上散落着各种武器、铠甲、法杖,还有珍贵的饰物与未及使用的卷轴,每一件都
是好东西!有些武器和铠甲虽然已经成为碎片,但材质仍然是很珍贵的。梅丹佐曾将马
革钢胚千里迢迢背到巴伦王城,那么锻造好的马革钢不是更值钱吗?
阿蒙可没有浪费东西的习惯,哪怕他自己不用,给别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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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3、忧郁的猫(下)
这些东西中还有一部分是保存完整的,阿蒙不禁又想起梅丹佐还没有一身像样的盔甲,
而林克连一根真正的法杖都没有。()制作法杖有特殊的方式,并不是在骨头上嵌一块神
石就是法杖了,那仅仅只是发挥一枚神石的作用、看上去像一根法杖而已。
想到这里,阿蒙手持骨头向四面一指,施展空间神术激发骨头以法力摄入所有的东
西,他恰好勉强能成功。在成功的一瞬,空间神术的摄入东西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转
眼的功夫被他法力激引的所有器物都不见了!
阿蒙却忽然发出短促的惊呼,扑通一声身体前倾跪倒在地,骨头也脱手落到了地上
。他的右肩生痛好悬没脱臼,假如不是撒手的快,小臂恐怕都会因为突然下坠的力量而
骨折了。那根骨头在一瞬间竟然变得沉重无比,就算阿蒙已经是一位三级武士,一拳可
以打死一头牛,单手也拿不起那么重的东西。
可是骨头落地时却轻飘飘的,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仿佛重量根本就没有增加。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空间神器摄入了那么多物品,阿蒙拿在手里就像承受了所有东西的
重量,而偏偏骨头落在地上还和原先一样轻,只是作为施法者的阿蒙拿不动它!
难怪贝尔会说三级神术师可以使用这件空间神器仅仅是一种理论,实际上不可能,
看来更为高级的空间神术另有奥秘,还不是目前的阿蒙能掌握的。
既然拿不动,阿蒙有个笨办法,他干脆跪在地上用手握住骨头并没有把它拿起来,
再度施展空间神术去激发它,能够感应到骨头里仿佛存在着另一个空间,那些东西都在
里面呢。他又使用空间神术把这些东西一件件都给拿出来了,这才提着轻飘飘的骨头又
站了起来。
阿蒙拿着骨头想了半天,还是做了一个决定,既然带不走所有的东西,那么就挑其
中最好的拿走,就控制在他能拿动的重量之内。一位三级武士的力量,已经可以拿起很
多东西了。
有很多东西阿蒙还不太认识,也来不及一一去仔细鉴别,他只挑完好无损的,包括
两套铠甲、四只长剑、一面盾牌、三柄标枪、两柄战斧、三支法杖、八个卷轴,居然还
有九枚散落的普通神石。最后想了想,他将圣女葱霓的头饰也摄入了骨头中。
这些东西相当沉重,分量加在一起普通人根本拿不动,但阿蒙还可以勉强拿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试验,小心的将骨头放进肩挎的皮兜里松了手,果然不出他所料,皮兜
没有任何变化,说明骨头的重量并没有如他感觉的那般增加,否则肩挎的带子肯定被坠
断了。
无形空间中所有的物体重量,只作用在他这个施法人的身上,这一点很令人很头疼
,但他同时又感到有些庆幸,否则这个骨头真不容易找地方放。骨头处于收起状态,可
以摄入很多东西当成一件空间法器,但却不能装活物。阿蒙来的时候已经印证了这一点
,当时他收起无形大船,直接将五只铁甲兽都扔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阿蒙这才将骨头又从皮兜里抽了出来,用力伸手一指空中的众神之泪
,果然,那枚闪耀着金光的神石突然消失,被摄入到无形的神器空间里。
山腹中陡然一片黑暗,然后就听见甬道那边传来铁甲兽的吼声和水流拍击岩石的声
音,阿蒙赶紧取出一枚神石往半空一抛,柔和的白光再度照亮了四周。只见几只铁甲兽
慌乱的从甬道那边跑进了山腹大厅,身上还滴着水。
原来就在阿蒙收起众神之泪的那一刻,外面那片如透明屏障般的虚幻山崖突然消失
了,几人高的水墙涌了进来,淹没了几只铁甲兽所在的地方。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被大水吓怕了,赶紧逃进来向阿蒙报信。
老疯子曾说过,贝尔最擅长的是信息神术与空间神术,当年他在这两种神术上的造
诣,整个埃居帝国无人能及。看来外面那道“悬崖”就是贝尔激发众神之泪所制造的一
种神术空间,既是一种伪装也是一种阻挡,把这里曾发生的一切都封印在山腹中直至阿
蒙的到来。
此时天已经黑了,阿蒙不想在风雨交加中冒着危险穿越黑暗笼罩的洪水,再说他今
天连续使用法力已经相当累了,需要好好休息、静坐冥想恢复自己的力量。他收起了神
石,山腹内又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阿蒙于黑暗中端坐在石台上,背对甬道望着那刻着
字迹的洞壁方向,静静的坐了一夜。
第二天仍是风雨交加,远处滚滚的雷声不断,走到甬道外面对的就是浩荡的洪水,
这一片山壁的内凹处已经直接暴露出来,水面漫过了他来时立足的平台。乌云笼罩下仍
然一片昏暗,但天亮后毕竟可以望见远方的山。
阿蒙又将骨头激发展开成一艘无形大船,带着薛定谔和五只铁甲兽穿过洪水踏上归
途。
无论是人是猫还是失去家园的铁甲兽,各有各的心思,这一路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
息,无形大船在洪水上缓缓的漂行。骨头展开成无形大船可以装载他们渡水时,也能看
见阿蒙摄到无形空间里的东西此刻就堆在船上,照说薛定谔应该很感兴趣才对,前先看
它的样子是那么兴奋的想进入山腹。
阿蒙发觉这只猫的情绪很有点不对劲,看上去十分忧郁,薛定谔以前又懒又馋,后
来又跩又爱摆谱,可从来没见过它如此忧郁啊!这只忧郁的猫让阿蒙都有些不太习惯了。
老疯子死了,而今天终于确认贝尔三十年前就已经陨落,这当然不算什么好消息。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一切应该很圆满,可是阿蒙的神情莫名却很沉重,看上去也很
忧郁,却没人能和他谈论什么,于是他就冲着猫说话:“薛定谔,你怎么了?看上去很
难过的样子,你难道也为贝尔和葱霓伤心吗?”
那只猫蹲在船头就像没听见,理都不理他。
阿蒙又问道:“薛定谔,你难道是想寻找什么没有找到吗?能不能告诉我……还有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书写神文?”
薛定谔还是一脸忧郁的望着前方,继续把阿蒙当空气。
阿蒙琢磨了半天,终究还是说出了心里的疑问:“薛定谔,你难道也是一位神灵吗
,为什么傀眼感应侦测不到你的存在?……或者是什么人的灵魂被封印在猫的身体中?”
薛定谔打了个喷嚏,居然趴下身子做睡觉状,干脆完全不理会阿蒙。
阿蒙没招了,最后说道:“一天一夜都没有吃东西了,薛定谔,你是不是饿了?我
给你做好吃的!”
薛定谔没反应,那只铁甲兽王却突然打了个喷嚏,看了阿蒙一眼低鸣一声。这船上
哪有吃的?除非把铁甲兽宰了做烤肉。
……
阿蒙神突然离开了村子,一天一夜都没有回来,林克和族人们都很不安,却又不知
道他去哪里了,大家一大早就守候在村落的两个入口处焦急的等待,心里有些发慌就像
失落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接近中午的时候,有人突然惊喜的喊道:“快看,那是神灵的侍者!那只神猫!”
远远就见薛定谔从树林中钻了出来,忧郁的神情迈着懒洋洋的步子,仿佛根本就没
看见站在村口的人们。林克拎着骨头棒子已经跑出村口迎了过来,却突然一蹦多高,“
嗷”的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只见薛定谔身后的密林中,一字排开又钻出五只硕大的铁甲兽,中间正是那只让林
克险些送命的铁甲兽王。可这些铁甲兽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跟在薛定谔后面慢慢爬着
,就像五只温顺的小猫咪。
见“英明勇敢”的族长都被吓成这样,穴居野人们也是一阵慌乱,发出了一片惊呼
,有人已经准备跑回去拿武器了。这时有一个声音喝道:“不要惊慌,这些铁甲兽已经
被我收服,是我带回来的!”随着声音,阿蒙手提铁枝法杖也走出了树丛。
众人的惊叫变成了欢呼,正在往回跑的林克一转身又迎了过来,大老远的喊道:“
阿蒙神啊,你终于回来了!族人们都在等待,您带来了奇迹!”他虽然很高兴却不敢走
近,仍然躲着那些大铁甲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阿蒙说道:“我去洪水中办点事情,顺手救起了这几只野兽,不必为我担心。林克
,你跟我来,我有事找你。”
等族人们散去之后,林克命人送来美味的烤肉,那是昨天刚刚打到的羚羊,加了作
料烤的香喷喷的。阿蒙先给薛定谔端了一盘放好,然后才让林克坐下陪自己一起吃。
那几只铁甲兽就老老实实的待在阿蒙所住的屋子外面,族人们都躲的远远的不敢靠
近。林克刚才进来时也一直扯着阿蒙的袖子,一步都不敢离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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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4、荷鲁斯之怒(上)
阿蒙并没有解释自己昨天去了哪里,和林克也说不清,而且有些秘密是不必让人知道的
。()他问林克附近有没有富含铁矿地带,或许可以找到沼泽与水潭能让铁甲兽栖身。
林克想了想答道:“真有这么一个地方,村子东南方向产铁矿石的山岩下面,密林
中有水潭,就离通往山外的路边不远,难道您想将这些铁甲兽养在村子旁边吗?”
阿蒙笑道:“怎么,你害怕了?其实铁甲兽是不吃人的,它们是一种杂食动物,吃
淤泥中的水草和鱼虾,偶尔也捕食小动物。这几只铁甲兽不过是大了点、凶了点,但已
经很通人性,它们被我收服自然不会再伤害这里的族人,放养在那里,还可以成为村落
的保护兽。
至于你嘛,也不能总害怕它们,以后混熟了说不定还可以当作练习的对手,它们是
很聪明的,知道你想干什么。好好修练吧,等你成为一名三级神术师,我再送你一支真
正的法杖与战斗的武器。”
一听这话,原本有些担忧的林克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嘴咧的都快合不上了,连连点
头道:“阿蒙神啊,多谢您的恩赐,这叫我怎么好意思接受!不知您虔诚的侍者我能为
您做些什么?”
阿蒙一摆手:“你为我做的已经很多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直接告诉你的。”
林克眼睛珠子转了转,试探着又说道:“阿蒙神啊,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阿蒙低下头开始吃肉,将口中的烤肉咽下去才说道:“有事就说。”
林克的语气有些结结巴巴:“我能不能……学书写?您知道我们的族人都是不识字
的,而您说过我最好学会写字……可是谁能教我呢?”
阿蒙想也不想就答道:“噢,你是应该学习书写,否则将来有些高明的神术学起来
很困难,等我有时间就教你吧。这可不太容易,你要用心才能学会。”
林克头点的如小鸡啄食一般:“那是当然,我一定会用心,多谢您的恩赐!……书
写再难,总不会比神术更难吧?”
林克走的时候兴高采烈,觉得步子轻飘飘的简直像要飞起来,他心里终于有一块石
头放下了。昨天早上阿蒙问起了通往山外的路,他就担心阿蒙会突然离开,接着阿蒙带
着猫就不见了。林克一度怀疑他已经不告而别,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刚才试探着问阿蒙能不能教他书写?一方面他是真的想学,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阿
蒙的留意。学会书写可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至少说明阿蒙还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阿
蒙还说要送他一支真正的法杖,那一定是要等到他成为三级神术师之后了。
兴奋的林克却忘了阿蒙身边只有一根树枝和一个皮兜,根本没有法杖,又从哪里去
弄来给他?但林克也没有多想,阿蒙在他的心目中差不多就是神灵一样的存在了,创造
什么神迹都有可能,就连五只凶悍的铁甲兽都像老实的小猫咪一样带回来了。
……
由于山体滑坡截断了幼底河的一条支流,在高原下形成了一片堰塞湖,通往叙亚城
邦的道路被淹没了,阿蒙的退路已断。就算这条路还能走通,阿蒙也没有退路,都克镇
早已不存在,被放逐的他回不去了。
如今的阿蒙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村落里继续修炼体术和神术;二是从另一条路走
下山进入巴伦王国,做为他游历天枢大陆的第一站。他没有打算永远留在穴居野人村落
里,但却不急于远行。昨夜在山洞中他已经想清楚了,接下来要修炼体术通过“血脉的
纯净”这一道考验成为一名四级中阶武士,再继续修炼神术进阶为四级神术师,然后才
会离开。
修炼中、高阶神术并不是只需闭目冥想就可以,人世间的感悟也是神术师们所必须
的重要经历,否则无法领悟更高境地的神术奥妙。若不是这样,老疯子百年来也不会游
历了大陆各地。
但是阿蒙下一步即将面临的“血脉的纯净”这一道考验,贝尔的注解说的很清楚,
它需要潜心修炼、用心体会身体发生的变化,最好在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中,那么
这个穴居野人村落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
林克走后,阿蒙又注意到薛定谔。那盆烤肉已经吃光了,猫正趴在草窝里呼呼大睡
,它虽然情绪很忧郁,但也没有亏待自己。阿蒙的皮兜就放在草窝旁边,里面装着那根
骨头,假如是往常的话,薛定谔一定会把骨头叼进草窝里用爪子按着睡,可今天却没有。
薛定谔不是没有动过皮兜,皮兜的口子已经被猫爪掀开了,露出那根骨头的一角,
可是薛定谔没把它叼走。看来这只猫也叼不动那根骨头,这也许说明薛定谔并不拥有神
奇的力量,他此前的种种猜可能是错的。
阿蒙把骨头拿了过来,将里面收藏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再仔细研究一番,他既然答
应要给林克一根法杖,趁现也挑选好吧。武器没有多看,阿蒙最感兴趣的是那些卷轴,
一共有八卷,大小长短不一。
这是阿蒙第一次接触神术卷轴,如此珍贵的神术器物以前当然不可能是一个铁匠的
儿子能碰到的。他想搞清楚卷轴的用处很困难,因为这种东西写好了就是不能打开的,
用法力激发展开之后就是发动神术,是一次性消耗物品。
假如书写卷轴者自己不说明,落到一个不懂这种卷轴的人手中,别人未必清楚展开
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神术效果与威力,也就无法轻易使用。书写卷轴不仅要耗费巨大的心
血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谁也不希望自己苦心凝聚的神术力量被别人拿去使用,除非是
他自愿交给谁,此时会对使用者说清楚。
当然了,各种卷轴的制作都有特定的形式,很熟悉卷轴的内行或侦测神术非常高明
的人,不用说明也能辨认出很多种卷轴,可现在的阿蒙还没有那个本事。
他拿到的这些卷轴有几支可能不是携带者自己制作的,卷轴外写了标注文字,一看
就知道是来自埃居的神术师所用的东西,因为上面书写的都是埃居草书神文,说明了卷
轴展开之后施放的是哪种神术、有怎样的威力。
阿蒙很走运,八只卷轴中有五支外面有标注,是不同类型的中阶神术卷轴。这种东
西在关键时刻是非常有用的,意味着施展相应的中阶神术无需耗费自己的法力。假如是
梅丹佐看见了,一定会计算这些神术卷轴究竟值多少钱,然后不知会惊讶成什么样子。
另外三支卷轴上没有任何标注,阿蒙也认不出来是何种卷轴,自然不敢随便乱用了
,只有暂时先收起来,然后又取出今天得到的三支法杖,想分别试验施展神术的效果。
法杖并不沉,能拿的话阿蒙都会拿来,这种东西与铠甲武器不一样,连同镶嵌的神
石一同损毁之后其残片就毫无用处了,山洞中还保留完整的法杖就这么三支。
其中最特别的一支法杖以黄褐色的木材为手柄,质地十分坚固耐久,三十年后仍然
一点都没有朽坏的迹象。其顶端镶嵌的竟然是一枚大地之瞳,珍贵的特种神石当然显示
了这根法杖的不凡,也不知是用什么手法制作的,那枚大地之瞳就似天然生长在木纹中
被包裹,只露出了几个尖角。
阿蒙刚刚以法力激发了这枚神石,还没来得及运转法杖试验各种神术的效果,耳边
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有幸来到这里、拣起我法杖的人啊!不论你是谁,请聆听我最
后的遗言,我是来自埃居帝国海岬神殿的主神官、七级大神术师尼禄。
我奉埃居帝国之命追杀贝尔与背叛的圣女,我不相信葱霓会背叛女神,贝尔也对我
有恩,但我不得不执行帝国的命令,这也是神谕!我在神殿中听见了荷鲁斯的声音,命
我找到这两个人并杀了他们,真真切切就是我一生以来信奉的神灵荷鲁斯。
贝尔是个毁灭者,他触怒了神灵也将毁灭自己,而我将与他战斗也面临毁灭,因为
我知道他的强大。我的心念曾有那么一丝裂隙,无所不能的荷鲁斯为何不亲自降罪于贝
尔,而是降下神谕让我前去?正因为这一丝犹疑,所以我留下了这条信息……”
大地之瞳可以做为信息神术的载体,老疯子给阿蒙的那枚大地之瞳中就留下了很多
信息。当年这支法杖的主人同样精通信息神术,在大地之瞳中留下了一条遗言,却被阿
蒙无意中读到。
此人自称是海岬神殿的主神官,那应该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他是当年奉命追杀贝
尔的大神术师之一。看来贝尔惹的乱子还真不小,甚至连埃居王神荷鲁斯都惊动了,竟
然给这位大神术师降下了神谕。
有了上次读取神术信息时走神,结果信息被打断消失的教训,阿蒙虽然吃惊但是心
神未乱,仍专注的激发大地之瞳,这位大神术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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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4、荷鲁斯之怒(下)
“那高高在上的神灵也许正注视着人间,看着人们如何表达信仰的虔诚、怎样选择自己
的命运。()我获得了神灵赐予的力量,这力量本就是为了守护神灵与埃居帝国的尊严,
我想这就是我的命运。神灵啊,我并没有背弃您!
但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神灵才拥有意志,我很惊讶贝尔的力量与勇气从何而来?他路
过海岬城邦时我曾劝他回到神殿的怀抱中,但却没有留下他。贝尔告诉我——凡人也可
以成为神灵,在这一点上,神灵欺骗了所有人,我们都是受骗者。
伟大的荷鲁斯,我承认我很好奇!我曾对贝尔说‘请勿诱惑我’,我早已拒绝了魔
鬼的诱惑。但成为神灵的永生诱惑,真的是人们内心的魔鬼吗?我希望能得到答案,哪
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贝尔是否也因为这种诱惑而毁灭了自己?
我想看着贝尔印证答案,所以放他与葱霓离开了埃居边境,虽然我一个人也拦不住
他,但我毕竟没有尽全力出手去阻拦。他是我的族人也是我的恩人,我当时无法下定决
心以全部的勇气向他挑战。
但我今天听见了神灵的声音,王都与梦飞斯的队伍也带着法令而来,命我协同追杀
贝尔,我便知道逃不过这命运的安排。我的信息神术得自贝尔的指点,我还在葱霓的饰
物上留下了印记。——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神的意志安排吗?
我秘密出发,来不及向所有人告别,清楚这一去便无法再回来,无论是因为神灵还
是因为贝尔。
我的法杖是海岬神殿之物,得到它的人啊,希望您能帮我送还,神灵的归予神灵,
我这一生不想有所负欠。您能读到我留下的信息,一定是一位神术师,那么我还留下了
三支卷轴就在法杖的旁边,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报答您所做的一切。
我还留下了一枚戒指,是我家族的遗物,也请您送到海岬城邦交给我的家人,您会
得到另外的报答。戒指里有我的遗嘱,告诉我的后人该怎样报答你。当您将法杖送归海
岬神殿时,请找到迪克大人,让他请一位精通高阶空间神术的大神术师,取出戒指里的
遗嘱宣读并做公证。迪克大人是值得信任的。”
大神术师尼禄的留言到此为止,听得是真真切切,就像他生前在眼前说话,这是伪
造不了的信息。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些信息自然的印入到阿蒙的脑海中,介绍了遗言中
提到的三支卷轴,原来就是阿蒙无法辨认的那三支。
银白色轴心、较为细长的一支名叫“空间乱流”,它可以打碎空间屏障的封闭,是
被神术空间困住时最佳的逃遁手段。但施展空间乱流会有无数空间裂隙产生,可能会伤
到施法者自己,因此是一种很危险的高级神术。用卷轴施展它不需要耗费自身的法力,
还可以借助空间器物来掩护自己。
另一支金色轴芯、比较短的卷轴名叫“信息湮灭”,它可以打乱封印的神术信息,
属于一种破坏性的神术。高明的信息神术结合空间神术不仅可以用来保存与传递信息,
同时也可以制作各种伪装与陷阱,“信息湮灭”是用来破坏这些陷阱与伪装的。
看来这位大神术师是有备而去,他很清楚贝尔擅长空间神术与信息神术,因此带上
了亲手制作的针对性卷轴,不知何在战斗中却没有使用,可能是来不及或不必再使用。
这两支都是高阶神术卷轴,理论上虽不需要消耗相应的法力,但对使用者也是有要
求的,能用法力展开卷轴去控制神术的施展,因此至少是中阶神术师才能使用。至于最
后一支灰色的卷轴,尼禄却没有介绍它是什么,只说若按照他的遗言将法杖和戒指送回
海岬城邦,可以在神殿中查询他当年制作这支卷轴的记录,他的遗嘱中会有交待。
但是尼禄特别强调,这支灰色的卷轴珍贵无比,其价值甚至超出了法杖与戒指,在
没有得到他的制作说明之前,绝不可以轻易使用。
阿蒙看完后眨着眼睛想了半天,这位神术师不仅在法杖中留下了遗言,居然还在戒
指里留下了一份遗嘱,看来那枚戒指也是一件空间法器,可以收藏东西。而尼禄特意交
待,将法杖送回海岬神殿时,找主政官迪克大人请一位精通空间神术的大神术师,打开
戒指宣读遗嘱。
这说明想打开那枚戒指非常难,同时请可信的迪克大人做公证,是为了保障他的遗
嘱能够得到执行、他的家人不会赖账。尼禄已经留下了三支卷轴做为送还法杖的报酬,
那遗嘱中又会为送归戒指给予怎样的报答呢?阿蒙很好奇,可惜他看不到。
阿蒙将那支灰色的无名卷轴捧在手里把玩了半天,尼禄竟说这支卷轴比法杖和戒指
都珍贵,但是若不执行他的遗言就得不到制作说明,再珍贵也只是一件无法使用与辨认
的东西。阿蒙将信将疑,他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位大神术师是担心得到遗物的人不
按照他的遗言去做,故意这么说的。
阿蒙还真猜对了!那支灰色卷轴是绝对不能用的,假如有人得到了它却没有实现尼
禄的遗愿,私自留下了所有的东西,最终擅自用了或卖了那支卷轴,结果恐怕是死路一
条。那是尼禄一生制作的最珍贵的卷轴,心血与技艺的精华结晶,但它的价值却不能用
财富来衡量,因为用处实在太特别。
阿蒙没有听说过尼禄的鼎鼎大名,尼禄从小在海岬城邦长大,后来成为海岬神殿的
主神官。他二十出头就成为了大神术师,被人们誉为“天才的尼禄”。他还是整个埃居
帝国最高明的神术卷轴制作大师,醉心于制作各种卷轴,耗费了无数的心血与精力。也
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在此后长达四十多年的时间里,尼禄始终没有成为八级神术师。
埃居的海岬城邦与巴伦的亚述城邦一样,处于各国交界的战略要冲之地,如今的亚
述城邦有一位八级大神术师歌烈坐镇,当年的海岬城邦也有大神术师坐镇,就是尼禄。
当年海岬神殿的力量在追杀贝尔一役中损失最为惨重,因为它离贝尔最后逃亡路线
最近,被抽调的人也最多,包括主神官尼禄在内很多人都没有回来。而当时埃居帝国已
经很强大,通过征战让哈梯王国臣服,边境一直没有受到过威胁,再加上没有地位超然
的大神术师愿意到这个偏远的城邦常驻,所以三十年来海岬城中已经没有大神术师坐镇
了。
如今主政官罗德-迪克兼任了海岬城邦的主神官,他可不是一位大神术师,但也是
一位很有才干的地方长官。至于尼禄在遗言中提到的那位迪克大人不是罗德-迪克,而
是罗德-迪克的父亲。虽然城邦主政官形式上需要埃居法老任命,但在很多地方是一种
世袭职务。
阿蒙反正也研究不明白灰色卷轴,而这支法杖看来是不能交给林克了,不论他是否
按照尼禄的遗言将法杖送还海岬城邦,留着这件东西总会有用处的。他将卷轴和法杖都
收回到骨头中,一抖骨头又取出一枚戒指来。
这枚戒指外表很普通,就是一个简单的环,看上去类似青铜的颜色,上面雕刻着一
圈五芒形神术阵花纹,并没有其它的镶饰。阿蒙将它摄入骨头时并没有太在意,反正是
一件完整的小东西,顺手就收到无形空间里,此刻单独拿出来才感觉这枚小小的戒指很
沉,几乎与一面厚厚的马格钢盾牌一样重。
阿蒙有过使用空间器物的经验,知道这枚戒指里有东西,绝不仅止一份遗嘱而已。
说来也好笑,区区一名三级魔法师手中竟然有三件空间器物,戒指里有东西他看不见,
风之魅舞远远使用不了,倒是那根骨头他勉强能激发,但并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这些都是神术师们梦寐以求的宝物啊,落在阿蒙手里根本就是浪费,消息要是传出
去,也不知有多少人会羡慕嫉妒恨!
意外事件并没有让阿蒙忘了自己的原意,将所有东西都收好之后,他最终给林克挑
了另一支法杖。这支法杖倒没有镶嵌特殊神石,但它上面呈螺旋形依次镶嵌了七枚普通
神石,而且材质非常特别,阿蒙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制作的。
在法杖上嵌神石并不是想嵌多少就能嵌多少,也不一定是嵌的越多越好,它的制作
过程相当复杂,要将激发神术的效果弥合在一起。越复杂的法杖对材质的要求就越高,
制作起来难度也越大。这支法杖一定是一位工匠大师的作品,阿蒙试了试,它能够明显
的增强施展神术的效果,尤其是发动神术的速度很快。
阿蒙也没把它当什么太好的东西,毕竟比那根骨头差远了,也明显不如自己手里另
外几支法杖那么神奇,只是适合林克用而已。现在的阿蒙颇有点“富贵如浮云”的心态
,他见过与拥有的神石太多,且手中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珍宝,无意中已经平平淡淡习
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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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35、大预言术
天枢大陆市井中流传着一个笑话,高贵的神术师们施展神术时,不仅在展示神灵的力量
,也是在比较谁更会砸钱。()一支最简单的法杖一般也要镶嵌一枚普通神石,假如是珍
贵罕见的高级法杖,换算成钱币砸出去的话,绝对也能把对手给埋了。
阿蒙没有把这支法杖立刻交给林克,暂时也收了起来,等到林克成为一名三级魔法
师,自己临走时再当礼物给他吧。
……
雷声响起之后,大雨又下了七天七夜才停歇。洪水最高时离叙亚城墙最低处只有几
尺的距离。大雨停歇后阳光重新洒下,水渐渐退去,城池终于保住了!万千人在欢呼,
声音冲破云霄久久回荡不息。
歌烈手持法杖终于走下了城墙,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法力,握着法杖的那只手指甲
与指节都已经发白,忍不住想颤抖,他却尽量控制住不想流露出一丝虚弱。这时只要一
个普通人伸出一根手指就可以把歌烈戳倒,他连走路都很艰难,却坚持着不要人搀扶,
迈着坚定的步子自己走回神殿。
冲上街道欢呼的人们看见歌烈走来,都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人潮就似波浪般自动
向左右分开,所有人都在高喊着:“感谢神灵,感谢恩里尔的护佑,感谢我们尊贵的大
神术师歌烈!”
这声音在城中如山呼海啸一般此起彼伏,城外的洪水正在声浪中退去。感谢神灵的
话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就像发音中的一个自然前缀,所有人无心中就喊了出来,但是感
谢歌烈是发自肺腑的,这是万千人共同的声音。
歌烈此前受所有人的尊敬是因为他的地位与成就超然,而今天接受了如同迎接神灵
一般的欢呼,第一次不仅是因为他的地位而是功绩。有没有神灵护佑人们并不清楚,更
不可能亲眼看见,但是没有歌烈的话叙亚城是绝对保不住的,这一点所有人都明白。
歌烈朝所有人露出和蔼的微笑,显得既谦逊又高贵,缓缓的步履从容而坚定。他终
于登上长长的台阶进入高大宏伟的恩里尔神殿中,身形消失在神殿大门的阴影中之后,
这才突然晃了晃险些站不稳了,对伸手搀扶的弟子华莱特道:“快扶我去后面,布下一
座治疗神术阵,我需要好好休息。……赈灾以及洪水退去后的种种事务,你协助萧墨州
长去,我任命你为临时大祭司,过一段时间再请王都下达正式任命。”
叙亚神殿除了主神官、首席祭司歌烈之外,还有三位大祭司,分别是考斯曼、耶利
米和州长萧墨。耶利米在伏击罗德-迪克车队时被加百列所杀,考斯曼因为临危弃城逃
跑被歌烈下令斩杀。假如歌烈不在的话,如今除了州长这位象征性的大祭司之外,神殿
中已经没人能管事了,歌烈临时任命了自己的学生华莱特接管神殿。
大祭司是除了主神官与主政官之外叙亚城邦最高贵的职位,需要国王任命,所以歌
烈只能让华莱特临时担任。但假如华莱特能将城邦以及神殿事务处理的很好,歌烈与萧
墨再联名举荐的话,不出意外华莱特就将成为正式的大祭司,从一位普通的神术师一跃
而成为整个叙亚城邦地位最尊贵的大人之一。
华莱特主持城墙上的神术大阵,协助歌烈保住了叙亚城,也赢得了民众以及所有神
术师的尊重,由他来取代临危逃跑的考斯曼是顺理成章,所以歌烈给了学生这个机会。
华莱特也算是临危受命,万民欢呼声渐渐平息之后,还有很多具体的事情要做。
如何救济与安排那些涌入叙亚城的灾民、帮助他们重返被毁的家园,分批发放出足
够的粮食与种子撑过这一年的灾荒支撑到来年有收成的时候,还要向附近的城邦与王国
申请救济与援助,统计大水造成的损失等等工作。
灾民们得到的物资有些是城邦与王国的救济,有些则需要登记下来等到将来偿还,
还有另一部分是神殿的放贷。这是一场灾难后的挽回工作,但是负责这项工作也是肥差
,绝对是一个中饱私囊的大好机会。假如让一名贪吝或无能的官员来把持,恐怕会激起
民怨甚至民变,所以它也是华莱特在歌烈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
庆幸的是,洪水虽然席卷了叙亚城邦境内超过一半的地带,但大多是东面的荒凉的
丛林与沙漠。只有一个打击是最沉重的,都克镇没有了,而且那世代相传能开采神石的
矿工一族也彻底消失了,这对于城邦以及整个王国来说都是难以弥补的损失。但对于其
他人而言,与己无关损失也不大,真正需要救济与安抚的灾民并不算太多。
就算这样,华莱特也是忙的焦头烂额,财政官莫顿对于华莱特事无巨细的态度颇有
不满,曾私下里抱怨高高在上的神术师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对钱财根本没概念。很显
然他是在说华莱特,也不知是抱怨华莱特花钱太多、还是对款项的监督太仔细?但他也
只是腹诽几句而已,不敢公开指责华莱特什么,比之以前与考斯曼合作可要痛苦多了。
歌烈根本就无心理会这些事务,他就像消失了一般,躲在神殿中再也没有露面也不
问任何事情,就连例行的祭祀都由华莱特代为主持。这么做如果换成别人可能会被视为
不忠于值守、对神灵不敬,但在叙亚城邦却无人会说歌烈什么不是。
直到三个月后,歌烈才在一次公开的祭神活动中正式露面,象征性的履行了一下自
己的职责。他的脸色显得比较苍白,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清澈深
邃。此时拉斐尔已经办完差事从王都返回,灾后的赈济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歌烈
则问拉斐尔愿不愿意也留在叙亚城邦做一名大祭司?
拉斐尔很年轻,仅仅是一位四级神术师,虽然没有任何职位,但他的地位可不是普
通的贵族。他是哈梯王国前宰相之子,家族势力十分庞大,假如有意从政的话在王都将
有光辉的前途。但这位年轻人生性淡泊,也许因为是生长在那样一个家族中,从小看惯
了各种阴谋与争斗已感到厌倦,所以对政治不感兴趣,只醉心于修炼神术。
因为家族地位,所以他能找到歌烈这样一位大神术师做为启蒙导师,成为这位哈梯
神术学院元老最年轻的弟子。成为叙亚城邦的大祭司,在别人看来是一步登天的难得机
会,可并不是拉斐尔所好。歌烈提出这个建议时,拉斐尔不想答应但又不想驳了导师的
面子,因此显得很犹豫。
歌烈看出来了,笑着劝说道:“你是我最年轻的弟子,在所有的学生当中,你也是
我唯一从最初的力量唤醒亲自教授到现在的人。我很了解你的脾气,你对权位不感兴趣
,也想借助修炼神术来逃避家族中的利益争夺。
但人们活在世上总要做点事情,修炼神术不是只为了一种虚幻的成就。况且你想将
神术修炼到最高的境界,人间各种磨难也是必须的经历,否则有太多事情你领悟不了!
叙亚城邦现在需要一位大祭司,而你也需要尘世间的磨砺,与华莱特一样帮助城邦去处
理洪水后的一切。”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拉斐尔也就点头答应了,区区一名四级神术师就被任命为叙
亚城邦的大祭司,看上去显然资历不够。但是歌烈将同时举荐华莱特与拉斐尔的报告送
到王都之后,没有疑问与商讨,立刻就批复了下来,显然拉斐尔的家族起到了重要的影
响作用。
华莱特与拉斐尔接替了原先考斯曼与耶利米的职位。歌烈要拉斐尔去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深入泥泞的沼泽与洪水尚未退尽的荒野,去调查与收集所有资料,包括地形地貌
的改变,用神术器物记录完整的信息不要有任何遗漏,然后全部交给歌烈。
这项工作相当艰苦,还有莫测的危险,要深入到荒凉无人的险恶地带,洪水过后四
处一片泥泞,山中到处都有滑坡和泥石流,并有劫后余生的惊恐野兽出没。歌烈拿出了
一批自己收藏的神术器物和卷轴交给拉斐尔,让弟子在危机时刻防身。
既要经历磨练但也不能让拉斐尔出事,一位四级神术师独自完成这项工作是艰巨的
工程。四个月后拉斐尔回来了,靴子漏了衣服也磨破了,除了几卷可以用来飞行的高阶
空气神术卷轴之外,其它的东西几乎都没动,又准备还给老师。
歌烈摇头道:“你的行为让我感到很欣慰,超出了我的期望。这些神术器物你留着
,将来有事说不定会派上用场,我打算下个月回王都神术学院,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再
回来,这里就全靠你们了。”
歌烈拿走了拉斐尔以神术记录的所有信息,然后又闭门不出,足足一个月叙亚城邦
的民众没有见过这位首席祭司,他在做一件很特别的事。歌烈将所有的信息都记录到自
己法杖上的那枚大地之瞳中,然后以法力激发,面前虚空就呈现出一片光影景象,那是
叙亚城邦被洪水淹没过的地形全貌。
乍看上去光影中的地形示意就像将军们作战时使用的军演沙盘,但它却不是实物而
是神术信息,详实清晰无比,每一个局部都可以单独放大,甚至连高空的风和山间的气
流都用神术记录了下来,河中的水也是流动的。
歌烈每天都在以法杖做同样的事情,如果有人旁观的话,会发现这神术信息影像每
天都在变化,就像河流山川自然的演变,却要比外界真实的动态要快得多。歌烈在施展
一种特别的神术——传说中的大预言术。
预言术是侦测神术与信息神术的极致,并不是通常所说的高阶神术,据说只有神灵
才能掌握。但实际上一个普通的中阶魔法师就可以使用,只是没有太多意义,要么是法
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漫长的连续消耗,要么就是预言的结果与事实相差太远。
施展预言术的基础,需要收集预言事物尽量详备的信息,并侦测到它们运转变化的
规律,然后在某种条件假设下推测这种事物将来的变化,以一种非常直观的方式。那位
临危弃职的大祭司考斯曼,在洪水到来时也曾用过预言术,不过最终的事实证明他的预
言错了。
凭洪水的来势与叙亚城的状况,这座城池绝对会被淹没摧毁。考斯曼预料到这一点
,所以他逃了,却没有料到歌烈很果断的下令斩杀他,然后保住了叙亚城。一个人所知
毕竟有限,不可能预见所有未知信息的干扰。
虽然一名中阶神术师就可以施展预言术,但真正的大预言术绝不是普通的神术师能
够掌握的,就连大神术师也不能。它需要在各种复杂的变化信息中离析出一个相对独立
的模型,这对信息侦测的整合与取舍要求极高,据说九级大魔法师才能施展出大预言术
的部分神奇。
大预言术看似神奇无比,原理却简单明了,比如一个最准确的大预言——凡人都会
死。
八级神术师歌烈今天却使用了大预言术,但他要推测的结论受其它因素干扰的可能
性比较小,只是需要收集的信息量庞大、耗费的法力巨大、需要的时间也很长。歌烈前
一段时间几乎耗尽了法力,修养了三个月已经完全恢复,他感觉经过这番艰苦的抗争,
自己的神术力量比先前竟然有明显的增长。
歌烈在神术阵掩护的密室中,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得出了结论,是洪水过后
都克镇周边一带的地理环境与气候将会发生的变化,终于彻底明白了恩里尔为何会说洪
水是神灵的恩赐。
这场洪水最直接的影响,是暂时切断了哈梯王国与埃居帝国、巴伦王国之间的陆上
交通。叙亚沙漠的北部已经成为一片泥泞的沼泽,车辆与商队都无法通行,哈梯与埃居
帝国的物资与贸易往来暂时只能通过海上,这个过程可能要持续一到两年。
叙亚城邦的商贸经济可能会受到影响,但另一方面,在军事上这段时期内是绝对安
全的。它原本就处于哈梯与挨居、巴伦的陆上交界处,假如敌国从海上发动战争,叙亚
城邦应该是最后才受波及,对战争的结果而言已经无足轻重了。
洪水对商贸经济的影响完全可以得到成倍的弥补,因为都克镇周边一带未来的土地
以及流域气候完全改变了。洪水在低洼处形成了大片的沼泽,幼底河的一条支流被截断
,向西南方向冲开山谷,流经黑火丛林,在叙亚沙漠北部低洼地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内
陆湖。
大量的淤泥堆积,填平了黑火丛林的低处,形成了肥沃的土壤层,而叙亚沙漠北部
也会长出成片的草场。最重要的是,这种变化并不是短期的,由于洪水对地形地貌的影
响如此之大,局部气候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由于温差和蒸发上升气流的影响,从黑火
丛林到幼底河谷山地边缘一带,历年降水量也会增加。
这样就形成了一种稳定的循环,再加上新出现的河流能提供灌溉,以消失的都克镇
为中心,会出现一片东西数百里、南北近千里的沃野。它拥有丘陵、山地、平原、湖泊
、草场,可以种植与放牧,适合大量人口定居。而那里原先只有一个都克镇,保证区区
两千多人的基本生活都勉强。
都克镇的矿工一族虽然没有了,但是矿场还在,靠近沃野北边的山脚,仍然蕴藏着
丰富的精铁与神石矿,那是整个大陆上最有价值的物资。开采铁矿自不必多说,仅仅是
开采神石一项,便会使这片沃野成为列国必争之地。
天枢大陆各国都有法令,奴隶的手不可以触碰神石,这也倒罢了,将神石从矿核中
取出的最后一步,要用到类似于神术的力量,在别的地方都是由低阶神术师去完成。但
原先都克镇的地理环境过于荒凉偏僻、生存条件实在太艰苦,没有形成*人烟繁华大城
邦的条件,所以才会有都克镇矿工一脉一直存在着。
如今情况变了,那一片地方居住数十万人口没有问题,如果让善于管理经营的人来
领导,甚至可以容纳百万人长期居住、建立家园。假如真的出现了这一幕,那么意味着
大陆上可以建立一个强有力的新国度!虽然它的疆域看上去并不算太大。
然而建立新国度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周围各国都不会放弃这一片战略与经济上都十
分重要的沃野。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这里会爆发连年的战争,流淌着无数人的鲜血,不
知将要埋葬多少生命。
这片尚无人居住土地目前大部分处于哈梯王国的版图内,受叙亚城邦的管辖,但它
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是一块恰恰插入到天枢大陆中央的“飞地”。
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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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36、请诱惑我
洪水过后,那片土地的西边将会形成黑火沼泽,根本无法通过大队人马,哈梯的军队也
只能向南进入叙亚沙漠,再折转向东北从新形成的内陆湖边缘到达那里。它的北边仍然
是崇山峻岭阻隔的亚述高原,亚述的军队想进入那里需要翻越高原。
它的东边仍然是险峻的幼底河谷深山丛林,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过了内陆湖往南的
地区仍然是一片沙漠。巴伦与埃居的军队想进入,只能从东西两个方向分别穿越沙漠,
再往北才能到达。
这片地区与周围所有国度都有天然的地理阻隔、有艰难的远征补给线,所以一旦发
动战事,其消耗与伤亡也特别大假如有谁抢先一步占领这个地方,建立了城邦与庄园,
有了军事和经济的补给根据地,将会有明显的优势。――有眼光的人谁都能看到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列国之间的一场大混战恐将无可避免,沃土上不知会弥漫多少血火硝
烟。洪水是恩里尔所谓的恩赐,天枢大陆上出现了一片全新的沃野,本可以成为人们富
庶安宁的家园,但歌烈仿佛已看到了另一场灾难的到来,这灾难也是人们自己选择的结
果。
歌烈虽然能够预见,却无法阻止。
歌烈甚至还分析了一番军事上的战略态势。原先亚述王国对哈梯边境不构成太大威
胁,因为他们的军队要翻越亚述高原,发动战争的代价很大得不偿失。但情况发生变化
之后就说不定了,有足够的利益就会让人肯付出足够的代价。翻越高原居高临下,从军
事角度亚述反倒是作战形势最有利的,但是它的国力相对最弱。
从战争补给线的角度,自然是哈梯王国最有利,毕竟都克镇所在的沃野离叙亚城邦
最近。但是从实力角度衡量,是西南方向的埃居帝国最为强大。而东南方向巴伦的国力
与哈梯相当,补给线也不是很长,只需从幼底河下游出发穿越叙亚沙漠就可以了。
各国的形势相较都有优劣,好像谁也没有把握能占绝对的上风。对于这一切歌烈只
能凭经验去分析态势,无法用大预言术去得到结论。就算亚述与巴伦这两个王国不考虑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哈梯与埃居帝国之间也一定会再度爆发战争
强大埃居帝国在几十年前让哈梯臣服,但正是由于地理位置太远,大规模长期的征
战补给太难,所以埃居也无法将当时的哈梯王国并入版图。为了削弱对抗矛盾达成最有
利的统治,埃居法老允许哈梯王国保留原先的神殿,但必须同样修建荷鲁斯的神殿,并
缴纳臣属国的供赋。
如今哈梯王国的很多民众不满已久,不甘心这种数十年来臣服的命运,早有人在暗
中蓄积力量等待时机进行反抗。上次萧墨州长伏击罗德-迪克的车队,企图夺取众神之
泪,无非也是这个原因。
而对于埃居帝国来说,无法吞并哈梯的原因是海洋和沙漠的阻隔,很难以当地治理
的形式来彻底管理这个地区。可如今出现了一片无人居住的广大沃土,情况就不同了,
占领那里进行移民,不仅是开疆扩土,也是威慑各国的一个重要的战略与经济基地。
埃居帝国高层中肯定有人也了解哈梯王国反抗力量的日渐增长,地缘条件突然出现
了新变化,从战略上的最佳选择就是先下手为强,派远征军先占领都克镇周围的沃野,
将疆域延伸到此处。
歌烈的这一系列分析结论,若想真的看见还需要时间。他用大预言术推测的地理气
候变化,真正稳定下来形成那一片沃土,至少要等到三、五年后。而目前的一、两年内
是不会出现任何争端的,都克镇一带还是一片泥泞的无人沼泽。
……
一个月后,歌烈走出了密室,神情甚至比上次洪水退去后还要疲惫。他却没有顾得
上休息,先后将自己的学生华莱特、拉斐尔以及州长萧墨这三位大祭司叫到神殿,分别
做了一番私密的长谈,没有其他人知道歌烈都说了些什么。
然后歌烈就离开了叙亚城邦,返回王都的哈梯神术学院,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闭门
不出,也不过问任何事情。以前歌烈也经常回到王都,他在神术学院还有职衔,但每过
一段时间就会返回叙亚城邦处理神殿事务,在神术学院同样也从事各种神术研究以及指
导工作。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歌烈完全不理会叙亚神殿的任何事,也几乎不在哈梯神术学院
公开露面,宣称将要研究复杂高深的神术,闭门谢客。他的威望在叙亚城邦无人能及,
可是在王都这么做,难免惹人非议。就有不少人通过种种渠道弹劾歌烈,批评这位大神
术师不忠于职守。
有人建议另派神术师接替歌烈在叙亚神殿首席祭司的职务,干脆让他就在神术学院
担任一个元老虚衔,专门去研究神术好了。神术学院的首席元老曾去看望并劝说歌烈,
结果未知,哈梯国王路西尔专门派使者向歌烈质询,结果也不详。
对一位大神术师的处理总是谨慎的,就连国王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迟迟不表态,拖
了很长时间后,哈梯神官会议终于决定要讨论是否撤销歌烈在叙亚神殿的职务。此时歌
烈却突然又出现在神术学院中,人们惊讶的得知,他已经是一位九级大神术师
一切质疑的声音随即烟消云散,原来这位大神术师真的是在潜心修炼神术,不能受
外界任何打扰,已经突破到最高境界的九级,那还有什么小事值得计较呢?原先上书弹
劾与发表批评的那些人态度随即转变,纷纷向歌烈送出最贵重的贺礼,歌烈毫不介意的
笑着照单全收,大家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哈梯国王路西尔专门设宴款待歌烈以示祝贺,出席的还有神术学院的各位元老以及
重要的王宫大臣,君臣之间谈笑甚洽。宴会结束后国王单独召见了歌烈,私下有一番长
谈。人们都在猜测国王可能想将歌烈留在王都担任更重要的职务,比如哈梯主神殿的大
祭司。
但是这种猜测落空了,第二天歌烈就向众人辞行,返回遥远的边境叙亚城邦,继续
担任叙亚城邦的主神官。
歌烈闭门修炼一年不问世事,成为一名九级大神术师,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叙亚城邦
。当歌烈的马车进入叙亚城的西门时,人们似潮水一般涌到城外夹道欢迎,就像迎接一
位神灵的到来,歌烈在此地的声望到达无以复加的顶点。
正如此前所预料的一般,被截断与边境临国交通线的叙亚城邦,这一年来平安无事
,安宁的都让人们觉得有些无聊了。歌烈回城自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闲久了的人
们也难得热闹热闹。
拉斐尔已经是一名五级神术师了,这个年轻人的资质本来就非常好,有此进步并不
令人意外。华莱特还是六级神术师,从六级进阶到七级异常艰难,绝大多数神术师一生
都会被阻挡在这道门槛外,否则大神术师也不会如此地位超然。
州长萧墨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年来整个城邦的人过的都很悠闲安宁,只有这位主政
官暗中很紧张,却没人清楚他在紧张什么。看上去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歌烈能回来坐镇,
这多少令人奇怪,因为歌烈不在,萧墨就是这里最尊贵的大人,掌控了所有的实权,歌
烈不回来对他的地位更有利。
……
就在歌烈无比隆重的返回叙亚城的同一天,远方幼底河谷的高原上,阿蒙却悄然离
开了穴居野人部落,独自一人踏上了未知的漫漫旅途。阿蒙怎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事情
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从三个月前开始,阿蒙在练习体术时就感觉压力很大,一旦运用血脉中的力量超出
某种限度,就仿佛有一座小山压在身上,全身骨节都在咔咔作响,仿佛被人施用了某种
限制与阻碍行动的神术。
类似现象所有的武士都在进级中阶之前都会遇到,必须要有极大的恒心和毅力坚持
锻炼下去才能有所突破。有人实在忍受不了,体术自然就无法进级,有人尽管坚持锻炼
,但一样永远无法突破,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中阶武士。
阿蒙却很清楚,“血脉的纯净”这一道考验来临了,他终于将三极体术修炼到巅峰
。他先前经历过“身体的纯净”考验,那是让身体恢复先天健康状态,不带任何潜藏的
伤病。而如今随着体术的锻炼,体质也随之发生后天的改善以适应力量的增长。这一关
将淘汰许多后天苦功下的不够或者先天体质不足的人。
阿蒙从小吃苦习惯了,他十二岁就开始学习都克镇的矿工技艺,绝对是苦力活,每
天夜里还要忍受那刺骨寒泉的折磨,所以并不觉得太难受,修炼体术从未间断过。
他只是有一点小小的诧异,从一级到三极的力量,他都是很快突破了,本以为迎接
下一道考验的时间不会很长,结果足足却苦修一年多。其实这已经够快了,他似乎已忘
了自己只有十五岁,正是青春发育的时期。
从理论上来讲,这是进级为中阶武士的黄金年龄,身体的发育随着体质的改善同步
进行,能达到最佳的效果。但实际上这太难了,比如从小刻苦锻炼体术的梅丹佐也是二
十出头进阶为四级的。
阿蒙以前修炼一体两面的力量,从一级到三极突破的那么快,那是因为根基打得好
。但是从低阶进入到中阶,这是一道更艰难的门槛,他的速度已经很惊人了。
阿蒙用了三个月时间,才摆脱了身体内部牵制力量的困扰,觉得是周身上下是那么
轻健舒泰。血脉中仿佛流动着一股力量,能够随心所欲的发动,还能凝聚激发到身体以
外。假如这力量足够强大的话,甚至能够对抗很多神术。
这意味着阿蒙已经成为一名四级中阶武士。
考验的过程很漫长,但通过考验却是很突然的,有一天修炼体术时,身体内那股纠
缠的压力莫名消失了,阿蒙感到一阵轻松,就似生命重新获得了解脱。他将法杖当成铁
棍挥动,沉甸甸的法杖好似与真正的树枝一般轻飘飘的,运转体内那仿佛能流动的力量
激射,法杖的尖端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毫。
如小山一般沉重的挥起,再如羽毛似的轻轻落下,阿蒙并不精通太多的武技,玩的
手法还是开采矿核的那一套。法杖点在一块石头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坚硬的岩石随
即化成了无数的碎末。阿蒙不由自主暗道一声:“假如控制这种力量开采神石,岂不是
要方便多了?”
他尚缺乏足够的阅历,能联想起的类比还是以前的那些经历。
就在通过考验的当天夜里,阿蒙静静的坐在屋中取出了大地之瞳,他没有着急读取
里面的信息,而是凌空一招手,身体周围又出现了一圈火墙,这是他早已掌握的中阶火
墙术。
火墙跳动着在周身三尺外环绕,阿蒙突然有些调皮的打了个响指,火墙的形状随之
改变,成了静止不动绕在周围的一圈火栅栏。阿蒙再用手一引,火栅栏的上方向内延伸
,火焰成了一个巨大的鸟笼状把他扣在了中间。
阿蒙觉得很好玩,黑暗中笑了。这一手是空间神术,并没有什么低阶空间神术的说
法,空间神术起步就是中阶。能同时配合使用两种中阶神术,已经是神殿中考核一名四
级神术师的基础标准了,更何况阿蒙根本没用法杖。
玩神术游戏的阿蒙自己也很满意,暗暗点了点头收起火笼子,这才激发大地之瞳,
果然不出意料,眼前又出现了老疯子留下的信息――
“孩子,也许我应该恭喜你,当你读到这条神术信息时,已经是一名四级魔法师。
我不清楚你是否已经找到贝尔的下落,假如找不到的话,现在我有个建议,你不妨就成
为一名魔法师,平时以武士的身份做掩护。
解开神灵的秘密并非只有一条道路可走,你不妨参考贝尔当年所做的事情。我觉得
伊西丝神殿那位新任圣女玛利亚与你很投缘,待你成为一名大魔法师之后,不妨找机会
与她做更深入的交流。我很看好你喔,你绝对能比贝尔干的更好。”
老疯子的语气带着戏谑,既像是认真的又像在开玩笑,就似他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
。接下来的信息中出现了一些中阶神术的介绍,内容并不多,因为此前很多种中阶神术
已经介绍过了。
除了各种中阶神术之外,信息中还出现了以前没有过的新内容,是关于怎样制作神
术器物的,比如制作法杖、书写卷轴等等。书写卷轴必须用神文,所以信息中也介绍了
神文书写的特定形式以及如何解读。
老疯子的声音最后说道:“我不仅是一位八级大魔法师,也是这个大陆上最好的工
匠大师之一,否则也制作不出你那支法杖。它不是几天功夫完成的,你家里那根精铁胚
,我这些年来早就暗中加工了很多次,待到你临走前才最终做成法杖交给你。
学会制作这些神术器物对你也许很有用,但要记住,这些毕竟是一种借助外物的技
巧,并不是神术能力本身的修炼,可以在关键时刻借助它们,但不能沉迷于此技,偏离
了最根本的方向。
曾经有一位大神术师叫尼禄,二十出头就突破了七级成就,被人喻为神术天才。但
他却痴迷于制作卷轴,成为全埃居最出色的卷轴制作大师。但在此后四十多年的时间里
始终没有突破到八级,三十年前在追杀贝尔时失踪。我认为他本可以成为九级神术师的
,你要记住这个教训。”
老疯子预言了灾难的到来,也安排好了阿蒙今后不得不走的道路,但他毕竟不是全
职全能。他并不清楚阿蒙能否找到贝尔的下落,神术当中的信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一
种后备式的提醒,假如阿蒙找不到贝尔的下落,那么依照大地之瞳中信息的指点,仍然
可以向贝尔当年那样一步步成为大魔法师。
老疯子在最适当的阶段教授了阿蒙神文的书写方式,却不清楚阿蒙已经在贝尔的留
言中学会了。他也介绍了尼禄的事迹,提醒阿蒙吸取教训,却万没想到尼禄的遗物也落
到了阿蒙手中。阿蒙此时才清楚,原来那法杖与戒指的主人是如此出名的一位卷轴制作
大师。
刚才还在顽皮游戏的阿蒙黯然叹了一口气,收起大地之瞳跪伏于地,向着西边遥远
的都克镇方向行礼,嘴唇亲吻着泥土,虽然这不是都克镇的泥土,但也同属一片大地。
他已经决定要离开了,游历中继续修炼四级神术与体术迎接下一道考验,在那未知的山
外尘世中,去等待“魔鬼的诱惑”。
……
林克正在端坐冥想,脑海中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到大山洞来,请不要惊动族人,
我在那里等你。”
这是阿蒙用信息神术呼唤的声音,他赶紧一咕噜身爬起来,习惯性的拎起那根骨头
棒子悄悄跑出了屋子。来到大山洞中,阿蒙已经在等他火堆后面面朝着石壁。
林克赶紧问道:“阿蒙神啊,您半夜召唤我来此,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阿蒙转过身来,递过一支螺旋形排列镶嵌七枚神石的暗黄色法杖,笑着说道:“你
两个月前就已经成为一名三极魔法师,而且体术也突破了三极,我早就答应要送你一支
真正的法杖。怎么样,这支法杖还满意吧?”
PS:《天枢》终于上架了,求订阅、求月票拜谢
本章中歌烈关于各国态势的分析,对照第一章配的天枢大陆地图可能会更清晰直观。
本章出场人物介绍――
路西尔:哈梯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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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37、您是我唯一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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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38、山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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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洪水 045、吉尔伽美什
尹南娜说话时语气娇滴滴的显得很害怕,可看她的表情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反而
很感兴趣的望着阿蒙似笑非笑。
阿蒙扭了扭脖子道:“我为何要杀了你灭口?救了一船人又不是做什么坏事!尹南
娜,你能否告诉我苏美尔镇的牧羊人究竟是谁,他的鞭绳是幼底河中的怪兽蛇筋制成,
你显然知道,为何现在才提醒我?你是否也早就清楚我们过河时会遭遇怪兽,而你所说
的经历到底是真是假一一你又是谁,为何找上我?”
尹南娜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阿蒙,你不也是这样吗?是你自己说的,
一位身负秘密使命的神术师!……我要感谢你帮助我所做的一切,至于我说的话都是真
的,但要看你怎么理解,也许你今后都会明白。……阿蒙,我会信守承诺报答你,你可
以请求我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的就不会拒绝,哪怕你想要的是我….”
已经过了幼底河,尹南娜似乎并不在意身份是否暴露,她只想看阿蒙能否猜出来她
是谁,自己却不说,有点故意逗他玩的意思。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了一位男子嘹亮的歌声,歌唱的不错,但歌词却不太好听一
一“你对所爱过的哪个人不曾改变心肠?曾经年轻的情人啊,年年要为你痛哭几场?你
爱过的牧人,将最美的点心在你面前层层堆放,宰杀最美的羔羊把你供养,而他最终却
受到鞭打化为了豺狼。你宠爱的鸟儿,被折断了翅膀;你饲养的雄狮,带着伤在流浪…
…”
一听这歌声,尹南娜的脸色就变了,从阿蒙的肩头收回手站了起来。阿蒙也朝歌声
传来的方向回头望去,只见田野尽头开阔的河滩上来了一支车队,黄金浮雕装饰的华贵
马车两旁簇拥着衣甲鲜明的仪仗,气派的简直像一位国王在出巡。
马车没有车厢,支着一杆华丽的遮阳大伞,车上坐着一位约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
英俊身材健硕,披着宽松的紫绒长袍。赶车人是一名武士、个子足有九尺多高的大汉,
只穿着胸甲没有戴头盔,腰悬一柄沉重的青铜色闪着银光的巨剑,身旁还放着一面和普
通人身材差不多高的巨盾,威风凛凛如神灵一般另人不敢逼视。
歌唱者正是车上坐的紫袍男子,一边歌唱一边端着一杯酒细品,一副旁若无人的样
子。
看见这样一支车队从后面过来,阿蒙已经把马车赶到路旁避让。尹南娜却面带怒容
的喝道:“吉尔伽美什,你的胆子真不小,竟然在我面前Ⅱ昌这样的歌!你带着精锐的
亲随从乌鲁克城中赶来,这是要去做什么?“歌唱者也看见了尹南娜,在车上站起身来
躬身行礼道:“美丽的姑娘啊,您叫我吉尔就可以……看见您如神灵一般美丽的容颜,
请问今天的您又叫什么名字?”
尹南娜跳下了马车就站在路中央,挡住了车队的去路,冷笑着答道:“我叫尹南娜
,吉尔,乌鲁克城主大人,你要去哪里呀?”
路旁马车上的阿蒙吃了一惊,原来车队的主人就是巴伦王国乌鲁克城的城主吉尔伽
美什!他听梅丹佐提起过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有人说他是一位九级武士,也有人说他
是一位大神术师,但吉尔伽美什本人从来没有亲口证实过。
吉尔伽美什身边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在天枢大陆上也是如雷贯耳,他是吉尔伽美什幼
年时的玩伴,威年后担任了城邦卫队长,名叫恩启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九级武士,号
称天枢大陆第一武士。这个称号多少有点夸张的成分,但恩启都确实从未被人打败过。
这样的人物是阿蒙绝对不敢招惹的,以他的身份只会远远的避开。但尹南娜却好像
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就这么板着脸拦住了整个车队。看来吉尔伽美什认识她,而且还
在车上起身向她行礼了,却问她今天叫什么名字,举止虽然恭敬但语气却有几分戏谑。
巴伦王国与埃居帝国的情况不太一样,它是由很多城邦结威盟约组成的联合王国,
在征战**同行动一致对外,内部也有城邦联盟议会决策重大事务并接受国王的领导,国
王实际上相当于联盟盟主的角色,备城邦的城主独立权很大。
吉尔伽美什是一位大名鼎鼎的英雄人物,声望很高,平时连国王都不太放在眼里,
只有在关系到王国重大事务的决策中才会听从调遣。但乌鲁克城邦又是巴伦王国驻守幼
底河防线的重镇,所以包括国王在内各城邦的城主平时也都不太敢得罪他。
听见尹南娜与吉尔伽美什的对话,阿蒙又开始怀疑尹南娜可能是一位王室的公主,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眼前的场面,他在尹南娜用神文写出自己的名字时,已经有过这种猜
测。
吉尔伽美什下令车队停下,自己却站在车上没下来,仍然躬身行礼道:“我在巡视
城邦的途中得到急报,那所谓的幼底河守护神洪巴巴的小儿子,一只凶恶的怪蛇,白天
袭击了渡船。既然洪巴巴违反了神灵的约定,我终于可以去宰了那条九头畜生!……尹
南娜,您想去看看热闹吗?”
听见这话的阿蒙又吓了一跳,手里的鞭子好悬没拿稳。洪巴巴是传说中的幼底河守
护神,而吉尔伽美什居然说要去宰了它!他的心中充满惊讶与好奇,也非常想去看看热
闹,但理智告诉他这种热闹不能凑,得赶紧离开才是明智之举。偏偏尹南娜就拦在路中
间说话,他只得躲在路旁无计可施。
只听尹南娜咯咯笑出了声:“吉尔,你带着恩启都要去杀洪巴巴?它可不好对付呀
,一定要将九个脑袋全砍下来,你们能行吗?”
吉尔伽美什眯起了细长的眼睛,抚了抚手上的一枚戒指道:“行不行总要试试,我
早想宰了那条九头大蛇,别忘了雪杉木是乌鲁克城邦最重要的出产物资,但运送它的航
道被洪巴巴把持,我的子民连年向它献祭,它却贪得无厌,多少年来夜间不可行船,有
多少人葬身在它子孙的腹中?”
尹南娜微微一皱眉头:“可我听说,这是恩里尔与马尔都克两位神灵的约定,幼底
河以东那盛产雪杉木的丛林是马尔都克的神域地,但幼底河是洪巴巴的地盘,它可是为
恩里尔自勺神域守门自勺。……夜间不得行船,是因为你拒绝了在乌鲁克城为洪巴巴设
立神殿的要求。”
吉尔伽美什冷哼道:“它真把自己当作神灵了?不过是条看门的畜生!乌鲁克城邦
的神殿只会供奉真正的守护者,而不是敲诈者!它凭什么要求我在马尔都克主神的王国
内供奉它的神像?可怜的九头蛇,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神域了吗,也不想想
有谁会真心向它献祭!”
尹南娜又笑了:“是啊,洪巴巴脑袋虽多可不太好用I……但是你若杀了它,就不
怕惹恼了恩里尔?”
那赶车的武士突然抬起头道:”今天在渡口发生的事情,洪巴巴已经违反了诸神的
约定,所以我要去杀了它,恩里尔身为神灵也不能违反自己的神谕!……我眼中最美的
姑娘,你为何要为它担心?面临恶战的是我们,面对危险的也是我们,可我今天一定要
拿起手中的剑!“尹南娜看着那大汉似笑非笑道:“恩启都,你一直想能与神灵比肩,
要斩杀洪巴巴来证明吗?”
那名叫恩启都的武士儆然道:“洪巴巴就算拥有了神殿,又有多少人会真心的献祭
?我斩杀了那条九头恶畜,就算没有神殿,幼底河两岸又该有多少人感激歌颂、编成牧
歌传唱?”
尹南娜掩口道:“可惜你来迟了一步,那在河中行凶的怪蛇已经被一位挺身而出的
少年英雄斩杀,我当时也在场,是他将我安全的护送过河。**笔趣阁 www.biquge.com
更新最快**……你没有成为救下满船入的英雄,就要去寻洪巴巴的晦气?我看你一个人
恐怕打不过它,吉尔倒可能有这个本事。”
恩启都从车辕上站起身来,回头冲吉尔伽美什道:“城主大人,请您允许我单独挑
战洪巴巴。”
吉尔伽美什瞟了尹南娜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又朝恩启都和颜悦色的说道:“我最好
的兄弟,我当然不会拒绝你的请求,但也不会让你置身危险之中。你或许可以打败洪巴
巴,但很难阻止它逃走,请让我为你掠阵截断它的退路,让你亲手把它的九个脑袋一~
砍下,威就你的功业!”
恩启都躬身行礼道:“多谢城主大人。”
吉尔伽美什一摆手,又冲尹南娜说道:
“洪巴巴的子孙们夜间不让人们渡河,斩杀一条又有一条,总是无穷无尽的祸患,
今天我要直接斩断了这祸患的源头!……尹南娜,难道你想阻止我吗?”
尹南娜颜如花,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望着吉尔伽美什道:“我怎么会阻止你,说实话
,我也想看见有人宰了那只九头畜生,吉尔,你有这个勇气,真是英雄!……谢谢你邀
请我同车前去,我要亲眼见证这人间难得一见的英雄壮举。“说着话她一提裙子,轻I5
的跳上了车辕,从恩启都的身边上了马车,一挥手道:“吉尔伽美什,出发吧,我都有
些等不及了。“她居然撇下阿蒙跟着车队走了,阿蒙有些纳闷同时还莫名松了一口气。
车队继续前行,从阿蒙的身边经过,他又有点紧张,只听吉尔伽美什问了一句:“尹南
娜,你是坐着这辆马车来的,不带着它走吗?”
尹南娜笑道:“我的羊羔自己会寻找道路,并最终明白他的使命是什么,与英雄的
吉尔同行,我不再需要别人的保护。”
吉尔伽美什哂笑道:“有恩启都在,我的马车就是大陆上最安全的地方,但是,您
怎可能需要我来保护?”
仪仗簇拥着马车已经远去,把阿蒙就这么晾在了原地。尹南娜本是让阿蒙送她到巴
伦王都,现在却跟着吉尔伽美什走了。她如果真是一位落难的王室公主,又认识并信任
吉尔伽美什的话,有他的保护确实不再需要阿蒙这样一位魔法师,可也不能一声招呼都
不打呀?
阿蒙心里刚刚这么想,耳边就听见了尹南娜的声音:“我去看看他们怎样斩杀九头
怪蛇。……你杀了洪巴巴的小儿子,如果被洪巴巴知道是谁干的,你以后渡过幼底河时
就危险了,祝他们成功吧。……自己上路,去你要去的地方,我还会来找你的,完威我
的承诺。”
车队已消失在远方的视线外,尹南娜的声音却像就在耳边晌起,这虽然只是中阶信
息神术中的“密语”,但运用的却非常高明!阿蒙又吃了一惊,随即想到既然尹南娜懂
神文又有高贵的身份,精通神术也很正常。只是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吉尔伽美什打断
,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尹南娜究竟是什么人,她来去都是如此神秘。
见车队已经看不见了,阿蒙举起鞭子正要赶车,却突然又警觉的抬起头来。车队消
失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很快变大是一条飞奔的人影,身材极其魁梧高大的像一
个巨人,正是刚才赶车的武士恩启都。
恩启都看上去只是在行走,速度却比惊马狂奔还快,甚至能追上天边掠过的飞鸟,
眨眼间就到了阿蒙的车前。他每一步落地都是无声无息,但阿蒙却感觉到有一股力量让
大地都在震颤,在这名武士的面前,甚至让人提不起反抗的勇气。
阿蒙看清恩启都的面容时,已经把手伸进包里将骨头中那支高级卷轴“空间乱流”
取了出来,与另外两支中级卷轴放在一起。假如这名九级武士对他有敌意的话,阿蒙只
求能以最快的速度脱身逃走。可是“天枢大陆第一武士“来找他一个小小的马车夫做什
么,难道是尹南娜的授意?
看见恩启都的速度,阿蒙甚至怀疑,假如对方真想发起攻击,自己有没有机会使用
卷轴?恩启都来到马车前站定,就像一座小山,虽然沉着脸却没有要攻击阿蒙的意思,
双手托着一个金色的盘子,冷冷的说道:“赶车人,是你斩杀了幼底河中行凶的怪兽,
保护了满船的乘客,维护了城邦的安全与尊严,这是城主大人的赏赐,请你拿好。”
这位高傲的武士口中虽然说的是个“请“字,但听语气就是不容抗拒的命令。阿蒙
跳下马车,伸双手将金盘接了过来,很恭敬答道:
“多澍城主大人,但我教人也是为了救自己。”他能感受到恩启都对自己有莫名的
敌意,在这位大武士的目光威压下,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凝滞。
恩启都盯着阿蒙,仍然冷冷的说道:“你的行为理应受到褒扬,这是城主大人的答
谢。……年轻的魔法师,你今天是在尹南娜的庇护下通过城邦,赶紧远去吧。下次再碰
到你,小心我杀了你!请记住,尹南娜那样的女人,不可能是属于你的。”
说完这番话,恩启都转身就走,飞速的又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之后。一阵风吹来,
阿蒙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刚才只是短短几句话,他竟然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再看金盘
上放着两支卷轴和十枚}申石,卷轴就是他在河中用掉的“空间禁锢”与“侦测禁断”。
吉尔伽美什好灵通的消息,不仅知道了幼底河上发生的事情,甚至已经清楚了阿蒙
使用的是何种卷轴。他命恩启都送来了其中的两支,用十枚神石象征性的补偿另一支卷
轴。
“冰与火之歌”的价值恐怕远不止十枚神石,它是尼禄所独创,吉尔伽美什也未必
清楚那是什么卷轴,但他这么做已经很慷慨了,可能也是冲尹南娜的面子。
恩里尔刚才称呼阿蒙为“魔法师”,很显然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语气非常之不善,
又说他是得到尹南娜的庇护才可以通过城邦,而下一次碰到会杀了他。这对阿蒙来说真
是无妄之灾,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九级大武士、高高在上的城邦卫队长?听恩启都最
后的话,分明又在警告阿蒙,不要对尹南娜有任何非份之想!
阿蒙扪心自问,他对尹南娜可是一点非份的心思都没有!与这个女人在一起可真是
麻烦啊,先是在苏美尔镇外遇到有人拦路害命,渡河时又有怪兽来袭击,现在又莫名受
到了一位大武士的威胁。幸亏不必再与她同行,否则阿蒙区区一名五级魔法师,小命可
玩不起!
阿蒙多少有点妄自菲薄了,他今天遇到的是天枢大陆上顶尖的存在,其实以一名五
级魔法师同时又拥有五级武士的力量,在天枢大陆的任何一个城邦里都不能小觑。
冷汗已经干了,阿蒙坐在马车上自问自答了几个问题一一尹南娜对自己有敌意吗?
不,没有。尹南娜做错了什么吗?不,她好像没做锚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不,更
没有做错什么。自己对不起尹南娜吗?不,他只是帮助了她而没有丝毫冒犯之处。
想到这里,阿蒙又安定了下来,一抖马鞭,赶着车飞快的离去。他刚才看的清楚,
吉尔伽美什的车队离开了道路穿过田野向着幼底河上游去了,而这条路通往的是另一个
方向,按尹南娜的说法,可以绕过乌鲁克城回到官道上,阿蒙只想走的越快越好。
鞭声连响,马跑的很快,奈斯科特一李送他的果然是百里挑一的好马,从午后到黄
昏一路狂奔。天黑之后车终于慢了下来,马累了,再跑下去这两匹骏马也会受不了,他
已经走的足够远了。恩启都说过阿蒙这一次可以通过城邦,倒也不必太害怕,阿蒙只是
想离那些潜在的危险更远一些。
一路没有什么状况,天黑之后,阿蒙在远离路边的地方找到一片隐秘的山林,将马
车驶入林间藏好,在附近找水源饮马休息。自己也要好好的休息,白天与怪蛇恶斗的消
耗确实很大,一路狂奔之后又觉得有些晕眩。
这天后半夜,阿蒙在马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感觉还是有些昏沉,又开始静静的端坐
练习神术基础冥想,灵魂中突然感受到一丝震撼扰动,运转侦测神术将知觉感应达到最
灵敏的状态,听见了远方传来各种声响。
有怪兽可怕的怒吼声,就像千万条野牛在齐声嘶叫,还有勇士的呼喝声,听上去隐
约像是恩启都的声音,还伴随着排山倒海般的碰撞与爆裂声。恩启都真的在与幼底河守
护神那九头巨蛇洪巴巴搏斗吗?他能杀得了它吗、还是会被巨蛇所杀?这声音是从极远
的地方传来,就算以侦测神术感应也弱不可闻,可仍令人惊心动魄。
阿蒙斩杀了洪巴巴的小儿子,以后再经过幼底河时可能会遭到河神的报复,所以他
应该希望有人能宰了洪巴巴。而恩启都威胁过阿蒙,他也应该希望恩启都会葬身蛇吻。
但阿蒙听见这搏斗声时,心底里还是希望恩启都能够成功的斩杀九头怪蛇。
至于那勇士的威胁,他倒不是太在意,天枢大陆这么大,阿蒙一个隐藏行踪的魔法
师想去哪里都可以,几乎不可能再与那高高在上的城邦卫队长打什么交道,哪怕就是到
了乌鲁克城中也不见得会遇见,万一真碰上了远远的避开就是了。恩启都不过是恐吓他
而已,根本不可能亲自去追杀这么个不起眼的人物,阿蒙又不是洪巴巴!
遥远的搏斗直到快天亮才结束,场面的惨烈可想而知。阿蒙听的已经入神了,不由
得想起老疯子说过的话,不论是体术还是神术如果修炼到九级,就已经是凡人的巅峰,
甚至拥有能与神灵作战的力量,被称为半神。而老疯子还怀疑,有些号称的神灵,仅仅
就是半神而已,并非真的神灵。
现在看来,那所谓的幼底河洪巴巴可能就是一位半神,九级大武士恩启都敢于去斩
杀它,他应该也知道那条九头大蛇的巢穴所在。
本章出场人物介绍一一吉尔伽美什:巴伦王国乌鲁克城邦的城主。
恩启都:巴伦王国乌鲁克城邦的卫队长,九级武士,号称天枢大陆第一武士。
洪巴巴:传说中幼底河的守护神,为恩里尔看守神域边界的九头怪蛇(末完待续)
c****t
发帖数: 19049
58
第一卷:洪水 046、亚伯与该隐
k*****a
发帖数: 7110
59
...怎么都变gif了...

【在 c****t 的大作中提到】
: 第一卷:洪水 041、神灵的赌约
c****t
发帖数: 19049
60
懒得去找文字的。。。改天再给你找吧。。。

【在 k*****a 的大作中提到】
: ...怎么都变gif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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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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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蛇筋,阿蒙竟然感应到有类似幽蓝水心的性质,它们当然不能作为神石使用,但若
加工成长鞭或弓弦一类的武器,却能够极大的辅助水元素神术的威力,如果是用在战船
上,其威力能得到最大的发挥。
阿蒙打算回去之后好好研究手里的蛇筋,也许可以用它制作成自己所加工的第一件
神术器物。他又想起那天在幼底河斩杀的那条怪蛇,一定还有四只獠牙被冻在冰块里炸
入水中,可惜他当时没有发现。那条怪蛇的蛇筋与獠牙虽然远不能与恩启都的战利品相
比,但也是非常珍贵难得的神术器物材料了。
吉尔伽美什这份向举国炫耀的大礼,送的真是珍贵无比就在阿蒙这么想的时候,车
队已经通过了城门,他也混在欢呼的人群中赶紧进入了巴伦王都。
游行的队伍穿过巴伦城,来到城市中心的广场上,这个大广场能容纳数十万人,就
在宏伟的马尔都克主神殿门前,与王宫遥遥相对,它的左侧是巴伦王国神术学院,右侧
是英雄荣耀纪念堂。纪念堂内供奉着王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各位英雄,不出意外的话,
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的名字在他们去世后,也会被铭刻与供奉在那里。
民众都聚集在广场的一侧,神殿的长阶下有一条半圆形的警戒线挡住了大家,巴伦
国王汉莫拉比二世率领群臣在这里亲自迎接吉尔伽美什的到来。
一位城主自然不够资格让国王亲迎,但吉尔伽美什斩杀洪巴巴的功业让举国瞩目,
这也是他应得的荣耀,毕竟洪巴巴的獠牙与蛇筋走在车队的最前面,汉莫拉比二世也趁
此机会以示恩宠。消息早就传开了,附近各城邦的城主也赶到王都看热闹,站在国王身
后看着吉尔伽美什的神色都很复杂。
神色同样复杂的还有一群王室贵族,大家都知道吉尔伽美什是小茜公主的未婚夫,
也清楚巴伦王国未来很可能会面临的王位之争,有人在心中嘀咕吉尔伽美什此举的深意
,还有人在考虑究竟要站在哪一边?而吉尔伽美什的笑容灿烂而坦然,他也清楚王国里
有流言,说他娶了小茜公主之后可能会篡夺巴伦的王位。
吉尔伽美什此举的目的,一方面是表达对王国以及神灵的忠诚。他杀了洪巴巴却将
蛇筋与獠牙敬献给马尔都克神殿,很显然是在向神灵宣告,洪巴巴违反了马尔都克与恩
里尔之间的约定,如果恩里尔有什么话想说,应该去找马尔都克。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警
告,他连幼底河守护神灵尚不畏惧,自然也不会惧怕任何人的诽谤与威胁。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到王都来了,接受万民的欢呼与国王的亲自迎接,对王国内的
风言风语毫不在乎,这位城邦英雄骨子里高傲到了极点他的卫队长、大陆第一武士恩启
都并没有随行来到巴伦城,他也只带了简单的仪仗,也没有让城邦的军队以护送的名义
跟随,这让很多人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阿蒙混在人群中看热闹,他关心的倒不是恩启都,本以为尹南娜也会随着吉尔伽美
什一同入城,结果却没看见,在神殿前王室的欢迎队伍中也没有发现尹南娜的身影。当
吉尔伽美什在国王与王国大祭司陪同下进入神殿、广场的气氛达到**的时候,阿蒙悄悄
离去找梅丹佐了。
今天的巴伦城几乎万民空巷,阿蒙一路穿街过巷,找看守店铺的那些无精打采的伙
计问路,终于来到了梅丹佐的家门前。这是座百年老宅了,近年又翻新重建过,显得还
算漂亮宽敞。很久之前,这一片街区应该是贵族的聚居地,但在老国王汉莫拉比一世扩
建王城、修建了更宏伟的主神殿之后,王公大人们如今大多住在南城,东城这一带基本
上是新兴的平民富商聚居地。
附近有很多商铺与客栈,平常的时候这一带应该繁华而喧闹,今天倒是挺安静的。
梅丹佐虽然家道败落也失去了贵族的身份,但日常生活的排场还在,住在祖宅里,雇佣
了门房、马夫、使唤的仆人与婢女。维持这样的排场必然花费不少,难怪他会私下倒卖
珍贵的精铁与马革钢赚钱。
阿蒙来的很不巧,门房告诉他,家主梅丹佐几个月前就已经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
来,而主母也不在家,今天去神殿前的广场看热闹去了。这让阿蒙有些意外和失望,千
里迢迢而来却扑了个空,但想一想也正常,梅丹佐上次离开野人落部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他很可能又去了林克那里。
既然来了也不好转身就走,梅丹佐不在,见他的妻子一面打声招呼也好,如果家里
有什么困难的话,还可以帮着解决一下,反正阿蒙有的是钱和时间。他就在府宅的门厅
里等着,一直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梅丹佐的妻子米雅莉才带着女仆回家,听说有朋友来
拜访梅丹佐,也来到侧厅相见。
阿蒙见到米雅莉的时候微微吃了一惊,他居然有印象在城门外的时候,他在欢呼的
人群中看见了米雅莉和她的女仆,当时她也挥舞着头巾向吉尔伽美什尖叫。阿蒙本以为
这人是谁家的大姑娘,没想到却是梅丹佐的妻子。
米雅莉看见阿蒙穿着半旧的粗麻布衣服、布鞋上沾满了泥土,旁边还放着一根树枝
状的粗糙手杖,她的眉头就微微一皱,尽量保持着礼貌,客气的询问阿蒙的来意。阿蒙
取出了一枚金色的牌子放在桌上道:“我叫阿蒙,曾经对梅丹佐说过我会来到这里拜访
,他一定对你提到过我吧?这是我的信物,不知你是否认识?”
米雅莉一看见牌子就认出来了,梅丹佐临走前曾叮嘱过她,假如有一个人来到这里
拿出这块牌子,一定要给予最好的接待。此人手中的信物不仅是他们家族的恩人所留,
而且他本人也是梅丹佐最尊敬的老师。
当她见到阿蒙拿出这块牌子时,心里却十分疑惑甚至有些恼怒,来者分明是一位低
贱的外乡人,而且很年轻。她怎么会愿意将这样一位陌生男子留在家中给予最好的款待
呢?梅丹佐家祖上的恩人早就死了,来了这么一位少年拿着牌子,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看阿蒙的样子显然也不可能是梅丹佐的老师
梅丹佐上次回到家,一年多都闭门不出不务正业,这一次好不容易又说去做生意,
却又一连好几个月没有消息,将她一个人晾在家里,剩的钱已经不多了。现在梅丹佐本
人没回家,却来了这样一位莫明其妙的“债主”,怎能不让人生气?
想到这里,米雅莉尽量客气但是很冷淡的答道:“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不太认识这
块牌子也不认识您,梅丹佐不在家,我不敢收留一位陌生男人,让街坊邻居说闲话。他
是两个半月前出门的,说最多五个月就会回来,算算日子也快了。你可以过几天再来吗
?等梅丹佐回家了,一定会给您最热情的款待。”
说完这番话她就请门房送客,连一顿饭都没留阿蒙吃
阿蒙碰了个软钉子吃了闭门羹,假如是他刚走出深山时一定会很错愕。但走过这漫
长的旅途,一路见识了人情冷暖,他也能明白是为什么,何必跟一个女人计较呢?丈夫
很长时间不在家,一个衣着简陋的陌生男人上门要求款待,谁都不会高兴的。
他对米雅莉说:“我就住在附近的客栈里,等梅丹佐回家之后,会再来拜访的。”
出门的时候,看见自己脚上那双显得很破旧的布鞋还有鞋上沾的泥土,阿蒙也露出了一
丝苦笑。
米雅莉将阿蒙拒之门外,没有按照丈夫的叮嘱给予最好的款待,毕竟有点心虚,派
女仆弗莎悄悄跟在后面看阿蒙会住在哪里,并且在心里盘算好了对丈夫的说辞。阿蒙当
然知道米雅莉的女仆悄悄跟着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来到附近的客栈,要了最好的带门厅的房间,每天的房钱就要两个银币——女仆
的回报让米雅莉吃了一惊。
阿蒙这么做倒不是完全为了享受或炫耀,他走过各个城邦,已经明白住的地方越好
,平时的麻烦就越少。假如住在那种最便宜的大客栈里,很多人睡草铺挤一间屋子,哪
怕街坊邻居遭贼丢了什么东西,首先受到盘查的就是那种地方。
另一方面阿蒙还要每夜练习神术冥想,需要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这巴伦王城
内可找不到偏僻的山野,只能找客栈里最贵的房间了,就连伙计未经通报也不会突然来
打扰,倒也免了不少麻烦。
第二天阿蒙走出客栈,到附近的成衣店里去买衣服,经过长途跋涉,他原先那套麻
布衣早就破旧不能穿了,在苏美尔镇新买的两套也旧了。况且天气渐渐变冷已到初冬,
再穿单薄的衣服走在街上很不合适,就算他不怕冷,也不能显得太刺眼。
他在成衣店里买了两双舒适的皮底软靴,就是梅丹佐长途登山时所穿的那种,既结
实好看又很耐用,还有两套轻裘外衣。王国的法令,平民着装不能有逾矩的花色绣饰,
但野兽皮毛上那漂亮的花纹是天然的,并不算违令,所以各色皮裘是身份并不高贵的富
商们最喜欢的,售价也很昂贵。
阿蒙在野人部落里穿兽皮衣服习惯了,这么一打扮,倒也很像一位大富商家的少爷
出来游玩、到王都来见见世面。阿蒙刚买完衣服换上,却恰好碰见米雅莉的侍女弗莎来
取主母一个月前订作的冬衣。
店铺老板很不满意的说道:“这两套裘衣价值三十枚银币,你却不付现钱要赊着,
我的买卖也需要本钱,怎么能拖欠的起?”
弗莎赶紧解释道:“我家主人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定连本带利全部还上,你
就先让我把衣服取走吧,否则主母会骂我的。”
店铺老板沉着脸道:“你家主母骂你,与我有什么关系?既然你家主人过几天就能
回来,你就过几天再来取好了都像你这样,我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阿蒙看见了这一幕,心中暗道梅丹佐挣钱不容易,而他家女人花钱可够大方的,这
两套衣服比他刚才买的还贵但他也不能眼看着梅丹佐的妻子拿不到新添置的冬衣,上前
取出两枚金币递给弗莎道:“你不是梅丹佐家的女仆吗?这钱我先帮他付了,等梅丹佐
回来让他来拜访我。他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
阿蒙回到客栈之后很快就有人登门拜访,求见者是梅丹佐的妻子,还带着家中所有
的仆人在客栈外恭候,虽然路很短,却连马车都备好了。
米雅莉一见到阿蒙就行礼道歉:“尊贵的客人,您是我家主人的老师,我却怠慢了
您,请千万要原谅我的过失……我不识字,昨天没有认出那块牌子,但您走后我又翻出
了家族中传承的图谱,这才清楚您的确代表着家族恩人的身份。”
阿蒙笑着摆手道:“你不必道歉,丈夫不在家,确实不便收留一位陌生男子,我又
怎能责怪什么?”
米雅莉:“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您的身份,怎能还让你留在客
栈中?家里已经收拾了最好的房间,仆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马车就在门外恭候,请您
跟我来吧。……如果你拒绝这款待,我丈夫回来后一定会责怪我的,他出门前早就有过
叮嘱,我昨天却将你拒之门外,真的懊悔不已,请给我补过的机会。”
她请求了半天,只说这是梅丹佐的叮嘱,一定不敢怠慢了阿蒙,阿蒙也就点头了,
住在梅丹佐家里总比住在客栈里方便,况且他不过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而已,也就离
开了客栈跟着米雅莉回家了。
阿蒙住在梅丹佐家里,米雅莉款待的很好,仆人们对他也很尊敬,见面都尊称他“
阿蒙大人”。可是过了梅丹佐与家人约定的期限,却总也不见人回来,阿蒙也不禁有些
着急了。难道是梅丹佐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他虽然是一位中阶武士,但长途跋涉干倒卖
官方专控物资的买卖,说不定也会有危险。
米雅莉却对阿蒙的身份很好奇,平时总找机会企图刺探,旁敲侧击多次问起他的来
历,还追问梅丹佐为何会叫他老师?阿蒙自然不会轻易露底,只说自己是在行游时认识
的梅丹佐的,将自己曾学的一些手艺教给梅丹佐,所以梅丹佐会叫他老师。至于手中的
信物是长辈所留,就是因为它才能与梅丹佐结识。
米雅莉听说过梅丹佐家祖上的传说,梅丹佐的曾祖父曾是一位六级神术师、马尔都
克神殿的祭司,却在战乱中不知葬身于何处。后来有一位远方的猎人得到了他的遗物,
千里迢迢的送回巴伦城,挽救了当时遭遇困境的家族。梅丹佐几年前还隐约提到,那位
猎人得到了曾祖父神术典籍成为了一名魔法师,这些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梅丹佐一直没回来,不知出了什么事,米雅莉又起了别的心思。有一天她对阿蒙说
:“您来王都已经有一段日子,却总在屋子和院子里打转,王都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你可能对这里不熟,我让马夫载着你,弗莎做向导赔着你到各处走走。”
阿蒙也想去王都各处看看,有个熟悉的领路人最好不过,于是就点头答应了。这天
阿蒙坐着梅丹佐家的马车出门了,女仆弗莎陪着他。临走前米雅莉特意叮嘱弗莎,多带
阿蒙去几个地方,玩好玩的、吃好吃的,等到天黑之后才回家,中途不要回来。
阿蒙走后,米雅莉打发仆人到前院,自己一个人悄悄上楼进了他的房间,轻手轻脚
的仔细翻拣他的包裹。阿蒙做事很谨慎,那沉重的树枝法杖自然不方便带着出去玩,就
放在了床边,但里面的四枚特殊晶石都取走了放进骨头里。
那根骨头的形状就是一根人的肋骨,阿蒙为了防止丢失,随身藏在自己的衣服里面
,卡在肋下既隐蔽又安全,里面装着他最重要的东西,包括得自那个神秘大山洞所有的
遗物。大皮兜没有随身背着,换下的衣物也放在房间里,大皮兜里还有个小皮兜,那是
他的钱袋。
阿蒙足够有钱,不提那四枚特种神石,仅仅是在神秘山腹中得到的物品,随便拿出
来一件都相当珍贵,自然不可以轻易暴露。但他对钱财并不是很在意,只是知道在行游
大陆时很重要,其实他本人倒不必花什么钱。
这一段时间进了巴伦城,需要住店还要买东西,所以他把自己的“货币”都放在钱
袋里,有金币、银币、铜币还有神石,这样取用也方便。在那根骨头里来回拿放东西,
是要施展空间神术的,骨头本身不会被侦测神术察觉,但施展空间神术时的力量波动却
可能被人发现,一切都需要小心点,能不用骨头就尽量少用,这里可是王都。
他离开都克镇时带了五枚神石,在大山洞里又拣到九枚散落的神石,渡过幼底河之
后吉尔伽美什“补偿”了他十枚神石。在路途中给了梅丹佐、该隐、亚伯各一枚,还剩
下二十一枚神石都没用,此刻与钱币一起都放在小皮兜里。他出门自然不可能带这么多
钱,只在衣兜里揣了一些钱币。
米雅莉发现阿蒙只有那么几套换洗衣服时微微有点失望,但是打开小皮兜看见那些
耀眼生辉的神石与金币,倒抽一口冷气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这是一笔巨资啊,
顶梅丹佐几十年挣的钱了
虽然屋子里没人,可是她觉得好紧张,心脏在砰砰狂跳,一时之间连气都喘不过来
。她想把这个皮兜放好,可是半天都没舍得放下,等放下之后用手抚了抚胸口,做了几
个深呼吸又开始仔细翻检屋子里别的东西。除了衣服和皮兜之外,阿蒙身无别物,只有
靠在床前的那根树枝状手杖。
米雅莉身手去拿那根“树枝”,差点没把腰闪着,它是如此沉重,一只手竟然没提
起来。米雅莉伸出两只手才把这根手杖提离地面,心里面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梅丹佐做什么“买卖”她多少清楚,看来这根棍子竟然是一整支的马革钢,却伪装
成了树枝模样掩人耳目,难怪阿蒙一直坚持不让女仆收拾他的房间。
这个年轻人身怀巨资,可是刚来到巴伦城时打扮的却那样简朴,一定有什么见不得
光的地方。他一定是梅丹佐的“生意伙伴”,专门在私下里收购官方专控的精铁与马革
钢,这种东西私下少量买卖倒没什么,可是专门的大批收购与走私那就是重罪了。
他可真赚了不少钱呐米雅莉在心中感叹,同时又重新判断了阿蒙的来意,他恰恰就
在梅丹佐约定好的回家时间找上门,一定是来收货的,可是梅丹佐总也不回来,这个人
恐怕不会等太久了。至于梅丹佐离家前叮嘱的那些话,应该都是掩饰性的托词,不想暴
露阿蒙的身份是一位非法的黑市商人。
米雅莉有些慌乱的将房间里的东西恢复成原样,然后又蹑手蹑脚的下楼回到自己的
房间,觉得呼吸很乱也出汗了,叫弗莎给自己倒水却没人答应,这才想起女仆已经陪着
阿蒙出去玩了。恰在这时有人登门拜访,是她的弟弟,巴伦城一位商人的儿子以诺。
以诺一进门就很不高兴的说道:“我的姐姐,听说你收留了一位陌生男子住在家里
,今天我问了门房,你还让弗莎陪他出去游玩了。……前几天你派弗莎回娘家借钱,难
道就是为了款待那个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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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谁的目光在注视
米雅莉也很不高兴的答道:“那个人是梅丹佐的朋友,他临走前特意叮嘱过,假如那个
人来拜访,一定要留在家中好好款待等他回来。……梅丹佐一去那么多天,我只是想临
时借些家用而已,你过这么多天才来”
以诺:“最近生意不太好做,刚进了一大笔货手头有点紧,这不刚有钱就给你送来
了吗?”
米雅莉:“大笔进货怎会是生意不好做呢?我哪一次和你借钱没有还过,梅丹佐一
回家不是都还了吗?”
以诺讪讪道:“姐姐,我可是听说梅丹佐这次一去很长时间,过了约定的期限也没
回来,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他已经一年多没出门了,我清楚他做的买卖不是很
安全,这次恐怕情况有变,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回不来了吧?……你已经嫁人了,总是
问娘家借钱也不是办法,假如真有什么状况,我劝你也要为自己想想。”
米雅莉的脸色变了,心里越想越不安,却板着脸生气的说道:“我就是问你借一回
钱,你怎有这么多话说”
以诺:“姐姐,我这也是为你着想你当初是一条街上最美的姑娘,却嫁给了梅丹佐
这个落魄人家的儿子,他们家用最后一间店铺做了聘礼,如今只剩下这座老宅。假如梅
丹佐回不来了,你要靠卖了房子或出租宅院渡日吗?我可听说了街坊们的议论
现在你仍然年轻美貌,却守着不靠谱的梅丹佐过日子,难道就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
吗?那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一面问我借钱一面却把他留在家里款待,他究竟是梅
丹佐的朋友还是债主,或者是你的什么人?”
姐弟两人唠家常话,越说越多,说的米雅莉心里乱糟糟的也没有了主心骨。也不知
她是怎么想的,凑在弟弟耳边悄悄的说道:“那个叫阿蒙的小伙子很有钱,走在路上却
不愿意暴露,他来时穿着单薄的旧衣服,鞋子破了还满是泥土。……后来却住进了客栈
里最好的房间,去裁缝铺里买贵重的裘衣,我的女仆去取衣服的时候,他还帮着付了两
个金币”
以诺吃了一惊:“梅丹佐什么时候结交了出手这么大方的朋友?你知道他是什么来
头吗?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来的路上要穿着破旧的衣服,有什么秘密不便让人发现吗
?”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米雅莉终于告诉了弟弟今天的新发现,阿蒙留在房间的
钱袋里有好多神石和金币,足够买下比这王都中的贵族祖宅更大更好的房子。以诺变色
道:“快带我去看看……天呐,他该不会是逃犯吧,如果梅丹佐出了事,你再收留一位
罪犯在家里,麻烦就大了”
姐弟俩又上楼重新翻检了一遍阿蒙的东西,以诺也看见了那些钱财和伪装成树枝的
马革钢手杖。下楼之后他擦着汗、呼吸很急促,却压低声音说道:“这人一定是个不法
之徒梅丹佐居然要你在家中接待这样的人。”
米雅莉也害怕起来:“他拿着梅丹佐家祖上的信物,据说是一位魔法师留下来的,
你说这人会不会是一位魔法师?”祖上的传说是家族隐秘,但梅丹佐也跟妻子提到过,
米雅莉自然会保守家族的秘密,可是今天忍不住又告诉了以诺。
两人又在房中嘀咕了一个下午,“肯定”了几件事:阿蒙是一位不法的黑市商人,
他非常有钱,随身带着大笔的赃款;阿蒙来到王都,是一个人,并没有别人知道他是谁
、来做什么、什么时候会走。同时他们又怀疑梅丹佐出了事,可能回不来了,而阿蒙可
能是一位魔法师。
米雅莉越想越害怕,以诺却在她耳边又悄悄说了一番话,把她吓的脸色煞白,连连
摆手道:“我可不敢,我只是一个女人,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以诺给她壮胆道:“亲爱的姐姐,您不必害怕,只要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剩下的
事情都可以由我来办。只要找个机会将他骗到郊外没人的地方,反正没有人认识他,也
不会知道他去了哪里。……梅丹佐一定回不来了,你想继续过怎样的日子?”
米雅莉吞吞吐吐的说道:“万一,我是说万一,梅丹佐回来问起怎么办?”
以诺一耸肩:“很好办,你就说阿蒙以为梅丹佐回不来了,就勾引家中的女仆,还
想调戏非礼你,已经被赶走了。你是一个如此美貌有魅力的女人,他是一个年轻的单身
男人又很有钱,发生这种事很正常,先收买弗莎,我和她都会给你做证的……况且这件
事成功之后,你还用跟着梅丹佐过日子吗?”
米雅莉又低下头不安的说道:“阿蒙如果真的是一位魔法师,计划一旦败露……”
以诺手握着桌角,额头上有青筋在跳动,咬牙道:“败露?他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一旦败露只会远远的逃离王都……别忘了我也是一名武士,他才多大年纪啊,就算是
魔法师又能有多大的本事?有心算无心,一位神术师被武士贴身刺杀,也是躲不开的。”
米雅莉惊呼一声,伸手掩住眼睛道:“别在我面前提刺杀,不要说的那么可怕……
可他要是发现你随身带着凶器,起了疑心怎么办?”
以诺眯着眼睛道:“去郊外游玩野餐,怎能不带餐刀呢?我身为一名武士,随身佩
着武器也很正常。我们这么热情的款待,他怎会有疑心?假如戒备你的话,也不会在家
里住这么长时间。……在此之前,我建议你让弗莎去接近他,最好能把他勾上床,尽量
摸清楚更多的底细,这样就更有把握了。”
有人说阳光下总有新奇的事物,就看你的眼睛能否发现?也有人说阳光下没有新鲜
的事,你总能看到似曾相识的影子。阿蒙只是出去玩了一天,没想到米雅莉与以诺姐弟
心里已经打起了谋财害命的主意。在苏美尔镇他曾有类似的经历,这次只不过换了地点
和人物,以另一种形式发生。
阿蒙这一天玩的很高兴,去了王都的很多地方,见识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给
陪同他的女仆弗莎以及马夫还买了礼物,想了想,又在王都的大商铺里给梅丹佐家添置
了很多冬天需要的东西,都装在马车里拉回来。
回到家又碰见了另一位“客人”——米雅莉的弟弟以诺。以诺满面笑容,笑的虽有
些不自然,但对阿蒙的态度既热情又恭敬,他自称听说梅丹佐的朋友以及老师前来作客
,今天特意登门拜访,并告诉阿蒙千万别客气,他也想找机会好好款待。
无端的殷勤虽然让阿蒙感到有些诧异,但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可等回到房间之后
就发现不对了。他的东西有人动过,树枝法杖挪动了一段距离,还在地板上划出了痕迹
。钱袋虽然还在皮兜里,但显然不是原先放的位置,皮兜里的旧衣服也被人打开又重新
叠上了。
显然是他不在家的时候,有人趁机翻检了他的东西,还把钱袋打开清点过神石与金
币。这么做目的何在呢?阿蒙不想撕破脸也不想让大家尴尬,重新收拾好东西之后他已
经决定告辞了。
这么长时间都没见梅丹佐回家,是否在路上出了事?阿蒙也有这种担忧,但他离去
前会给米雅莉留下一笔钱并给梅丹佐留言,心里这么盘算着,仍然不动声色的下楼去吃
饭。
要是比镇定功夫,可少有人赶得上阿蒙这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都克镇少年矿工,米
雅莉根本就没看出什么来。当天晚餐是以诺陪着阿蒙一起吃的,还吩咐仆人买来了美酒
,不住的劝他喝,显得很是热情,喝着喝着话就越来越多。
以诺说起了天南海北很多事情,也顺便问起了阿蒙在各地的经历见闻,并且又表示
了想好好招待他的诚意,为前一段因时间生意太忙没来拜访感到抱歉。他还对阿蒙说这
几天让弗莎陪着在城内好好玩玩,等过几天他再邀请阿蒙到城外郊游,带着美食和美酒
。有个地方风景和环境非常不错,他自己每年都会去几次放松心情。
阿蒙趁此机会说道:“已经打扰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思,我该告辞了。假如梅丹佐
回来,你们告诉他我已经来过,他想学还没学完的手艺,可以去找林克,他会明白什么
意思的。……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我会帮助解决的,做为对盛情款待
的答谢。”
一听阿蒙要走,以诺直给米雅莉使眼色。米雅莉上前拉住阿蒙的胳膊苦苦挽留,劝
他再等几天,梅丹佐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既然都等了这么多天何必在乎多等几天呢?
她又问阿蒙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招待的不好,让他不满意了,要是这样的话,梅丹佐回
来一定会责罚她的,说到最后看样子都快哭了。
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么难以说清,假如阿蒙当天晚上就走了,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
的事。但是阿蒙却在哀求声中留了下来,因为以诺提了一个建议——
过两天乌鲁克城邦的城主吉尔伽美什要离开王都返回自己的城邦,将有一个盛大的
欢送仪式,国王下令市民可以狂欢,当天夜里也不宵禁。届时城里一定会很热闹,这么
盛大的事情可不容易赶上,看完热闹再走,可以随着狂欢的队伍一起出城,然后去郊游
野餐,正好可以给阿蒙送行。
想到自己离开时也可能在城门接受盘查,阿蒙就答应了两天后再走,至于郊游野餐
,就算是告别吧,到时候给米雅莉留几枚神石。这个女人翻看过他的钱袋,但也许并没
有恶意,可能仅仅是好奇而已,她的盛情款待还是应该感谢,假如梅丹佐真出了事,他
应该照顾他家人的生活。
这天晚饭后阿蒙洗漱休息,回到房间里过了不久就再无声息,看来是睡着了,他玩
了一天应该很累。而米雅莉将女仆弗莎悄悄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小声道:“弗莎
,当初是因为你家欠了钱,所以用你顶债做了我家的奴仆。想不想我将那契约还给你?
而且以诺今天说了,他很喜欢你,想把你娶回家当作最宠爱的姬妾,我娘家可比这里舒
适多了”
弗莎喜出望外:“仁慈的主母,弗莎当然愿意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米雅莉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但要看你自己怎么做……”她俯下身去凑在弗莎耳
边细细说了很久,弗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时而皱眉时而咬牙,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米雅莉又拍着她的肩膀道:“你记住了,就按我说的做,去诱惑阿蒙,让他迷上你,尽
量打听出他更多的身家底细,完全的信任你。……这几天不用干家里的杂活,你就陪着
阿蒙在王都尽情的玩吧。”
她自以为这番话不入外人之耳,可偏偏阿蒙都听的清清楚楚。也不能怪米雅莉不谨
慎,事实上没有哪个神术师没事会展开侦测神术到处乱扫,无谓的浪费法力做毫无意义
的事情,阿蒙也不会。
这段时间以来,阿蒙从没有用侦测神术窥探过米雅莉的生活起居情况,这么做是不
礼貌的。但今天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他就多了个心眼,却听到了这么一段令人震惊的谈
话。米雅莉要弗莎勾引他、侧面打听尽量详细的身家底细、两天后一定要带着他去郊游
,缠着他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些倒还是其次,更可怕的是米雅莉还让弗莎撒一个谎,假如将来梅丹佐回来了,
弗莎会做证阿蒙曾勾引她、而且还企图调戏非礼米雅莉,被赶走了没有脸再回来。米雅
莉的意思显然是阿蒙不会再见到梅丹佐了,那么必然还会发生其它的事情,并不是由这
位女仆来做的,难道她想谋害他、让他永远消失?
阿蒙感到了一丝寒意,但他并不想报复米雅莉,就让这个女人和她的奴仆自己去做
白日梦吧,阿蒙打算不辞而别,今天夜里就悄悄的离开梅丹佐的府邸。他刚刚想到要收
拾东西走,却发现府门外来了人,因为阿蒙正在施展侦测神术扫描周围的动静,非常巧
的察觉到了。
……
梅丹佐终于回家了,他这一次的收获可不小。林克所在的部落山下遭遇了一场洪水
,洪水退去后收集到了大量的高品质马革钢矿砂,得自铁甲兽王生活的那水潭周围。更
令他惊讶的是,阿蒙临走前收服了铁甲兽王和四只大铁甲兽,成为了部落的守护兽。
这是阿蒙的神迹啊梅丹佐虽然没有见到阿蒙,却在心中对他更加崇敬。
为了等待部落里的族人将矿砂都冶炼成马革钢胚,同时也为了缠着林克教授他以前
没有学过的神术,梅丹佐在部落里比原计划多留了一个月,这才背起沉重的行囊踏上归
途。这一次他带的全是马革钢胚,算一算价值好几枚神石,心里美滋滋的。
阿蒙真是了不起,而且是那么的慷慨仁慈,临走前还给林克留了那样一柄珍贵的法
杖,梅丹佐羡慕的直流口水。林克对他说阿蒙去游历大陆了,很可能会到巴伦城去找他
,梅丹佐也迫切的希望能见到阿蒙。这次虽然回家晚了点,但他叮嘱过妻子,一定会留
住阿蒙好好款待,一直等到他回来的。
王都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有太多深山里见不到的新奇事物,阿蒙也一定会过的很
开心
梅丹佐是天擦黑、城门快关闭前才进的城,先找到了私下收购马革钢的黑市商人,
将一兜子货物都出手,换了两枚神石外加十几枚金币。他和那位黑市商人都很高兴,相
约去酒馆畅饮了一番,这才迈着轻飘飘的步子哼着小曲回家,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已经这么久没有见到丈夫了,这一次又赚了这么多钱,米雅莉一定会高兴坏了,会
惊叫欢呼着扑到他的怀里。——梅丹佐在心里这么想着。
拐过一道街口进入巷子,前面已经看见自家府宅的大门,梅丹佐很自然的加快脚步
,却突然间又站住了,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另一只手也在怀中扣住一枚神石,因为
他感觉背后有人正盯着他,那人就站在高墙下的阴影中。
“梅丹佐,你不必害怕,是我,阿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梅丹佐
松开剑柄喜出望外,转身大步迎了过去。
“阿蒙,我的神啊您怎会出现在这里?吓了我一跳,却是最大的惊喜您是刚刚到来
吗,恰好我也正在此时回家,快请随我来吧。”梅丹佐走到阿蒙身前先行礼,然后伸手
拉住他的胳膊就要把他领回家中。
阿蒙抓住了他的手腕:“不,你先别着急,我这一个月就住在你家里,刚刚发现你
回来才出门相见。实话实说,今夜我已经打算悄悄走了。”
梅丹佐又吃了一惊:“为什么?难道是谁怠慢了您?……嗯,出了什么事情吗?”
说话间他已察觉到阿蒙施展了简单而巧妙的空间掩护神术,笼住了周围的声息,他们俩
人的身形也在高墙下的阴影中变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阿蒙可以对米雅莉不打招呼就走,但在梅丹佐面前却不能不把话说清楚,他并不欠
梅丹佐什么,更不想在自己走后,梅丹佐受到蒙蔽。米雅莉、以诺、弗莎等人指不定会
怎么说呢,阿蒙决定说出真相,也看看梅丹佐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假如不值得打交道
,那就不必再打交道了。
“这里说话不方便,悄悄跟我来,有件事想告诉你。”阿蒙冲梅丹佐一招手,转身
离开了这条巷子。梅丹佐一头雾水,但还是二话没说就跟着阿蒙走了。
两人穿过几片街区,在很远的地方找了一家大客栈,阿蒙要了最好的房间,卧室外
还有单独的门厅分隔。他关上门叫梅丹佐坐好,又取出几枚神石布置了一个隔绝声息和
法力波动的神术阵,这才拿出大地之瞳放在桌上,用手一指道:“你自己听吧。”
梅丹佐的耳边响起了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声,正是米雅莉与弗莎的那段谈话。阿蒙也
留心眼了,听见谈话的同时就用信息神术记录在大地之瞳中。他施展这种手段当然不如
老疯子那么高明,但如今以五级神术师的水准记录一段并不算太长的谈话还是可以做到
的,经过老疯子亲手加工的大地之瞳是施展这种神术的最好载体。
梅丹佐的脸色变了,提着剑站了起来就想冲出去,阿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道:“不
要冲动,我只是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并不是想让你做什么。你现在去责怪她们也没有
用,没有人会承认这种事情,我就想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悄然离开。”
梅丹佐转过身突然跪在了阿蒙面前:“阿蒙神啊,请求您的宽恕和原谅”
阿蒙伸手去扶他:“为何要这样说,这不是你的错”
梅丹佐却不起来,低头道:“如果您就这么走了,不知我还有何面目再见您?……
对于您来说离去是一种解脱,可它却成了我的枷锁”
阿蒙:“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只是她们一时的胡思乱想,很多人
心中可能都曾有过各种狂乱的想法,这不是不可原谅的罪恶,只是人间魔鬼的诱惑。”
梅丹佐:“既然如此,就让我见见这魔鬼的真面目我的阿蒙神,能否请求您答应我
一件事,否则我的内心难以安宁。”
阿蒙用考问的眼神看着他:“有什么事,你说吧。”
……
当天晚上梅丹佐并没有回家,而第二天阿蒙也没有离去,一切如常毫无异状,就像
什么都没发生过。米雅莉和她的女仆弗莎根本不知道昨天阿蒙已经见过了梅丹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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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阳光下的世界
用过早饭,米雅莉又很热情的劝阿蒙出去玩,还让弗莎陪着他,并给了弗莎不少零花钱
。她对阿蒙说:“您昨天何必那么客气的买东西,假如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弗莎好了。”
弗莎紧紧挽着阿蒙的胳膊,身体几乎紧贴在他的一侧,陪着笑说道:“王都很大,
很多园林也对平民开放,有各种小商贩还有杂耍艺人,可热闹了,今天我陪你去好好看
看。”
阿蒙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就谢谢你们了”
阿蒙又在城里玩了一天,王都确实让山里的孩子有点眼花缭乱,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饶有兴致的向弗莎询问着各种趣事,打听那些自己没有见过的玩艺。在路上他对弗莎
说道:“这里可真是繁华,我的眼睛都快看花了,到了王都,才感受到人间美好的事物
有这么多。在这里每个人都可以看见自己的所欲所求,但在神灵的注视下,也要清楚自
己在做什么。”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正挽着弗莎穿过马尔都克神殿前的广场,也不知道弗莎听明白
了没有。
这天晚饭后,米雅莉又把弗莎悄悄叫到自己房中问道:“今天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阿蒙身上还带了什么东西、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
弗莎想了想答道:“在神殿广场上漫步看杂耍的时候,我用身体贴着他,在衣服下
面摸着了一根长长的、硬硬的东西……”
米雅莉微微红着脸啐了她一口道:“你怎么可以在广场上摸他那里?我让你诱惑他
,但也不能……就算等不到回家,哪怕在马车里……不行吗?”
弗莎的脸也红了,赶紧解释道:“主母,您误会了,不是男人那里,是他的肋下藏
着一根长长的、硬硬的东西。那么贴身小心放着,一定非常珍贵”
米雅莉露出好奇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哦,干的不错……可你刚才为什么让阿蒙
一个人回房间休息,没有去陪着他呢?”
弗莎有些委屈的低下头道:“是阿蒙拒绝了我为他铺床并伺候洗漱的请求,他说休
息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主母,难道是我的魅力不够吗?”
假如弗莎知道尹南娜也曾诱惑过阿蒙,那女神的诱惑比她这小小女仆的伎俩要高明
多了,而阿蒙却根本不认为自己应该有什么想法,她不知会作何感想、还会不会感到委
屈?米雅莉侧着脸盯着她道:“不,你很有魅力,对男人应该有足够的吸引力,可能因
为你是梅丹佐的女仆,所以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吧,明天我会劝他宽心的。”
第二天继续出去玩,早上临出门前米雅莉特意私下里对阿蒙说道:“弗莎非常崇拜
与敬仰您,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尽管让她伺候您吧,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阿蒙露出礼节性的微笑,点头答道:“谢谢,我知道了其实她这样陪我游玩王都,
我已经很开心了,还怎能提出更多的要求?……专注的审视内心时,要知道自己在想什
么、希望得到什么又应该得到什么?就像我们在做每一件事情时,都应该承担它的后果
。”
也不清楚米雅莉听明白了多少,这天回家后,阿蒙并没有把弗莎带进自己的房间。
等到第三天,吉尔伽美什要离开王都,一场盛大的狂欢游行终于又到来了。吉尔伽美什
这一次在巴伦城留的时间可不短,有人甚至在私下议论他是不是借机来与小茜公主完婚
的?但小茜公主一直都没回王都,这种猜测不攻自破。
吉尔伽美什坐在马车上的华伞下,在满城民众的夹道欢呼中离去,国王派出王宫卫
队将吉尔伽美什一直送出城门十里之外,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也只有他这样的英雄才
配得上这种荣誉崇拜英雄的民众则把吉尔伽美什送出更远,游行的队伍绵延到三十里外
,今天国王下令夜里城门并不宵禁,大家也可以尽情的狂欢。
阿蒙也坐着梅丹佐家的马车出城了,赶车的是米雅莉的弟弟以诺,这是游玩也是送
别,阿蒙将所有的东西都带在身上,即将踏上归途。车上载着美酒与美食,弗莎抱着阿
蒙的胳膊偎依在身边,另一只手挑开车帘不时介绍沿途的风景。
出城十里之外,马车离开官道拐上另一条山丘间的野路。初冬的天气有点微凉,但
今天的阳光很好正适合郊游,穿着温暖的皮裘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品着美酒与烤得嗞嗞冒
油的肉排,是生活在大都市中的人们难得的闲暇享受。
冬日草木枯凋,那山野中枯黄的颜色在明媚的阳光下别有一番风趣,天很蓝、风很
轻柔。马车在丘陵环抱的一个湖边停了下来,那枯黄的草地比夏日青翠时更柔软,坐在
上面也更加舒服。今天是到野外游玩,所以以诺做了武士的打扮,腰间佩了一把短剑,
既可以防身又可以在用餐时切肉。
马车停在丘陵半山坡的一片向阳的草地上,既能领略湖光山色又可以避风,周围很
幽静,三面是山林一面是湖泊,四下见不到一个人,真是一个好地方
以诺把马车上的酒和肉还有餐桌炉子等东西搬下来,阿蒙也伸手帮忙,米雅莉收拾
餐具,而女仆弗莎提着罐子去湖边打水。等把东西都放妥之后,阿蒙眺望着碧蓝的湖面
叹道:“好清的湖水啊,空气都是这么清新,在这阳光下,仿佛灵魂都能得到净化。”
以诺却微微不满的皱眉道:“弗莎去打水,怎么用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又跑哪里贪
玩去了,到树林里摘野果子吃?真是不懂事,让尊贵的客人在这里等着”
从山坡到最近的湖岸,需要向下穿过一片小树林,这里看不见弗莎打水的地方,她
去的时间可不短了,难怪以诺会着急。阿蒙道:“可能是水罐太沉、山坡太陡,她别在
路上摔着了,你们准备餐具吧,我过去看看。”
阿蒙穿过小树林走下山往湖边去了,等他走远了,米雅莉压低声音对以诺道:“我
的弟弟,你想好了怎么动手吗?”
以诺眯着眼睛小声道:“等弗莎回来,让她挽着阿蒙到炉边看肉烤没烤好,你在另
一侧挽着他的另一只手,我从背后一剑就解决了。……要是害怕的话,你就装作被烟熏
着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看见。”说着话他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放在烤肉的炉子旁。
“什么都不用看见,是吗?可怜的我,偏偏看见了这一切,你们终究没有放弃”
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把这两人的魂都快吓飞了,以诺提剑转身却呆立
原地。只见梅丹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手持出鞘的长剑,剑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尚未凝
固的血迹。
梅丹佐沉着脸走的并不快,缓缓的一步步走近。经过短暂的讶异之后,米雅莉的后
腰被以诺悄悄掐了一把,她才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什么,张开双臂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你终于回来啦我亲爱的丈夫,我是多么的想念你,你是在游行的队伍中看见我们的马
车跟过来的吗?你的那位尊贵的朋友阿蒙也在这里,他正巧要离去,今天我们在这里为
他践行。”
看梅丹佐的神情似乎是想笑却笑不出来,他点着头道:“是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你们款待的很好。我刚才已经问过了弗莎,不仅问出了我想知道的事,还问出了很多我
以前不知道的事,令我与家族蒙羞之事我觉得很恶心,不想再复述一遍。”
以诺一听这话,再看梅丹佐剑上的血迹已经意识到不妙,一言不发突然冲向已走近
的梅丹佐,手中的短剑冷不防直刺他的前胸。梅丹佐似是早有防备,很轻巧的一侧身躲
过这阴狠的一刺,就听一声惨呼,他的剑刺入了以诺的肋下,然后又听见米雅莉发出一
声惊恐的尖叫。
……
阿蒙背手站在湖边,身后的小树林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山坡上的情形,他听见了米雅
莉的尖叫,但是尖叫声随即就戛然而止,就像一只鸡突然被人扭断了脖子。阿蒙闭上了
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出神的望着阳光下那美丽的湖面,也不知他看见了什么。
又过了很久,树林间有了响动,梅丹佐走到了湖边,他的剑已入鞘,一脸哀伤的神
色。他来到阿蒙身后行礼道:“我的神,不知该向您怎样表达我的羞愧”
阿蒙没有回头,同样用哀伤的语气说道:“我并没让你杀了他们。”
梅丹佐咬了咬嘴唇:“我用剑指着弗莎审问,不仅问出了他们对您的图谋,还有一
些令我蒙羞难以启齿的事情。……他们谁也没有听懂你的暗示与劝诫,到最后一刻仍然
没有放弃,就让鲜血作为我对神灵的献祭吧阿蒙,您是我唯一的神,若不是您的到来,
我将永远受蒙蔽,生活在未知的耻辱中。”
阿蒙并没有追问梅丹佐还审出了什么事,转过身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道:“这三个
人不见了,你又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回家吗?”
梅丹佐答道:“这里可真幽静,没有别人知道他们来过并永远的留下,这是他们自
己选择的归宿,不是吗?……阿蒙神,我在巴伦城已无所恋,请允许我跟随您游历大陆
,做您的仆从”
阿蒙想了想,终于点头道:“这样也好,我还真怕你再做出什么事情,但你的家还
在,回去安顿一下,我等你三天。”
……
在离开四个月后,失去贵族身份的平民武士梅丹佐终于风尘仆仆的回家了,可他那
年轻美丽的妻子米雅莉却不在家迎接丈夫。米雅莉昨天带着女仆陪着一位年轻男子出城
了,一夜都没有回来。那男人已经住在他家一个月了,出手非常大方,应该是位来王都
游玩的年轻富商,他在王都的收获可真不小啊——街坊邻居们都这样议论。
梅丹佐自然也隐约听见了这些流言蜚语,阴沉着脸坐在家中等待,可是米雅莉又过
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有回来。街坊邻居们又在议论,米雅莉是不是跟着那个男人私奔了?
跟着一位有钱有闲四处游玩的富商,总比一年有好几个月守着空宅跟着那不靠谱的
梅丹佐强米雅莉为了绑住那个男人的心,连漂亮的女仆役弗莎都一起贴进去了。不知听
说这种传言的梅丹佐会是怎样的感觉?
他又在家里等了一天,终于无法忍受,遣散了门房、马夫等仆从,将祖宅托给一位
远亲看管,背着他的剑和行囊又离开了巴伦城。人们又在私下里议论梅丹佐去找米雅莉
了,他可能要与那位年轻的富商决斗,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
……
在巴伦王国基什城邦境内的一条官道上,一脸严肃的梅丹佐驾驶着两匹骏马拉的马
车,他的眼神望向前方却又不知看着哪里,只让马随意的漫跑,看样子又走神了。这辆
马车是莱斯科特-李借给阿蒙的,阿蒙混入城时不太方便驾着马车,就把它留在一个镇
子里的客栈中,并付给伙计足够的钱照料好两匹马。回程时他又取回了这辆车,只是驾
车人换成了梅丹佐。
车帘没有放下,阿蒙坐在车中正研究着那根蛇筋,心里琢磨可以把它加工成什么样
的器物。神术器物的加工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一不小心连材料都会损毁,阿蒙虽然得
到大陆上最出色的工匠大师的传授,但从未亲手加工过器物,蛇筋也只有这么一根,当
然要谨慎些。
马车突然有点颠簸,阿蒙知道梅丹佐又走神了。这一路梅丹佐一直很忧郁,比当初
那只猫还要忧郁得多,落落寡欢经常一连大半天沉默无语。此时的梅丹佐已经是一名三
极魔法师,心念坚定不会轻易被扰动,但这种事情谁遇到了都不会好受,感受并不会因
为信念的坚定而改变。
正如阿蒙所理解,修炼神术遭遇的任何一种考验,都不仅仅只意味着那一道关口,
实际上贯穿着始终。
阿蒙不想看着梅丹佐这么消沉,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放下蛇筋问
道:“梅丹佐,你在想什么呢?”
梅丹佐双肩微微一震,打了一记响鞭,那两匹马重新跑平稳了,他呐呐的答道:“
没,没想什么,就是发呆。”
阿蒙又问:“巴伦城的城门有卫队盘查,可是你每次带着违禁物资都能顺利通过,
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有什么诀窍,能告诉我吗?”
梅丹佐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我的阿蒙神啊,其实没什么诀窍。每天出入王都
有那么多人,不可能每一个人都会接受盘查,卫队只会拦住他们认为可疑的人。我来往
很多次了,又是王都的常住居民,他们都认识。而且我是一位中阶武士,西门卫队的那
伙士兵,有不少原先都是和我一起练习体术的,队长与我的关系也不错,怎会查我?”
阿蒙点了点头道:“哦,原来如此”
说着话继续前行,梅丹佐的心情似是开朗了一些,但总还带着忧郁的眼神。他们是
往西走,基什城邦位于巴伦王国西北方向,接近亚述高原的边缘,向北是连绵的巍峨山
峰,翻过高原就是亚述王国,向西就是崇山峻岭中的幼底河谷。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此处与遥远的幼底河对岸、林克所在的矮人部落直线距离更近
。梅丹佐不惧穿越崇山峻岭,以前最麻烦的是渡河,幼底河在山中有一段水流比较平缓
,两岸的谷地也比较开阔,本可以成为渡口。
以往却无人从那里渡河,因为那一带就是洪巴巴的巢穴所在。现在情况不同了,洪
巴巴已被恩启都所斩杀,基什城邦趁机在那个河段上设立了渡口并派军队驻守,虽然从
那个渡口过河需要穿越一段山路,却比从乌鲁克城邦迂回的路途短多了。
阿蒙原计划是让梅丹佐跟随自己一段时间,就从那个渡口过河,然后让梅丹佐向北
去林克的部落,而他自己向南去埃居帝国的海岬城邦交还尼禄的遗物。
梅丹佐的三极神术力量已经修炼到巅峰,按照阿蒙所授一体两面的修炼方式,接下
来他要面对的是体术上的考验“血脉的纯净”。梅丹佐已经是一名四级武士,无意中已
通过这样的考验,重新再来一次会简单轻松许多,但还是需要一个安静扰的环境更稳妥。
在他现在这种状态下,更需要好好静一静,所以阿蒙想让他暂时到野人部落里,直
至通过“魔鬼的诱惑”,成为一名五级魔法师再想别的。梅丹佐与阿蒙的经历不一样,
他并不缺少人世间的阅历,至于那所谓魔鬼的真面目,他已经看的足够清楚了。
他们当然不惧冬日的寒冷与野外的凶险,错过了宿头就住在原野中,这天夜里是在
山林中休息的。阿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练习神术基础冥想,不论经历什么样的事情,这
种练习他从未间断过。
阿蒙处于深深的定念中时,却听见睡在马车里的梅丹佐喊着米雅莉的名字,声音很
痛苦——他又在做恶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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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你也想去吗
阿蒙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事是劝不了的,只能让梅丹佐自己去解开心结。挥剑杀人虽然
利索,但斩断烦恼却不是那么容易。
第二天他们到达一个市镇,阿蒙让梅丹佐停下马车道:“这个镇子很大,我们就在
这里停留一段时间,采买一些路上需要的东西。镇上有很多酒馆还有商铺,你去散散心
吧,我只有一句叮嘱,不要找人打架”
阿蒙住进了客栈,等到晚上,他特意让梅丹佐一个人出去逛逛,夜里可以不回来。
梅丹佐先去了镇上的酒馆,喝了不少酒,却越喝越清醒始终没醉,然后又去了镇上最大
的ji院。他把ji院里最漂亮的ji女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左右环抱着陪他喝酒,然后关
上门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出来。
梅丹佐有钱,这次倒卖马革钢胚赚了不少,他平时很节俭,今天倒是很大方。回到
客栈阿蒙笑着问他:“怎么样,是否感觉舒服了点?”
梅丹佐很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今天中午我抬头看见阳光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
没必要这样。……我是您的仆从,却需要您默默的关照,真的很惭愧,请原谅我。”
阿蒙点了点头:“嗯,心情平定了就好,这段时间你确实不好受,看见你终于想通
了不再继续消沉,我也很高兴。”
那个有些爱搞怪的梅丹佐又回来了,他向阿蒙挤了挤眼睛道:“我的神,您年轻强
壮且如此英俊富有假如去那ji院里,姑娘们一定会喜欢的不得了,您如果想见识见识,
我今天领你去?”
说实话,阿蒙还真没去过ji院,也从来没想到自己要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当初在穴
居野人部落时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很成熟了,林克就不止一次的表示,要
派部落里最美的姑娘伺候他的起居。可能是审美观点的差异吧,阿蒙从来就没兴趣。
阿蒙并不是没有**,他也从来不刻意委屈自己什么。碰见尹南娜的时候,他确实感
到身体中的**的萌动,但他并没有想要对尹南娜做什么。在他的心目中早有一个女人,
她是不可触碰的,却有一个名字专属于他,这世上无所谓其他的诱惑。
梅丹佐要带他去ji院见识见识,阿蒙连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甚至觉得那么做是委屈
了自己的**,于是苦笑着反问道:“你今天还想再去吗?”
梅丹佐也苦笑着摇头:“不想再去了,没必要。”
阿蒙一摆手:“那我们就走吧,继续西行渡过幼底河,再往前走就是山路了,不会
再有这么大的市镇。”
梅丹佐有些不舍的说:“为何这么着急赶路?过了幼底河您就要离去了……我今天
在镇上还听说了一件稀奇事,小茜公主居然身陷高山巨人部落中,处境十分危险。这要
是传出去,一定会轰动整个王国。”
阿蒙突然间站了起来:“小茜公主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梅丹佐很诧异的问道:“阿蒙神啊,您为何这样关切?难道……”
阿蒙:“我认识小茜公主,她是我的朋友,究竟遭遇了什么危险?”
梅丹佐张口结舌道:“你,你的朋友?哦,我明白了一定是小茜公主乔装改扮在王
国里游玩时认识了您,难怪你对镇上的姑娘们一点不感兴趣,那些庸脂俗粉哪能入您的
眼。可是我要提醒您,王国里那些传闻您难道没有听过吗?”
阿蒙瞪了他一眼:“你刚醒过神就这么多废话小茜公主确实是我在路上偶尔认识的
,我们是朋友,她帮助过我,听说她有危险我怎能不关心?究竟出了什么事,还不快说”
这个镇子叫阿卡德镇,梅丹佐今天中午从ji院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一群人在神殿
前聚集,原来是镇长帝奇?周在招募武士前往山中营救小茜公主。前一阵子这里来了一
群商人,在镇上住了几天四处游玩,其中有一位年轻的姑娘艳光照人,给大家留下了无
比深刻的印象。
几天前这个商队离开镇子前往北部的叙亚高原,据说要用平原一带的商品去和高原
巨人部落交换东西。帝奇镇长说过他们不要轻易前去,可能会遇到危险,除非聘请足够
的保镖护卫。他还劝过那位年轻的姑娘不必涉险,如果商队要去,她就留在镇子里等候
。姑娘笑着谢谢他,那灿烂妩媚的笑容差点没把帝奇的魂给勾走了,可是姑娘还是去了。
可是昨天出了变故,商队中的一名男子突然回到镇上,手拿武器浑身沾满鲜血,找
到帝奇?周报信。原来他是小茜公主身边的卫士,而那位美貌动人的姑娘就是小茜公主
,他们在山中遭遇乐巨人部落的袭击,被围困在一个山谷中处境十分危险。这名卫士冒
死翻越山峰并杀了路上拦截的高山巨人,这才逃到镇上报信。
受伤的卫士告诉了帝奇?周小茜公主受困的山谷所在,让他赶紧带人去救援。帝奇
镇长当时脑袋里嗡的一声,就觉得天都快塌下来,小茜公主如果在阿卡德镇一带出了事
,他的身家性命也难保
在平常情况下,小茜公主不论遇到什么事只要亮明身份,就没人敢再冒犯,她不仅
是国王唯一的妹妹,还有吉尔伽美什那样的未婚夫,谁敢去招惹?可是高原上野蛮的巨
人部落并不理会这一套,听说那商队中的姑娘是王国公主反而攻击的更起劲,企图绑架
她敲诈一大笔钱,他们的头脑就是如此简单。
小茜公主虽贪玩但并非不懂事,那个商队其实就是乔装的卫队,平常情况下完全能
够保护她。可是这一次在高原上遇到了熟悉地形的巨人部落,而且情况很奇怪,从来都
是各行其事且互相争斗的几个强大的巨人部落竟然联合起来一起行动,小茜公主的卫队
抵挡不住,只得保护着她且战且退,被逼入一个山谷绝地中,情形已岌岌可危。
这名武士刚到,帝奇?周还没来得及组织人马去救援,巨人联合部落居然派来了一
名使者,此人身形高大穿着粗糙的兽皮衣服,鼻子上还穿着个环自以为很美,送来一个
口信就告辞了。帝奇?周的心脏又被吓得差点停止跳动,为了小茜公主的安危,他没有
留下这位高原山巨人。
信使送来的消息很可怕——有位王国公主在他们手中,三天内请阿卡德镇用大笔的
财物赎回,一定要让他们满意,否则就会杀了那位公主。反正这几个部落正打算迁居到
远方,也不怕巴伦王国的军队追杀,茫茫深山也无处去寻找。
帝奇镇长不敢肯定这消息是真是假,难道就在那受伤的武士返回阿卡德镇的途中,
小茜公主已经成为巨人部落的俘虏了吗,或者对方仅仅是恐吓敲诈?无论如何他也不敢
冒险,只得按照信使提的条件准备物资,尽快送到指定的地点去赎人。
巨人部落要的东西让帝奇镇长有点摸不到头脑,照说绑架敲诈一大笔钱也就行了,
而这些野蛮人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他们要将麦面烤制成能长期保存的面饼、加工好的肉
干与肉脯、大木桶封装的盐,还要很多只能驮货物长途跋涉的单峰骆驼、能做衣服的布
料、种地的农具、来年能播撒的种子、宿营的帐篷,最后才是一大笔钱,却没有提究竟
想要多少钱。
帝奇镇长下令让镇上的居民连夜准备,就在梅丹佐搂着ji女喝酒寻欢的时候,镇上
家家户户都在烤面饼、做肉脯呢。农具、盐、种子、单峰骆驼、布料以官方的名义征集
了一大批,只是宿营用的帐篷实在没找到多少,这里又不是军营,没事谁会存这种东西
呢?
帝奇?周真是一位非常能干的地方长官,假如是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手忙脚乱
好几天,可他派人通知居民分工协作,只用了一夜再加半个白天就全部准备妥当,丝毫
未见慌乱。很多物资都是在商铺里征集的,由镇上的神殿担保开了收据。至于从农户家
里拿走的骆驼以及农具也全部仔细登记,可以拿着凭据到镇上的书记官那里去领钱。
但帝奇?周可不敢将希望全寄托在赎人上,他做了两手准备,当即就重金招募勇敢
的武士。名义上是护送这批物资去和巨人部落谈判,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对方翻脸,可以
趁机凭武力营救出小茜公主。运送大批物资到深山里送给巨人部落,本身就是个危险的
差事,帝奇镇长打算亲自带队。
对方的信使给的时间只有三天,从阿卡德镇赶到指定地点就需要走一天,再向城邦
以及王都求援无论如何是来不及了,远水救不了近火。阿卡德镇是附近一带最大的集镇
,常住居民就有五千多人,一切只能靠帝奇镇长了。
帝奇一面派出使者向基什城邦发出急报,一面集合镇上所有的武士与仅有的两名神
术师,并张榜招募勇士一共前往。帝奇?周本人是一名五级武士,镇上的武士加起来还
有二十几位,力量还是太单薄,希望还有其他人能够在重赏之下挺身而出。
梅丹佐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听围观的人群议论,小茜公主可能已经被高山巨人抓住
了,有人在摇头叹息——这位贪玩的公主终于出事了那么美丽的姑娘真是可惜呀。就算
吉尔伽美什再愤怒恐怕也无济于事,头脑简单的高山巨人不会想那么多后果。
梅丹佐并没有多停留,问清楚情况之后就回客栈了,却把阿蒙给吓了一跳。他一提
手杖道:“你有没有问清楚,帝奇镇长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梅丹佐:“今天招募勇士加入护送物资的队伍,傍晚就出发,连夜赶路一刻都不耽
误,时间安排的很紧。”
阿蒙:“我的朋友身处险境,我要去救她梅丹佐,你跟随我吗?”
梅丹佐一拍胸脯面露喜色:“其实我也想去别忘了我是一位勇敢的武士,正想以英
雄的事迹洗刷我的耻辱、重新振作起来只是我在跟随您游历大陆,一切都要听从您的吩
咐。”
阿蒙点头道:“你也想去吗?这样更好,那我们就走吧。”
梅丹佐一转眼珠子道:“阿蒙神,如果您想加入队伍的话,自然不能以魔法师的身
份。我倒有个建议,这么做会更加方便,只是要暂时委屈您。”
阿蒙:“你还真是活过来了,原先主意就挺多的,有什么建议就说。”
梅丹佐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是一名中阶武士,假如加入护送
队伍肯定会很受重视。我们有两匹骏马,我就以一位行游骑士的身份前去,暂时委屈阿
蒙神您冒充我的随从。您这根树枝还有那皮兜从不离身,这样跟随在我后面才没有破绽
。”
阿蒙瞟了梅丹佐一眼:“你想以一位行游骑士的身份去救小茜公主,就像传说里的
英雄?很好,确实很符合你的脾气,我就让你打扮的更威风一些吧,把这些换上”他将
手伸进皮兜,居然抽出一支金色的梭枪递给了梅丹佐。
皮兜不过三尺见方,而这支梭枪却有九尺长,梅丹佐都看傻眼了就在他一愣神间,
阿蒙又凭空拿出了一面三尺宽、五尺长的青色盾牌,往桌上一放再一挥手,又取出一支
银色的长剑。这支长剑可比梅丹佐的佩剑漂亮多了,马革钢的材质上以神术附镀沉银,
刻着细微的花纹呈神术阵的形状,剑锷正中两面各镶嵌了一枚神石。
“我的阿蒙神啊您这是……”梅丹佐张口结舌已经说不出话来。
阿蒙还没完,伸手又取出一副华贵的铠甲,掂在手里分量非常轻,刻着神术阵的纹
路显然是特别打造的神术器物,防御效果极佳。他将这些东西都放在梅丹佐眼前,笑了
笑说道:“这样才像一名高贵的武士,不是吗?……这些都是早就给你准备好的,直到
现在才拿出来,正好能用上。”
梭枪和盾牌及其锋利坚固,而那柄剑和铠甲一看就不是简单的武器,附加着神术效
果。梅丹佐拿起剑又伸手摸了摸盔甲,激动的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天才抬起头道:
“把我家祖宅卖了,也不够打造这样一套武器,我怎么能收下?您暂时借给我用吧。”
阿蒙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就是你的,我也送了林克一柄法杖,但你在大陆城邦中
不便暴露魔法师的身份,所以给你准备的是一套武士装备。”
梅丹佐在野人部落里见过林克那根法杖,当时羡慕的直流口水,万没想到阿蒙早已
给他准备好了这样一套装备。当年追杀贝尔的队伍中,武士的装备当然都是上品,经过
那一场大战还能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哪一件不是好东西?
梅丹佐本就相当俊朗,换了这身铠甲、腰间佩剑,一手持盾一手持梭枪骑上骏马,
简直如威风凛凛的战神一般,无比的炫目
……
就在阿蒙与梅丹佐说话的时候,阿卡德镇另一家客栈后面单独的院落里,有两个人
也在商量着什么。一名拿着法杖的中年人冲一位年轻男子说道:“殿下,我不建议您亲
自去冒险,您想救公主,就派我们去吧。假如小茜公主没有救回来,您再出了什么事,
那可就麻烦了。”
那名被称为“殿下”的年轻男子道:“我经过阿卡德镇,小茜公主恰恰就在此时此
地出了事,你难道认为我不会有麻烦吗?……她是王国的公主,我遇上了却见死不救,
这又意味着什么?假如传了出去,我会在王国中失去所有的威望”
中年人仍然劝道:“小茜公主的护卫都抵挡不住巨人部落的袭击,我们几个人恐怕
更不是对手,人当然要救,您派我们去,这样并不有损于您的威望。”
年轻男子摇了摇头:“我的年纪虽然比她大点,但她是我的姑母,我不仅要救而且
要亲自前去。小茜公主身陷险境是因为猝不及防,我们小心谨慎些,见机救人而不是与
巨人部落去作战。”
中年人默然半天,终于叹息一声点头道:“您亲自去也好,不论能不能救得了她,
这也是诚意与勇气的象征,如果不是考虑到可能的危险,我也会建议您亲自去的。但遇
到什么状况的话,我们的责任是首先保护您的安危。”
年轻人摆了摆手:“是的,我明白,这就去吧。”
中年人看了看手中的法杖,又抬头道:“我有一个建议,请您暂时不要暴露自己的
身份,在没有救出小茜公主并见到她之前,不要让人知道你是谁。巨人部落既然想绑架
一位公主,假如知道您也去了,恐怕又会增添一个袭击目标。……营救万一不成功的话
,这里也没人认识您,不会对您的声望有不利影响。”
年轻人点了点头:“好的,我暂时就做为一名跟随你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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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我们都懂
梅丹佐的铠甲与武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骑着骏马来到神殿前的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立刻都被他吸引了,还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骚动。帝奇镇长分开人群快步迎了上来,
很礼貌的鞠了一躬道:“外乡的骑士,您是来帮助我们营救小茜公主的吗?”
梅丹佐下马还礼:“我叫梅丹佐,家住王都,是一名四级武士。酷爱在大陆各地行
游,向往传说中的英雄,梦想有一天能建立自己的功业我听说了您在镇上招募勇士,所
以就披挂武器前来效劳。”
镇上的ji女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几位花枝招展的姑娘骄傲的对旁边的人说:“快
看呐,那位英俊的英雄,我们昨天晚上陪的就是他”
看梅丹佐打扮的像一名大武士,可自我介绍只是一名四级武士,这多少令人有些失
望。但帝奇还是很高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武器越精良战斗力也越强。他本人是一
名五级武士、是镇上唯一的中阶武士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梅丹佐。
帝奇镇长亲自牵住缰绳道:“本人、本镇、城邦以及整个王国都会感谢你。……这
位勇士也是随你一起来的吗?”说话时他还没有忘记牵着另一匹马走路跟在梅丹佐身后
的阿蒙。
梅丹佐顿了顿说道:“他,他是我的朋友,一名五级中阶武士,但脾气谦和不喜欢
张扬,这次也主动前来营救小茜公主。”
他要是不这么介绍,人们可能会把阿蒙当作他的仆从,骑士行游大陆往往不止备一
匹马,后面牵马拄着树枝的阿蒙很像一位随从。梅丹佐如此衣甲鲜明,随从的打扮也不
寒酸,脚凳软底皮靴身着很漂亮的裘衣。让阿蒙冒充仆从的主意本是梅丹佐出的,可他
终究没说阿蒙是自己的仆从,临时又改口说是朋友。
竟然还有一名五级武士帝奇喜出望外的迎向阿蒙道:“您的气度像一位高贵的隐士
,感谢您的帮助,本镇与基什城邦会重重答谢的。……二位请到神殿中休息,我的书记
官会详细介绍行动的安排,马匹也会有专人照料。”
见梅丹佐又突然改了口,阿蒙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与梅丹佐一起进了阿卡德镇
的马尔都克神殿。书记官带着仆人安排他们先好好休息,吃饱了东西等待傍晚时出发,
而外面广场上的招募还在继续。
阿蒙坐在神殿的休息厅里喝着肉汤吃着面饼,细嚼慢咽,一边听着本镇的书记官德
克介绍着行动计划。他和梅丹佐都是中阶武士,在一群人当中格外受尊敬与重视,书记
官基本上是冲着他俩在介绍。阿蒙正想插话问些什么,一抬头却愣住了,因为他看见了
一个“熟人”——也不能算是熟人,是他从小就熟悉的一位神灵。
这座神殿的正厅供奉的主神当然是马尔都克,在偏厅的一面墙壁上镂刻着很多位神
灵的浮雕,其中有一位女神就是都克镇曾经的守护神穆芸。都克镇就有专门供奉穆芸女
神的神殿,阿蒙早就熟悉她的神像,但在经历那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之后,他已经不愿再
过多的回忆。
可在这里猛然看见穆芸女神的浮雕,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为什么第一次遇到
尹南娜时会觉得那么眼熟,原来她的样子酷似穆芸女神肃穆而威严的神像很难与活色生
香的姑娘联系在一起,可她的面目与身姿真的很像穆芸女神。
阿蒙此去就是要救尹南娜,心有所思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又有些疑惑,巴伦
王国的小茜公主为何长的那么像穆芸女神,难道是巧合吗?巴伦王室自称是神灵在人间
的后代,那么穆芸女神也可能是小茜公主的祖先,如此倒能解释的通。
……
就在阿蒙看着神像发呆的时候,神殿前的广场上又来了一行五人,为首的竟然是一
名持着法杖的神术师后面还有一名年轻的神术师以及三位配着武器的武士。
还没等他们走近,帝奇镇长已经分开人群迎了过去:“尊贵的神术师大人,请原谅
我这位镇长的失礼,竟不知道你们光临本镇。……诸位是听说了镇上发生的事,前来相
助的吗?”
他们只是一群住在客栈的过路人,并没有暴露其中有神术师,此刻才显露了身份。
那为首的中年人微微点了点头道:“你就是这里的镇长?做的非常不错我是来自王都的
六级神术师杰凯,这位是我的学生,三极神术师埃立特,这三位是我的同伴,都是中阶
武士,听说小茜公主身陷险境,镇长招募勇士前去迎救,理应效劳”
杰凯说话间亮出了一块特殊的铭牌,上面虽然没有写名字却足以证明他的身份来历
,是巴伦神术学院教师的标志,也是出入神术学院很多场所的凭证,上面有神术印记可
以鉴别。
帝奇镇长心头一阵狂喜,乐的差点没跳起来昨天他认为自己是世上最倒霉的人,怎
会莫名碰上这种祸事?可是今天下午他差点又认为自己成了世上最幸运的人,张榜招募
时才知道阿卡德镇上藏龙卧虎啊,一下子来了两名神术师,又多了五名中阶武士
原先阿卡德镇上只有帝奇一位中阶武士,神殿中也只有一名三极神术师和一名一级
神术师,集合全镇的力量也不过再有二十多名低阶武士。今天下午的招募使他们的队伍
实力大增,尤其是那位尊贵的杰凯大人,他可是王都神术学院传授神术的导师,身份与
一般的神术师完全不同。
六级神术师啊,已经可以施展高阶神术,只差一步就是大神术师。听杰凯的自我介
绍,他是在王都里听说了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斩杀洪巴巴的事迹,带着学生和几个朋友
赶往幼底河战场,去参观那一场大战的遗迹。这位神术师倒没撒谎,他们这行人来意确
实如此,恰好路过了阿卡德镇。
……
日落时分,一支奇怪的车队从阿卡德镇出发,上面装着各种物资就像长途迁徙大搬
家一样,赶车的马夫和车队的护卫却是清一色的武士,手持各种武器。车队后面还跟着
骆驼与马匹,队伍走的很快,所有人的神情都很严肃,有的武士还显的很兴奋。
照说运送这么多物资应该使用车身较宽的双辕大马车,但这个车队里的车大多都很
轻便结实,车身很窄只有一匹马拉着,所以有很多辆。队伍中也有几辆非常轻便的双辕
马车,配上最好的马可以跑的很快,沿途每隔一段路就留下一辆,有专人看守不再随队
前进。
这便是帝奇镇长考虑问题的仔细稳妥之处,假如将小茜公主救了出来又和巨人部落
起了冲突,要在第一时间护送她逃走。骑士可以换马,但尊贵的公主需要坐车,万一受
了伤更要在车上接受治疗,沿途换车可以保证最快的速度,所以事先把车都准备好。
阿蒙默默的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对这位镇长颇有几分佩服,这种突发事件,对于这
位镇长而言简直如天塌下来一般,帝奇?周却处置的丝毫不乱,在现有条件下尽量做到
最好。
这支队伍里的“重要人物”中,最神秘最珍贵的当然是杰凯等人,最威武、最拉风
的当然是梅丹佐,最低调的是阿蒙。而带队的帝奇?周除了担忧和紧张之外,也有一丝
兴奋与冲动,他原本并不知道小茜公主的身份,但那位美丽妖娆的姑娘令他很着迷,甚
至曾想追求她。
知道她是小茜公主之后,本来断绝了一切亲近的可能,但眼前恰恰有一个机会。他
带着这样一支队伍成功的营救出小茜公主,也许能获得美人的青睐,这是英雄的功业啊
。虽然他不会愚蠢到去和吉尔伽美什争未婚妻,也没有什么非份的妄想,但获得公主的
好感与赞许,本身就是无上的荣耀,更何况还有城邦与王都的嘉奖呢。
其实队伍里很多武士都有类似的想法,所以担忧中也带着莫名的兴奋,这一刻,他
们也许都把自己想像成去斩杀洪巴巴的恩启都了。
阿蒙与梅丹佐有两匹马,都是好马,拉车的马与骑着作战的马是不一样的,但在这
种赶路的场合也勉强能应付了。帝奇镇长又给了他们一匹马在路上换着骑,三匹马骑两
个人总有一匹在休息。人可以连夜兼程赶路,畜生却可能受不了,整支队伍要保持在最
佳状态。
阿蒙还注意到一件事,杰凯为首的一行人中,有一位年轻人的身份很特别,明显比
其它人都要尊贵。虽然他只是随从的样子,可其他四个人对他的态度无形中都非常恭敬
,神情无意间的都是小心翼翼的,不论是换马还是喝水,首先都是照顾这位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自称名叫优乐度,是王都的一名贵族武士,看来身份绝不简单。阿蒙发
现这一点之后,也悄悄提醒了梅丹佐。其实他自己的身份也是一样的,假如梅丹佐不改
口就是让他冒充仆从跟随,一个不经意的细节就可能露馅,就看有没有人注意到了。
队伍连夜出发,在清晨时短暂的停下休息一会,大家吃饱喝足又立刻前进。继续往
前走,阿蒙才明白为什么队伍里大多都是轻便的窄马车,因为进了山之后道路崎岖,只
有这种马车才能勉强通行,有时候还需要武士帮忙推一下通过艰险的路段。
中午太阳最暖的时候,车队又歇了一会儿,此时已经进入深山了,这是一条险峻山
峰间的谷道,渐行渐深、渐行渐高。周围的群峰似庞然大物,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
感,气氛渐渐紧张起来,大家也不再说话,手握武器时刻保持警惕。
叙亚高原的天气比幼底河谷寒冷的多,越往山上走越感觉寒风凛冽,武士们都情不
自禁的裹紧了衣服。生活在这里的蛮人大多身形高大,力量也比普通人大,他们与外界
并非没有交流,很多高原巨人甚至接受附近王国的招募成为佣兵。加百列曾在叙亚城邦
遭到萧墨州长的卫队伏袭,其中就有两名受过专门武技训练的高原巨人。
高原巨人部落中的居民并非都是所谓的巨人,就像林克所在的矮人部落里的族民也
并非是所谓的矮人,但其中特别高大强壮的确实就像巨人一般。高原以北的亚述王国甚
至还有专门的巨人战阵,就是招募和挑选这种人进行专门的训练,数量不多却是绝对的
精锐。
多年以前,他们中有些人在战乱中被打散,又逃回深山的部落里,将所学过的体术
传授族人。所以那些强大的高原巨人部落里也有练习体术的武士,加上天生的力量过人
,确实很不好对付。
小茜公主的卫队力量不弱,但她只是出来游玩不是作战,不可能带着大神术师胡闹
,她身边有两位中阶神术师,还有一名七级大武士,就是翻山冲出重围带伤报信的那位
,其他的八个人也都是中阶武士。可是高原巨人部落中的战士会使用弓剑,力量很大射
程很远,神术师被包围了也很危险。
并不是所有的高原巨人都训练有素,侥幸有体术成就的只是少数,他们大多会使用
弓箭,但一般不会像战阵那样配合。但这一次的情况很特殊,是附近几个最强大的巨人
落部联合起来共同行动,让人觉得有点奇怪。
不能和他们拼蛮力陷入被包围的苦战,不要身处几个方向都能被弓箭射击的位置,
注意地形,不要被逼入没有退路的绝地。——帝奇镇就向众人详细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并布置了种种应对方案。但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生其它的事情,连高原巨人都没有见到一
位。
这天午后,车队艰难的登上一条陡峭的山路,到达了山顶高原的一片开阔地带,终
于见到了对方来迎接的人。他们是一群身形高大的男子,几乎每一个人的身材都和阿蒙
见过的恩启都差不多,手里拿着棍棒、锤子、铁叉等沉重的武器,穿着乱七八糟的兽皮
衣服,见到车队上山居然发出了一阵杂乱的欢呼,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帝奇?周下了车,梅丹佐也下了马,与阿蒙一左一右护着这位镇长走了过去,那位
六级神术师杰凯则跟随在帝奇镇长身后,他们保持了一个非常谨慎的队形,其他人则仍
留在车队旁警戒。
帝奇?周大声喊道:“你们就是围困王国公主的部落吗?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请问
谁是首领?叫他出来跟我说话。”
迎上来的那群人口音很生硬,瓮声瓮气乱糟糟的喊道:“我们都是首领东西带来了
就好,快交给我们吧。”
帝奇?周连连摇头道:“就算是绑架,也没有这么赎人的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我长
途跋涉将东西都送来了,显示了完全的诚意。你们至少要让我见到公主、知道她安然无
恙,才会把东西交出来。”
“公主?”、“他要见公主?”、“不对,他是想谈判”、“我们不是已经准备好
谈判了吗?”、“哦,那就谈吧”这十几个高原巨人交头接耳的议论了半天,然后冲帝
奇?周喊道:“绑架要谈判,对吧?我们都懂……过来吧,前面都准备好帐篷了。”
别说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阿蒙一头雾水,就连与高原巨人打过交道、清楚他们脾
气的帝奇镇长也是疑惑不解,难道还有什么花样?既然人都来了,那就过去谈谈吧,还
是这四个人走了过去,那位叫优乐度的年轻人本想一起去“谈判”,可是帝奇与杰凯都
让他守护车队。
在路上,帝奇镇长就给大家分派了各自的任务,那名叫优乐度的年轻人主要负责救
出公主之后快速护送她离开,其他两名中阶武士与一名神术师随行保护,全副武装的梅
丹佐等人断后掩护。想必这位镇长也看出了优乐度的身份不凡,甚至比杰凯还要尊贵。
前面不远,一片树林外的空地上果然有一顶帐篷,很大很气派,居然用平原上售价
昂贵的雪豹皮缝成,非常漂亮。这样一顶帐篷支在山中,连猛兽远远看见都不敢靠近,
再细看它却显得很粗糙,缝的乱七八糟的。
走进帐篷,里面已经摆好了桌子和凳子,原木制成,结实而笨重。有一个小矮个迎
了过来,鞠了一躬道:“是阿卡德镇来的帝奇镇长吗?我叫尤西尔,是这里联合部落代
表,请问我们要的东西都送来了吗?”
此人倒是口齿伶俐,一点都不像其他的高原巨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样子,他的
个子其实并不矮,和帝奇差不多高,但是站在一群身形高大的部落族人间就显得像个小
矮人。尤西尔圆圆的大脑袋、圆眼睛、圆鼻头,不笑也是笑眯眯的表情,看上去很滑稽。
阿蒙注意到尤西尔的腰间别着一根棒子,很像法杖,仔细感应了一下还真是法杖,
虽然入不了阿蒙的眼,但对于普通的神术师而言也是不错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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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谁绑架了谁
帝奇很不满的回答:“东西当然都送来了,你们没看见外面的车队吗?但我是来赎人的
,不是来送礼的,要的东西到了,你们就该把小茜公主放了吧?我要见到他们所有人”
眼前的场面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些人根本就不提小茜公主,绑架不是这样谈的。
尤西尔笑眯眯的说:“不着急,远道而来一定累了,先坐下吃点东西。王国公主当
然没事,但我得先搞清楚你们送的东西是不是我们要的。”
有人在桌上摆好了山里的野味、干果,居然还有酒,这架势很像请客吃饭啊。阿蒙
等人却没坐下,他们哪有心思在这里吃东西?帝奇从怀中掏出一卷草茎纸递给尤西尔道
:“东西都在这上面呢,你要清点吗?”
尤西尔接过纸卷刚展开,旁边有一个大个子很生气的嚷嚷道:“全在这上面我们费
了这么多事,难道就要来这张纸吗?快给我看看”
尤西尔的神情有点尴尬,扭过头呵斥道:“你胡说什么?这上面登记是物品清单,
东西都在外面的马车上,可以对照着清点给你看,你认识字吗?……早就提醒过你们,
不乱说话就不会丢人,偏偏记不住”
假如换个场合,阿蒙说不定会笑出声来,可此时却哭笑不得。尤西尔开始大声念清
单上的内容,面饼、肉脯、种子、农具、布匹……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可真不少。他
每念一项,高原巨人们就发出一阵欢呼,有人还用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真的吗,这
些东西都是给我们的吗?太好了”
帝奇镇长答道:“当然是给你们的,只要小茜公主安然无恙。”巨人们又欢呼道:
“公主?她当然没事,这些东西都是我们的啦”听见这话,帝奇等人才松了一口气,只
要公主安全,其他的事都好办。
所有的物资种类与数量都念完了,清单最后一项是一大笔钱,帝奇镇长问道:“东
西很清楚,可是你们要多少钱?信使没有说数目。”
旁边一位脑袋上挂着一条野兽尾巴的巨人插话道:“当然要一大笔钱,怎么也得三
十个金币吧”
一听这话,阿蒙差点没伸手去扶桌子。三十个金币对于普通人确实是一大笔钱,但
是绑架了王国的公主,让对方带来大队车马要了一堆不值钱的东西,结果只敲诈三十个
金币的现金。要是小茜公主本人听见了,一定会气得跳起来——她难道就那么不值钱吗
?车队送来的东西虽然都不是贵重之物,但数量庞大,加起来也远不止三十个金币啊。
“什么?你们要三十个金币”帝奇镇长就算再镇定,也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那位插话的巨人一摸大脑袋:“太多了吗?那……怎么也得要二十个金币吧”
尤西尔瞪了那插话的巨人一眼,喝到:“多什么多,巴伦王国的公主就值这点钱吗
?”
另一个鼻子上带环的巨人自作聪明的附和道:“就是,你要的也太少了,二十个金
币怎么够?最少也得五十个金币”
帝奇等人不做声了,表情形容不出的古怪。而尤西尔鼻子都快气歪了,差点没从椅
子上掉下来,一拍桌子道:“你才要五十个金币?”
众巨人终于意识到五十个金币还是太少,又有一位额头上纹着刺青的巨人瓮声瓮气
的说道:“早就让你们别乱说话,说出来丢脸要是我,就要一百个金币”这帮高原巨人
倒不算笨到家,一看情况不对,开始坐地涨价了。
帝奇镇长赶紧一摆手:“一百个金币就一百个金币,我给了,但就这么多,不能再
涨了可我没带那么多金币,就给你们五枚神石。”他确实没带金币,带的全是神石,一
见这个场面也随即应变,答应支付一百个金币的“巨款”。
阿蒙也看出来了,这伙高原巨人事先并没有完全商量好。物资是他们想要的,但是
钱并没有考虑。这些巨人应该来自不同部落,装束各有特点,分别挂着兽尾、带着鼻环
、纹着刺青,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分辨出来。帐篷里的巨人都是部落里的头领,而刚才开
口说话的三位,应该是三个部落里各自的大头领,相当于族长的角色。
能把这些人组织起来共同行动,还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看尤西尔的样子已经头
疼的不得了。
众巨人一听帝奇镇长要给五枚神石,又吵了起来:“五枚神石?我们三个部落怎么
分啊谁拿一枚、谁拿两枚?”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震得帐篷里嗡嗡乱想。尤西尔实在听不下去了,从腰间抽出
短杖,一敲桌子道:“别吵了,我说了算,六枚神石,你们每个部落两枚”然后又冲帝
奇镇长道:“最后一项条件就是六枚神石,你快交出来吧。”
六枚神石比帝奇镇长事先预计的要少得多,但他也不敢掏的太痛快,不满的嚷嚷道
:“从二十枚金币涨到六枚神石,你们也太过分了我为了救公主,钱可以先给你们。”
他将六枚神石一枚枚的放在了桌子上,三位大头领当场就拿走了,捧在手里左看右看,
咧着嘴乐的不得了。
尤西尔狠狠的瞪了他们几眼,眼神中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又朝帝奇镇长道:“
钱你已经付了,剩下的东西,也该一项项交出来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梅丹佐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喝道:“说来说去,你们总是要东西,小
茜公主在哪里?把她安然无恙的交出来,东西才能给你们。”
尤西尔直摇头道:“不行不行,万一你们把小茜公主带走了,反悔不给东西怎么办
?”
神术师杰凯也插话道:“这里可是你们的地盘,东西都送到山上了,哪有那么容易
带走的?我们有诚意,可你们也不能这样谈判。首先得让我们知道小茜公主在哪里、确
认她是否安全”
一位部落的头领揣起神石道:“那个公主当然安全了,她现在没事,可是要我们把
人带来,也得她自己答应啊。”
一听这话,帝奇等人心中皆是一惊。尤西尔赶紧又一敲桌子道:“叫你们别说话,
就闭嘴,否则我不管了”
见尤西尔真的生气了,三位大头领赶紧点头道:“好的,我们不说了,全听您的。
您说一个口信就能把我要的东西全弄到,果然有人送上山了,从现在开始大家全听您的
命令。”然后又冲后面的小头领们喊道:“你们全都闭嘴,只听尤西尔大人说话。”
帐篷里终于安静下来,尤西尔对帝奇说:“我只看见了这份清单,清单上的物资还
没有清点,总得知道东西是不是都如数送来?……至于王国公主,只要等我们把东西都
拿到,绝对会把她放了。”
不知为何,帝奇镇长已不想再与尤西尔纠缠,也没有坚持要先见到小茜公主,他想
了想答道:“你们可以先清点物资,我这里有三个部落,先清点好了分成三份,最后再
派人运走。……等你们真正需要运东西的时候,就把公主和她的随从们交出来,这样总
可以了吧。……先派人过来清点东西,我们回车队等着。”
他们终于结束了这场哭笑不得的谈判,返回了车队中,优乐度焦急的迎了上来问道
:“怎么样?见到公主了吗?她没事吧?”
杰凯一摆手道:“情况有变,小茜公主可能不在他们手里,我们到后面商量。”
刚才听那些高原巨人杂乱的谈话,阿蒙等四人谁也不是傻子,都已经察觉到了破绽
——哪些部落应该还没有抓住小茜公主。请况就如那位受伤武士报的信,小茜公主被围
困在一个山谷里,而巨人部落着急要东西,所以才派信使到镇上敲诈。组织这些人一起
行动可不容易,领头出主意的应该就是那个尤西尔。
回到车队中间,大家躲在一辆马车后面商量,优乐度问帝奇镇长:“既然如此,你
为什么还答应让他们来清点物资?”
帝奇镇长苦笑道:“他们没有抓住小茜公主,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就算如此,公主
一定还是被围困无法脱身。……您今天没有看见那些高原巨人是怎么谈判的,他们恐怕
连自己的手指头都数不明白,想把东西点清了再分好,得花多长时间?”
阿蒙附和道:“天就快黑了,他们想把这些物资清点明白,至少也要拖到明天天亮
。拿这些东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可以趁夜间悄悄行动去探明情况,起码先确定小
茜公主所在的位置、她是否安全?”
梅丹佐点头赞同道:“是的,应该这样办,我们知道小茜公主所在的的位置,可以
借着黑暗的掩护摸到那附近的高处。巨人部落的武士虽然凶悍,但在黑夜里还是能绕过
守卫。假如到时候他们真能放了小茜公主,一切都好说;如果反悔不守承诺的话,我们
也好里应外合把人救出来。”
优乐度沉吟道:“绑架一位王国公主,必须受到严惩如果不承担严重的后果,反尔
能拿到大笔的赎金,只能助长和纵容这种行为,一定要派城邦的军队去剿灭他们。但这
些都是后话了,眼下还是公主的安危最重要,能不起冲突最好。”
帝奇镇长打开了一卷东西,是阿卡德镇收藏的城邦地形图册,上面标注了小茜公主
被围困的位置。那里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背靠一座险峻的高峰,左右两侧的山势呈环抱
状,出入的谷口很狭窄,地势易守难攻,但是如果被人堵在里面也很难突围。假如借助
飞行器物,比如高级空气卷轴,也要提防巨人部落里那射程极远的弩箭,不能让公主冒
险。
帝奇镇长的计划,是趁着夜色的掩护穿行山野,悄悄登上谷底左右两面的山峰。如
果确认小茜公主仍然安全,先不着急轻举妄动。等过了约定的时间,巨人部落还不放了
公主,他们就从两侧包抄突袭,接应公主突围。帝奇将救出公主之后撤退的路线也安排
好了,但在分派具体任务时却发生了一些分歧。
帝奇镇长本人很想去,可杰凯和阿蒙都坚决让他留下,因为他是这群人的领队,要
监督对方清点物资,有什么情况还需要随时交涉。如果他走了一定会引起尤西尔的疑心
,最后决定还是阿蒙等人去。
优乐度这次坚决要亲自前往,杰凯只得点头答应了。这样一来,杰凯则坚持自己这
一行五人要单独组队行动,并说黑夜里悄悄穿越山野丛林,互相之间要很熟悉并善于配
合,带上其他人反尔不方便。
这多少是个借口,杰凯不想暴露优乐度的身份,遇到什么状况首先要保护的还是这
位“殿下”。他们五个人都受过良好的训练,彼此配合和娴熟,杰凯显然没有把普通的
中阶武士放在眼里,不想带上阿蒙和梅丹佐这两个累赘。
商量的结果是兵分两路,杰凯等一行五人、阿蒙和梅丹佐两个人,从左右两侧摸到
山上。假如天亮后发现公主无恙,则悄悄潜伏。帝奇约定的行动时间是明天正午,到那
时,东西无论如何都该清点完了,巨人部落也该下令放人了。如果他们还不放人,这边
就只能动手救人,掩护公主突围离去。
有高明的神术师领队,行走山中夜路有一个极大的优势,侦测神术可以提前发现那
些高原巨人埋伏的位置,能悄悄地绕过去。围困公主的巨人再多,也不可能密密麻麻守
住所有的地方,这么大的山野总可以潜近到周围。
可是在连续一夜的艰险跋涉中,始终以神术侦测各种复杂地形的情况,远距离发现
所有潜伏的敌人,没有疏忽遗漏,这绝不是一般的神术师能做到的。在这支队伍里,恐
怕也只有杰凯才有这个本事。
帝奇镇长还想给阿蒙与梅丹佐派一名神术师随行,阿蒙笑着拒绝道:“我是山中的
猎人出身,习惯了在崇山峻岭中追赶野兽、察觉各种危险,所以才敢于走夜路进山,也
有把握悄悄的摸过去。这样的路一般的神术师是走不了的,一不小心就可能摔落山崖,
只有强壮的武士才有这种体力和身手,我带着梅丹佐去就行了。”
阿蒙的话很有道理,帝奇镇长也就没有再坚持,只能祝他们好运并叮嘱一切小心。
走夜路并随时展开侦测神术,阿蒙这位五级魔法师比杰凯那位六级神术师还要擅长,这
就是他平时的习惯。所以阿蒙也不想和别人一道,那样使用神术不方便,不小心还会暴
露了自己魔法师的身份。
杰凯本没对这两人报什么指望,但出于好心还是告诫梅丹佐道:“这不是在战场上
冲杀,穿着沉重的铠甲,登山攀岩反而是累赘。就算你这身铠甲很轻便,不小心发出的
金属碰撞声也会暴露你的位置,盾牌更不适合携带。你这支梭枪也不是丛林中作战的武
器,如果一定要带着,我建议先用污泥涂抹,因为它在夜里会反光。”
杰凯是巴伦神术学院的教师,平时教授的也不仅仅是神术,还包括各种作战的技巧
与注意事项,对学生进行系统的指导与训练。他的话阿蒙深以为然,让梅丹佐留下了铠
甲和盾牌交给帝奇镇长。等出发之后又收起了梭枪,阿蒙给梅丹佐换了一柄斧头和一套
穿在衣服里面的软甲。
至于阿蒙自己并没有穿盔甲拿别的武器,仍然只是拄着一根树枝状的手杖而已。
两只营救小队先后离开,悄悄下山绕行密林,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巨人部落也派
人来清点物资了,带队的还是那些首领,尤西尔则站在一旁监督统计,帝奇镇长带着书
记官陪他。把那些东西一车车卸下来、分类清点一遍,场面乱糟糟、闹哄哄的。
帝奇镇长特意不派人帮忙,全让这些高原巨人自己干,够他们忙到天亮了。夜间的
高原上点起了很多火把,照得这片开阔地如同白昼,也显得周围的山野分外的阴森黑暗。
不提山上如何清点物资,阿蒙带着梅丹佐先下山,穿越崇山峻岭绕行向上,赶往地
图中指定的位置。梅丹佐蹭多次来往深山中的穴居野人部落,他如今也是一名三极神术
师了,注意自己脚下的状况像白天一样走路并无问题。阿蒙教出来的徒弟和一般神术师
不一样,不在紧要关头都不使用法杖,而且平时很自然就使用神术帮助,哪怕只是为了
遮风避雨。
至于阿蒙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夜里走山路这种事情,他恐怕比一位大神术师都要擅
长,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动用了铁枝法杖随时监视周围的状况。
他们要绕到小茜公主被围困的山谷另一侧,走的路更远,但到达的时间却比杰凯等
人早多了。午夜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悄悄爬上了那谷地一侧的山脊。从高处望过去,果
然有一群人驻守在谷地的中央,黑夜里能看见篝火的亮光。
阿蒙觉得有些奇怪,因为登上山脊时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这附近警戒。为了谨慎起见
,他让梅丹佐找个地方藏好,自己提着法杖沿山脊悄悄侦查了一番,在靠近谷口发现了
守卫的巨人武士。
阿蒙所在的这一侧山梁上,有那么七、八个巨人武士,怀中抱着弓箭、身边放着棍
棒正在呼呼大睡呢。阿蒙没有惊动他们,又悄悄退回到原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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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这是谁的等待
看情形,高原巨人部落把小茜公主围困在这个山谷里,他们守卫在谷地入口处的两侧山
梁上,谷地的入口处应该还有重兵警戒。两面高山上的守卫并不是很严密,阿蒙和梅丹
佐很轻易的就摸了上来,两人开始小声的分析起这里的情况。
阿蒙有些奇怪的说:“我在靠近谷口的山梁上发现了七、八个巨人弓箭手,但他们
都睡着了,就这样也能困住小茜公主吗?”
梅丹佐皱着眉头道:“这也不算奇怪,人总要休息的,谷口那边一定有人轮流放哨
,一旦发现小茜公主想突围,就会发出信号,吹响哨子或者号角什么的,守卫的人自然
都醒了。”
阿蒙点了点头:“嗯,应该就是这样。我们能摸到这里不奇怪,毕竟四面都是密林
山崖,但小茜公主他们在开阔谷地的中间,一有动静就会被发现,没法轻举妄动。”
梅丹佐又望着谷地中那隐约篝火的亮光道:“既然熟悉了地形和守卫的分布,天上
的云遮住星月之光、夜色一片黑暗的时候,其实可以潜行过去通知他们,让小茜公主悄
悄从我们的来路离开。”
阿蒙皱了皱眉头:“那样做未必稳妥,黑暗中潜行也是可能被侦测神术发现的,山
下可是一览无余的开阔地,你怎么知道巨人部落的守卫中就没有神术师?我看今天那个
尤西尔就是神术师。”
梅丹佐也皱眉道:“神术师?他十有**也是魔法师吧?巨人部落里的魔法师能比得
上您吗?您的神术应该可以潜行隐藏气息。……我刚才在想,把这侧山上的巨人守卫全
打晕,悄悄的潜过去把公主接到这边来带走,那可就是立了奇功一件”
阿蒙反问道:“我们来的地方,有路可走吗?”
梅丹佐叹了口气道:“是啊,根本没路,是一大片丛林、山壁、断崖,尊贵的是公
主是无法跋涉的。我还在想能不能把公主背出去,但这太冒险,假如那些野人从后面追
击的话,不可能逃得很快。”
阿蒙追问道:“只是背走一个人或许可以,但有意外还能从容作战保护公主安全吗
?你能从这里把公主的所有的护卫都带走吗?如果不能,他们怎会把公主交给一个人背
走?如果那样也能行得通,那位突围的卫士早就把公主背出山了。”
梅丹佐讪讪的笑了笑:“我就是想想,立功心切嘛。”
阿蒙一指谷地中央道:“我们的优势,是摸清了这一侧山脊上巨人守卫的分布情况
,希望杰凯他们也能把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万一要动手也会轻松许多。别忘了我们约定
的计划,先潜伏不动到明天正午再看情况,不按计划行事,会让其他人应变不及的。”
梅丹佐点头道:“您说的对,我的阿蒙神,全听您的吩咐。……只不过,我们能否
想个办法给小茜公主他们发个信号?先通知他们救援来了,到时候也好心中有数。”
阿蒙想了想道:“这倒是可以,小茜公主他们应该能收到我的信号。”说着话他举
起了铁枝法杖,指着谷地中央凝神不语,运用了全部的神术力量却收束在一个方向,就
连近在咫尺的梅丹佐都没感应到。
阿蒙虽然只是一名五级魔法师,还不能修炼高阶神术,但他已掌握并擅长的神术,
运用的水准已处于技艺的巅峰,更何况还有神奇的法杖相助。他虽然不清楚尹南娜是几
级神术师,但知道她精通信息神术且相当高明。她在跟随吉尔伽美什离去时,已消失于
远方却还能在耳边传来声音,连阿蒙都没这个本事啊。
谷地中央的篝火亮光离的很远,阿蒙将侦测神术展开到极限才大致弄清楚那里的状
况。小茜公主身边的守卫建立了临时营地,用大石块和树干垒成了一圈近两人高的围墙
,可以抵挡各个方向的弩箭袭击。围墙内有篝火还有武士在警戒守卫,一侧支起了一顶
帐篷,至于帐篷里的情形阿蒙也侦测不清,距离太远、好像还有神术力量在屏蔽窥探。
……
在营地围墙后那顶帐篷里,有一男一女在说话,沿着帐篷的角落还安放神石布成了
一座神术阵,隔绝内外的声息让人无法窥探。
坐着的人是小茜公主,站在她侧对面的是一名不到三十岁的男子。此人的模样应该
很英俊,可是看上去却有点让人不太舒服。用“妖冶”形容一个男人也许不太合适,但
这个人的皮肤过于白皙也过于细嫩了,唇很红润,眼睛又细又长,总带着几分妖异的感
觉。
正在说话间,这男子突然抬起头望着一个方向,似是发现了什么。小茜公主问道:
“培黎,有什么状况?”
培黎眯起眼睛道:“有人在用信息神术发信号给我们,距离非常远,在那边的山脊
上。”
小茜公主吃了一惊:“什么人、发出什么样的信号?”
培黎:“不知道是谁,这么远也不可能感应的很清楚。对方非常小心,能够收束神
术的力量直接朝着这个方向,不扰动周围。这力量没有敌意,就是通知我们——他来了
。”
小茜公主皱眉道:“难道是救援吗?会不会弄错了?”
培黎鞠了一躬道:“我尊贵的公主,难道您不相信培黎?”
小茜公主又笑了,神情形容不出的娇媚:“我亲爱的神术师,我怎会不相信你?你
前不久已经成功进阶为七级大神术师,却只有我清楚。为什么不公布这一消息呢?消息
一旦公开,您的地位一定大为不同。”
培黎也笑了:“能为公主您效劳,远比一位大神术师的成就更加令人向往,您很了
解我的志向。在您身边暂时隐藏实力,可能对我们的图谋更有利,毕竟一位大神术师太
引人注目了。王都里有很多位大神术师,却只有您这样一位公主。”
小茜公主手抚着椅背道:“培黎,你是聪明人,若将来我能达成心愿,您在王国的
前途也不可限量。……刚才是什么状况,有神术师潜到这里想营救我们,你看会是谁呢
?”
培黎的眼睛眯的更细了:“在巴伦神术学院中,目前最有希望成功进阶为七级大神
术师的人就是杰凯。他是冯纽王子的神术启蒙导师,两人也是至交好友,这一次就是他
跟随冯纽殿下路过阿卡德镇,发信号的人应该就是他”
小茜公主很满意的点头道:“你真是神机妙算,派克劳兹突围送信,冯纽王子果然
带着杰凯一起来了,绕过巨人武士的守卫潜进了这个地方。……你看,他们什么时候会
忍不住动手?到时候我们派卫士混进战场中,诱使他们错误的攻击,我们能完全制服他
们吗?”
培黎抚摸着自己的手背道:“冯纽王子真是个充满热情的人,他关心自己年轻美丽
的姑母。……请公主放心,他们五个人的情况我都清楚,真要动手的话一定能够制服,
更何况还有那些头脑简单的高原巨人给他们添乱呢。……王都里很快就会有流言,冯纽
王子趁着公主出游时,重金收买高原巨人部落企图行刺您,他混在其中亲自动手了。…
…而尊贵的公主您,一定要表现的宽宏大度,替他解释开脱,让所有人都感激与敬仰您
。”
小茜公主似笑非笑的说:“我会原谅他的罪行,哪怕是没有犯过的罪行。冯纽虽然
是所有王子中最年轻的一位,却是最有威胁的一位,比他那些哥哥们都要聪明,也更受
欢迎。经过这件事,我想他那令人赞扬的清名恐怕要饱受质疑。……杰凯已经发出信号
了,我们不必回应,就等着那些高原巨人和他们动手吧。”
培黎的笑容有些诡秘:“那些粗蛮的巨人头脑简单却很守信,东西没有送到是不会
放我们走的,而冯纽殿下来的好快啊……依公主殿下您看,巨人部落要的物资什么时候
才能送到这里?”
小茜公主很自信的答道:“至少十天,如果仅仅是要钱还好办,可是巨人部落要的
是数量那么庞杂的生活物资,小小一个阿卡德镇不可能在三天内准备齐送来。……上报
城邦组织物资,再派卫队快马护送,怎么也得十天。”
培黎:“尤西尔是个有趣的高原巨人,他早就把那几个部落都组织好了,随时可以
拿上东西就走,足够他们在遥远的沃土建立新家园。……您真的深谋远虑,赐给尤西尔
贵族身份并允许他学习神术,给他的贵族封地却在哈梯王国境内恐怕谁也想不到。”
小茜公主收起笑容淡然道:“那里现在只是哈梯王国的名义领土,很快就会成为各
国纷争的四战之地。能征善战的高原巨人提前到达建立家园据点,是接受我的指引,尤
西尔答应率族人为马尔都克建立神殿,我想神灵都会感谢的,王国更应该感激有这么一
枚棋子,在即将到来的各国纷争中,巴伦王国将掌握主动,而我也会成为重要的决策者
,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假如远处的阿蒙能听见这段谈话,不知会震惊成什么样子?但自信满满的小茜公主
与大神术师培黎也判断错了两件事:第一,发出信号的人不是杰凯而是阿蒙;第二,巨
人部落索要的物资,帝奇镇长仅用了一夜加半个白天就准备好了,又用了一天时间就已
经送到
……
阿蒙收起法杖,又在原地站了半天似是静静等待什么,梅丹佐不解的问道:“阿蒙
神啊,您在做什么?”
阿蒙答道:“我刚刚用信息神术向那边发了信号,通知他们救援已到,却没有收到
回信。”
梅丹佐诧异道:“我也是魔法师,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阿蒙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你还嫩了点,这一手神术非常难,虽不是高级神术但
手段却非常高明,我也要凭借法杖才行。”
梅丹佐佩服的赞道:“您确实高明,在我眼中总是神奇不断。可他们能给您回信吗
,那边就算有神术师,恐怕也未必比你高明。”
阿蒙皱了皱眉头道:“小茜公主身边有一位六级神术师,就算他的信息神术不如我
,也是能收到信号的。小茜公主本人我认识,她也会神术,别的不清楚,但信息神术绝
对比我高明。可能是不清楚我们是谁吧,我没有那个本事直接在他们耳边说话。他们不
回应,可能是怕暴露了我们的位置,既然如此,我们换个地方。”
阿蒙带着梅丹佐又来到更靠近谷口的位置潜伏,就离那些巨人部落的弓箭手不远。
假如明天正午真要动手的话,他们可以首先消灭那些弓箭手,剪除突围时最大的威胁。
希望杰凯等人也在对面山峰上做同样的事情,左右夹击占领谷口,就可以掩护小茜公主
成功逃走了。
……
阿蒙在山中静静潜伏的时候,高原上的物资清点还在继续,那些力大无穷的巨人脑
门上都冒汗了。他们可以把一辆马车抗在肩膀上走,却对清点数目与分拣物资毫不擅长
,幸亏有尤西尔在一旁核对指挥,否则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帝奇镇长跟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借机套尤西尔的话,他对此人很好奇,
做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问道:“尤西尔,请问你也是高原巨人吗?我看您的样子不是很
像,可他们都听你的话。”
尤西尔神情有些尴尬,没好气的答道:“怎么都问我这个问题?我真是这里的部落
族人,就是个子矮点而已从小就被人笑话,于是干脆就自己溜下山,学习了神术才回到
族中。”接着语气一转,又带着得意说道:“现在族人们都很崇拜我,推举我为联合部
落的首领,认为我是最聪明、最能干的族人”
帝奇赶紧道:“原来如此,失敬失敬,佩服佩服……反正你连王国公主都敢绑架,
我就冒犯再问一句,您是一位魔法师吗?”
尤西尔一晃圆圆的脑袋道:“不,你误会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二级神术师得到过
神殿的恩准,巴伦王都马尔都克主神殿中,还有我接受力量唤醒仪式的记录。”
这回轮到帝奇大吃一惊,张口结舌半天才问道:“真的吗?您,您是一位尊贵的神
术师,这太不可思议了”
尤西尔扭过头,瞪着圆圆的眼睛道:“有什么不可思议的?镇长大人,您要是不相
信,可以到巴伦城的马尔都克主神殿,查他们的登记档案,看看有没有我的名字?”
帝奇只是一个小镇的镇长,哪有权限去王都的主神殿查档案文书,尤西尔的话不论
是真是假,也只能算是气他。帝奇沉着脸答道:“我说的不可思议,是指你现在做的事
既然您是一位身份尊贵的神术师,一定拥有贵族的世袭封号,为何要绑架王国的公主?
这是背叛就算你想为族人做点事情,也不能用这种手段,他们笨你也笨吗?只会给这些
部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尤西尔一挺胸道:“我当然有理由,这其实是……反正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说
到这里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话已经讲的太多,再聊下去会说走嘴,于是住口不言。接下来
不论帝奇镇长怎么搭茬套话,尤西尔总是往别的话题上扯,就是不继续谈论这个问题。
……
天蒙蒙亮的时候,杰凯与优乐度等一行五人终于登上了谷地另一侧的山脊,潜伏在
密林中稍事休整。杰凯的眼神中微有一丝倦意,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言语。再看其他人的
样子多少有点狼狈,衣服上都有树枝和山石划出的小口子。尤其是杰凯的那位学生培黎
,不仅裤子破了脚也扭了,腿上还舔了一道伤口,幸亏及时用神术治疗才没有大碍。
他们都是王都里养尊处优的贵族大人,第一次在黑夜中穿行危险的崇山峻岭,远远
无法与早就习惯这么做的阿蒙和梅丹佐相比,肯吃这种苦头已经相当令人敬佩了。
稍事休息恢复精力与体力之后,优乐度有些奇怪的对杰凯说:“这里的守卫并不严
密,附近没有发现巨人武士。”
杰凯一指周围的地形道:“这么大范围的深山野林,巨人部落也不可能守住每一个
地方,这里根本没有其他的路,不熟悉地形走不出去。……你们先藏好别动,我到周围
查探一番,天快亮了,大家千万要小心”
杰凯提着法杖沿山脊悄悄搜索了一番,这边的情况与对面差不多,靠近谷口的山梁
上,守着大约十来名野人部落的弓箭手。杰凯没敢太接近,悄悄的退了回来,与优乐度
等人讨论了半天,得出的结论与阿蒙和梅丹佐也差不多。
此时天已经亮了,想轻举妄动也不太可能,于是杰凯做了与阿蒙一样的决定,带着
一行人悄悄移动到靠近谷口的位置,离那些巨人武士不远,静静的等待正午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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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谁救了谁
阳光越过山脊照进谷地,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感觉似乎越来越紧张,两边的人都已经做
好动手的准备了,会在第一时间消灭两侧山脊上的弓箭手,然后冲到谷口左右夹击。然
而离正午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候,谷口外突然走进来不少人。
一群拿着棍棒的巨人簇拥着身着银色铠甲的帝奇镇长,还有十余名武士与一名神术
师随行。尤西尔手持法杖就走在帝奇镇长的身边,并不介意自己被帝奇带来的武士们环
绕包围。
他们来到那营地外较远的地方站定,帝奇镇长大声喊道:“尊贵的小茜公主,我是
阿卡德镇的镇长帝奇-周,已经送来了巨人部落所要的物资。他们答应放您离去,我带
着勇士们来迎接护送”
尤西尔也喊道:“尊贵的公主殿下,阿卡德镇准备好我们所要的物资,已经将它们
如数送到。我们是信守承诺的人,现在就应该放了您离去,请您起驾吧。”
听他的语气,似乎放了小茜公主还需要获得公主殿下本人的恩准。仔细想想倒也正
常,巨人落部想敲诈的只是东西,并不敢真的伤害一位王国公主,那样做的后果将是灾
难性的。别的不提,仅是吉尔伽美什手下的武士恩启都恐怕谁也惹不起,现在只求她赶
紧安然无恙的离去。
两侧山脊上的阿蒙与杰凯等人、营地中的小茜公主都听见了这番喊话,众人却反应
不一。阿蒙终于松了一口气对梅丹佐道:“可以不用动手了,能这样解决最好。”
梅丹佐有些不放心的问道:“您怎么敢肯定不是巨人部落在使诈?”
阿蒙摇头道:“东西已经到手就应该放人,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些物资而是小茜
公主本人,这完全没有必要。……想确定并不难,你看看尤西尔,他就站在帝奇镇长的
身边,周围都是阿卡德镇的武士。还有,山梁上那些弓箭手已经撤下去了,放弃围困,
这情况是暗中发生的,若无诚意本可不必。”
……
帐篷中的小茜公主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手中把玩的一串珠子噗的一声碎裂断开,
她失声道:“这怎么可能那么多的生活物资啊,小小的一个阿卡德镇怎么可能准备齐?
挨家挨户拿走牲口、粮食、农具、种子、布匹,会把阿卡德镇一带居民过冬的物资搜刮
大半,一定会激起民变的……就算是强行征集,也不可能顺利的三天之内办完。”
培黎也沉着脸道:“可是看情况那位帝奇镇长做到了,真是个少见的人才啊,如果
是这样的话,区区一个小镇的镇长,完全有管理一个大城邦的才干……那些头脑简单的
巨人很守信,说是东西送到就会放了您,我们似乎失算了,该怎么办?”
小茜公主恨恨的咬牙道:“既然是演戏,就要把戏演足,我们走”
培黎的眼神有些阴郁:“我倒想看看那位坏了公主殿下好计的镇长,究竟是怎样神
通广大的人物?”
小茜公主突然又淡淡一笑:“我亲爱的大神术师,您不能这样想,他是尽了全力来
解救我,足见忠诚与才干。这样的人才可不多,应该借此机会感谢与笼络,然后好好去
栽培他,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培黎赶紧欠身道:“公主英明他还只是一个小镇的镇长,如果因为这件事得到了您
的赞赏与栽培,一定会死心塌地的为您效忠,将来可以成为对我们非常有用的人。……
但冯纽王子那边应该怎么办,放弃原先的计划吗?这样的话,他反倒成了解救您的英雄
,与我们原先的目的完全相反”
小茜公主面无表情的答道:“只能随机应变了,现在还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跟随帝奇
镇长一道来的?假如我们走出去的时候,他们还潜伏在周围,这就容易引起误会。你假
装发现不对,率先攻击潜伏在周围的敌人,还是能把他们卷进来。谁又能说清楚,他们
潜伏在暗中不是想趁机行刺呢?不被人怀疑是不可能的,到时候,我可以表现的宽宏大
量为他们解释开脱,不追究任何恶意只是表达感激,让王都的人们去议论吧。”
培黎连连点头道:“公主高明,我去通知人做好这种准备,这就走出去吧。”
……
化名优乐度的冯纽王子并不清楚自己好意救人,却恰恰落入了一个事先设计好的陷
阱之中。他听见帝奇镇长与尤西尔的喊话时眉头一皱,冲杰凯道:“我们下去与帝奇镇
长汇合,不要继续潜伏在这里。”
杰凯犹豫了一下道:“您怎么能确定巨人部落不会使诈呢?万一再有变故,我们在
暗中也好应对。”
冯纽王子皱着眉头道:“如果不再需要我们出手救人,还潜伏在一边窥探的话,万
一被发现不好解释。……那边的弓箭手撤了没有?如果他们撤了我们就可以下去,巨人
部落想使诈也得有那个脑筋,况且东西已经拿到手,再伤害公主毫无必要。我们与小茜
公主的护卫汇合在一起,只要出了谷口,就不怕什么变故。”
……
当培黎手持法杖指挥着七、八名卫士保护着小茜公主从营地里走出来时,左侧山梁
上也走下来一行人,为首的不再是杰凯,而是腰间佩着长剑的冯纽王子。巨人们吃了一
惊,纷纷呼喊道:“咦你们怎么也来了?刚才没看见啊”
冯纽王子鞠了一躬道:“我们是跟随大队人马一起来的,在暗处防止意外的情况发
生,既然你们守信,我们就出来迎接公主、护送她离开。”
尤西尔暗暗吃了一惊,扭头冲帝奇镇长道:“你的本事可真不小啊,已经派手下事
先埋伏到这里,是担心我会反悔吗?完全没必要,你看看我手下这些族人,哪个会玩这
种心眼?”
帝奇镇长笑了笑道:“防患于未然,我必须保证公主的绝对安全,这些人,都是我
在镇上招募的勇士。”
冯纽王子带着杰凯等人下山,却没有与帝奇镇长汇合,径直迎向了小茜公主,他在
几十步外单膝点地行礼道:“公主殿下,我亲爱的姑母,见到您无恙我这一颗心才放下
。”他身后的随从们也全部下跪行礼,将武器放在了尘土上。
小茜公主与培黎一瞬间的神色都很难看,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但小茜公主很快就露
出了迷人的笑容,惊讶的问道:“冯纽,我亲爱的侄子,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
冯纽恭恭敬敬的答道:“我前去参观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斩杀洪巴巴的战场,路过
阿卡德镇,恰好遇见镇长在招募勇士,得知您被高原巨人部落绑架的消息,于是就扮作
一位武士来了,为了解救您而效命。”
他们说话的时候,有两个人目瞪口呆。
帝奇镇长站在后面已经傻了,他早看出来那位年轻的武士优乐度身份不凡,却万万
没想到他就是冯纽王子、国王汉莫拉比二世最年轻的侄子据说这位王子殿下生性淡泊,
很少卷入王都中复杂的权势斗争,平时只好交友闲逛,在王国中的口碑却是极佳。——
天呐,自己竟然招募了王子殿下加入了护卫的队伍,一路上还以领队的身份指挥他行事
阿蒙站在山梁上也有点发傻——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搞错了人虽然离得很远,但他也
看清了小茜公主的样子,身形五官都极其娇美,是位人见人爱的美人儿,但她却不是尹
南娜阿蒙之所以愿意蹚这趟浑水,并不是为了建立什么英雄功业或得到王国的嘉奖,仅
仅是为了帮尹南娜,他一直以为小茜公主就是在苏美尔镇偶遇的那位姑娘。
梅丹佐在身后推了他一把道:“阿蒙神啊,您怎么了?小茜公主已经出来了,护卫
的队伍已经汇合了,我们也应该下去了吧?您不是小茜公主的朋友吗,待会能给我做个
介绍吗?”他看见帝奇镇长穿着自己留下的铠甲,一幅威风神气的样子,而队伍里突然
出现了冯纽王子,已经忍不住要下山了。——再不出现,风头都要被别人抢光了。
阿蒙怔了怔才回过神来,苦笑着解释道:“我搞错了,小茜公主不是我认识的那位
姑娘,她也不可能认识我,你待会儿下山就自我介绍吧。”
梅丹佐张口结舌道:“我的神啊,您真了不起,这都能搞错”
两人穿过密林走下山坡,阿蒙突然又意识到另一件事,小声叮嘱梅丹佐道:“小茜
公主不是我原先所认为的那个人,恐怕有点麻烦,不能承认昨天是我发出的神术信号,
她并不清楚我是一位魔法师,我们也不能在这种场合暴露身份。”
梅丹佐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连连点头道:“多亏您的提醒,我差点没想到”
他们说这番话时,小茜公主正迎向冯纽王子,培黎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公主
殿下,情况有点不对,杰凯他们是从左边山上下来的,而昨夜收到的神术信息,是从右
边山上发出的,这里应该还有一位高明的神术师埋伏”
小茜公主闻言目光微闪,却未动声色。
阿蒙与梅丹佐走到谷地中时,帝奇镇长已经率众迎上前给公主下跪行礼。小茜公主
很亲切的亲自将众勇士一一扶了起来,说着感谢与赞许的话。被公主的芊芊玉手托着胳
膊搀扶,耳中听着软语慰问,众勇士觉得身子都变得轻飘飘的,这两天两夜的疲劳仿佛
一扫而空。
梅丹佐与阿蒙刚走近,小茜公主就看见了,她走出人群迎过来道:“这里还有两位
勇士吗?多谢你们的勇敢与英雄般的壮举,小茜永远感激。”
梅丹佐与阿蒙也下跪行礼,还没等膝盖完全碰到地上,小茜公主已经伸手托住了梅
丹佐的胳膊:“勇士请起,您是王国的英雄,你们都是搭救我的恩人,小茜一定会感激
与报答……后面那位勇士,也请您起身吧。”
说话时她的脸离的只有不到两尺远,带着芬芳的气息呵到梅丹佐的脸上,这声音仿
佛是世上最美妙的乐曲,这五官是世上最动人的容颜。梅丹佐一时间有点痴了,赶紧收
摄心神低头道:“身为王国的骑士,为公主效命是我的荣耀……现在才知道,我是跟随
冯纽殿下而来,更是莫大的荣幸”
他们两个人同时下跪行礼,小茜公主先扶了梅丹佐,他看上去更加神气威武,阿蒙
似是他的随从。阿蒙也跟着梅丹佐起身,却察觉道公主身后有一位唇红齿白的神术师扫
了他一眼,这目光不知为何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小茜公主与解救的队伍汇合,此时陪同帝奇镇长前来的那些高原巨人们早就不见了
踪影,所有人都走的干干净净,好像是抓紧时间赶紧逃跑了。
众人护卫着小茜公主和冯纽王子走出山谷,沿一条羊肠小道下山,并没有经过那片
清点物资的高原平地,按帝奇镇长事先安排好的路线,直接穿插回到他们来时的路上,
好几个险要的隘口都有帝奇镇长派的武士驻守接应。这一路上,小茜公主对帝奇镇长赞
不绝口,夸的这位镇长很是不好意思,走路几乎都快飘起来了,脸始终是兴奋的红着。
尊贵的公主自然不能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帝奇还真有才,早就准备好了用两根木
棒架起的软椅,命强壮的武士抬着公主,旁边还有神术师随时保护,直到黄昏时才走出
深山,前方已经看见可以通行马车的商道。
阿蒙默默的走在队伍的后面,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知为何,公主身边那位
神术师刚才如毒蛇般的眼神总让他觉得有些担忧,感觉那人有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就
在这时他突然一怔,似是又遭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耳边听见了一个声音,带
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我英俊的猎人、勇敢的英雄我还以为你对美色与权势不感兴趣呢,原来也会冒险
营救小茜公主,想有机会亲近这王国中著名的美人吗?难道就不怕我吃醋?”这声音来
的太突然了,就像在耳边说话,阿蒙很熟悉,正是尹南娜
再看看周围,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应该只有他听见了尹南娜说的话,好高明的信息
传送神术啊阿蒙不知道尹南娜在哪里,也没法回答,神情不禁有些古怪,只得装作若无
其事的样子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尹南娜既然开口了,就一定还有下文,且听她说吧。
果然,尹南娜的声音继续传来,就像直接在海脑中响起:“我的小阿蒙,你是我羊
群中迷失的羔羊,好不容易才将你找回,一定很好奇我究竟是谁吧?……想知道的话,
请让你的朋友离开,一个人到高原巨人的部落里来找我。那些巨人们已经走了,我就在
那里等你,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而你又将面对怎样的命运。”
听她的意思是让阿蒙打发走梅丹佐,自己一个人返回高原部落去找她,好像是要告
诉阿蒙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却没说什么时间。阿蒙还想再听时,尹南娜却没有了声息。
前方望见了大路,路口处有马车在等候,已经走出了高原巨人出没的深山,冯纽王
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对坐在滑竿上的小茜公主道:“您能安然无恙的脱身,是王国莫大
的幸运但那些野蛮的部落胆敢绑架王国的公主,如果不接受严厉的惩罚,还能安然无恙
的享受敲诈来的钱财,对这种罪恶的行为是一种放纵与鼓励,您今后在王国内游玩时,
将会受到更多的威胁。所以一定要严惩,如何处置,请公主殿下谕示”
小茜公主摆了摆手道:“亲爱的冯纽,多谢你的搭救与提醒,我会处置的在严惩他
们之前,也要展示巴伦王国仁慈的教化,我会给他们一个赎罪与悔过的机会。”
说着话已经来到大路上,却发现守卫马车的两位武士神情很紧张的望着后方。小茜
公主等人是从山中小路直接插到这里的,此时才发现高原巨人也下山了。尤西尔率领着
一群高大强壮的武士,佩着武器列队,却不是作战而是欢送的状态,就站在马车后不远。
他的胆子可真大,居然还敢下山来到这个地方,现在众人可不怕他们了,大不了来
一场火拼血战,而小茜公主一定可以安然脱身。众武士纷纷抽出了武器已做好战斗准备
,帝奇镇长威风凛凛的喝道:“尤西尔,你居然还敢下山,是来认罪的吗?”
没想到尤西尔还真是来认罪的,他的回答让众人大吃一惊,只见这位联合部落首领
率领巨人们一齐下跪行礼道:“我们就是来认罪的深山中的蛮人没有接受王国的教化,
只是为了一点生活物资就围困了尊贵的公主,这是严重的罪行,我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并请求仁慈的公主原谅”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冯纽王子的随从、神术师埃立特道:“公主殿下,切不可轻易
放过他们,不能助长和纵容这种罪行”
冯纽王子小声呵斥道:“公主殿下自有主张,你别插嘴,先听公主的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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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神灵的语气
小茜公主做了个手势,武士将滑竿放下,她谢绝搀扶走了下来,对尤西尔等人道:“如
果仅仅是我自己,可以宽恕你们,但你们的行为不可以放纵,必须接受严惩。本公主念
你们居住高山蛮荒、未受教化指导,想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是一种惩罚,如
果愿意接受的话,我可以不派大军剿灭你们。”
尤西尔跪地答道:“我们诚心悔过,愿意接受公主殿下的责罚与教诲”
小茜公主站在那里,柔弱的身形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缓缓说道:“为了维护
王国法令的尊严,将你们放逐出基什城邦,离开居住的村落,烧毁房屋与部落的一切,
并永远不得再犯下同样的罪行,”
这一条可够狠的,但不容拒绝,巨人部落自己不干,城邦的军队也会这样做的。尤
西尔很痛快的答道:“这里所有的部落,都将烧毁山里的村庄,集合族人迁移远方。”
公主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指着云端说道:“以马尔都克大神
之名,你和你的族人要遵从巴伦王国的教化,向神灵献祭、为王国效忠。不论你们迁徙
到何处,在驻足的地方建立村落同时也要修建马尔都克神殿,接受神灵的指引。”
听到这里,旁边所有人都愣住了,修建神殿向马尔都克大神献祭,这一点谁都无法
反驳。但这么做在世俗中却涉及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神殿不论修建在哪个国度里,都
需要官方批准并任命祭司,神殿的神官也是地方的行政长官之一,拥有王国贵族的身份。
冯纽王子刚要插话,帝奇镇长对他小声耳语了几句,王子点了点头便没有再作声。
尤西尔曾对帝奇说他是一名二级神术师,并且在巴伦城的马尔都克主神殿有记录,看来
是真的。如果是这样,倒也符合小茜公主说的条件,只是王国任命这道手续不太合乎情
理,绑架了公主还能得到这种嘉奖吗?
小茜公主似是清楚冯纽王子等人的疑惑,接着又说道:“建立正式的神殿并任命神
官,需要王国的认可,这对你来说是一种嘉奖。但不要误会,我有一项艰难而危险的使
命要交给你们,如果能够完成,不仅能洗赎罪行,还可以得到王国的奖赏。”
尤西尔抬起头道:“请问公主殿下有何任务要我们完成?我和我的族人既然认罪,
就诚心接受惩罚,为您和王国效命”
小茜公主径直走了过去,伸手分开了企图挡在身前护卫的武士,她的勇敢真的令人
敬佩她走到尤西尔的身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绒布包裹的书卷递给他道:“艰险的任务就
是对你们的惩罚,都写在这上面,完成任务之后的宽恕和奖赏也在这里面,拿去吧……
在明天日出之前,带着族人烧毁村落们迁向远方,一个人都不许留下”
尤西尔恭恭敬敬将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书卷,双膝后退着站起身来,低着头道:“遵
命”
他带着巨人们远去了,众人一时目瞪口呆。谁都清楚只要公主一回到城邦,必然会
有军队来剿灭这些巨人的部落。可是他们自行逃走与接受公主的惩罚意义完全不一样,
公主下令让他们明天日出之前就烧毁村落迁移,而城邦的军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的。
这是小茜公主的威严啊,她被巨人部落围困,却凭着高超无比的胆识与魅力,让这
些蛮族服从王化、自愿领罪接受惩罚。这是多么令人敬佩与崇拜的功业啊,不知是谁第
一个开始欢呼,然后欢呼声响成一片,人们都在赞颂着公主。
培黎的神情很满意,这本来就是一出戏,虽然没有完全按照原计划上演,但最后一
幕还是成功了。没有人清楚小茜公主究竟交给巨人部落什么任务,但在这种场合也不好
追问,众人簇拥着公主回到了阿卡德镇。
小茜公主与冯纽王子同时驾临小小的集镇,而镇上的武士们都成了王国的英雄,这
是阿卡德镇百年来所未有的荣耀,这一天也注定将会成为盛大的节日人们自发的狂欢,
在镇子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兴奋的欢呼声与歌颂声。
镇上的各种生活物资一夜之间被征集了一多半,如不尽快补齐会影响居民过冬,而
那些农具和牲口,开春之前也是一定要全部补偿的,否则会影响来年的耕作。小茜公主
慷慨的表示这一切都将由她来承担,立刻派使者带着清单前往基什城邦采办,双倍奉还
给阿卡德镇的居民。
巨人部落要的东西虽然数量庞杂,但是并不贵重,全加起来也不过价值几十枚神石
,要是在大城邦的话很快就能采购齐全。除此之外,小茜公主还将所有参加营救的勇士
名单提供给基什城邦,下令嘉奖,镇长帝奇-周进爵两级
帝奇-周现在的职位还是镇长,但身份已经可以比拟城邦中的理政官员了,每个城
邦除了城主之外,还设了财政署、档案署、司法署、农牧署……等机构管理政务,各署
长官被称为财政官、书记官、司法官、物产官……,而各署的副长官就是帝奇-周现在
这个级别。
这一切还是刚刚开始,得到公主殿下的赏识与栽培,帝奇镇长的前途一片光明。
营救队伍中有几位英雄需要特别嘉奖,就是帝奇镇长临时招募的勇士,冯纽及他的
随从就不必了,那是王室自己的事情,但梅丹佐和阿蒙是必须要重谢的。
帝奇-周将自己的房子打扫干净,让小茜公主入住,又让镇上的主神官将自家院落
清空,请冯纽王子下榻。小茜公主会见与嘉奖两位勇士的地方,却是在镇上的神殿中,
就是有着穆芸女神浮雕的那间偏厅。
他们是单独被叫进去接受公主殿下的亲切会见,首先是阿蒙。行礼之后公主赐座,
看着他笑盈盈的问道:“这位勇士,您叫阿蒙,对吗?请问您来自何方,王国需要您这
样的人才,我也要感谢您这样的英雄。”
面前坐着小茜公主,公主身边站着那位神术师培黎,身后是穆芸女神的浮雕,阿蒙
感觉自己就像被各种眼神交叉洞穿,很有些不自在。他的欠身答道:“我是来自深山中
的猎人,练习体术也是为了捕捉猎物,习惯了穿行山野。这次应帝奇镇长的招募去营救
公主殿下,而公主的威严折服了巨人部落,很惭愧我并没有尽多少力量。”
小茜公主摆手道:“千万不要这么说,没有众位勇士的护卫,我也不会安然归来。
请问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奖赏,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一定会尽量赐予。”
培黎将两个盘子放在了阿蒙身前,一个盘中是两枚神石,另一个盘中是四十枚金币
。他淡淡的说道:“这些不是公主的奖赏,只是城邦的感谢,不知你用神石还是用金币
更方便,可以任意拿走其中的一盘。”
阿蒙倒也不客气,说了一声谢谢伸手取走了四十枚金币。培黎的目光有点疑惑但是
没说什么。小茜公主仍然笑盈盈的看着他,亲切的问道:“我的勇士阿蒙,你还没说希
望得到什么奖赏呢。”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接受镇长的招募是自觉自愿,并不需要公主您额外的奖赏。”
小茜公主却摇头道:“不,你一定要接受”
培黎在一旁提醒道:“阿蒙,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如果不接受公主的感谢,
叫其他的勇士们怎么办?如果公主没有感谢营救她的勇士,你想让王国的人们怎样议论
,事关公主的声望,你必须接受。”
小茜公主笑了笑道:“培黎,你不必说的这么严厉,阿蒙只是山中的猎人,很多事
情并不懂。”又和颜悦色的朝阿蒙道:“我的勇士,我是真心要答谢你,请告诉我,你
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
阿蒙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道:“美丽的公主,感谢您的慷慨,如果一定要回答,我
可以告诉您。……前不久我去了王都,看见了您的未婚夫吉尔伽美什带着礼物进城,送
给您三根洪巴巴的蛇筋和十二枚长牙,据说那是勇士们最好的武器。假如将来有一天,
我能为您做更多的事情,希望得到一根蛇筋和一枚蛇牙。”
培黎脸色变了现出怒容,这个土包子武士提的要求也太过分了他呵斥道:“那是公
主的未婚夫赠送的礼物,你怎么可以开口索取?”
阿蒙赶紧解释道:“我并不是想让公主殿下现在就赐予我,而是等到将来有一天,
我能够为公主做更多的事情,可以获得这样的感谢时,请公主答应这个请求。既然公主
开口问了,这就是我内心中的想法,我并不想要别的。”
小茜公主看着阿蒙愣了一会儿,终于摆了摆手笑道:“培黎,你不必生气,他说的
是真心话。……阿蒙,我答应你的请求,等将来有一天你的所作所为可以得到这样的感
谢时,我会送你洪巴巴的一根蛇筋和一支长牙,并对吉尔伽美什解释事情的经过。……
好了,你且退下吧,让梅丹佐进来。”
阿蒙鞠躬行礼正准备出去,小茜公主突然又叫住他道:“阿蒙,听说你是一位五级
武士,很遗憾没有看见你施展身手,能演示一下吗。”说着话,培黎已经递过来一把短
刀,就是切肉的普通餐刀。
在公主面前擅动兵器是失礼的,若未经允许也是一种冒犯的行为,阿蒙接过刀退到
了门口,轻轻向侧面一挥,刀身上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毫,虚空中传来空气爆裂的声音。
然后他赶紧收起刀,又很小心的放回到桌子上。
培黎很满意的点头:“果然是五级体术,谢谢你,可以退下了。”
阿蒙走后,培黎有些疑惑的说道:“看来他不是那位神术师,体术与神术不可能同
阶修炼,就算他经过了力量的二次唤醒,也只能学习一些辅助性的低阶神术。那天夜里
在山中发信号的人信息神术运用的那么高明,至少也是一名六级神术师,难道会是梅丹
佐?”
小茜公主也笑了:“阿蒙还真不像,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他取了金币而不取神石
,这不是一名神术师的习惯。……这个人可真有趣,他说话时敢直视我的眼睛,却一点
没有觉得不自然,平心静气的索要那样的东西,语气就像个神灵。”
培黎冷笑一声道:“乡下的土包子没什么见识,什么话都敢说,公主不必和他生气
。”
小茜公主莞尔道:“我没生气,就是觉得这人很有趣。”
等梅丹佐进来的时候,小茜公主很干脆的要他先展示四级武士的技艺。梅丹佐接过
餐刀很神气的比划了好几下,然后将它交还给培黎。等端上来金币与神石的时候,梅丹
佐想也没想就揣起了神石,因为这样携带更方便。
当小茜公主问他最想得到什么感谢时,梅丹佐想了半天,离席下跪行礼道:“不瞒
公主殿下,本人就是巴伦城的居民,我的曾祖父是马尔都克神殿一位六级神术师,但是
在漫长的岁月中,我的家族失去了荣耀。到我这一代不仅失去了领地与世袭封号,而且
还失去了贵族的身份。祖先的遗愿,希望后人能够找回家族的荣耀,请公主您指点,我
该怎样做?”
小茜公主看着梅丹佐,很开心的笑了:“我虽然并不掌实权,但身为王国公主完全
可以赐给你贵族的身份,你立下了这样的功勋,只要我回王都打声招呼就行。从今天起
,你就是梅丹佐勋爵,可以免除平民的赋税,但要想正式取得册籍,还需要我回王都之
后。至于你祖先的世袭封号与领地,并不是那么简单的能恢复,除非你今后能为王国立
下真正的功勋。”
梅丹佐感激的说道:“是的,我明白,只要公主能恢复我的贵族身份就足够了,今
后的一切还要靠我自己。”
小茜公主又问道:“你可以跟随我的车队一起回到巴伦城,也可以拿着我签字的文
书直接去找档案部的理政官。我不会在这个镇子停留很久,后天就会取道基什城邦离开
。勇敢的武士,愿意护卫我一路去王都吗?你是此地事件的见证人,我希望带你回王都
。”
梅丹佐答道:“我十二万分的愿意追随公主返回王都,但我与朋友一约好一起去远
方,正巧路过阿卡德镇,擅自离去还需要朋友的允许,否则是不守信诺。”
小茜公主眨了眨眼睛道:“哦,你的朋友就是指阿蒙吗?那你可以和他商量,就说
是我的意思。我后天出发,你决定了届时可以跟随。”
梅丹佐起身准备退下的时候,小茜公主又把他叫住了问道:“我的勋爵,你与阿蒙
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会成为朋友?他自称是深山里的猎人,怎会遇到你?”
梅丹佐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很谨慎的答道:“不怕公主笑话,我原先经常来往幼底
河谷的深山,与那些擅长冶炼的矮人部落交易物资,赚点钱好维持家用,在山里认识的
阿蒙。”
培黎很感兴趣的问道:“阿蒙也是矮人吗?”
梅丹佐答道:“他不是,我在山中遭遇猛兽的袭击险些送命,是他恰好路过救了我
,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
小茜公主的眼神亮了,站起身道:“我的勋爵,如果你和那些矮人部落关系不错的
话,我有一个荣耀的任务可以交给你,将来有机会恢复你的家族世系封号与贵族领地。”
梅丹佐很兴奋的抬头道:“关系相当不错,我和一个很大的矮人部落族长是生死之
交,请问公主想交给我什么荣耀的任务?”
小茜公主却没有着急说什么,一摆手道:“等你回到王都之后,可以直接来找我,
就报上你的名字。如果你跟随我一起回去,那就更好了。……你可以退下了,先把自己
的事情安排好。”
梅丹佐出去之后,培黎皱眉道:“看来他也不是那位神术师,的的确确是一位货真
价实的四级武士。那么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一切行动都要小心了,立即返回王都是明
智之举。您的图谋对王国是有利的,不怕被国王知道,但计划没有实施之前,却不能被
您的政敌获悉。”
小茜公主沉着脸点头道:“可能是国王派来暗中保护我的宫廷神术师,是保护也是
监督,你这段时间注意点,看看能不能发现这个人,我们暂时装作不知。”
培黎又问道:“您派尤西尔率领高原巨人部落去进行计划,难道也想借助这个梅丹
佐动用矮人部落吗?这个人我们才刚刚认识,不能确定是否可靠。”
小茜公主笑了:“所以我没有着急说什么,先观察他、笼络他,将他培养成我们自
己的人。王都中一位失去身份的贵族,想调查他的来历很简单,假如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恢复他的贵族身份并给他重新获得领地与世系封号的机会,他一定能为我们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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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流淌着奶和蜜的家园
培黎沉吟道:“穴居野人虽然不像高原巨人那么强壮有力,但听说他们非常敏捷灵活,
其中有些大部落擅长工匠技艺,是天生的工匠,对建立城邦非常有用。多一手准备,将
来也多一枚可以动用的棋子,这个梅丹佐应该留意。没想到在这里又有意外的收获。”
小茜公主与培黎私聊的时候,镇上的另一座院子里,另外两个人也在秘谈。杰凯对
冯纽王子道:“殿下,这次的事情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冯纽点了点头道:“巨人部落所要那些物资就是搬家用的,说明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迁移。这些人力大无穷,可以背着沉重的物资穿行深山。他们围困小茜公主,向镇上索
要这些东西,而公主殿下好像早就清楚他们的打算。”
杰凯思忖着说道:“尤西尔率众领罪并表示接受小茜公主的任务,这一幕就像是事
先安排好的。……殿下,您看是不是要派人跟踪那些高原巨人,看他们迁移到什么地方
、有什么图谋?”
冯纽摇头道:“他们早就走了,在深山高原中不可能追得上。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
就行,不论别人有何图谋,自己的举止不要失措。……杰凯,我知道你在心中猜疑什么
,但想想就行,不必说出来。”
见王子殿下看破了自己的心思,杰凯苦笑道:“那我就不多说了,殿下心中有数就
好,没影子的事情确实不好乱。……这一次公主能顺利脱身,或者说我们并并没有卷入
混战,全是仰仗一个人的功劳啊。”
冯纽也笑了:“阿卡德镇的镇长帝奇-周,确实是一个人才,能看出来小茜公主想
笼络他,就事论事,我们也应该好好感谢他。我会去一趟基什城邦,找城主举荐此人,
任命他为财政署的副长官。虽然我不能越过城主直接任务城邦官员,但是打声招呼举荐
这样一个位置,应该毫无问题。”
杰凯问道:“那您不去幼底河参观战场了?”
冯纽:“战场就在那里,什么时候去都行,既然身份已经公开了,先处理眼前的事
,护送公主返回王都,她也要经过基什城邦。看公主的意思,可能是想把帝奇请到自己
的领地城邦里打理政务,而我就在家乡城邦中提拔他,帝奇本人应该更愿意。”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又道:“那两名武士梅丹佐和阿蒙,倒是真正的勇士、也
很有本事,他们走的路比我们更远,却能及时在黑夜中穿插到指定位置,不可以小看。
好歹也有并肩作战的情谊,这倒是一个显示亲民的好机会,今天请他们吃顿饭。”
杰凯点头道:“好的,我立刻命人准备晚宴,然后派人去请他们。”
冯纽王子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又说道:“前不久听闻乌鲁克城邦传来的消息,
一位魔法师在渡河时斩杀了洪巴巴作乱的子孙,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以此为借口去杀了
洪巴巴。你立刻秘密派人骑快马赶到乌鲁克城邦,找到当时的船工私下询问——那位魔
法师的法杖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一根树枝?”
杰凯诧异道:“您难道怀疑阿蒙就是那位魔法师吗?”
冯纽解释道:“在您这位高明的神术师带领下,我们才成功的穿越夜间的高原,那
么他们呢?这只是我的直觉而已,觉得阿蒙可能就是那个魔法师,至于事实究竟,一问
便知。”
杰凯:“假如就是他的话,您难道要揭穿他的身份吗?”
冯纽摇头道:“我只是好奇而已,心中有数就行。他在渡船上出手是为了救人,吉
尔伽美什没有为难他,这一次在阿卡德镇又是为了配合我们救小茜公主,我们何必为难
他?”
……
阿蒙和梅丹佐回到客栈,互相说了被小茜公主接见的经过,很庆幸魔法师的身份都
没有暴露。阿蒙笑着对梅丹佐说:“很高兴看见你在伤痛中恢复,转眼就变得这么兴奋
充满热情,也恭喜你恢复了贵族身份。……但你的样子有点花痴啊,一路望着小茜公主
的眼神很不对。”
梅丹佐有些尴尬的答道:“阿蒙神,您说到哪去了,我对小茜公主就是仰慕与崇拜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偶像”
阿蒙伸手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很好,你后天就追随偶像回巴伦城。”
梅丹佐赶紧解释道:“阿蒙,您是我唯一的神我对小茜公主仅仅是仰慕而已,当然
还要听从您的指引、追随您行游。”
阿蒙:“我明白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公主确实很有魅力,又报答了你,你愿意为她
效力是人之常情。这次不是你要离去,是我让你随着公主回王都,原本计划渡过幼底河
我们就该分手了,之所以一路上带着你是怕你出事,现在终于能放心了。
我将今后的修炼道路都教给你,你有了贵族身份,可能修炼起来会更方便。你就先
回王都吧,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到林克那里去找我。我们约一个期限,就是一年后的今
天,林克的部落里见。”
两人正在商量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门外有人通报,冯纽王子殿下请二位勇士赴
宴。梅丹佐小声问了一句:“王子请客吃饭,我们去不去?”阿蒙答道:“一起并肩作
战过,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走,我们吃饭去。”
……
这天夜里,阿蒙将修炼一体两面力量的后续内容都传授给了梅丹佐,直至六级神术
和六级体术全部修炼到巅峰,然后他离开了阿卡德镇。今天晚宴的时候冯纽王子就问他
们俩要去哪里,梅丹佐说自己要跟随公主返回王都,而阿蒙说自己要去远方有事,如今
已经耽误了,所以立刻就要动身。
阿蒙趁夜出了镇子,往西边的幼底河方向走去,来到山路上绕了半天,确定无人跟
踪之后才折转上北,穿行山野渐行渐高,又返回了高原巨人部落所在的地方。
这一条路非常艰险又绕远,阿蒙尽量快的赶路,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赶到曾经与尤西
尔谈判的那片高原平地。那雪豹皮缝成的帐篷早已不见了,四面静悄悄不见一个人影,
高原巨人的部落究竟在哪里呢?
阿蒙放眼向四周望去,只见远山之后有淡淡的黑烟升起,分别处于三个不同的方向
。巨人部落果然烧毁了自己的村庄,尹南娜究竟在哪个村落里等他呢?阿蒙正在迟疑间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尹南娜的声音在不远处说道:“我的小阿蒙、英俊的猎人、勇敢的英雄、你果然守
信,如约找到了这里。”
阿蒙一直展开侦测神术留意周围的动静,但他一点都没有发觉尹南娜的到来,这说
明尹南娜的神术比他高明的多阿蒙转过身来,尹南娜似笑非笑的站在十几步外,她披散
着长发,身穿一件金色的长裙。这长裙竟变换着光泽,似星光又似水光,包裹着她姣美
的身躯显得是那么动人。
阿蒙手拄法杖,对她鞠躬道:“您说会回来找我,果然来了”
尹南娜一掩嘴唇:“哦,阿蒙,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何要这样恭敬的和我说话,
难道不认识尹南娜了?……我觉得好奇怪,你怎么会蹚小茜公主这趟浑水?”
阿蒙实话实说道:“救小茜公主,有我不多没我不少,公主自己也完全有办法脱身
。但我曾亲眼见到您与吉尔伽美什同车而去,以为你就是他的未婚妻——小茜公主。”
尹南娜发出一阵开心的娇笑,笑的裙裾摇摆花枝乱颤:“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的小阿
蒙,你真是太可爱了,人们都是求我的救赎,还从来没有人救过我。你是第一个这么说
也是真的这么做的人,虽然是个误会,但我很高兴,这份情是不会忘记的。”
阿蒙赶紧解释道:“不,您也曾经帮助过我,恩启都知道我是位魔法师,却说是在
您的庇护下才能安全的通过乌鲁克城邦,弥补了我在渡船上的损失,没有任何为难。”
他说话时神情一直很庄重,也没有走到尹南娜的身边。尹南娜收起笑容,看着他轻
轻叹了一口气道:“看你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阿蒙很恭敬的答道:“是的,我猜到了,但我想亲口问您——请问您就是都克镇曾
经的守护神穆芸女神吗?”
尹南娜面无表情的看了他半天,渐渐露出了微笑:“我的小阿蒙,你真是一只聪明
的羊羔,是怎么猜到的?……我不仅是都克镇曾经的守护神,如今依然是都克镇子民的
守护神,你是我的羊群中迷失的羊羔,终于被我找回。”
阿蒙答道:“我从小就见过您的神像,但看见你本人时却没有想到、也不敢去想。
在阿卡德镇的神殿中偶尔又看见了您的神像,突然意识到当初为何会觉得您眼熟。后来
知道您不是小茜公主,所以猜测您有可能就是穆芸女神,但这个结论太令人震惊了,不
得到您的亲口确认,我也不敢相信。”
尹南娜微笑着点头道:“现在你已经确认了,为什么还不向守护神行礼?”
阿蒙却没有立刻跪下,想了想又问道:“都克镇已经不在了,这也许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有个问题。”
尹南娜愣了愣:“那你就问吧”
阿蒙:“请问那差点砍掉我一根手指的神谕,是您留下来的吗?”
尹南娜平静的答道:“是我留下来的,就是都克镇的守护神谕。都克镇是我的神域
,神灵虽然可以明察秋毫,但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关注神域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你在我的神殿前差点被砍掉一根手指,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怎么,你因此而记恨
我吗?”
阿蒙又问道:“既然神灵可以明察秋毫,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尹南娜看着他,眼神似乎越来越感兴趣,仍然很平静的答道:“身为神灵,我清楚
你的喜怒哀乐、内心中隐藏的每一种情绪;也清楚你的身体反应、哪怕是最细微的痕迹
。我可以看出来你是否在撒谎,但我不能直接知道你具体在想什么。为了对守护神表示
忠诚,你自己告诉我吧。”
阿蒙答道:“我并不记恨您,恰恰相反,我为这神谕而向您行礼,因为有人向我解
释过神性精神的源流。否则的话,都克镇已不在,我为何还要向没有守护镇民的守护神
下跪?”说着话他跪了下去,俯身去亲吻地上的泥土,这是天枢大陆上最庄重的礼节。
以前酒鬼父亲带着阿蒙去神殿觐见穆芸女神时,也是这么行礼的。
尹南娜的神色多少有点尴尬,微微变了好几变,终于还是露出了迷人的微笑,走过
去伸手将阿蒙从地上扶了起来,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柔软有弹性的胸脯就贴在他
的手臂上,就像两人曾经在草原中漫步那样。
这位女神娇笑着说道:“我的阿蒙,这里不是神殿,周围也没有别人,你没必要那
样向我行礼的。我们曾经这样挽臂,难道感觉不是很好吗?就当你还是那山中的猎人,
我还是那牧羊的女奴。”
谁说感觉不好呢,挺好的,非常好阿蒙挽着尹南娜道:“可你毕竟是一位神灵,让
我觉得不可思议。”假如这一幕被其他人看见,一定会惊讶的下巴掉一地,阿蒙的臂弯
里挽着一位女神心平气和的说话。那惊天动地的英雄吉尔伽美什,气度也不过如此吧,
但阿蒙不过是个乡下来的普通少年。
尹南娜却对阿蒙的这种表现很满意,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很调皮的蹭了蹭,一指前
方道:“你仍然向我行礼,我就依然是你和你的族人们的守护神,今天叫你来是有重要
的事情要告诉你,你看看那是什么。”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芊芊玉指在空中挑了几挑,阿蒙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法力波动
,不远处的空地上光线扭曲出现了一片奇异的空间,空间里有光影不断的闪现——
洪水,滔天的大水汇成滚滚的浊流,漫过山丘、原野、沙漠。这是一幅微缩的地形
展示,从周围露出水面的山势来看,就是都克镇周边的地貌。光影中的景象显然是加速
的,洪水从奔涌到渐渐平静,都克镇一带形成了巨大的湖泊。
水面渐渐退下去,高处潮湿的泥地露了出来,到处都是泥泞的沼泽。都克镇已经不
复存在,西边的黑火丛林中,怪石、灌木、水潭点缀在一大片沼泽间,根本无法通行。
水退到一定程度便不再快速的退去,因为天上时常在下雨,气候已经改变了。
这一大片沼泽的北方是叙亚高原,东边是幼底河谷的崇山峻岭,仍是天然的屏障。
幼底河有一条支流在洪水中被山崩截断,穿过沼泽流向南边的叙亚沙漠,在低洼处汇聚
成一个很大的内陆湖。这个湖泊以南,仍然是荒凉的沙漠戈壁,遥遥与埃居帝国及巴伦
王国相望。
湖泊以北,渐渐长出了很多草,沼泽中出现了一片片孤岛似的草原,再往周边看,
仍然是被沼泽包围的绝地。但在靠近幼底河谷崇山峻岭的地方,有一片片孤岛似的沃土
已经露出了水面。光影变换到这里就停下了,应该就是如今实际的地形地貌。
尹南娜一弹指,影像消失了,她将阿蒙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问道:“你看出来那是
什么了吗?”
阿蒙从惊人的神术场景中回过神来,喘了一口气答道:“洪水过后,都克镇周边一
带的地形地貌。”
尹南娜点点头道:“就是你的家乡如今的样子,它还在不断缓慢的变化中,两、三
年后,那里会形成一片被山地、高原、沼泽、沙漠环绕的千里沃土。它如今仍然是一片
沼泽,大队人马根本无法进入,只有靠近幼底河谷一带有几片已露出水面的沃土,可以
播撒种子建立村落与集镇。……阿蒙,你知道那些高原巨人去了哪里吗、小茜公主又派
他们去干什么了吗?”
阿蒙如梦方醒道:“我明白了,他们是穿过高原、渡过幼底河、经过崇山峻岭,去
了那里,寻找一片沃土建立新家园。小茜公主让他们归顺于巴伦王国、并在新家园中修
建马尔都克神殿,这是在哈梯王国境内开疆扩土啊”
尹南娜很满意的补充道:“这是目前进入那片沃土唯一的道路,高原巨人部落能在
崇山峻岭中携带沉重的物资长途跋涉,不惧怕险阻率先到达,在一片与世隔绝的无人荒
野中悄悄的建立村庄,将来还有可能建立城邦。”
阿蒙惊叹道:“不愧是王国公主,真的是深谋远虑,但她这样做,就不怕挑起与哈
梯王国之间的纷争吗?”
尹南娜大有深意的说道:“如果纷争迟早不可避免,还不如早做准备。那片地方不
论从哪个国度进入,都有着漫长而困难的补给线,能先入为主建立据点,将占据极大的
优势。……阿蒙,你难道就不想回到家乡、重建家园吗?那里将是丰饶的沃土、流淌着
奶和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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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阿蒙的请求
阿蒙默然半天,一瞬间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终于还是点头道:“我当然想,那里毕竟
是我的家乡,可是都克镇如今只剩下了我,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尹南娜的胳膊抱的更紧了:“当然有意义,对于你和我都有意义,那里是都克镇的
土地、也是我的神域,你可以建立一个国度成为一名国王,我们的子孙世世代代传承下
去,而我会成为王国的主神。……你并非一个人,都克镇还有幸存的子民流落远方,你
要率领他们返回家乡,建立自己的国度家园。”
阿蒙又惊又喜道:“我并不是都克镇唯一的幸存者?还有哪些人活着,其中有我的
父亲和达斯提镇长吗?”
尹南娜:“当时在镇上的人全死了,你的父亲和镇长也未能幸免。但还有一群幸存
者,如今流落异乡成为奴仆,你如果想率领他们返回家乡建立家园国度,我会指引你怎
样找到他们、又该怎样去做。……我与恩里尔有约定,只要你们不主动挑战他,他就不
能再伤害你们,也不会阻止你们重返家园,这是我身为保护神所能做的。”
阿蒙:“挑战恩里尔?我哪有这个本事?”他当然没有本事挑战神灵,至少目前还
没有,但将来可说不定。老疯子交给他的使命就是解开神灵的秘密、寻找成为神灵的道
路,甚至自己成为一位神灵。——这些话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尹南娜笑了:“所以就不必担心这些了,你要做的只是带领都克镇的后人返回家园
,建立自己的永恒国度,神灵是不会直接插手这些事的,一切都要你们自己去做,但我
可以给你指引与帮助。”
阿蒙:“您现在就能告诉我他们在哪里吗?我要去找到他们。”
尹南娜轻轻摇了摇头:“不,现在告诉你也没用,除非我看见你能够办到、也正在
努力去实现的这理想的时候,才会告诉你。……听说你和穴居野人部落的关系不错,也
知道你在那里待了很长时间,你其实可以向小茜公主那样做,指引穴居野人部落迁出深
山建立村落,先站稳脚根,训练并武装他们守护家园。”
阿蒙一皱眉:“他们会愿意吗?”
尹南娜咯咯笑出了声:“你很聪明,但有时候也傻的可爱有丰饶的沃土,谁又会愿
意继续困居险恶的深山,他们只会感激你的帮助与指引。”
阿蒙又问道:“可是高原巨人部落已经去了,不会起冲突吗?”
尹南娜解释道:“那里是千里沃土,区区几个部落就像汪洋中洒出的水滴,你尽可
以选择自己想立足的地方,不必争夺一处。目前那里还是被沼泽包围的绝地,只有从幼
底河谷方向才能到达小片露出水面的孤岛。
深山中的野人走出蛮荒来到平原,暂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是首先建立家园的
最好时机,否则小茜公主也不会让高原巨人那么做的。我还可以告诉你,都克镇幸存的
后人仍保留原先的地契,将是大片最肥沃土地的合法拥有者。”
阿蒙沉吟着继续问道:“您说如今的地形地貌还在缓慢的变化,完全成为一片千里
沃土,还需要多长时间?”
尹南娜:“至少三年之后。”
阿蒙:“都克镇的原址露出水面可以居住,又需要多长时间?”
尹南娜:“一年。”
阿蒙终于点了点头:“那么穴居野人部落至少有两年时间可以建好新居了,他们在
深山里的生活确实相当艰辛,我应该帮助他们,感谢你的建议,一年后我会指引穴居野
人部落走出深山,首先到达都克镇一带定居。”
尹南娜开心的笑了:“好的,我等着你的消息,你要指引他们建造守护神的神殿。”
阿蒙:“我会告诉他们这一切的经过,相信他们会做出应该的选择,但我认为对神
灵的进献必须是发自内心的,谁也勉强不了。”
尹南娜歪过脑袋,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看着阿蒙:“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阿蒙很老实的答道:“这就是我内心中的想法,您刚刚告诉我,身为神灵能看出我
是否在撒谎,而我本就应该对你说实话。……这个道理是我在遇到吉尔伽美什之后想明
白的,因为洪巴巴的事情。”
尹南娜看着他,目光似乎想洞穿他的内心,过了一会才娇笑道:“我的小阿蒙,这
次你误以为我是小茜公主,到巨人部落这里来救我,我应该谢谢你。都克镇幸存子民的
下落今后再告诉你,但你现在还可以对我提另外一个要求,只要是我可以办到的,就不
会拒绝。”
阿蒙扭过头与她对视,很认真的问道:“真的吗?”
尹南娜:“当然是真的,我是你的守护神。”
阿蒙:“我想问您神灵的秘密,凡人是否可以成为神灵,如果能,怎样成为神灵?”
尹南娜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道:“天呐,阿蒙,你真是大胆吉尔伽美什也问过同样
的问题,可是他没有得到答案,这是不可以的”
听她的语气,也不知是凡人“不可以”成为神灵还是她“不可以”告诉阿蒙。阿蒙
本也没指望能从尹南娜这里得到答案,于是又说道:“那我只求你另一件事,听说人死
之后会到冥府,我还想见一见我的父亲还有都克镇遇难的镇民,哪怕只是死后的灵魂。”
阿蒙最关心的就是这两件事,解开神灵的秘密是他肩负的责任与承诺,而再见父亲
一面是他最深切的渴望。一位背井离乡的少年,忽然听闻家乡被一场灾难毁灭,没有见
到亲人最后一面,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与伤痛。既然可以向神灵提一个要求,他怎会不
开口?
尹南娜的脸色变了,终于失去了笑容,看着阿蒙半天不说话。
阿蒙退后几步,重新跪了下去道:“我的守护神,都克镇曾经与现在的守护神灵,
我这个要求,您能做到吗?”
尹南娜站直了身体,裙裾垂落,语气变了,就是一位威严的神灵:“并不是所有人
死后都会进入冥府,所谓的冥府也不是凡人所想像的那样。我确实知道,都克镇很多居
民的灵魂归宿于何处。但我劝你改变主意,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去了很可能回不来。”
阿蒙追问道:“请问您可以办到吗?”
尹南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是的,我可以办到。”
阿蒙又说道:“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清楚能否完成,比如您让我率领都克镇的后人
返回家乡重建家园,我只能尽量去做。可我现在最迫切的心愿就是如此,请问守护神灵
,去了很可能回不来,也有可能回得来吗?”
尹南娜:“是的,有可能回不来,也有可能回得来。如果你想让我再帮你回来,那
就是另外一个请求了。”
阿蒙:“我不敢向神灵提出额外的请求,但您如果真的是都克镇子民的守护神,就
让我进入冥府见到父亲还有达斯提镇长等人一面。如果您能守护我安然返回人间,我将
尽我所能重建都克镇的一切,成为全新的家园甚至是国度,指引族人重建您的神殿,诚
心献祭、奉您为永远的守护神。”
尹南娜沉默良久,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她看上去有些犹豫,而阿蒙跪地无语在等待
着神灵的回答。过了半天,尹南娜终于叹息一声道:“所谓冥府就在人间,我会送你去
的,至于你想见的人是否在那里,我也不敢肯定。……我也会尽量带你返回,如果你不
幸陷落其中,也可以自己想办法脱身。”
阿蒙伏身亲吻着尹南娜脚下的泥土道:“多谢神灵的恩准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去?”
尹南娜:“我要去做些准备,三天后就在这里等你,你三天后再来吧。”等阿蒙再
抬起头时,这位女神已经消失不见了。
……
这天夜里,梅丹佐正在兴奋的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可是他把自己的
武器与铠甲擦了又擦,在灯光下铮亮铮亮的,越看心里越高兴,因为明天就要跟随小茜
公主回王都了。他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失落的离开家乡,却万没想到能以这样一种荣耀的
方式回去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后面有人说道:“这铠甲经过神术加持,弹一下就能震落所有
的灰尘,用不着这么擦”
若是别人的声音,梅丹佐定会拔出武器跳起来,可此时却惊喜的转身道:“我的阿
蒙神啊,您怎么又回来了?”
阿蒙一指旁边的凳子:“坐下慢慢说,我忘了一件事,需要回来交待,又听说了另
一件事,需要和你说清楚。”
等阿蒙先坐好,梅丹佐才坐下问道:“您忘了什么事情没有交待?”
阿蒙:“那辆车和两匹马并不是我的,是乌鲁克城邦一位名叫莱斯科特-李的商人
借给我暂用的,我还要还给他。”
梅丹佐:“您这次带走就是了,我到镇上买一匹真正的战马,拉车的马虽好可并不
是骑士的战马。”
阿蒙摆手道:“你走的时候把车马都留在客栈,付足够的钱让他们照顾好,我回头
再来取。”
梅丹佐:“没问题,您还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清楚?”
阿蒙的表情严肃起来:“马车的事只是顺便一提,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留
意。我听你说了昨天公主召见的经过,她特意问你是不是和穴居野人部落关系很好,可
能要派你执行一项任务,就像派遣尤西尔那样。”
然后他伏过身去,与梅丹佐耳语了很久。梅丹佐的神色越来越惊愕,连连点着头,
阿蒙说完之后拍着他的肩膀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假如公主殿下真的命你这么做,我
想你不好拒绝,但这涉及到神灵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说大话满口保证什么。”
梅丹佐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阿蒙神啊,幸亏您的提醒,假如真有这一出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想了想他又笑了,压低声音悄悄道:“真让林克的部落建立村
庄修建神殿,他们也不会供奉其他任何一位神灵,您才是唯一的神”
阿蒙不轻不重的给了他一拳:“这种话,你自己在心里想想就罢了,可不能随便乱
说。”
梅丹佐吐了吐舌头:“这我当然明白,您就放心吧。”
阿蒙:“明白就好,一年之后,我们在林克的部落里见。不论小茜公主有没有让你
做这件事,我都会指引他们去沼泽中的沃土建立家园。三年之后,我会率领都克镇的后
人回到家乡,那一片沃土将会很大,足够几十万人安居。但是目前这一切还是秘密,你
不要泄露给任何人,也不要让任何人了解你已经知道。”
梅丹佐很认真的点头道:“阿蒙神啊,我记住了,一定会按您的话去做。”
……
三天后,阿蒙又一次来到了那片高原上,尹南娜已经在这里等他,不,应该说是穆
芸女神在等他,因为她今天完全是神灵的样子。
还是那条金色的长裙、她的身姿还是那样的动人,但衣裙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
佛是流动的金属所凝铸。她戴着一顶金冠,是用金丝编织成花环状的头饰;手中拿着一
支法杖,看上去竟然是一根常春藤,上面还有翠绿的叶子;胸前戴着天青石项链,就是
都克镇一带出产的最好的天青石;耳垂上还挂着耳环,坠子就像闪亮的星星;如嫩藕般
的手臂上戴着一对金色的手镯;高耸的胸脯上、长裙的胸襟别着一朵金色的花饰。
这就是阿蒙自幼在神殿中看见她神像的样子,但那冰冷的天青石像可没有活生生的
女神这么荣光照人。他向她行礼道:“伟大的穆芸女神,感谢您答应我的请求,我已做
好准备跟随您去冥府。”
穆芸女神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必说谢,这只是为了感谢你曾经去救我,因为
没有人那么做过。……我也没有把握能把你从冥府当场带回来,请你有思想准备,如果
陷落于冥府中,不要吃那里的任何东西、也不能喝一口水,守护好自己的灵魂才有希望
脱困。……将来在阳光下重见,你还是叫我尹南娜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穆芸让阿蒙起身跟她走,一路不要问任何问题。他们走的方向居然是往叙亚高原的
深处,朝着幼底河的发源地的方向,崇山峻岭充满崎岖险阻。以她的神力,完全可以带
着阿蒙快速的飘行或飞行,可她并没有,而是让阿蒙跟在后面自己走,似是故意在考验
他。
徒步穿行山野,阿蒙比一位大神术师都擅长,真要换一位大神术师或大魔法师恐怕
就直接飞过去了,但阿蒙还不会飞,只有老老实实的走路。他发现自己不论走的多快,
尹南娜就是不紧不慢的在几步之外施施然的走着,却永远也无法追上的样子。
没有停留、没有休息、女神也没有回头说一句话,从中午走到晚上、从夜间走到凌
晨、从凌晨又走到第二天黄昏……。换一个人也许早就累趴下了,就算不趴下恐怕一不
小心也会摔落山崖。阿蒙这一路根本没时间停下来吃东西,用水元素魔法凝聚环境中的
水滴直接入口解渴,跟着女神的脚步一步都没有落下。
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穆芸女神终于开口说话了:“阿蒙,这条路很艰险,我很
惊讶你居然能坚持到现在,但我们像这样一直要走三天三夜,你随时可以放弃。我虽答
应带你去冥府,但也要你自己能够走到冥府门前,实在坚持不了的话,我不会怪你。如
果你不小心落下山崖,我会救你的命,也算是报答了你的相救。”
看来这位女神并不情愿将阿蒙带进冥府,但不得不答应这个请求,却用这样的办法
来考验他。假如阿蒙没法跟随她走到冥府门前,那就怪不得穆芸女神没有信守承诺。她
前行的速度恰好是阿蒙尽全力能够跟上的,只是一连三天三夜的话未免太夸张
阿蒙拄着手杖答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会尽力跟随着您,不会放弃的。”
穆芸女神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一直往前走着,没有停留、没有片刻的休息,速度
不变路却越来越险,但又恰好是阿蒙可以登临的,并不需要飞越。阿蒙咬牙跟上了,追
不上女神但也没有落后一步。
第三天,他们来到一片陌生的荒凉高原之上,周围不再有青翠的颜色,到处是裸露
的粗糙岩石,灌木低矮稀疏,偶尔还能看见积雪的痕迹,风非常冷、吹在脸上如刀割一
般。
越过这片寒冷的高原,穆芸女神又往下走,进入了一片狭长幽深的山谷,越走越深
空气越来越潮湿,两旁是陡峭的悬崖,山谷越来越窄、光线也越来越幽暗,周围弥漫着
莫名的阴森气息。虽然不再像在高原上那么寒冷,可阿蒙却感觉忍不住要打冷战。
地势越来越低,两旁的悬崖越来越高,抬头可见的一线天越来越窄、越来越远。那
左右的悬崖终于在某处奇异的合拢到一起,在前方形成一个阴森的巨大洞穴。尹南娜终
于站定了脚步,转过身说道:“阿蒙,你竟然能跟到这里来,前方就是冥府的入口,准
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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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冥府的门户
阿蒙点头道:“我准备好了,但可不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
穆芸女神笑了:“这三天你也累了,你不可以吃冥府中的任何食物、喝那里一口水
,哪怕是水元素神术凝聚的水滴也不可以饮用,确实需要休息并做一些准备……黄昏时
我再来,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可以向前走,千万不要自己先进去。”
说完话她就消失了,将阿**自一人留在这阴森的峡谷中。光线很暗,近处没有一点
声音,可以耳中却总能听见极遥远的地方有什么声息,却又不真切。前方的山崖合拢成
的巨大洞穴一片幽暗,不知通往多深多远,就像一张随时要噬人而入的巨口。
站在这里,全身的寒毛下意识的都竖了起来,一阵阵难以形容的寒意直入骨髓,无
边的恐惧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谁不可能不怕尹南娜就这么走了,只告诉阿蒙不可以向
前走。那洞穴仿佛有着奇异的力量要将人的灵魂吸入,无论谁站在这里,都会不由自主
的要向后挣扎,只想尽量的远离。
两面向内收拢的黑色山崖,似巨大的阴影扑面夹击而来,有一种压迫感让人喘不过
气,一旦转身后退,就会不由自主的越跑越快,再也没有勇气回到这个地方。
阿蒙强压住心中狂涌的后退念头,他有一种感觉或者说仅仅是一种猜测,穆芸女神
并没有走远,而是就在某处观望着他。她故意将他丢在这里,只要他一后退,恐怕就没
有勇气再独自回来,那么就不算女神不守承诺。看来她真的不想带他进冥府,制造了种
种考验与障碍。
阿蒙在山崖下的乱石间清理了身体,然后坐下休息,从背包里取出秘制肉松做了一
锅浓汤,不紧不慢的喝着,不仅是为了充饥也是借此动作消除内心中几无法抗拒的恐怖
感,周围环境中那种令人畏惧的气息不断冲击着灵魂深处。
他确实早有准备,肋下贴身藏着那根骨头。阿蒙已经知道,哪怕是尹南娜这样的神
灵也不能感应其存在。骨头里的奇异空间内,不仅有他必须随身携带的重要之物,还有
食物和饮水,假如陷落于冥府,足够他支撑很长时间了,就连法杖内的神石也全部取出
放在骨头里。
吃完东西,他开始闭目修炼神术基础冥想,却感觉到环境很不对,前方的洞穴总有
莫名的力量扰动着灵魂。不是他的定念不够深,恰恰相反,他的冥想状态越专注精深,
对扰动的力量就体会的越清晰、强烈。
这好像是一种神术,却不是阿蒙所知的任何一种神术,老疯子留下的典籍中没有提
到过。这力量笼罩的范围是如此之大,应该有一座巨大的神术阵存在,借助特殊的环境
和其他什么东西布置而成,其效果竟似能控制与操纵人的精神,让人莫名陷入一个未知
的、看不到边际的世界中。
阳光照射不到这里,却可以感觉到天时变换,峡谷外日影西行,那一线天光越来越
暗,阴森的气息越来越浓、浓得几乎化不开。当黑暗到了一种极致,这里却不再继续暗
下去。阿蒙睁开眼睛,侦测神术配合目光恰恰能看见周围的景物,却都是黑白的没有颜
色。
他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不浪费一丝恢复体力的机会,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像是受
到什么惊吓,阿蒙从地上跳了起来,瞪大双眼握紧了法杖。——他感觉到那阴森的力量
突然从巨大洞穴中无声的爆发涌出,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抬眼望去,果然有一条人影从洞穴中飘出,包裹在黑暗里看不真切,同时有一个声
音钻进阿蒙的脑海:“你是谁?竟敢在埃雷彼女王的冥府门前停留”
这声音给人的感觉就似阴冷黏滑的东西附在骨头上,让人不寒而栗,但阿蒙却觉得
有些奇怪,对方好像不是神灵也不是鬼魂,应该就是一个活人侦测神术可以感应到他的
存在,此人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身体也是真真切切的,但感应不出更多,阿蒙只觉得
对方深不可测,神术的境界远比自己高明。
阿蒙尽量保持着平静不使自己的声音发抖,深深鞠躬道:“我叫阿蒙,跟随穆芸女
神而来,想进入冥府见死去的亲人。”
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胡说穆芸女神怎会来到埃雷彼冥王的神域?”
“他没有胡说,确实是我带他来的……冥府的守门人内提,请你通报冥王吧。”穆
芸声音的又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她已经现身越过阿蒙,走到那位叫“内提”的冥府守门
人身前。
在一片奇异的黑暗世界里,穆芸的身形是唯一有颜色与光侧的景象,被没有被这阴
森的世界融入其中。内提深鞠一躬道:“穆芸女神,原来真的是您,可是您姐姐不会欢
迎您进入她的神域。”
穆芸冷冷道:“那是神灵之间的事情,你只管通报就行。”
内提又鞠一躬,身形后退消失在黒暗中。穆云女神的声音又在阿蒙的脑海中响起:
“阿蒙,我故意将你一个人留在这阴森的地方,如果你不能在环境下守住自己的灵魂,
那么进入冥府之后也会迷失在哪里。前方就是阿努纳启的冥府,我姐姐埃雷彼女神的神
域。”
女神的声音包含着一种奇异的信息神术,阿蒙不仅听见了她的话语,话语中还有一
系列解释信息直接印入脑海——
所谓阿努纳启并不是某一个神灵的名字,而是一组神灵的集团,或者说是一个神系
。阿蒙所知的阿努、恩里尔、马尔都克、穆芸、还有前方冥府的主人埃雷彼,都属于这
个神系。穆芸还隐约解释了另一种信息,比如传说中恩里尔是马尔都克的叔叔、穆云女
神的祖父,这些并不是人间那种亲戚关系,只是凡人能够理解的一种表达方式。真实情
况是怎么回事,还不是对阿蒙能说清楚的,而那位冥府女王埃雷彼真是穆云的姐姐。
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范围很广,包含了亚述、哈梯、巴伦王国广大的疆域。至于什
么是神域,穆芸并没有多做解释。复杂的信息让阿蒙有些疑惑,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穆芸让他率领都克镇幸存的子民重返家园建立国度,也是要建立她自己的神域。反正前
面就是另一位女神的神域,进去看看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内提回来的很快,就像从黑暗中冒出的阴影,再一次来到穆芸女神身前道:“埃雷
彼冥王大人,允许您带人进入她的神域,但经过每一道门户时,都要留下您身上的一样
东西,这是冥府的规矩。”
穆芸的神色有些忿恨还有些尴尬:“我知道这个规矩,没想到她也会和我来这一套
,这是在羞辱另一位神灵”
内提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只是传话而已,您若是不愿意,可以不进去。”
穆芸似乎被激怒了,傲然道:“我身为神灵已有承诺,当然要完成诺言。”
内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随我来吧”
冥府守门人在前方引路,阿蒙跟着穆芸女神走去,进入了那陌生的未知世界。当脚
步踏过山崖合拢处的分界线时,就似突然穿越了人间阴阳的分界,周围所有的景物在瞬
间都消失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也许不能形容为黑暗,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看见,眼中自
然也就没有任何光亮的感觉。将侦测神术运转到极限,除了前方的内提,四周什么也感
应不到,阿蒙甚至觉得连自己仿佛都消失了。
他的眼睛唯一能看见的就是穆芸女神,她似乎独立存在于这个虚无的世界中。
进入这第一道门户,阿蒙虽然看不见内提,却能感应到他在不远处的黑暗里停下了
脚步,转朝穆芸道:“女神,请你摘下王冠。”
只见穆芸头上那金丝编织成花环状金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摄走,不知消失于何处
,然后他们才接着前行。
阿蒙感觉自己仿佛是行走在虚空里,不知脚踏何处,这里好像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
念,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侦测神术的感应突然有了变化,似乎又穿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时内提又停下了脚步转身道:“女神,请留下您的法杖。”随后只见穆芸手中带着绿
叶常春藤也凭空消失了。
进入冥府的第二道门户,并非全然的死寂,虽仍看不见任何东西、听不见任何声音
,人如同已经死去一般,但在这种环境里,能更加清晰的体验到灵魂的存在。有无数的
念头从四面八方袭来,印入到阿蒙的脑海中,竟是世上各种人的心愿与欲念。
这些不是声音、不是影象,而是直接折射入脑海中的种种意念,包含着人们面对死
亡的恐惧、对亡灵世界的询问、企图继续留在世上的哀求、因完成的心愿而表达的遗憾
与忿恨……等等等等。阿蒙突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凡人对神灵的祷告与祈求,因为埃
雷彼是冥府女王,所以人们向她所做的祷告大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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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亡灵神术
折射入脑海中的意念不是一条两条,而是万千人的祷告与祈求交织,对心神是一种巨大
的冲击,无法分辨清楚都是谁在想些什么,甚至连自我意识也被淹没其中。这是直接印
在脑海中浮现出的种种想法,就似阿蒙自己的所思所想,他也被激起了种种欲念,心神
随之动荡。要保持一种绝对的清醒状态,明晰自我意识的存在,才不至于迷失其中。
这条“路”很不好走,阿蒙要时刻清晰自我意识、冲击入脑海的、自我意识被意念
激起激起的**。比如阿蒙的内心中也涌起起一种渴求,渴求自己的亲人在死后得到安宁
、甚至是死而复生。
又不知走了多久,似是又穿越了一道无形的门户。内提转身说道:“女神,请留下
您的项链。”这是冥府的第三道门,穆芸女神的天青石项链凭空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进入第三道门户之后,映入阿蒙脑海中欲念起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众人的自我祈
祷,变成了对他人、对外界的更多的索求和**。
比如一位儿子向冥府女神祈祷,希望富有的父亲早日死去,他好继承庞大的家产;
一个女人希望她的情敌早日进入冥府,好让她心爱的男人爱上她并娶她;也有人向冥王
祈祷自己的亲人朋友能够健康长寿;还有医生向冥王祈祷,希望自己的病人能够平安康
复……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阿蒙的意识裹挟在这纷繁的欲念里,只能守护自己的心神不被吞没。种种欲念只是
一闪而过,他不可能详细的分别、更不敢去一一追询,不禁开始苦笑。神灵能听见这些
吗?应该是能听见的。但那位冥府的女王埃雷彼会理会这些吗?阿蒙明白了一件事,至
少神灵不会刻意去理会的,因为无时无刻中已经听到了太多太多。
向前走又穿过了冥府的第四道门户,内提转身道:“女神,请留下您的耳环。”穆
芸女神闪耀着星光的耳坠也消失了。
走入这道门户之后,印入阿蒙脑海中的不再是祈求与祷告,变成了各种诅咒、怨恨
与谩骂。这感觉让人非常的不舒服,很多人的咒怨交织在一起直接冲入心神,仿佛形成
一种力量,几乎能够把灵魂中的自我意识击散。
神灵也会被谩骂吗?这很正常,比如人们失去亲人时,会痛骂冥王的残暴,认为这
一切都是她的所做作为;也有人在质问冥王,为什么这世上有太多该死的人却没死、不
该去的人却去了?说来也有意思,这第四道门户后的欲念,远没有前两道门户后那么庞
杂,或是因为世人大多都是怕死的,珍惜自己的生命,既信仰冥王又敢咒骂冥王的人毕
竟不多。
继续往前走,穿过了第五道门户,阿蒙突然一阵恍惚。假如不是行走在这如虚空的
世界里,他几乎会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因为这道门户之后的世界完全不一样了。他看见
了、也听见了很多东西,就是刚才祈求与咒骂者一生中的种种经历——
他们的祈求与他们自己的行为、他们希望别人做的事情以及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临
终那一霎那的心念闪回,所有的追思、遗憾、愤懑、绝望或安详。这不是直接用眼睛看
见,也不是直接用耳朵听见,甚至不是侦测神术所感应,就是浮现于脑海中的世界,将
芸芸众生观望的这么清晰。
理论上这是阿蒙阅历人间的绝佳机会,他不必去行游大陆也能见证人间种种,但实
际上他不可能也不敢观望这些,哪怕在最深层次的冥想中,也没有能力在瞬间分辨明晰
这么庞然的信息。阿蒙唯一所能做的就是安定心神,让着人间万千景象在脑海中自然流
淌而过,不去想也不去理会。
这时内提又转身道:“女神,请留下您的手镯。”穆芸女神手腕上那对金色的手镯
也消失了。
进入了冥府的第五道门户,阿蒙就像什么都能看见,却又什么都不能去看,这似人
间最痛苦的一种煎熬。又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突然一阵轻松,就似死而复生一般的解
脱。然后又听见内提的声音说道:“女神,请留下您的胸饰。”
穆芸女神长裙上的那朵胸花也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摄去,消失在虚空里。——原来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穿过了第六道门。
这第六道门户之后,竟和刚进入第一道门户时的感觉几乎一样,是一片无边无际的
虚空,什么都不存在,除了清晰的灵魂,仿佛连自己的身体都消失了。阿蒙却莫名觉得
这里与第一道门户之后有所不同,但其中微妙的变化还不是他能感应清楚的,已超越他
的灵魂意识所能察觉的极限。
继续往前走,似乎又有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冥冥中总有一种力量在阻挡着他,虚
空里自然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有形之物,但他需要继续收束精神才能跟上内提的脚
步,而穆芸女神容光照人的身姿是他的方向指引。
运转侦测神术感应虚空,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深不可测,周围弥漫着一种力量形成了
压迫感,使他仿佛孤立的存在于这个世界。阿蒙又想起这里是冥府、传说中的亡灵归宿
之地,自古以来的人们就有一种自我盘问——假如一个人死了,是他离开了生活的世界
、还是原先的世界相对于他而消失?
心中升起这种盘问时,无边的阴森弥漫而来,一种力量包围侵袭着灵魂,精神仿佛
也要受到某种操控。这力量令人感到深深的敬畏,阿蒙又要保持着清醒,恍然不知自己
的心神该依托于何处。
就在这时,内提停下了脚步说道:“女神,前方就是冥府的最后一道门户,埃雷彼
冥王大人在那里等你,请您先留下法袍。”
穿过第七道门户时情况有些变化,以前都是在门户之后才让穆芸女神留下东西,这
次却让她提前留下。穆芸女神身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只有一件金色的长裙。
随着内提的声音,女神的长裙消失了,她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般完全赤luo。阿蒙
站在她的侧后方,女神娇美的身体是无边的阴森中唯一的、也是极美的剪影。正当阿蒙
心神恍然不知依托于何处时,见到如此动人的女体,很干脆专注的欣赏起来——美,美
极了,美得就像世上每一个男人梦中的幻想,阿蒙也是男人
接连穿越冥府的六道门户,一直都没有走神的阿蒙终于走神了。他在心中问自己—
—这是我的梦想吗、作为男人的梦想?随即不经意间升起一个念头:“我能否见到这样
的艾蔻?”
这个的念头一升起,眼前的一丝不挂穆芸女神仿佛变成了艾蔻?玛利亚。阿蒙遇到
艾蔻时,她还是一位柔弱的少女,他从未见过她的身体,却将她拥抱在怀中感觉过,是
这样的吗?
应该不是穆芸很美,美极了,却不是阿蒙心中最想拥有的美,或者说不是他梦中最
渴望欣赏的美。假如穆芸知道阿蒙看到她的**会这样想,还不知会被气成什么样子。但
正如这位女神自己所说,她能察觉到阿蒙心中的各种情绪与情愫,却不能完全清楚他具
体在想什么。
正在阿蒙出神的望着穆芸娇美的身体,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渴望时,耳边突然响起
了穆芸的声音:“坏小子,便宜你了但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见到我的姐姐不要
说话,她也不会问你什么的。”
然后这位女神又向前方呵斥了一句:“内提,假如你敢回头的话,我就永远封上你
的眼睛”
不公平啊,真是不公平阿蒙什么都看见了,而内提连头都不能回。就在这时突然眼
前一亮,似从虚无的世界又穿越回真实的世界中,阿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并没有去别
处,就在那个巨大的山洞中行走,因为眼前是一个岩石洞穴形成的大厅,却被各种珍宝
装饰的金碧辉煌。
在洞穴的顶部,有很多枚神石发出柔和的光芒,就像一片星空。前方的高台上有一
张华丽的椅子,一个女人半躺半坐的倚在上面,手持法杖头戴金冠,似笑非笑的望着刚
刚穿过门户现身于洞穴中的穆芸。她的面目与穆芸依稀有几分相似,长长的棕发披在扶
手上一直垂到地面。
阿蒙居然见过这个“人”在阿卡德镇的神殿中,他曾见过一面墙壁上的浮雕,其中
就有穆芸女神,才意识到为什么会觉得伊南娜特别眼熟。而那些神灵的浮雕中也有眼前
的女人,她的五官与身材近乎完美,只是鼻梁有点高,鼻端有些尖,眼神中带着一种深
邃的,令人敬畏的气息,应该就是传说中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女王埃雷彼。
“我的妹妹,很高兴见到这样的你,你为何来到我的神域?”埃雷彼半躺在椅子上
并没有起身,眼睛却直视着穆芸赤luo的身体。她的神情分明带着嘲笑与羞辱之意,在
洞顶遍布的神石光芒照耀下,穆芸动人的身躯纤毫毕现、无所遁形,饱满的**、纤细而
结实的腰身、小腹下收束于两腿间浅浅的耻毛,都看的清晰无比。
穆芸就这样羞耻的站在另一位女神的面前,这是一幅多么尴尬的场景,但她却挺起
胸板着脸道:“我的姐姐、冥府女王大人,我带来一个孩子,他是都克镇的幸存者。我
带他来见遇难的亲人最后一面,他们是我神域中守护的子民,我可以提出这样的要求。”
埃雷彼用嘲笑的语气道:“孩子?我看他不是孩子了吧?嗯,确实是个孩子……穆
芸,你的确可以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知这位冥府女王的话是什么意思,她口中虽然
说着阿蒙,但是眼睛始终没有看她一眼,好像是根本无视阿蒙这个凡人的存在。
埃雷彼轻轻一摆手,阿蒙突然离开了两位神灵所在的大厅。他不清楚自己又来到一
片怎样的世界,有点像冥府第一道门户之后的情形,被无边无际的虚空所包围,仿佛世
界并不存在、或者是自己已不存在。
阿蒙展开侦测神术查看周围,发现虚空中有一片幽暗的阴影散开,又凝聚成很多人
的样子。阿蒙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父亲,急忙扑了过去,展开双臂企图拥抱他。
然而阿蒙却抱了一个空,父亲的灵魂就在眼前,却似乎又是极远,不是他可以触碰
的,他急忙喊:“父亲,是我,阿蒙您的儿子到冥府中来见您了”可是父亲并没有回应
,仿佛听不见阿蒙的声音。
阿蒙情急之下使用了信息神术,将自己要说的话化成神术信息直接映入父亲的灵魂
。那毫无感应的灵魂就似突然被惊醒,父亲低下头,老泪纵横的看着阿蒙道:“我的儿
子,真的是你回来了吗?这是在哪里、我又是怎么了?”
难道父亲不清楚自己已经死了吗?或者他的灵魂一直被禁锢在某种奇异的状态中?
阿蒙哭喊到:“父亲,这里是冥府,我来寻找逝去的您……”他已泪流满面,有千言万
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父亲闻言却似受了巨大的震撼,抬起眼睛望向前方,喃喃的自言自语道:“是的,
我已经死了……洪水,从叙亚高原冲来的洪水……儿子,我的儿子,我只想告诉你最后
一句话,不要像我这样活着”
阿蒙虚抱住父亲的双腿,含泪答到:“父亲,我终于见到您了,也听见了您的心声”
父亲低下头看着阿蒙露出欣慰的笑容,阿蒙仰头看着父亲,发现父亲的容颜渐渐变
化成他这一生中最年轻英俊的样子,然后就在阿蒙的怀抱中消散了。有泪珠滴下穿过阿
蒙的身体,却不知落于何处。
阿蒙想放声大哭,这真的是最后一面,再也无法相见但他同时又有一种感应,父亲
的灵魂应该是解脱了,从这个冥府世界中离去,不再受某种力量的操纵与控制。
阿蒙跪在虚空中流泪,明白自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完成这最后一面的心愿,是否
留下了更多的遗憾呢?他的心变得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愿意再想。就在这时,重重阴影
中走出来一个人,来到阿蒙身前道:“是你,阿蒙?你没有死,却能进入这冥府”
阿蒙吃了一惊,父亲的灵魂刚才毫无感应,自己用了信息神术才将他唤醒,而这人
的灵魂却能够直接走过来说话,抬头一看,居然是达斯提镇长。
达斯提镇长仿佛看出了阿蒙的惊讶,向他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能看见你,可
刚才突然听见了你的声音,就像从沉睡中被唤醒,意识到所发生的一切。我曾经是一位
神术师、都克镇的神官,知道怎样守护自己的心念。”
阿蒙站起身道:“镇长大人,难道您也不清楚自己已经死了吗?”
达斯提露出了哀伤的神情:“在那一瞬间来临时,有很多欲念蒙蔽了我的心神,就
像纠缠灵魂的枷锁使。感谢你来到这里将我的灵魂唤醒。孩子,我有两件事,一定要有
所交代,才能得到解脱。”
阿蒙:“镇长大人,有什么事您就说吧”
达斯提:“我的儿子摩西在城邦的学院中求学,他身边的仆从也是都克镇的镇民。
灾难来临时我恰好派了一批人到城邦缴纳贡赋,同时也给摩西捎些东西,他们应该在一
起都幸免遇难。我不知道这孩子如今怎样了,如果你能从这里出去,请找到他并帮助他
。都克镇的所有地契都在摩西的手中,希望你能指引他们重建家园。如果都克镇已不适
合居住,那就另寻土地吧,至少它的后人还在。”
他的心愿居然和穆芸女神是一样的,阿蒙也终于明白都克镇其他的幸存者是谁。阿
蒙来冥府寻找自己的父亲,又怎能拒绝另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关爱呢?他点头道:“镇长
大人,请您放心,我答应过神灵要这样做,当然也会答应您。我会找到摩西,并指引返
回故乡重建家园。洪水过后那里将会成为一片沃土。”
达斯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头道:“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与此地有关。是你唤醒了
我的灵魂,我醒来时便意识到这身处的冥府实际上是禁锢灵魂的一个空间。冥府的主人
在使用一种操纵亡灵的神术,我虽不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却清楚这里并不是死后的
灵魂真正的归宿。……这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一生,明白了这一世的疑惑,谢谢你”
说完这段话,达斯提的灵魂在阿蒙面前缓缓消失了,阿蒙却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他有一种奇异的感应,穿越了达斯提的一生,这一瞬间却是如此漫长,甚至能颠覆人们
对时间概念的理解。等他回过神来,达斯提已彻底消失不见,阿蒙就像做了一场梦见证
了这一切,却又好似什么都没记住。
再往前望去还有很多熟悉的身形,包括曾经陷害过他的萧咕、还有早在洪水来临之
前就已经死去的马企。阿蒙突然意识到自己仿佛得到了一种能力,能感受到这些人的种
种情绪与喜怒哀乐。这不是穆芸所说神灵才拥有的能力吗?阿蒙却觉得这种能力不是获
得,而是从遗忘中被唤醒,难道是因为他面对的是灵魂、而非真正的活人?
阿蒙先没有理会近处的萧咕与马企,越过他们走向了另一个人,是自己邻居家的大
婶、经常为他缝衣服的那位妇人,用神术信息将之唤醒……
灵魂不会撒谎,已经无所谓伪饰,就是彻底裸露的意念。随着与他交谈的人越来越
多,不断有灵魂在冥府中消散离去。没过多久,阿蒙突然听见一个愤怒的声音喝道:“
穆芸,你带来的人,恐怕不仅为了见亲人一面吧他已经让太多的亡灵从我的冥府中脱身
,我不能容忍这种行为,这个人要留下接受惩罚”
听见这个声音时,周围所有的灵魂都消失了,阿蒙又陷入到无边无际的虚无世界中
,然后耳边又听见了穆芸的声音:“冥府女王,亡灵神术自有规则,阿蒙不是有意的。”
埃雷彼:“但他放走了那么多亡灵,我完全可以扣下他作为我的奴仆来补偿,这里
是我的神域”
穆芸也带着愠怒喝道:“他是我羊群中迷失羔羊,我一定要带他回去”
埃雷彼冷笑着答道:“你带他来,当然也可以带他走。我的妹妹,你身为神灵应该
知道这里的规矩,可以用另一人来交换阿蒙。但对于你,我有个附加的条件,送来交换
他的人必须是一个男人,且必须是你爱过的男人……内提,送客”
这段话之后,阿蒙再没听见穆芸的声音,冥府中回荡起埃雷彼女王的吟唱,这歌声
阿蒙竟然很熟悉,就是吉尔伽美什遇见尹南娜时曾唱过的——
“你对所爱过的哪个人不曾改变心肠?曾经年轻的情人啊,年年要为你痛哭几场?
你爱过的牧人,将最美的点心在你面前层层堆放,宰杀最美的羔羊把你供养,而他最终
却受到鞭打化为了豺狼。你宠爱的鸟儿,被折断了翅膀;你饲养的雄狮,带着伤在流浪
……”
埃雷彼的歌声渐渐消散,就似那些消散于冥府中的灵魂,一切又陷入无边的沉寂。
阿蒙意识到自己遭遇了预料中最坏的情况——陷于冥府中不得脱身。
埃雷彼对穆芸提了一个条件,让她用一个所爱过的男人来交换阿蒙。阿蒙已经清楚
自己并非都克镇唯一幸存的后人,穆芸如果想重建神域未必非找他不可,似乎并不值得
也没必要这样做。
进入冥府前,穆芸就告诉过阿蒙这种可能,并说可以等待她来救他,也可以想办法
自己逃走。看来这一次阿蒙得自己想办法脱身了,但他小小一名五级魔法师,如何能逃
离这看似无边无际的冥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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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送我回埃居
阿蒙的处境是自己造成的,因为他唤醒了太多的灵魂,并使他们得以解脱。他不禁在内
心中问自己:“假如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还会那样做吗?”答案是肯定的,他仍会
那么做,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与达斯提镇长等人的灵魂被禁锢在冥府中不得解脱。
在这种自我的诘问中思索时,阿蒙也在用侦测神术查探着周围的虚空,发现不远处
有人突然出现,急忙转身望去。只见冥府守门人内提的从黑暗中浮现,手中拿着一条黑
雾状的锁链,冷冷的说道:“阿蒙,请将灵魂交予我禁锢,成为冥王大人永远的奴仆。”
内提的声音冰冷,似乎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不容阿蒙反抗。然而这位冥府守门人
刚刚走近,手中黑雾状的锁链还没完全展开,却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就像看见了
什么害怕至极的事物,一转身就消失在阴影中,跑的比飞还快
他看见了阿蒙拿出三支卷轴,并将其中两支扔了过来,手中还握着一支灰色的卷轴
。阿蒙的决定非常干脆,想逃的话就应该尽最大的能力趁现在就逃,假如被内提禁锢了
灵魂恐怕就永无机会。他所拥有的最强大的手段,就是尼禄留下的那三支没有标注的高
级神术卷轴。
尼禄特意用这三支卷轴做为报答,可见其珍贵与威力巨大。阿蒙本以为自己在很长
时间内都不会动用,没想到这么快就必须要用到它们了。
接连穿越冥府的七道门户见到冥王埃雷彼,阿蒙判断自己并没有去别处,仍在那个
巨大的山洞里。冥王埃雷彼不知借助怎样的力量布置了一座奇异的神术大阵,使所有进
入这里的人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肯定也包含了某种极高明的空间神术与信息神术。
尼禄留下的那支银白色细长轴心的卷轴名叫“空间乱流”,它可以打碎空间屏障的
封闭,是被神术空间困住时最佳的逃遁手段。但施展空间乱流会有无数空间裂隙产生,
可能会伤到施法者自己,因此是一种很危险的高级神术。
另一支金色轴芯的卷轴名叫“信息湮灭”,它可以打乱封印的神术信息,属于一种
破坏性的神术。高明的信息神术结合空间神术不仅可以用来保存与传递信息,同时也可
以制作各种伪装与陷阱,“信息湮灭”是用来破坏的。
这两支卷轴的效果恰恰针对阿蒙此刻身处的环境,他从肋下的骨头中取出卷轴时,
顺手把那一支灰色的、效果不明的卷轴也拿了出来,但并没有扔出去。冥府守门人内提
好像很识货,见阿蒙取出这几支卷轴就知道不妙,赶紧闪了,也不知害怕的是哪一支卷
轴。
“信息湮灭”能够搅乱这个神术构建的虚幻世界、“空间乱流”能够使阿蒙从神术
空间中脱身,却不知会被带往什么地方。使用这种卷轴,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完全控
制,说不定也会被无数的空间乱流撕成碎片,但阿蒙还有另一个办法保护自己。
祭出两支卷轴渐次展开,阿蒙又从怀中取出那根骨头在无尽虚空里展开成一艘无形
大船,进入到那奇异的空间之内。
“信息湮灭”爆发,四面一片混沌,什么都感应不清了。紧接着“空间乱流”爆发
,周围的世界就像被撕裂成无数的碎片,无形大船带着阿蒙被各种凌乱的力量牵引,穿
越混沌也不知去了何处,连阿蒙自己都不清楚。不论去哪里,总比留在这阴森的冥府中
被禁锢灵魂更好。
他消失了,逃离了冥府世界。
……
洞穴深处,那巨大的地下宫殿中,埃雷彼的怒声如雷:“内提,你竟然连一个五级
魔法师都没拦住,让一个大活人从我的冥府中逃脱……最令我愤怒的,是你身为冥府守
门人,竟然主动让开了去路”
总是被一团阴影包裹的内提站在埃雷彼面前,战战兢兢的答道:“我伟大的女王,
您猜我在他的手中看见了什么?他拿出了一支‘毁灭风暴’正要展开”
埃雷彼吃了一惊:“什么?毁灭风暴什么人能制作这样的卷轴、又肯制作这样的卷
轴?”
内提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埃居的神术师尼禄,他能制作这样的卷轴,女王大人没
有听说过吗?”
埃雷彼皱起了眉头:“我听说过,他是人间的天才,居然真的制作过这种卷轴?可
是这个人三十多年前就死了,阿蒙才多大,怎会认识尼禄?……他来的时候我就一眼看
穿,身上不可能有卷轴,况且使用毁灭风暴是自杀而不是逃跑,我感应的很清楚,他并
没有使用。”
内提解释道:“他只是拿在手里并没有用,却展开了另外两支卷轴——信息湮灭与
空间乱流。”
埃雷彼呵斥道:“在我的神域中发生了什么我当然清楚,确实是这两种卷轴的效果
,阿蒙不见了”
内提的声音很细,仿佛是害怕大声说话会再度激怒女王:“信息湮灭使他一时间无
法被您察觉,但他自己恐怕早就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了。”
埃雷彼怒吼道:“如果他真的想自杀,直接使用毁灭风暴就足够了,如果你逃得不
快一样得送命,何必再用那两支卷轴,他分明就是想逃离冥府。……我只有一件事不明
白,他能将卷轴带进来,而我却没有发现我的冥府守门人,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女王愤怒的目光如空间乱流一般可怕,内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道:“穆芸,一定是
穆芸女神捣的鬼,这只有神灵才能做到她恨您羞辱了她,故意给您难堪,可能是与阿蒙
早就串通好的”
这怎么可能呢?穆芸女神离去时与阿蒙并不在一起,更不可能将那三支卷轴交给阿
蒙。阿蒙的那三支卷轴是从身上突然取出来的,似是无中生有,做为神域的主人埃雷彼
当然清晰的察觉到了。但还没等她搞明白究竟,信息湮灭就暴发了,阿蒙消失在空间乱
流里。
但在内提看来,穆芸女神捣鬼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最大的疑惑却留给了埃雷彼
女王本人。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假如穆芸将来真用一个人交换阿蒙,冥府女王却交不出
人来。
……
连穆芸女神都没想到,她前脚刚离开冥府,阿蒙后脚就逃走了,连片刻功夫都没耽
误。穆芸重新出现在峡谷中的洞穴之外时,已经恢复了装束,衣裙、金冠、饰物、法杖
如初。她回头望着冥府入口恨恨的说道:“埃雷彼,我的姐姐,我会记住今天的羞辱,
迟早会回报你”
说完话她正准备离去,却感应到那冥府深处传来莫名的空间波动,又骂了一句:“
你又在搞什么鬼,禁锢一个阿蒙居然这么大动静想刁难我吗,好,我就送一个人把阿蒙
给换回来”
她的身形从峡谷中消失了,不知过了多久,这位女神又出现在亚述高原的某处。这
里已是亚述王国的境内、云雾笼罩的高寒之地,四周可见冰川积雪,是一片广大的、荒
凉的平原。穆芸女神向前走去,一挥手中的长春藤法杖,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凡人不可
见的世界。
广袤的草原铺展而开,如起伏的绿茵毯,涓涓细流清澈见底,在丘陵间蜿蜒流淌。
远处的山脚下开满山花,花丛中有一座漂亮的宫殿,宫殿内传出舞乐之声。谁又能想到
,在亚述高原的深处竟有一个如此美妙的地方,假如神灵不打开门户,就算凡人来到此
地也发现不了痕迹。
穆芸女神悄然走进宫殿,无声无息的穿过回廊,进入了一间布置的十分华贵的厅堂
,舞乐声就是在这里传出的。有一位美丽的少女正站在厅堂中央轻摇曼舞,她穿着轻纱
般的衣服,上衣恰恰只盖住了胸前最高耸的地方,随着舞动,诱人的**若隐若现。下身
的纱裙很短,裸露的腰腹间系着一条金链,金链上挂着眼泪形的吊坠。吊坠不断拍打在
她翘起的臀部上,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厅堂的正面有一张躺椅,那本是属于女神的座位,现在上面却半躺着一个男人。此
人皮肤白皙看上去很年轻,相貌相当英俊,五官就似完美的大理石雕。他手里端着一杯
酒,正在很享受的看着面前少女的曼舞。
“舒布拉、杜姆兹你们在做什么?”女神突然出现在厅堂里开口喝问,声音中透出
一股深深的寒意。
正在曼舞的侍女舒布拉听见这个声音,转身就扑倒在穆芸的脚下,又惊又喜道:“
我伟大的女神,您从冥府中回来了”
穆芸女神冷冷道:“我当然回来了,难道你希望我回不来吗?真没想到,我的侍女
却趁我不在的时候勾引我的丈夫”
舒布拉在地上前行两步,张开双臂流泪道:“不,女神,您误会了……是您的丈夫
杜姆兹说您去了冥府,您的姐姐不会再让您回来。……他让我献上艳舞并诚心侍奉他,
他就会想法办去救您。我说的都是实话,女神啊,我不可能欺骗您”
坐在椅子上的男子已经跳了起来,有些惊慌与尴尬,尽量露出亲切的笑容道:“我
亲爱的女神,见到你回来简直太高兴了,我正在想办法怎么去救你呢”
穆芸一指艳装的侍女道:“这就是你想的办法?很好,那你就去救我吧,冥府女王
要我送去一个爱过的男人,做为冥王的奴仆,那就是你了”说着话,她已经举起法杖指
向杜姆兹。
“穆芸,你太过分了身为女神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yin*吉尔伽美什遭到拒绝
,却让恩启都爱上了你……你曾经爱过多少男人又伤害了他们?我不过是让精灵侍女跳
了一段舞,就要承受如此残暴的惩罚”
杜姆兹也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大声斥责着穆芸女神,突然将手中的酒泼向了她。酒
化作了一片金色的烟雾,将整座厅堂弥漫笼罩。只听穆芸轻喝一声,烟雾又凝聚成无数
细小的冰滴,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仅仅是跳了一段舞?我会做出你这样的事情吗,我惩罚的不仅是背叛,还有背叛
时犯下的罪行”穆芸女神从消失的烟雾中显露身形,但杜姆兹已经不见了。
他在泼出那杯酒的同时,身形倒地变化成一条蛇,溜出了厅堂与这座宫殿,飞快的
离开这片奇异的神灵洞府,在亚述高原的群山间消失不见。
穆芸女神余怒未消,见舒布拉仍跪在身前,她喝问道:“我的精灵侍女,你怎么没
有跟随杜姆兹逃走,仍然忠于我吗?”
舒布拉流泪不止:“伟大的女神,舒布拉一直忠于你,您应该清楚。”
穆芸的怒容稍霁,缓缓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清楚,这是杜姆兹的背叛。拿着我
的法杖,去属于我的各处神域,带上神仆夏拉和塔库将杜姆兹抓住。将他押到冥府交给
我的姐姐埃雷彼,换回一个叫阿蒙的人。”
精灵侍女提醒道:“女神,杜姆兹毕竟是您的丈夫。”
穆芸冷冷的说了两个字:“前夫”
……
阿蒙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走运”,穆芸竟然命人去抓捕逃走的“前夫
”,并打算送入冥府来交换他。此时的阿蒙又去了哪里?
他进入无形大船、空间乱流暴发,在混沌中受到剧烈的冲击和凌乱的牵引,就像在
汪洋激流中穿行,恍恍惚惚、浑浑噩噩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和空间,更不清楚身处何地
。幸亏有骨头化成的奇异空间保护,否则阿蒙早已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一阵巨大的空间震荡从四面传来,阿蒙差点没晕过去,然后无形大船停下了,一切
终于归于平静,他居然出现在一片星空下的世界里。无形大船搁浅在水边,这里不知是
湖泊还是海洋,前方是岸,岸上的淤泥间长着浅浅的野草,再放眼向前看,是一望无际
的沙漠。
这是什么地方?他怎会出现在这里?然而阿蒙却来不及多想,他立即跳下大船招手
收回那根骨头,拔脚就冲向了湖岸边。——因为他看见了一只猫,趴在湖岸边很虚弱、
奄奄一息的样子,正是好久不见的薛定谔。
“这里是叙亚沙漠,阿努纳启神域的边界。我知道你有卷轴和骨头,可以逃离冥府
,用尽了我所能凝聚的力量,将你接引到这个地方,向西南走,带我回埃居……”
这是薛定谔用爪子在地上写的字,很是潦草凌乱,应该还没写完,爪子软软的垂在
软泥间。这只猫趴在岸边的湿土上已经昏迷不醒,皮毛沾着泥失去了原先的光泽。——
原来是它把阿蒙“接引”到了这里,真是难以形容的神奇
见到地上的字再看看周围的环境,阿蒙突然认出了这个地方,在尹南娜展示的神术
影像中也见过。洪水造成的山崩截断了幼底河的一条支流,河流改道经过沼泽,在叙亚
沙漠的北部底洼处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内陆湖,他此刻正站在这个湖泊的南岸。从这里穿
过沙漠向南走再西转,便可以到达埃居帝国的海岬城邦边境。
从冥府入口所在的山谷,到达这个湖泊的南岸,足有数千里之遥,阿蒙逃离冥府穿
越空间乱流,竟然直接出现在此处不知是冥府的空间奇异还是薛定谔的力量神奇,但这
只猫此刻已无法再对阿蒙解释什么了。
阿蒙记得薛定谔总是喜欢呼呼大睡,难道是一直在凝聚力量吗?这一次却为了接引
他而全部用尽了。
他无限感激的抱起薛定谔,就以骨头当作法杖,一股脑施展了几乎是自己所会的各
种治疗神术。湖边光芒闪烁,从四面与天空汇聚到他怀中的那只猫身上。但薛定谔仍然
在昏迷中毫无反应,看样子一时半会醒不来。
阿蒙很担心却又无计可施,又看了看薛定谔的留言,这只神奇的猫应该没有事,只
是需要休息,在昏迷前留言让阿蒙带它回埃居。
阿蒙原先的打算,离开阿卡德镇之后,就去海岬城邦归还尼禄的遗物。这一次能顺
利的从冥府脱身,更应该感谢留下卷轴的尼禄,那就带着这只猫去埃居吧,他身上还有
迪克城主签发的通关文书。
据老疯子说,这只猫是贝尔当年从伊西丝神殿“偷”出来的,现在这只猫要阿蒙带
它回埃居,难道它也想返回家乡吗?
阿蒙有些奇怪,薛定谔当初能从幼底河谷中跑到都克镇,如今又能从他们分手的地
方穿过沙漠来到这里,它如果想返回埃居的话也完全可以回去,为什么一定需要自己来
护送?
可能是这只神奇的猫失去了某种力量,在长途跋涉中需要保护,所以才一直等待阿
蒙的出现。或者它是为了接引阿蒙用尽了某种力量,所以无法再自己回去。至于具体的
原因,恐怕只能问薛定谔了,可惜这只猫现在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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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给你两个选择
独行穿越千里沙漠,当然要做足够的准备,在那种环境里,恐怕元素神术也凝聚不到足
够的水。幸亏阿蒙有神奇的骨头,就在湖边凝聚净水装入器皿随身藏好,然后将薛定谔
抱在怀里坐下休息。
第二天凌晨,阿蒙出发了,就似当初离开都克镇时一样,拄着一支精铁法杖,皮兜
有一只昏睡不醒的猫,孤独的穿行旷野。他这次不是进入深山,而是在沙漠中南下,前
往遥远而陌生的埃居帝国。
虽然是冬季,但在一望无际的沙丘中,沙粒反射着炙热的阳光,四面白花花的一片
,想找个遮阳的地方都没有,仿佛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人烤干。连蝎子都钻到沙子的深处
不再露头,阿蒙不紧不慢的走着,脚步却没有停留。
他本想找地方休息,可发现无处躲避阳光与热浪,与其坐在炙热的沙子上还不如继
续往前走。如果有人在身边,会察觉到阿蒙周围的空气很凉爽,他使用了神术。这么做
主要倒不是为了让自己舒服,而是担心皮兜里的那只猫。薛定谔很虚弱,阿蒙自然不忍
再让它经受沙漠中的燥热折磨。
他一边走一边在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梅丹佐的遭遇、小茜公主的图谋、尹南娜的
计划、冥府中所见的种种。他在哀伤中感到一丝欣慰,父亲的灵魂终于安息了,达斯提
镇长的灵魂也解脱了。记得老疯子曾经说过,阿蒙应该感谢与报答达斯提,找到摩西并
指引他返回家乡重建家园,这就是阿蒙的感谢与报答。
达斯提镇长的灵魂告诉阿蒙,那冥府并不是死后的亡灵真正的归宿,而是冥王用一
种能操控亡灵的神术所营造的世界。阿蒙随着尹南娜穿越了冥府的七道门户,有种种复
杂的感受,难道那就是冥王所谓的神域吗?倒很符合冥王的身份,不知其他神灵的神域
又有什么不同的奥妙?
现在回想起那七道门户,阿蒙总觉得其中缺少了什么,并没有完全的展现灵魂死后
的归宿世界,而且令阿蒙十分厌恶。老疯子让他寻找成为神灵的道路,如果有一天阿蒙
真的成为了神灵,他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摧毁那座冥府,并构建一个真正的亡灵归宿地。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五级魔法师的幻想而已,但是谁又能去阻止一个少年去展开梦想
呢?冥王埃雷彼恐怕想不到,阿蒙从冥府脱身之后竟有了这样的愿望。就算冥王知道了
也不过是一哂而已,她才不会把这个小小的凡人当回事。
在烈日下的沙漠中施展神术行走,对神术力量是一种持续的消耗,也只有阿蒙才有
这样的习惯。有过在乌鲁克城郊耗尽力量的虚弱遭遇之后,阿蒙也知道该如何控制与调
节,避免不经意间再陷入那种处境。
正午阳光最强烈的时候,阿蒙一拍腰间,不知从何处飞出一团水雾,在头顶上凝结
成一片冰晶状的云,随着他向前飘行却不蒸发散去,就像一张反射光线的遮阳伞。要是
有一辆带篷的马车就好了,自己那辆马车还丢在阿卡德镇的客栈里呢。——阿蒙刚刚这
样想,抬眼就看见了一辆马车驶来。
沙漠中无所谓路,只要能走就行,但这辆车跑的未免太快了,在大中午的一路狂奔
,赶车人挥着鞭子连连抽马,这是想把马累死吗?没过多久这辆车已经越过了前方的沙
丘,赶车人老远看见阿蒙先是面露喜色,紧接着才发现阿蒙只是徒步一个人,又一脸失
望的在车上大声喊道:“沙漠强盗追过来了,还不快躲”
阿蒙在都克镇长大,经常听来到镇上的商人们说起沙漠强盗的故事。叙亚沙漠属于
埃居、哈梯、巴伦三国交界地带,同时也是各国来往的重要商道,有携带大量货物的商
队通行,自然也有强盗出没。
据说沙漠中的强盗来去如风、凶悍无比,假如遇上了很难留下活口,甚至有人专门
称呼这些强盗为沙漠族。这里是千里无人区,附近的地形又很复杂,说不清是哪个国家
的歹人流窜至此干杀人越货的买卖,很难肃清也很难追查。
大型商队一般都会花重金请武士护卫,而小型商队也要请保镖,但碰上大股的流匪
只能自求多福了。那个赶车人心眼还算很不错,本来想向阿蒙呼救,却发现阿蒙救不了
他们,于是就提醒阿蒙自己躲起来。
强盗还没看见阿蒙,躲在沙丘后面或者钻进松软的沙子里暂时把身体掩盖好,或许
能逃过一劫。阿蒙朝着赶车人点头道:“多谢提醒,你不必害怕,我来挡住强盗。”
从小就听过沙漠强盗的传说,还是第一次遇见,他有些好奇,更何况还有救人的机
会,做点好事何乐而不为呢?阿蒙一挥法杖,头顶上的那片云悄然消失,他提着树枝从
飞奔的马车旁走过,紧接着就听见了马蹄声,远处的沙丘后面追来两个人、四匹马。
两名穿着黑袍、用斗篷罩住脑袋的强盗骑马追了过来,后面还系着一匹马随之奔跑
。他们一手提缰绳、一手拿着雪亮的弯刀,边追边喊道:“死胖子,不要再跑了,伸头
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痛痛快快把身上的钱交出来,大爷就给你个痛快的。不然的话,
就把你绑着丢在沙漠里活活晒成*人干……咦,臭小子,你是谁?”
两名强盗看见了与马车擦肩而过突然出现的阿蒙,很惊讶怎会冒出来这么个人,不
逃跑不躲避居然迎向了他们。马跑的很快,说话间就到眼前了,左边马上的强盗顺手就
是一刀,他杀人杀习惯了,连对方是谁都懒得细问,在这种场合谁遇上了也就是一个死。
弯刀是精铁打造,刀身带着弧度,很适合借助奔马前冲的力量劈砍划切。刀劈向阿
蒙的时候,刀刃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毫光,锋芒笼罩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刀身的长度,这
是一名五级武士才能拥有的武技,难怪传说中的沙漠族那么凶悍
阿蒙却没有死,就听见咔嚓一声,他手中的“树枝”迎了上去,没有与刀身相碰,
穿过锋芒直接打在那人握刀的小臂上。
陡然一声惨叫,那名强盗的小臂被打折了,刀也脱手飞出。“树枝”却没有停下,
直接向前一挑,马往前冲,那人却被挑到半空重重的摔落在沙丘上。另一名强盗根本没
想到这一出,他的马已经跑过去了,大惊之下急忙勒马回转,举刀冲向阿蒙。
结果他的马却很“不幸”踩到了松软的流沙上,奔跑中前蹄陷落往下一跪,突然摔
倒向前打了个滚。强盗猝不及防摔落马下,又被翻滚的马身重重压过,也不知断了几根
骨头,闷哼一声当场就晕了过去。
阿蒙收拾了这两个强盗,动作利索无比,也就是人马一相错的功夫。
他本人同样是一名五级武士,可能战马上的武技不如那名强盗,对付第一人时没有
运用任何神术,对付第二人也只用了土元素神术中的流沙陷落。但对方未免太轻敌了,
第一刀完全是漫不经心,也根本没想到阿蒙出手是如此冷静准确。
阿蒙有在山中围猎、将如潮涌来的野兽全部打倒活捉的经历,这两人冲来时虽然气
势汹汹,但还不至于让他感到压力很大。而且年轻的阿蒙恐怕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
身上不知不觉中增添了另一种气质,他已经很少会感到害怕与惊慌,这一切也许与经历
有关。
冥府都见识过了,沙漠上的强盗就算再凶悍,又怎能让阿蒙惊慌失措?
感到万分惊惶的是那名摔落沙丘的五级武士,他抬起左手大喊道:“请原谅我,我
不知道您是一位独行的英雄……我不是冲您来的,冒犯纯属无意,如果您放了我,我会
给您重重的酬谢,我的库房里堆满了金银”
“英雄,我的恩人,您千万不可放了他们,回头他们就会带着大队的强盗来杀你的
。这两个人是沙漠强盗的头领,他们杀光了商队中的其他人,只有仆人驾着马车带我逃
到这里,幸亏遇见了您”
远处跑来一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胖子,再回头看去,那辆马车已经停下了,拉
车的马口吐白沫抽搐着倒毙在沙丘上。被皮鞭抽打着在烈日下一路狂奔,拉着一辆车还
有两个人,这匹马终于活活累死了。假如阿蒙再晚来一会儿,他们恐怕就遭了毒手。
那惊恐的强盗看见胖子,突然眼神一亮,指着他冲阿蒙喊道:“英雄,就是他,他
身上带了一大笔钱财,您杀了我不如杀了他,这样您就发财了他身上的钱全是您的,如
果能放我走,我夜狼会奉上双倍的报酬,这个胖子身上有多少钱,我就付给您双倍”
这个人叫夜狼,阿蒙居然听过他的名字,来到都克镇的商人们提起过好几次,据说
此人带着手下的四十大盗横行沙漠,是一股极厉害的流匪,就连城邦派军队几次追剿都
没成功。胖子闻言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的不敢再往这边走了,颤身喊道:“恩人,您
救了我的命,我一定会重重报答的,只要我回到埃居,身上这点钱也可以付给您三倍”
阿蒙身手这么厉害,转眼就收拾了两名强盗,而且是独自一人穿行沙漠,谁知道他
是什么来历?说不定也是一位独行大盗呢假如他起了歹心,在这无人的沙漠中,那个胖
子一样得倒霉。一想到这些,怎能不让害怕,胖子也赶紧许下了重谢的承诺。
阿蒙却没有理会商人与强盗各自的想法,转身问那个胖子道:“你要去埃居?还有
马车,嗯,很好请问你是什么人,又遇到了什么事?”
阿蒙的声音不大,但却自有一种威严,胖子赶紧鞠躬道:“我是埃居帝国梦飞思城
的商人希欧,运送货物到巴伦王国的乌鲁克城邦贩卖,归途中遇到了强盗,就他们两个
人,却杀了商队的保镖和所有的伙计,只有我和我的奴隶逃到了这里。”
阿蒙又问了一句:“去乌鲁克城做生意,你认识莱斯科特-李吗?”
希欧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认识,当然认识,我有不少货物就是卖给他的,还
经常在他的商铺里买东西。请问您是他的朋友吗?”
阿蒙:“还算是朋友吧,我曾经保护过他一次。”
希欧一听这话就“明白”了,阿蒙是一名武士,曾经做过莱斯科特-李的保镖,他
赶紧走近几步说道:“太好了,那我们也是朋友您如果保护我平安回到埃居,我会重谢
您的”
那强盗见他们俩居然越聊越熟了,着急的大喊道:“英雄,您怎么可以信任一位无
耻的商人,他们比强盗还不守信用……你杀了他现在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放了我,保
证会得到另一笔重金,我夜狼在沙漠上可是出了名的守信”
阿蒙却好似没有听见夜狼的话,一指周围的四匹马对希欧道:“把这些马都带上,
其中一匹套上车,另外三匹牵在车后面,一起走吧,我正巧也要去埃居,可以顺道送你
去海岬城邦。”
两名强盗落马之后,四匹马就站在原地,包括刚才那匹前蹄陷落的马此刻也站了起
来,并没有受伤。希欧拉车的马已经倒毙,在这沙漠里长途跋涉还有三个人乘车,一匹
马显然是不够的。那两匹没有骑乘的马背上驮着皮囊,应该是饮用的淡水,在沙漠中行
走也是必须的。
还没等希欧吩咐,那赶车的仆人已经跑过来将四匹马的缰绳都牵住,一起拉到了车
那边,将马背上的皮囊解下来扔进车里,又在车辕上换好了一匹马,很恭敬的喊道:“
老爷,这位英雄,车已经备好了”
夜狼坐在沙丘上喊道:“英雄,您不能这样做”
阿蒙将地上的两柄弯刀拣了起来递给希欧道:“这个拿好,也不要留下。”
希欧哆嗦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低声问道:“您不杀了这两名强盗
?”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不想杀人。”
夜狼摔落的时候腿受了伤,一直挣扎着没站起来,在那里喊道:“您既然不想杀了
我们,为什么要带走马匹和水,我们会在沙漠上活活渴死的”
阿蒙向马车走去,缓缓的答道:“我不杀你们,仅仅是因为我不想杀人,不是你们
不该死你刚才砍向我的那一刀就像切草一般,可曾问过我是谁,难道还要让我来救你吗
?如果不想在沙漠上被活活渴死,我有两个建议,第一,等待神灵来救你,第二,被太
阳烤干之前先自杀,给自己一个痛快。”
这话让希欧又打了个哆嗦,阿蒙可真够狠的,不过细想也理所当然,假如刚才那一
刀没躲开,阿蒙早就暴尸荒野了。上车的时候阿蒙问了赶车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赶车人答道:“我叫伊索,是希欧老爷的奴隶。”
阿蒙点了点头:“伊索,你做的很不错,驾车往回走吧。”
马车调头,后面拴着三匹马,上面坐着三个人,向着南方驶去。希欧撩开车帘望了
一眼在视线中渐渐消失的夜狼道:“他死定了”
阿蒙哦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或许有人会经过并救了他们。”
希欧:“这不可能,自从那场大洪水过后,沙漠以北已经成了汪洋沼泽,陆路交通
被切断了,没人再走这条商道,我是逃亡中慌不择路才会往北走的。”
阿蒙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他们确实死定了。那个人叫夜狼,我听过他的名
字,在沙漠中血债累累,如此归宿也算该当。”
希欧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道:“恩人,夜狼这个名字我也听说过,他长
年袭扰商道,海岬城邦的城主迪克大人悬赏缉拿,谁如果能够活捉或者砍下他的头颅,
送到海岬城邦将会有一大笔赏金,您差点错过了这个机会”
阿蒙却没有命马车返回,而是一指地上的那两把弯刀:“我没兴趣要这笔钱,你如
果想要的话,刀就在脚下,去砍下他的头颅带回城邦,赏金就是你的”
希欧又一哆嗦:“我哪有那个胆子,您不想要那赏金那就不要了,反正只要到了海
岬城邦,我一定会重谢您的”这个胖胖的商人神情多少有些遗憾,他没胆子拿刀砍下一
位悍匪的头颅,另一方面也不敢去领赏啊。就算夜狼死了,可他手下的大盗们还在,假
如知道了是希欧杀了夜狼,以后还走不走这条商道了?
马车继续前行,希欧又问了一句:“恩人啊,我还不清楚你来自何方、叫什么名字
?”
阿蒙答道:“我叫阿蒙。”他只说出了名字,并没有介绍自己的来历,希欧也不好
多追问。在这位商人看来,阿蒙既然做过莱斯科特-李的保镖,可能是一位在大陆上四
处游历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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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伊索寓言
一路无话,黄昏时分又来到希欧的商队遇袭的地方,骆驼还拴在车上,不远处有跑散的
马,沙丘间倒着十余具尸体,其中还有几名拿着武器的保镖。夜狼他们两个人就杀了这
么多人,确实是凶悍无比。也许是因为这支商队的规模不大,所以夜狼没有带大队人马
,却很不幸的撞到了阿蒙手上。
阿蒙命伊索停下马车,叹了一口气道:“真是不幸的遭遇,这次不能把他们的遗体
全部带回,那就先好好安葬。”
当天夜里,安葬好遇难的人,将骆驼和马匹带走,另一辆车却留下了。阿蒙将车劈
开成很多长木条,插在埋葬尸体的沙丘上就像一片小树林,留下可辨认的标记。他和伊
索做这一切的时候,希欧就在旁边看着,心里并不想毁掉一辆车,但也没有阻止。
阿蒙有一个很奇特的发现,他从冥府获得的能力并没有消失,能够感应到这主仆二
人喜怒哀乐等情绪变化,但必须进入深层冥想的状态。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从冥府
中“带出”了这种特殊的能力,或者就是原先所具备的某种能力碰巧被唤醒?
有就有吧,阿蒙并没有多想,他修炼的种种神术对于一般人来说本就是不可思议的
神奇力量,再多一种当然更好。
希欧这一次是运送货物去乌鲁克城邦,回程时并没有带多少东西,随身都是贩卖收
回的现金,因此夜狼才会紧追他不舍。他怀里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一路都小心翼
翼的没有掏出来过,连睡觉都抱着胳膊。
次日凌晨,三人继续出发,有带篷的马车坐,一路上还能不断换马,果然方便舒服
了许多。中午的时候,阿蒙将薛定谔抱到了怀里,取出水袋给它喂水,一滴滴沾湿嘴唇
轻轻的润进去,动作就像给婴儿喂奶一般轻柔。
希欧没话找话的搭茬道:“您一定也是埃居人,只有我们埃居人才会这么爱护猫,
猫是神灵的象征,受到崇拜与宠爱。我家就养了好几只猫,您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将
最好的送给您,它可会抓老鼠了”
阿蒙笑着摇了摇头:“你自己留着吧,我怎可夺人所好?这只猫不是宠物,它是我
的朋友,最近病了。”接着他又问了一个令希欧非常紧张的问题:“你这次究竟带了多
少钱,让强盗盯上了?”
希欧下意识的双手抱怀,向后缩了缩身子答道:“也不多,就值十来枚神石而已。”
十来枚神石就是几百枚金币,不少了,但阿蒙知道他在撒谎,就算不用侦测神术去
窥探什么,从希欧的反应和语气当中也能判断出这位商人没说实话。其实希欧身上的钱
超过了二十五枚神石,昨天情急之下做了与强盗一样的许诺,付给阿蒙三倍的报酬,那
么至少是七十五枚神石,是一般人难以想像的巨资啊
等回过神来希欧怎能不肉痛,因此说话打了很大的埋伏,心中惴惴不安,生怕阿蒙
看破了什么或者非要检查他的钱袋。万幸的是,阿蒙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要深究的意
思,希欧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觉得后背已经出汗了。
希欧的反应阿蒙是清清楚楚,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阿蒙仅仅是救人而已,并不想索
要那巨额的报酬,更不想敲诈这位商人,他只是在逗希欧玩。此人胆小且吝啬,总是流
虚汗的样子很好玩,都克镇上的男人们大多魁梧而健壮,很少碰见这样的。
此时的阿蒙刚刚年满十六岁,样子已经非常成熟,但多少还有少年人的心性。阿蒙
接下来的动作又让希欧吃了一惊,只见他从随身的皮兜里取出一个精美的铜瓶,打开塞
子,一手抱着猫,一手将瓶口递到猫嘴边,一点点的喂它喝酒。
诱人的酒香飘荡在车厢里,就连前方的赶车人伊索都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吸鼻子,这
显然是上等的美酒。阿蒙这瓶酒是在苏美尔镇买的,本就是为薛定谔准备的,当时买了
两瓶而薛定谔喝了一瓶就走了。剩下的一瓶酒阿蒙始终没动,一直就放在皮兜里等薛定
谔回来接着喝。
马车里没有酒,惊魂甫定在沙漠中赶路的希欧也有些馋了,舔了舔距唇既惊讶又可
惜的说道:“这么好的酒,您居然用来喂猫”
阿蒙解释道:“这只猫是我的朋友,我知道它喜欢喝酒,越好的酒越喜欢。”
希欧:“我们也是朋友。”
阿蒙抬起眼睛看着他:“我救了你,你是否在心痛那将要付出的巨额报酬?是否在
心中有些抱怨,我用美酒喂猫,却没有请你喝?”
阿蒙这孩子说话可真直接,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希欧那些小心思,希欧躲开了眼神不
敢与阿蒙对视,有些慌乱的答道:“没,当然没有只要一到海岬城邦,我就会支付您三
十个神石的报酬,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阿蒙笑了笑,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促狭、令希欧很不安,他低下头继续专心喂猫
。薛定谔似乎并不是真正的昏迷,就是懒得动也懒得睁开眼睛,当美酒递到唇边时,它
竟然伸出了粉色的小舌头舔着嘴唇,一幅很享受的样子,一连喝了半瓶酒才微微打了个
嗝,又把脑袋钻进阿蒙的怀里蹭了蹭,好像是睡着了。
两天来阿蒙第一次看见这只猫动,看来它在恢复中,不禁也松了一口气,将剩下的
半瓶酒又收回皮兜里,留着给薛定谔明天继续喝。既然薛定谔能喝酒,晚上也能喂点肉
汤了。
黄昏时分,阿蒙命马车停下休息,走下车在沙丘间安置好锅做了一锅香喷喷的肉汤
,晾的不冷不热之后把猫抱过来喂了少许。薛定谔吃的没有以前多,但也闭着眼睛喝下
去小半锅,又接着昏睡。这一次阿蒙倒没有吝啬,又做了满满一锅浓浓的肉羹,请希欧
和赶车人伊索一起吃。
伊索是奴隶,不能和他们坐着一起吃饭,等阿蒙和希欧都吃完后,他才千恩万谢的
吃干净。阿蒙做的肉羹可比商队带的干粮美味多了,希欧吃的也是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可能比不上城邦中的美食,可是在沙漠中哪还能吃到比这更好的东西?
饭后天已经黑了,沙漠上一片星空分外美丽与明亮,阿蒙找了一座平缓的沙丘,静
静的坐下来又开始修炼神术冥想。这些日子经历了这么多事,哪怕在冥府中走了一遭,
可是神术基础冥想修炼,他一天都没有中断过。
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继续出发赶路。希欧看着阿蒙神色很好奇,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的恩人,您是一位神术师吗?”
阿蒙很平静的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希欧解释道:“我见您在星空下端端正正的静坐了半夜,只有尊贵的神术师大人才
会这样冥想,所以才冒昧的开口一问。如果您是一位神术师大人,请饶恕希欧的冒犯与
失礼。”
阿蒙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是神术师。”
这时伊索坐在车辕上解释了一句:“老爷,在我的家乡以及更遥远的地方,也有很
多人喜欢这样的静坐冥想,思考生命、存在等深奥的问题,他们并不是神术师。……我
有时候也喜欢坐在星空下,用心灵去感受一切,想着人间的种种故事。”
他的话倒给阿蒙解围了,无需再做更多的解释。一路不必多述,他们也遇到了来往
的其他商队,经过几天的跋涉,沙丘渐渐消失成为戈壁,戈壁上又长出了灌木和野草,
终于来到了埃居帝国海岬城邦的边境。
阿蒙本想取出那份通关文件,不料进入埃居比原先想像的要顺利,希欧已经在这条
商道上来往多次,与把守关卡的税吏和士兵很熟悉,交了费用直接进入。伊索是他的奴
隶、阿蒙是他的保镖,打了声招呼没有接受检查就入境了,准备好的文书都没用上。
入境之后,希欧有些为难的对阿蒙说:“这里已经是埃居境内,但我要到了海岬城
才有商号,在那里才可以支付给您的报酬。”言下之意是希望阿蒙继续护送他,直至到
达海岬城邦的主城。
阿蒙笑道:“正好,我也要去海岬城,继续一道走吧。听说您打算直接回梦飞思,
我要在海岬城办一些事情,我们在那里分手。”
从边境关卡到主城,还有很远的路,沿途官道经过不少村庄和市镇,最大的市镇是
北边靠海的一个港口,居民足有好几万人,显得十分繁华,简直就像一个小小的城邦了
。希欧对阿蒙解释,自从与哈梯王国叙亚城邦的陆上交通被洪水切断之后,这两个城邦
之间的商贸往来就依靠海运,因此这个港口市镇变得繁荣起来。
但整个城邦的商贸却受到了一些影响,原先三条重要的贸易商道损失了大半条。
埃居帝国与哈梯王国的海运交易,在罗尼神河入海口处梦飞思城邦所属的各个港口
出发更方便,没必要绕远到海岬城邦来。海岬城邦目前是巴伦王国与哈梯王国之间货物
贸易的中转站,而埃居帝国与巴伦王国之间的陆路运输也仍然要经过海岬城邦。
几天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海岬城,阿蒙亲眼见识到这座城邦的繁荣。他去过巴伦王
都,若说繁华当然什么都见识了,但各地的人烟气息是不同的。海岬城邦的大部分地区
土地贫瘠,农牧物产并不丰富,但贸易却相当发达,因此城邦中有数不清的商铺、店铺
,可以见到各地的特产、美食、美酒,大街小巷中还有各国的艺人表演,令人眼花缭乱。
这是一座充满生气的城邦,杂乱中却荡漾着生机,非常有生活气息。游走在这里的
大街小巷中,闻着各种美食的气息、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那些享受着美酒美食、
欣赏着艺人表演、或正在讨价还价的人们,有一种生动感扑面而来。
如果有一个厌世想自杀的人,应该带到这种地方来走一走、逛一逛、感受感受,很
可能会打消寻死的念头。前不久刚从阴森冥府中脱身的阿蒙,来到这里的感觉非常好。
他的性情坚韧,但对于一个少年来说,经历的事情未免有些太沉重了,需要在这种地方
好好放松,正应该是活泼开朗的年纪。
希欧对救命恩人还是很给面子的,不仅帮阿蒙安排好了客栈,还让伊索驾马车带着
阿蒙在城邦里玩了两天,去各种热闹的地方。伊索虽然是个奴隶,但见闻很丰富,有一
肚子说不完的故事,有他做向导很有趣。
第三天,希欧请阿蒙来到了自己在海岬城邦开设的商铺,让商铺的掌柜亨伯特当面
点清了三十枚神石,放在柜台上说道:“我的恩人,这是支付给您的报酬,请您千万不
要客气,一定要收下。”
希欧的表情和语气都尽量显得很诚恳,可阿蒙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的有些紧,就似
抓住什么东西想往回用力的样子,心脏有一种被握紧了的感觉。——无论是谁拿出这样
一大笔财富都会感到心疼的。
阿蒙也不想让他为难,何必救了一个人又结怨呢?他一摆手,语气很平静也很坚定
的说道:“希欧,你应该庆幸你还活着,因此可以继续享受这些,但别忘了你请的保镖
和那些伙计已经死了。这些神石我只拿走十枚,谢谢你的报答剩下的钱,就做为那些死
者家人的抚恤吧。”
希欧闻言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上前几步抓住阿蒙的手臂道:“谢谢您,我的
恩人您如果有空经过梦飞思,请一定要到我的府中作客,我会给您最好的招待”
伊索也也非常感动,从柜台上拿起十枚神石,跪在地上双手递给阿蒙道:“这位英
雄,我替那些不幸的人谢谢你,为您的勇敢、正直、慷慨以及仁慈祈福”
阿蒙将神石接过来揣进兜里,伊索在激动之余却忘了一件事,埃居帝国的法律同样
规定奴隶的手不可以触碰神石,违反一次便要被砍掉一根手指,而他同时拿起了十枚神石
在谁也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商铺的掌柜亨伯特突然大声道:“希欧老爷,伊索这
个奴隶触碰了十枚神石,这是严重的违反了帝国法令……他仗着伶牙俐齿,已经多次说
过逾矩的话、做过逾矩的事,这是不能容忍的”
谁也没想到,在这种看似很感人的场面中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亨伯特的声音很大,
所有的伙计都听见了,而伊索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惨白,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阿蒙
心中一惊,看着这位奴隶,突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在都克镇被萧咕祭司逼问的场景。
希欧心中明显有怒意,很不满意舒伯特将伊索的过失大声的说了出来,装作没看见
不就完了?伊索是个很能干的奴隶,能言善道很有见识,非常受希欧的重视,这一次要
不是伊索反应快及时驾车带着他逃往沙漠深处,此时希欧已经没命了。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众人都看见了,亨伯特还大声说了出来,希欧也不好公然违反
帝国法令。
阿蒙瞄了亨伯特一眼,发现这位商铺的掌柜看着伊索时,心中分明有恼怒和恨意,
还有幸灾乐祸的得意。这是为什么呢?这种心态也许并不难理解,就像萧咕当初要惩罚
无辜的阿蒙一样,出于一种发自内心深深的嫉恨。
希欧这次损失很大,虽然都是这位老爷的钱,但记帐的话也是海岬城邦商铺的损失
,刚才那三十枚神石就是从此处商铺的帐面上拿的。而伊索身为一名奴隶,这几年越来
越得到老爷的重用,地位甚至比他这位商铺掌柜还高,亨伯特早就看不顺眼了,而且伊
索平时还讽刺过他好几次。
这次伊索又救了老爷,以后岂不是更加不安份了?亨伯特碰巧抓住了他一个过错,
当然要整他
希欧当着伙计的面很是为难,用求助的目光看着阿蒙道:“恩人,您看这个奴隶应
该怎么处置呢?”他分明是不想砍伊索的手指,否则就不必多问了。奴隶也是他的财富
,废掉一个奴隶尤其是最能干的奴隶,也是损失啊,他可舍不得。
阿蒙自问尚无亚里士多德那种辩才,而且情况也完全不一样,于是和颜悦色的问伊
索道:“如果想留下你的手指,需要什么样的理由呢?”他想听听这位奴隶如何为自己
辩解?如果实在不行,他就花一大笔钱当场把这个奴隶买下来带走,省得再啰嗦。
伊索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尽量使声音平静不发抖:“希欧老爷,这位英雄,帝国的
法令确实规定奴隶的手不可以触碰神石,但帝国同时还有另一条法令。奴隶是属于主人
的财产,只要不与他人发生纠纷,如何处置、何时处置,都由主人决定。”
希欧点了点头道:“是的,是由我来处置,但我不能违反帝国的法令,大家都看见
了你触碰神石。阿蒙问你若想留下手指需要什么理由,你能告诉我一个正当的理由吗?”
伊索缓缓答道:“您能听我讲一个故事吗?是我早年的见闻,一位叫毕达哥拉斯的
远方贤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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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毕达哥拉斯
亨伯特插话道:“老爷,您还想听他的狡辩吗?快惩罚这个违反法令的奴隶,这是维护
主人的尊严,否则的话越来越多的奴隶都会学着他的样子逾矩,不把您这个主人放在眼
里。”
还没等希欧说话,阿蒙抬头呵斥道:“你闭嘴,听伊索把故事讲完”他的声音中有
一种奇异的威严力量,冲进脑海中让亨伯特差点没站稳,就像受到了某种压制再也说不
出话来。而伊索开始讲起了毕达哥拉斯的故事——
毕达哥拉斯是一位神秘的贤者,他是一位大贵族之子,非常富有,却率领弟子建立
了一个团体,集体过着苦行的生活。他还是一位非常高明的医生,据说也是一位大神术
师,甚至有人传说他见过神灵、通晓神灵的秘密。
有一次毕达哥拉斯外出购买这个团体的生活物资,由于数量庞大,所以一次支付了
一枚神石,打开钱袋时不小心将神石掉在了地上,他身边的一位奴隶拣了起来。当时也
是那位店铺的老板大声喊道:“毕达哥拉斯,看看你的奴隶,他的手触碰了神石,应该
被砍掉一根手指我这里就有刀,可以借给你。”
毕达哥拉斯接过神石,对那位奴隶呵斥道:“哥白尼,你怎么又不小心触碰了神石
,加上这一根手指,你已经欠我多少根了?”
那位叫哥白尼的奴隶回答:“尊敬的毕达哥拉斯先生,加上这一次,我已经欠您十
三根手指。”
毕达哥拉斯一摆手,叫过随从道:“给他记上,哥白尼已经欠我十三根手指。”
店铺老板惊讶的追问:“毕达哥拉斯,您难道不把他的手指砍下来吗?”
毕达哥拉斯淡淡答道:“根据法令,他应该被砍下手指,但同样根据法令,他是我
的财产,并没有与他人发生纠纷,我可以决定什么时候砍下他的手指,你没看见我已经
记下来了吗?”
店铺老板大声道:“可是一个人怎么会有十三根手指,他只有十根手指,而你已经
记录到十三根了。”
毕达哥拉斯冷笑道:“无知而残暴的人啊,你居然贪婪于对他人的暴虐,这贪暴蒙
蔽了真知。从数学上来讲没有什么不可以,他有十根手指,砍掉十三根,剩下负三根,
这仅仅是负数而已。……不明白的话,哥白尼,你来解释。”
哥白尼解释道:“这位掌柜,假如你有十枚金币,却买下了十三枚金币的东西,那
你还剩多少枚金币?不是一枚都没有,从数学上来讲是负三枚,明白了吗?”
伊索的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最后一句话是:“你明白了吗?”不知道别人听明白
了没有,反正阿蒙是明白了,不禁露出了微笑。而希欧眨了眨眼睛想了半天,恍然大悟
道:“记下来,伊索欠一根手指,我可以决定什么时候砍”
同时根据两条法令的规定,这只不过是主人放过奴隶很简单的一个规避技巧,但第
一个想出来的人是天才,有样学样的人是希欧。伊索行礼道:“多谢老爷的仁慈,伊索
是您的财产,手指长在伊索的身上,也是老爷的。”
商铺掌柜的脸有点黑了,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话来。阿蒙已经拿到了报酬,希欧处
理了善后的事情准备返回梦飞思了,两人就在这里分手告别。离去时,阿蒙看见伊索在
外面套车,走过去单独和他打了声招呼,感谢他这两天陪同自己游玩城邦,最后又问道
:“伊索,你刚才讲的那个故事,自称是早年的经历,你真的见过那位远方的贤者毕达
哥拉斯吗?”
伊索很恭敬的点头道:“是的,我真的见过,那时候我年纪还很小,并不是希欧老
爷的奴隶。”
阿蒙:“你说毕达哥拉斯见过神灵、甚至通晓神灵的秘密,这也是真的吗?”
伊索赶紧解释道:“这些我怎么会清楚,只是人们的传说而已。那位贤者很神秘,
身边也有很多人追随,还有人传说他是神灵之子,但传说只是传说。”
阿蒙哦了一声,饶有兴致的追问道:“那么这个人,他现在何处?”
伊索手往北指:“从这里出发到达海边,再渡过海洋往北,看见海岸之后往西走,
有一个群岛环绕的半岛,那里有很多城邦,名叫希顿联合王国。我最后一次听到毕达哥
拉斯的消息,他率领众弟子在克罗顿城邦的郊外建立了一座隐居的庄园,就叫做毕达哥
拉斯庄园。”
阿蒙在心中默记下这个地方,将来如果有机会远游,可以去那里一趟设法向毕达哥
拉斯请教。记得在都克镇曾为自己解围的亚里士多德也是来自希顿王国,那个地方还真
值得去一趟。
他对伊索说了声谢谢。伊索反问道:“恩人,只是问我一句话而已,为何要说谢谢
?”
阿蒙:“因为你说的消息可能对我非常有用。”
伊索有些好奇的说:“您难道对神灵的秘密感兴趣吗?如果真是这样,我倒有个建
议。”
阿蒙有些意外:“哦,你有什么建议?”
伊索用手一指远处神殿的尖顶道:“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包括神灵本身也是
传说,既然如此,您还不如去问神灵本人,如果他们真的出现在人间。……传说中,神
灵也会以各种身份在人间行走,甚至会站在面前对你说话。”
阿蒙笑了,突然想起了穆芸化身的牧羊女奴尹南娜,他笑着对伊索道:“谢谢你的
建议,我会考虑的。”
伊索深深的鞠躬道:“是您救了我的命,刚才也是您给了我开口自辨的机会,我还
没有表达谢意,您为何又要对我说谢谢?”
阿蒙:“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在马车上朝我大喝,提醒我快躲起来。假如我只是一
个普通的路人,你那一声喝会救了我的命。那样的话,不是我救了你而是你救了我。在
你自己性命攸关之时,却没有忘记挽救一个无辜路人的生命,所以我要说谢谢……伊索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请问你内心深处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伊索很认真的答了两个字:“自由。”
阿蒙:“自由,你是想摆脱奴隶的身份吗?”
伊索:“不完全是这样,我虽然是一位奴隶,但是仰望星空时,心灵可以插上翅膀
自由的飞翔。……身不受物的牵累、心不受欲的束缚,超脱于存在,是我向往中的自由
。”
没想到一个奴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阿蒙微微吃了一惊,笑了笑说道:“你所说
的那种自由,恐怕只有神灵才能体会,我又要对你说谢谢了……伊索,好好保重,也许
有一天你会达到自由的彼岸。”
阿蒙本想把这个奴隶买下来,或许可以设法给他一个自由民的身份,但一方面希欧
未必肯卖,另一方面他带着一个奴隶行走在埃居确实不方便,只得暂时打消了念头,等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告辞之后阿蒙回客栈收拾好东西,直奔城东罗德-迪克的府邸,来到豪华的城主府
门前对挺胸昂首的守门人说道:“我来自远方,有重要的事情求见罗德-迪克大人。”
府门前站了四个守门人模样的男子,旁边还有六名衣甲鲜明的卫士,阿蒙也不知道
该找谁,就问了离他最近的那位。那人低头斜了阿蒙一眼:“有事的话,可以到城邦各
署去申请办理,闲杂人等不要随意在这里逗留。有点事都来求见城主大人,大人还干不
干别的了?”
这倒是实话,有什么事就找什么地方办,假如都来直接求见罗德-迪克,这位城主
大人就算不被烦死恐怕也会被忙死。阿蒙很客气的解释道:“我的事情,是公事也私事
,城邦各署恐怕办理不了,必须得见到迪克城主本人,它非常重要,烦劳通报一声。”
另外三名守门人也走了过来道:“外乡人,你懂不懂规矩,城主大人是你说见就能
见的吗?迪克大人不在家就算在家的话,也要通报门房让你等才能等。如果你真有很重
要的事,我们也不敢耽误,请你说清楚,拿出凭证来。”
另一人小声提醒道:“我们可以让你在门外等,家等大人回府后,让门房的二管家
给你通报一声,如果大人愿意见就会叫你进去。……但若是小事骚扰了大人休息,大人
一生气,我们都会被斥责的,总得慰劳慰劳辛苦吧?”
阿蒙没有求见罗德-迪克这种大人物的经验,当然不是来到人家想见就能见到的。
如果是贵客的话,一般先请到专门的待客厅休息,通报之后迪克大人才会接待。普通的
陌生人来访,若确实有事就得在门外等着,让门房去通报。假如无事打扰了大人休息,
门房也会受到斥责的,所以那人暗示阿蒙给点贿赂,他们才可以通融。
也不知道阿蒙听懂没有,那人说完这番话正准备伸手,却发现阿蒙已经转身走了,
不由得在后面骂了一句:“哪来的野小子?跑到城主大人门前捣乱,寻开心呢”
阿蒙倒不是舍不得贿赂守门人,而是府门前的遭遇让他改变了主意,这府宅深深,
一旦走进去后果难测啊。他也不敢确定罗德-迪克究竟可不可信,而尼禄的遗物是相当
珍贵的,假如那位城主大人起了什么别的心思,将他连人带物当场扣下岂不麻烦了?
以前又不是没吃过这种亏,几次意外阿蒙都能对付,但在罗德-迪克的府中,凭他
的本事可没办法脱身。
阿蒙转身去了位于城邦中央的荷鲁斯神殿,这几天他已经打听清楚了,罗德-迪克
身为海岬城邦的主神官,每个月都会主持向神灵献祭的活动,城邦中的公民可以在神殿
大厅之外参观朝拜,今天正好赶上了。他原本是想在府门外等罗德-迪克回家的,现在
打算直接到神殿广场,当众把尼禄的法杖取出来。
阿蒙赶到广场上时,献祭活动已经结束,几位祭司站在台阶上,如潮水般的人群正
从神殿门前宽敞高大的石柱间走出来。罗德-迪克带着随从登上马车,前面有仪仗护卫
,人群自动退开给城主大人让出道路,他已经打算回府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高喊道:“罗德-迪克大人,我根据海岬城邦前任主神官尼禄
大人的遗言,前来送还大神术师尼禄的法杖与遗物”
这个声音很大,就连站在高阶上的几位祭司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纷纷好
奇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还有人小声的问身边的围观者:“尼禄是谁啊?”
又有人解释道:“尼禄是三十多年前城邦的主神官,一位大神术师,据说已为国捐
躯。……怎么回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有人送回了尼禄大人的法杖”
罗德-迪克大人的护卫仪仗之前,人群分开的地方却有一个年轻人站着没动,手中
高举着一支法杖,刚才喊话的人就是他。有人拦住车队举起法杖,护卫的武士们纷纷抽
出了武器戒备,要不是阿蒙刚才喊的那一番话,卫队此时已经动手拿下他了。
罗德-迪克的马车停下了,他挑帘走了下来,身边还跟着两个人,都是阿蒙曾经见
过的,书记官法约尔-犹大和幕僚亚里士多德。阿蒙一见罗德-迪克出来了,顺势单膝点
地行礼,双手平端法杖高举过头顶,做出进献的姿势,卫士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人群分开,形成一片圆形的空地,将罗德-迪克的车队和阿蒙围在中间,高阶上的
几位神殿祭司也连忙小跑着赶了过来。
亚里士多德一眼看见阿蒙就觉得很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并不是这位
年轻的贤者记性不好,这两年来阿蒙的样子改变了太多,五官棱角依稀还有当初的影子
,但已经完全长大成*人了。
罗德-迪克正要走过去细问,法约尔-犹大却拉了他一把道:“大人小心,先弄清楚
状况,万一是刺客呢?”
亚里士多德一牵长袍的下摆,分开卫队走到了阿蒙身前,和颜悦色的问道:“年轻
人,你拦在城主大人的车队前高举法杖,究竟有什么事?”
阿蒙大声答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根据城邦前任主神官大神术师尼禄的遗言,
我来送还他的法杖和遗物,据说这支法杖中还有尼禄大人遗留的信息,请城主迪克大人
查验”
亚里士多德伸手拿过了法杖,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怎样得到尼禄大人的遗
物的?”
阿蒙:“我是深山中的猎人,叫阿蒙,在追赶猎物时发现了写在洞穴中的字迹,是
海岬城邦前任主神官尼禄大神术师所留,他希望有人能够发现他的遗物并送回海岬城邦
,将法杖交还给神殿,将遗物送还给家族,并许诺了酬谢。我千里迢迢穿越深山与沙漠
而来,为了完成逝者的遗愿”
“阿蒙?你叫阿蒙?”亚里士多德微微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却没有多说,拿着
法杖转身走了回去。
几位神殿祭司已经跑下长阶来到罗德-迪克的身边,一位年长的祭司看着亚里士多
德手中的法杖,激动的声音都发颤:“这、这、这真是海岬城邦主神官的法杖三十年前
尼禄大人带着它一去不回,真没想到还能再见”
这支法杖以黄褐色的木材为手柄,质地十分坚固耐久,一点没有朽坏的迹象。其顶
端镶嵌的是一枚大地之瞳,也不知是用什么手法制作的,这枚大地之瞳就似天然生长在
木纹中被包裹着,只露出了几个尖角。
围观的人群都看的很清楚,只要是见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它确实就是尼禄曾用
过的那支法杖,这位千里迢迢赶来的外乡人果然没有撒谎。罗德-迪克拿过法杖,也不
禁激动的双手微颤,这支法杖是海岬城邦神殿之物,只有历任主神官才有资格持有。
尼禄失踪后法杖也失去了,下一任主神官是罗德-迪克的父亲老迪克,几年前罗德-
迪克又继任了主神官,虽然另寻能工巧匠打造了法杖,但当然不如历代相传的这支法杖
珍贵,万没想到它今天又回来了,难道是神灵的恩赐吗?
它被一个外乡人千里迢迢送还海岬城邦,罗德-迪克在万众面前亲手接过,就在这
神殿门前,其象征意义是无比重要的
罗德-迪克久居官场,反应相当快,拿过法杖随即双手举过头顶,转身朝着神殿的
方向下跪行礼道:“感谢荷鲁斯感谢伟大的神灵在您的指引下,历代主神官的法杖回到
了城邦”
城主大人一跪下,所有人都跟着转身跪下了,片刻间偌大的广场上再没有一个站着
的人。人们都在感谢神灵,万千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同如山呼海啸一般。看见这一幕,阿
蒙知道自己完全做对了,在这种场合当众交还法杖是最佳的选择。
但听见万众感谢神灵的呼声,他的感觉不禁有些滑稽,这些人到底是在感谢荷鲁斯
还是在感谢他阿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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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尴尬的遗言
罗德-迪克有着一位高明政治家的手腕,能将一个意外的突发事件向最有利的方向引导
。这一幕事先并没有剧本,但假如让一个戏剧家来设计的话,最佳的效果也不过如此了
,接过法杖听见万众欢呼的时候,神灵的威望也使城主大人的威望更涨。跪在卫队后面
的阿蒙本是最关键的人,此刻看上去却似成了一个跑龙套的。
罗德迪克拜谢神灵之后,这才起身手持法杖领着众人走到阿蒙身前,一只手将他亲
自扶起问道:“这位义士,您是在哪里的洞穴中发现了尼禄大人的遗言还有遗物,能详
细的告诉我吗?”
阿蒙答道:“在幼底河西岸的深山中,那里人迹罕至只有野兽出没,我是因为追赶
野兽失足滑落山崖,才碰巧看见的。山崖下一个洞穴中留有字迹,旁边还有法杖与一枚
戒指。”说着话,他又取出戒指当众交还给罗德-迪克。
罗德-迪克的手微微一沉,这枚戒指的分量可不轻啊,显然是一件装着东西的空间
法器。罗德-迪克本人是一位六级武士,学过初阶神术,但他也没有本事使用空间神器
,因此入手能会感觉到沉重,却不知里面却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法约尔-犹大在旁边问了一句:“阿蒙,你是一位猎人,怎么会认识字?”
阿蒙对这位书记官可没有什么好印象,很平静的答道:“我是一位猎人,但我的祖
父不是,他是一位受到惩罚的书记官。”
法约尔-犹大眉头一皱,又问道:“幼底河西岸的深山,应该在哈梯王国的境内,
你是哈梯人,就算识字,又怎会认识埃居的文字?”
阿蒙很自然的解释道:“尼禄大师的遗言分别用两种文字书写。”
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全部的实情,这其实是老疯子当年在深山中看见梅丹佐曾祖父遗
言的故事,阿蒙不过是借用了一下,改成了尼禄大师的遗言。而贝尔当初在神秘山洞中
的留言是用两种文字书写,面对犹大的诘问,阿蒙顺嘴就答了出来。
至于尼禄遗言本身倒是完全真实的,阿蒙并没有编造其它的事情。法杖上镶嵌的大
地之瞳中有尼禄留下的信息,只要罗德-迪克让人一验证就清楚了,那是做不了假的,
但阿蒙却不能说自己读过这段信息,这样会暴露魔法师的身份。
天枢大陆各国文字不同,但是语言相近,沟通并不存在什么障碍。阿蒙并没有隐瞒
自己外乡人的身份,因为他的口音还带着痕迹。罗德-迪克意识到不适合在这里细问太
多,在万民围观中也不是唠家常的时候,挽着阿蒙的手臂道:“这位义士远道而来,就
不要站在广场上说话了,我们去神殿中详谈。”
迪克大人下午没有回家,改变主意又返回到荷鲁斯神殿中,众位大人簇拥跟随在身
后登上长长的石阶,万民仍在欢呼。
法约尔-犹大走在后面,总觉得阿蒙刚才的口音很耳熟,在他的记忆中印象非常深
刻。他看着阿蒙的背景,虽然站在罗德-迪克大人的身边,被众位高贵的大人们簇拥着
,可是这少年步子很稳、腰杆很直,一点都没有局促与惶恐的样子,脑海中就似灵光一
闪,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两年前在遥远而荒凉的都克镇,法约尔-犹大最得意的事迹之一,就是赶在第一时
间取走了刚刚被开采出的众神之泪,使罗德-迪克大人推举圣女的计划成功。至于开采
出众神之泪的矿工是谁并不重要,都克镇的神石必然是被一位矿工采出的,那只是他的
幸运而已。
但法约尔却始终记得自己走进那间低矮的房子时,那位手持大锤的少年并没有第一
时间下跪,他在砧台前站的很直,就是这样身形,只是那时还没有完全长大成*人。回
忆中那少年当时只说了三句话,法约尔-犹大至今都没有忘记——
“你们是谁,就这样进来?”
“开采神石的时候,必须站着才好挥动矿锤,否则您怎能看见它被完好的取出?”
“我叫阿蒙,这里的人都叫我阿蒙。”
对,就是他,这个少年刚才对亚里士多德所说的名字就叫阿蒙——法约尔-犹大在
心中狂喊,他终于认出了阿蒙,就是在都克镇开采出众神之泪的那位少年矿工。本以为
永远都不会再见面,没想到又见到了他,此刻竟然在万民欢呼声中被迪克大人挽臂行走。
告不告诉迪克大人呢?假如说出来的话,阿蒙会受到更多的感谢。但法约尔-犹大
在担心一件事,迪克大人当初给了他三十枚金币做为对矿工的答谢,而他只给了阿蒙三
十枚银币。这本是一件小事,谁也不会追究一位书记官偶尔的中饱私囊,但在如今的情
况下把这件事公开说出来,那法约尔-犹大可就没脸见人了。
很多所谓的“小事”就是这样,好似无所谓,但是堂而皇之的被翻出来,那就是对
高贵品行的一种玷污。听着那万民的欢呼,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谈起了往事,法约尔-犹
大别想再抬起头来。
阿蒙还认识自己吗?法约尔-犹大在心中自言自语,希望他已经忘了。但理智又告
诉犹大这不可能,设身处地的想想,若自己是那位矿工,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的。阿
蒙待会儿会谈起往事吗?但愿他不要谈,就算谈起恐怕也没必要再谈那三十个银币的小
细节。
上次得到众神之泪,罗德迪克重谢了达斯提镇长,而这一次,将受到重谢的只能是
阿蒙本人。送还主神官的法杖,在神殿广场上当着万民之面,这一幕太完美了。相比将
要得到的厚赐,三十个银币已经不值一提,这孩子一定还不清楚,罗德-迪克当初给的
是三十枚金币。——法约尔-犹大不断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
同时犹大还在心中暗想,这孩子太幸运了是他开采出了众神之泪,让罗德-迪克的
计划成功,今天又是他当众送还了尼禄遗失的法杖,让罗德-迪克的声望无形中达到一
个新的顶峰。他简直就像一位眷顾罗德-迪克的神灵,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让一个低贱的
小矿工碰上了?这未免太不公平
都克镇不是已经被洪水摧毁、无人幸存吗?他怎么还没有死
没人清楚法约尔-犹大心中涌起这么多想法,行殿前的长阶显得是那么漫长,天气
并不热,可是犹大的额角却渗出了汗珠。
不止法约尔-犹大认出了阿蒙,亚里士多德也认出来了,当初是他在广场上救了这
个孩子,又把他送到玛利亚圣女身边做了三天的仆从。但阿蒙见到罗德-迪克并没有提
起往事,也没有表示出认识亚里士多德的样子,显然就是不想再提,而且阿蒙的样子确
实也改变很大,几乎认不出来了。
听说都克镇已被洪水催毁,那么这个幸存的孩子一定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不想再提
起伤心往事也正常。谁能没有不想再提及的秘密呢,只要他不说,亚里士多德也不想点
破,这毕竟是阿蒙自己的事情。
亚里士多德也在感慨,这个叫阿蒙的少年矿工,真的像一位眷顾罗德-迪克的神灵
,他不仅在最恰当的时机开采出了众神之泪,也在最恰当的时机送回了主神官的法杖。
身为罗德-迪克最重视、最信任的幕僚,亚里士多德很清楚年轻的城主大人一直在担忧
什么。
埃居帝国是强大的,但东北边境的海岬城邦却相对弱小,与之相邻的巴伦王国、哈
梯王国的两个城邦一旦发生战事冲突,海岬城邦会相当被动。
巴伦王国的乌鲁克城邦有伟大的英雄吉尔伽美什与大陆第一武士恩启都坐镇,扼守
住幼底河咽喉,没人敢去进攻他们。但如果他们向西进攻埃居帝国呢,海岬城邦怎么抵
挡?巴伦王国与埃居帝国的关系还算平和,暂时没有太大的战争危险,但另一方面,哈
梯王国可说不定。
表面上哈梯王国已臣服于埃居帝国多年,但正是因为对这种臣服的命运不满,他们
不断蓄积着反抗的力量。一场大洪水切断了陆路交通,使海岬城邦暂时无虞,但洪水不
可能永远不退去。叙亚城邦的士兵装备精良,最重要的是万众一心。
听说那里的首席神官歌烈率众保住了城池,后来又成为九级大神术师,声望无可比
拟,在叙亚城邦简直比神灵还有权威。这种民心所向的凝聚力在战乱中是最可怕的武器
,可以让民众舍生忘死都朝着一个目标进发。
在千军万马的战阵中,吉尔伽美什、恩启都、歌烈这些大陆顶尖强者的个人力量也
许不是决定性的因素,他们真正强大的是在民众间的号召力与凝聚力。相比之下,罗德
-迪克虽然也是一位颇有才干的城主,但却达不到那种高度。所以在阿蒙当众送还法杖
的时候,罗德迪克会那么激动,这位一向镇定的城主大人连手都在轻轻发颤。
强大的帝国、力量相对弱小的城邦,处于十分重要的战略位置,又面临潜在的战争
威胁,这便是罗德-迪克最担忧的事情。也不能怪这位城主大人想的那么长远,一旦有
事他无法逃避,他不仅是城主,而且家族世代的领地也在海岬城邦。
另一方面,个人的力量然不是在千军万马中取胜的绝定因素,但也是一种象征、安
定人心的保证。尼禄死后,海岬城邦已经三十多年没有大神术师坐镇了,相比巴伦的乌
鲁克城邦、哈梯的叙亚城邦,明显处于劣势。
自从玛利亚成为圣女之后,她渐渐已经掌握了梦飞思伊西丝神殿的一些重要事务,
罗德-迪克曾多次申请派一位大神术师来坐镇海岬神殿,一直没有回音。前不久,圣女
终于命人传信,将派一名八级大神术师来巡视边疆的神殿。
罗德-迪克已经做好一切接待准备,想趁此机会请这位大神术师留下,做为海岬城
邦的主神官。但这种话怎么开口呢?谁愿意离开繁华舒适的梦飞思来到海岬长住,一位
八级大神术在哪里都可以过的很舒服。恰好在大神术师到达的前一天,主神官的法杖奇
迹般的被送回,倒给了罗德-迪克一个很好的借口与提出请求的机会。
阿蒙自然不清楚,自己是在这么复杂的背景下到来。其实他对罗德-迪克的印象一
直很不错,当初正是因为这位城主大人的到来,阿蒙才有机会认识艾蔻,所以心中总有
一种莫名的感谢之意,艾蔻曾经是被这位城主大人送到他身边的。
海岬城邦的神殿可比都克镇上的荷鲁斯神殿要雄伟的多,走进大殿首先向正中央的
荷鲁斯神像拜祭。阿蒙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神灵,都克镇虽然也有荷鲁斯
神殿,但那只是向埃居帝国臣服的象征,平时并没有人自发的去献祭。
这里的荷鲁斯神像有五十多尺高,双臂交叠在胸前,双肩之后还垂下一对巨大的翅
膀,人的身躯上雕刻的竟然是一只鹰的头颅,那眼神比鹰喙还要锐利。传说中,荷鲁斯
的化身是一只遨游苍穹的神鹰,所以工匠创作了这样的神像。巨大的神像有一种难以形
容的压迫感,所有人一走进神殿就不由自主的下拜。
拜完神灵,阿蒙又被请到一间偏殿中坐下,在一群高贵的大人们中间,阿蒙却没有
太多受宠若惊的样子。他与王国公主也曾面对面相谈,还搂着一位女神逛过草原,这种
场面已经不算什么了。
罗德-迪克微有些诧异,笑着说道:“我们的义士阿蒙,您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气度
,坚定而沉静,就算坐在高贵的大人们身边,也丝毫没有失措,这对于年轻人来说很难
得啊”
阿蒙欠了欠身解释道:“我在危险的深山中追猎凶猛的野兽,曾经历过无数次生死
考验,已经很少会感到惊慌了。”
罗德-迪克:“哦,原来如此,是际遇造就了你您发现尼禄大师的遗言,也是在追
猎的途中,能详细的告诉我经过吗?”
阿蒙又把老疯子当年的故事换了时间和人物,将尼禄等遗言和事情的经过重新说了
一遍。最后解释道:“我读到了山洞上的文字,尼禄大人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将他的遗
物送回海岬城邦,法杖交还给神殿,戒指的遗物按遗嘱交还给他的家人。”
他并没有复述大地之瞳中的话,但也没有隐瞒自己得到的东西,说出了那三支卷轴
的事情,反正只要罗德-迪克一验看留言就会清楚。罗德-迪克很感兴趣的追问道:“请
问那三支卷轴带来了吗?并没有别的意思,是尼禄大人给你的报答那就是你的,我只是
好奇而已。”
那三支卷轴阿蒙是拿不出来的、也不想拿出来,更何况其中两支已经用掉了。他很
遗憾的答道:“我是失足摔落山崖才发现尼禄大人的遗言,山路很险,我脱离困境的时
候不小心被荆棘划破了行囊,那三支卷轴遗失了,幸运的是法杖和戒指还在。”
罗德-迪克长叹一声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也别难过,我会重重的答谢你的。
……请你稍等,我们要去验看法杖中留下的信息。”
验看法杖中的信息并不难,只要掌握中阶信息神术就可以,他们并没有当着阿蒙的
面,尼禄的留言相当重要,也可能涉及到某些机密,不适合让一个外乡人获知。在神殿
的一座小型冥想室中,罗德-迪克将法杖交给最年长的祭司,在座的不仅有城邦中各署
的行政长官、神殿的三位大祭司、还有灵顿家族的几位继承人。
尼禄只是一个名号,做为一名专职祭司将全身心奉献给神灵之后,他使用的就是神
殿名录上登记的名号,人们称呼他的习惯并不再带有家族的姓氏。尼禄出身于海岬城邦
的大贵族灵顿世家。尼禄本人没有子女,但家族中还有九位成年的侄子,他们也应该在
场,罗德-迪克想的很周到,派快马把能接的人都接来了。
当祭司举起法杖时,静室中又回荡起尼禄三十多年前的声音——“有幸来到这里、
捡起我法杖的人啊,不论你是谁,请聆听我最后的遗言,我是来自埃居帝国海岬城邦的
主神官、七级大神术师尼禄。……当您将法杖送归海岬神殿时,请找到迪克大人,让他
请一位精通高阶空间神术的大神术师,取出戒指里的遗嘱当众宣读并做公证。迪克大人
是值得信任的。”
遗言听完了,所有人都有些变色,尼禄的遗言涉及到一些隐秘,包括他面临死亡时
对神灵的怀疑以及犹豫,这些是不适合公开的。三十年前贝尔的往事,埃居官方早有定
论,细节也不容外界流传。尽管尼禄在遗言中声称没有背弃神灵,但这对他死后的声望
、对城邦民众人心的影响都很不利。
众人很久都没有出声,罗德-迪克第一个反应过来,小声问了一句:“大地之瞳中
记录的信息,可以抹去吗?我们都已经听见了尼禄大人的遗言,在场的人都是见证,这
些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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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灵顿家族的侄子们
那位祭司答道:“我只能读取却无法抹去信息,除非是一位大神术师才能做到,明天梦
飞思神殿的大祭司朱利安大人就要来到海岬城邦,城主大人可以请他出手。”
罗德-迪克点了点头道:“我们尊敬的大神术师尼禄,在临终之前说了一些不该说
的话,也讲了一些不该讲的事情,但他对神灵与帝国保持着绝对的忠诚,并为此献出了
生命。在座的所有人都必须明白,今天听见的内容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将成为整个
城邦的叛徒”
所有的人都无言点头,尼禄的遗言中确实有些话不能外传,主要是这么几段——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神灵才拥有意志,我很惊讶贝尔的力量与勇气从何而来?他路
过海岬城邦时我曾劝他回到神殿的怀抱中,但却没有留下他。贝尔告诉我——凡人也可
以成为神灵,在这一点上,神灵欺骗了所有人,我们都是受骗者。
伟大的荷鲁斯,我承认我很好奇我曾对贝尔说‘请勿诱惑我’,我早已拒绝了魔鬼
的诱惑。但成为神灵的永生诱惑,真的是人们内心的魔鬼吗?我希望能得到答案,哪怕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贝尔是否也因为这种诱惑而毁灭了自己?
我想看着贝尔印证答案,所以放他与葱霓离开了埃居边境,虽然我一个人也拦不住
他,但我毕竟没有尽全力出手去阻拦。他是我的族人也是我的恩人,我当时无法下定决
心以全部的勇气向他挑战。”
罗德-迪克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场就下了严令。其实阿蒙多少也是清楚的,他
描述自己在山洞中看到的文字内容时,并没有提到这些,但阿蒙并不是埃居帝国官场中
人,没有把问题看的很严重,只是为了尽量避免麻烦而省略了某些不太合适的话。
众人又沉默了一阵子,还是尼禄年纪最大的侄子、灵顿家族现任家主奥巴马-灵顿
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道:“我想知道我的叔叔究竟留给了我们什么东西,遗嘱又在哪里?”
罗德-迪克取出那枚戒指放在桌上,苦笑道:“遗嘱和东西就在这枚戒指里,这枚
戒指本身也是一件珍贵的空间器物,是你们家族所继承的东西。但很遗憾,我们谁也打
不开它,只能等明天梦飞思的朱利安大人到了,请他来处理。”
灵顿家族的侄子们看着戒指,目光中掩饰不住火热的渴求之意。灵顿家族非常有钱
,曾经是海岬城邦仅次于迪克家族的第二大贵族世家。尼禄作为城邦的主神官,曾在家
族中拥有支配一切财富的绝对权威,但他年轻时却是个败家子。
制作卷轴这种“爱好”,可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它不仅要消耗大量的心血与法
力,同样要消耗巨额的财富,很多制作卷轴的材料相当昂贵甚至买都买不到。尼禄年纪
轻轻就成为大神术师之后,四十年的光阴、无尽的心血同时还有数不清的财富都被他用
来满足制作卷轴的嗜好。
家族的财富为此大为缩水,如今虽然谈不上什么衰落,但远不如当初那么显赫逼人
,尤其是尼禄失踪之后,灵顿家族并没有出色的人才,如今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贵族世家
而已。但是尼禄本人制作卷轴,到后来已经不再是赔钱的事情,恰恰相反,成了一种蓄
积巨额财富的手段,因为他成为了全埃居最好的卷轴制作大师。
制作卷轴的所有工作当然没必要都让尼禄一个人来做,他可以调动城邦以及神殿的
力量,为他完成各种材料的准备以及辅助性的工作,作为回报,他也将一些卷轴留给了
城邦以及神殿。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制作了大量的私人卷轴,比如“送”给阿蒙的那三
支。
这些卷轴价值连城,几乎整个大陆的神术师只要有足够的财力,都会愿意以重金收
购,只怕买不到或者尼禄不肯卖而已。只有关系特别好的人求上门来,尼禄才会转让一
些卷轴或者答应替对方制作。就连埃居神术学院在收到尼禄进献的卷轴之后,也花重金
向他私人订做了一批。
尼禄当年追杀贝尔是秘密出发的,情况很紧急,属于神殿的东西除了法杖都留下了
,也留下了一批私人物品。但后来神殿和家族后人清点遗物时,却认为尼禄的私人物品
数量显然不对,有些随身的东西应该被带走了。
那些东西当然应该很值钱,如今能见到这枚失而复得的空间戒指,后人们都迫切的
想知道其中究竟有多少财富?听见罗德-迪克的话他们多少有些失望,但也无奈只能再
等。奥巴马-灵顿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这枚戒指是我们家族之物,我能暂时代表家
族保管吗?”
还没等罗德-迪克说话,法约尔-犹大呵斥道:“戒指迟早会还你们,但里面的东西
还没取出,遗嘱也没有宣读,当然要由城主大人保管这也是尼禄大人遗言的交待,怎么
,你们不信任城主大人吗?”
奥巴马-灵顿赶紧解释道:“没,没有这个意思,由城主大人保管当然最好不过了
我只是担心那个外乡人,戒指在他手里已经很长时间了,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已经被取出
来?”
最年长的祭司摇头道:“城邦中最高明的神术师都在这里,我们谁也打不开这枚戒
指,难道一个深山中的猎人能打开吗?”
罗德-迪克淡淡的补充了一句:“仅仅是这枚戒指和这支法杖,已经是难以想像的
贵重,人家真是想贪占什么,还会给你送回来吗?”
奥巴马-灵顿嘟囔道:“可能就是因为他打不开戒指,又想要我叔叔的巨额报酬,
所以才会将遗物送还。不是还有三支卷轴吗,我们怎么没有看见?叔父的遗言讲的清楚
,其中有一支卷轴比戒指和法杖加在一起都要珍贵他还想要什么?”
罗德-迪克解释道:“人家还没要什么,你又何必担心他想要什么?一切按照遗嘱
办就是了,我一定会公正处理的。卷轴的事我已经问过了,他在深山中脱险时遗落,一
位山中的猎人可能并不知道那些卷轴的珍贵。”
尼禄最小的侄子希拉里-灵顿突然尖声道:“什么?他遗失了我祖父留下的、最珍
贵的卷轴”
罗德-迪克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那是他的卷轴,尼禄大人许诺的报酬,遗失
只是他自己的损失,与你无关……阿蒙看见的遗言当中,并没有介绍那些卷轴有多珍贵
,我们在法杖中才读到了那段留言。”
这话本是解释,却成了某种提醒,希拉里-灵顿突然想起了什么,很激动的说道:
“对,就是留言城主大人下令不得将伯父的留言外泄,可是谁又清楚那个叫阿蒙的人在
洞穴中看见了什么?”
罗德-迪克一摆手:“我已经详细问过了,他看见的留言中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话,只是尼禄大人临终前的一些嘱托而已。”
希拉里-灵顿却像抓住了什么把柄,身体前倾着说道:“这些怎么能相信呢,就算
他看见了也不会告诉城主大人的。那些话绝对不能让一个异国的乡下人随意外传,我看
应该将他幽禁起来,审问清楚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
罗德-迪克脸色一沉,亚里士多德抢先开口呵斥道:“多么愚蠢而无礼的想法那位
叫阿蒙的外乡少年,千里迢迢将尼禄大人珍贵无比的遗物送还,足见其高贵无私的品质
,也是神灵眷顾着城主大人与海岬城邦的象征。……他当着众人之面将法杖和戒指交还
,显示了对迪克大人的信赖,你们难道没看见那万民欢呼的一幕吗?假如不以礼相待,
对已故的尼禄大人、你们灵顿家族、城主迪克大人、整个海岬城邦以及神灵的威信,都
是严重的伤害”
希拉里不吱声了,罗德-迪克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我不允许任何人做出有损海岬
城邦威望的事情在尼禄大人的遗嘱与遗物没有处置之前,那个外乡人就住在我的府上,
我们应该表示感谢而不是无礼的对待他,否则的话,谁还愿意信任我这位城主?”
当罗德-迪克回到阿蒙所在的偏殿时,满面春风的笑道:“阿蒙,取出尼禄大人的
遗嘱和遗物,需要一名大神术师的帮助,还得等几天,到时候你也要在场做见证。你住
在哪里?我这就派人将你的行李取来,这几天就在我的城主府中做客吧。”
阿蒙:“我住在客栈,没什么行李,只有几件旧衣服和一只生病的猫。”
罗德-迪克:“请放心,你的猫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府中的
下人。”
城主大人的邀请也是命令,阿蒙不好拒绝,同时他对尼禄的遗物也很好奇,就跟着
罗德-迪克去了城主府。这次和他中午自己去时完全不一样了,罗德-迪克邀请他同乘一
车。当几位守门人看见阿蒙竟然从城主大人的马车中走下来,惊讶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
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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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遗产
他们再向大人的随从一打听,才知道今天在神殿广场上当众交还尼禄法杖的人就是阿蒙
,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阿蒙如今已是城邦的贵客,只要对迪克大人说出曾在府门前的
遭遇,他们几个就得被扫地出门啊,害怕的直打颤,想私下找阿蒙道歉求情,可惜一时
没机会。
谢天谢地,几位守门人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看来阿蒙根本没对迪克大人提起登
门时的遭遇。倒是负责值守门房的二管家听说了这件事,将当时的几位守门人叫去私下
训斥了一顿——送上门来的天大好事,竟让他们给错过了
阿蒙住进了城主府,罗德-迪克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院落,吃穿用度一切物品
都是阿蒙前所未见的奢华,有生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奢侈的享受。但他一连好几天没有再
见到罗德-迪克,城主大人近日公务繁忙。
罗德-迪克并没有限制阿蒙的行动自由,除了内宅之外,他可以自行出入与会客。
只是每次出门的时候,管家都会派马车还有卫士随行,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监视,
现在还不能让阿蒙走了。去店铺买东西也不需要阿蒙付钱,他想买什么只管拿,自有人
记账、付账。
当阿蒙买了几件好玩的小东西后,发现了这一点,就很自觉的没有再买任何东西,
反正住在城主府中什么也不缺。在这陌生的异乡,他却接连收到了两份礼物。
第一份礼物是出门时几位守门人送的,自家做的特色点心与商铺里买来的美酒,他
们是为了道歉,并请求阿蒙不要告状。阿蒙本不想要这些人什么东西,但还是笑着收下
了,因为他能察觉到这几人的内心,不收礼物会令他们惶恐不安,收了却会令他们如释
重负且心怀感激。
第二份礼物是尼禄侄子中年纪排行第二的塔斯匈-灵顿送来的。这位贵族亲自登门
拜访,代表灵顿家族表示了谢意,并对这几天没有亲自接待阿蒙表示了歉意。他送来的
东西简单而实用:金币百枚、两匹骏马与一辆华贵的马车,马车去掉了贵族装饰可以让
平民使用,还有几套衣服与两名年轻美貌的女奴。
衣服很好,外衣、内衣、腰带、怀兜、靴子都是成套的,没有贵族华丽的服饰,但
非常舒适耐用,很适合远行的人穿着,看细密的针脚和考究的裁剪,一般的商铺中根本
买不到。除了女奴之外,其他东西阿蒙都收下了,很高兴的表示感谢。
阿蒙并不清楚那天在神殿中发生的事,奥巴马对他有无端的敌意,而希拉里甚至想
把他幽禁起来审问。这位塔斯匈倒是个明白人,将礼物送到城主大人的府上,让所有人
都看见了。这也代表了灵顿家族的敬意与诚意,虽然只是他的私人行为,却保住了整个
家族的颜面。
阿蒙一连几天都没有看间罗德-迪克,也向随从打听城主大人在忙些什么,获悉梦
飞思的八级大神术师朱利安来访。
他居然在这里又遇到了“熟人”,这位大神术师阿蒙自然不认识,但朱利安却是贝
尔的故交。在老疯子的留言中曾有一份名单,告诉阿蒙行游大陆时如果遇到什么麻烦,
可以去找那些人寻求帮助,那这些人都曾受过尼采或者贝尔的恩惠。老疯子的信物曾经
也是贝尔的信物,那份名单中就有朱利安。
三十多年前,朱利安还是一名六级神术师,负责管理伊西丝神殿的档案库。贝尔经
常查阅各种典籍资料,因此和朱利安混熟了,也得到过朱利安的一些帮助,两人的关系
处的很不错。从六级神术师晋级为七级大神术师,是神术修炼中非常最难跨越的门槛,
朱利安曾得到贝尔的很多指点,这是相当难得的恩惠。
后来贝尔犯了事,带着葱霓从伊西丝神殿离开时,第一个察觉的人就是朱利安。他
却没有阻拦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示警,可能是因为受过贝尔的恩惠,或者知道自己拦不住
贝尔。当年追杀贝尔的队伍共有三支,从梦飞思出发的那支本应该由朱利安带队,但朱
利却找了个借口没去,换成梦飞思神殿的一位大祭司带队,前往海峡城邦与尼禄会合追
杀贝尔。
需要介绍一下伊西丝神殿的情况,与各城邦的神殿一样,它也有三名掌管各项事务
的大祭司,但主神官是圣女,在整个埃居帝国地位超然。由于伊西丝神殿统御下埃居各
城邦的神殿,大祭司地位很高,能与各个城邦的城主平起平座。可大祭司的位置只有三
个,当年的贝尔虽然是一位大神术师,但刚开始也不过是一位并不掌实权的荣誉大祭司
,等到成为埃居神术学院的元老之后,贝尔才获得了很高的地位。
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正是由于原先那位大祭司在追杀贝尔时失踪,空出来一个位
置,后来晋级为大神术师的朱利安,才顺利成为了伊西丝神殿的新任大祭司。从某种意
义上讲,贝尔又等于间接帮了朱利安一个忙。
老疯子的留言中提到了朱利安,但同时也提醒阿蒙,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心不知,假
如真遇到什么麻烦想找人帮忙的话,一定要先搞清楚状况。
阿蒙暂时没什么事情想找朱利安帮忙,但对这位大神术师很感兴趣,想亲眼看看他
是怎么把尼禄的遗物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来的,于是就耐心的等待着。他不着急,但灵顿
家族的侄子们这几天可急坏了。
朱利安来到海峡城邦,罗德-迪克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提到尼禄的事情,而是隆重的
欢迎、盛情的款待。朱利安到城邦所属的各个神殿去巡视,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
一路受到热情的招待,收到了各神殿早就备下的厚礼。各地都有自己的特色,有许多款
待是梦飞思城中所没有的享受,这种巡视也是一种难得的美差,朱利安大人的感觉很滋
润。
城主迪克大人太热情了,竟然一路跟随陪同,给了朱利安最高规格的礼遇,自己好
几天都没回家,把城邦中的其他事务也都暂时放下。但就在陪同朱利安外出巡视的途中
,罗德-迪克收到自己派驻梦飞思城的特使送来的一封密信,说明了朱利安此次巡视的
背景,还有圣女大人转达的口信——玛利亚也让罗德-克设法将朱利安留在海峡城邦
原因说起来有些复杂,伊西丝神殿时隔三十多年后终于拥有了新一任圣女,大多数
人都是高兴的,但也有几个人心存不满,首先就是下埃居都城梦飞思城的城主。如果没
有圣女,飞思城的一切都由城主本人说了算,但有了圣女之后,有重大事务都要向圣女
请示,城主的个人权利受到了很大的削弱。
另外还可能有所不满的,就是伊西丝神殿中的三位大祭司,原因是一样的。如果没
有圣女,伊西丝神殿的所有实权都将由他们三人继续掌控,同时还能统管下埃居所属各
城邦的神殿,朱利安也是三位掌权大祭司之一。
这种情况也存在着现实的矛盾,如果伊西丝神殿长期没有圣女,统御下埃居事务的
权威地位就会逐渐受到削弱与动摇。所以这种状况不能长期持续下去,必须遴选一位新
的圣女。
但三位大祭司又不想自己的实权受到削弱,所以希望新任圣女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摆
设,其他的一切仍然由他们继续掌管。玛利亚年轻且没有经验,成为圣女的第一年潜心
修炼神术、熟悉伊西丝神殿的各种情况,因此并没有什么冲突。
可是在其位、谋其政,玛利亚不可能永远只做一位不过问任何事物的虚名圣女,也
不可能永远被人只当做一个傀儡摆布。她也是天资聪颖过人,否则也不可能在都克镇那
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神灵赐予的力量”。
最近一段时间,玛利亚已经渐渐地开始独立掌管一些神殿事物,改变与整顿三十年
来的旧习是当务之急。恰好罗德-迪克一再派人申请,希望能有一名大神术师镇守海岬
城邦。玛利亚以此为契机,将三位大祭司中贪权之心最重的朱利安派到海岬城邦去巡视。
巡视城邦是美差,朱利安高高兴兴的就来了,但是罗德-迪克得到的密报中提到,
再过几天圣女还会有一道命令紧接着送到,命朱利安留守海岬城邦一年、监查边境神殿
事务。命令中还对罗德-迪克提出了斥责,批评这位城主上任几年来在神殿事务上的种
种疏漏,要他恭敬虚心的接受朱利安大人的指导与监督。
圣女大人的命令中虽然斥责了罗德-迪克,但这位城主闻讯之后却在心里偷着乐。
先将朱利安派到海岬城邦,再下一道命令让他留下,让这位大祭司没有机会当面去反对
,圣女的谕示在表面上是必须遵守的,这一手虽然不算很高明但却很有效。
有一年的时间,足够玛利亚任命新的人选去熟悉朱利安原先所掌管的事物,就算等
朱利安回去之后,一切都已经回归正轨。而罗德迪克也拥有一年的时间,让朱利安熟悉
与适应海岬城邦,找各种机会请他正式留下。
说不定等到一年后玛利亚已经能够掌控局面,会下一道正式的命令,直接任命朱利
安为海峡城邦的主神官,然后另外选拔亲信填补空出来的大祭司位置。得到密信的罗德
-迪克反而不再着急了,只是陪着朱利安开开心心的游山玩水。
他们在城邦的属地巡视了一圈,几天后又回到海岬主城,罗德-迪克正打算说出尼
禄遗物的事情,不料朱利安自己却先开口问了:“城主大人,我这几天听神官们提到了
一件事,三十年前全埃居最好的卷轴制作大师尼禄曾是这里的主神官,就在前几天,有
一位外乡人将尼禄的法杖和遗物当众送还,这件事您怎么没有对我提啊?”
罗德-迪克拍掌道:“我正想说呢,失落了三十多年的主神官法杖,恰恰在朱利安
大人到来的前一天回归城邦,就像在迎接大人您这是神灵眷顾朱利安大人的象征。”
朱利安没有听出罗德-迪克的弦外之音,但这番话很受用,他开心的笑了:“我听
说不仅有法杖,尼禄还留下了遗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我也很好奇。”
罗德-迪克面露喜色道:“正想找机会请求您帮忙呢,但大人这几天公务繁忙,我
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说来惭愧,海峡城邦没有一位大神术师,我们谁也打不开那枚空间
戒指取出遗嘱和遗物,还要烦劳大人您出手。”
朱利安哈哈笑着摆手道:“谈什么烦劳,一点小事而已,我很乐意帮忙。那空间戒
指在哪里?现在就取来吧。”
罗德-迪克凑过去低声道:“大人先别着急,还有一件事,我要私下和您说……”
他在朱利安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朱利安很惊讶答道:“哦,还有此事?那么快吧法杖拿来,我们去神殿的密室。”
在神殿的密室中,朱利安手持法杖读取了尼禄的遗言,一脸凝重之色良久无语,他
不说话,罗德-迪克也不说话。过了半天,朱利安又一次激发了大地之瞳,将这段遗言
从头到尾重新听了一遍。然后大地之瞳中的信息渐渐微弱,直至消失不可闻,已经被这
位大神术师不动声色的抹掉了。
朱利安很郑重的对罗德-迪克说道:“尼禄的遗言涉及很多隐秘,绝对不能外传,
不知都有谁读过这段信息?”
罗德-迪克欠身答道:“都是与之有关的人,也值得信任,为了尼禄本人、为了城
邦、为了伊西丝神殿、为了整个埃居帝国的荣誉与威望,我已经严令所有人不可外传,
否则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现在这段信息已经被抹去,就算有谁说出来,也绝对不会得
到承认。”
朱利安又问道:“那个送还法杖的外乡人呢?他又知道些什么,对这个人一定要小
心。”
罗德-迪克解释道:“他只看到了尼禄大人在山洞中的留书,并没有提到那些不宜
公开的往事,现在这个人就住在我府中,进出都在监视之中。”想了想他又很不放心的
补充了一句:“此人送回法杖和遗物之举,已被城邦民众视为神灵眷顾与恩赐的象征,
恰好在大人您到来之前,这也象征着大人您的荣耀,我们不好对此人无礼,必须表示应
有的感谢。”
朱利安笑着摇头道:“迪克城主多虑了,我只是想见见这个人,当面褒扬其高贵无
私的品行。”
罗德-迪克:“您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取出遗物宣读遗嘱时,他也会在场。”
当天晚上,罗德-迪克几天来第一次回府了。而这天夜里,朱利安住在神殿本属于
主神官的房间中却失眠了。罗德-迪克并不清楚这位大神术师有自己的担忧与渴求,那
位叫阿蒙的外乡少年应该是这是世上唯一见到尼禄最后遗迹的人。本以为三十多年前的
秘辛往事不会再有人发现了,朱利安不清楚尼禄究竟留下了多少文字,其中有没有提到
他当年与贝尔之间发生的事——这是朱利安最担忧的。
另一方面,尼禄在留言中说,贝尔曾告诉他凡人也可以成为神灵。这听上去不可置
信但又不得不令人相信。究竟是什么样的诱惑,能让一位九级大魔法师离开神殿、成为
整个帝国的敌人呢?而当年的圣女葱霓竟然肯跟他走
说不定贝尔真的知道了些什么,而尼禄是在追杀贝尔时失踪的,应该是最后见到贝
尔的人,说不定也了解什么。法杖的留言中没有提到相关的信息,假如真有这方面的内
容,很可能在他的山洞遗书里,而那位外乡少年就算看见了也不会说的——谁都不会说
出来
……
第二天,阿蒙又坐着城主大人的马车来到了海岬城邦的神殿,在后殿一间庄严肃穆
的大厅中,所有人都到齐了。朱利安大人坐在最中间,身前的圆桌上放着一枚戒指,海
岬城邦神殿的大祭司、各署长管、灵顿家族的九位侄子们还有阿蒙,都簇拥在桌子旁,
而罗德迪克坐在朱利安的身边作公证。
在一位八级大神术师面前,阿蒙不敢轻易使用侦测神术窥探究竟,只是目不转睛的
盯着那枚空间戒指。结果让他稍微有些失望,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新发现,朱利安只是
拿起戒指闭上眼睛,手轻轻一抖就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这和阿蒙从骨头里取东西差
不多,他一次取出了戒指里所有的东西。
阿蒙感应到这位大神术师使用的是高级空间神术,法力很强大。看来尼禄这枚空间
戒指远不如阿蒙那根骨头珍贵,那根肋骨就连刚刚掌握空间神术的三极魔法师都可以勉
强使用。
东西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哗啦一声瞬间堆满了半张桌面,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压抑
的惊叹,大部分人都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尼禄的遗物只有两种东西,各式各样的卷轴
和一堆散乱的神石。一眼扫过去,卷轴估计有七十多支,接近一半都是高级神术卷轴,
而神石有上百枚,其中有四枚幽蓝水心、两枚火焰精灵。
这是一笔多么惊人的财富啊特殊神石已经足够昂贵了,而卷轴的价值则远远超过神
石,身为大神术师的朱利安心里自然很清楚,惊讶的几乎差点跳起来。而希拉里-灵顿
受抚胸口差点没晕过去,眼睛死死的盯住那几枚幽蓝水心与火焰精灵。
倒是罗德-迪克最镇定,他轻轻咳嗽一声,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夹杂在卷轴与神石
之间的纸卷,打开之后看了一眼道:“这就是尼禄大人的遗嘱,上面写着‘由城主迪克
大人当中宣读并作公证’,指的应该是我的父亲。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们才看见它,
感谢尼禄大人的信任,今天就由我来宣读吧。”
尼禄的遗嘱很简单,将所有的卷轴分为五份:两份留给海岬城邦的神殿,这是他身
为主神官该做的贡献;两份留给家族的继承人,希望灵顿家族能有出色的神术师继承他
的事业;最后一份送给归还遗物者,这是对无私高贵品行的答谢。而神石分为三份,两
份留给灵顿家族,一份留给送还遗物的人。
尼禄的酬谢真的非常慷慨,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是应该的,假如得到遗物的人不把
它们送还,就可以自己全部留下。遗嘱得最后还提到了一件事,希望海岬城邦的现任主
审官通融,让送还法杖的人去查阅他制作卷轴的私人记录,并指定了是哪一篇哪一条,
想必就是说明那支无名灰色卷轴的用途。
这是尼禄留的心眼,他在留言中曾说那支灰色的卷轴比法杖和戒指加起来都要珍贵
,但只有送还遗物之后才能知道卷轴怎么用,就是担心得到遗物的人不送还。
遗嘱宣读完毕,罗德-迪克又将纸卷交给在座的每一个人,让大家传递着都看一遍
,但是阿蒙根本没看,因为他事先已经说过他自己不认识埃居草书。奥巴马-灵顿在心
中哀叹,觉得遗嘱的分配太不公平了,阿蒙这个素不相识、低贱的外乡人,得到的东西
竟然比尼禄的每一个侄子都要多。
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也不好反对,于是“灵机一动”指着那些神石道:“卷轴
的价值我不是很清楚,但是神石的数目是清楚的,这里一共有一百零三枚,分成三份的
话,每份三十四枚还多出一枚。阿蒙,你就拿走三十五枚神石吧,把那些蓝色的和红色
的留下就行。”
罗德-迪克眉头微皱扫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了轻蔑的冷笑。塔斯匈-灵顿开口道:“
我的堂兄,你这么说话不觉得丢人吗?特殊神石和普通神石的价值完全不一样,在座的
每位大人心里都清楚。伯父的遗嘱既然让迪克大人来做公证,如何分配应该也让迪克大
人来仲裁。”
罗德-迪克也没废话,他不会亲自去清点,让书记官法约尔-犹大站起来,当场算清
神石的总值。各种特殊神石的价值也不一样,最贵重的是风之魅舞,由于可以制造空间
器物且数量相当稀少,其贵重程度令人咋舌,价值五百枚普通神石。其次是大地之瞳,
价值三百枚普通神石。而尼禄遗物中的火焰精灵与幽蓝水心,价值都相当于两百枚普通
神石。
遗物**有九十七枚普通神石、四枚幽蓝水心、两枚火焰精灵,总计价值一千二百九
十七枚神石。分成三份的话,每份是四百三十二枚普通神石,还多出来一枚。书记官清
算完毕之后,罗德-迪克首先问阿蒙道:“慷慨无私的外乡人,你想怎么拿这笔报酬?”
阿蒙也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尼禄的遗物如此的贵重,他主要看重的是那些卷轴,
但却不好流露出来,听见城主的问话才答道:“这些带颜色的神石这么值钱,我也不想
多要,拿走一枚红色的再加一枚蓝色的就够了,带在身上也方便。零头就算了,感谢城
主大人府中的仆从们,请迪克大人代为转赠,谢谢他们这段日子将我照顾的很好。”
阿蒙做事既干脆又漂亮,他只要了一枚幽蓝水心和一枚火焰精灵,说的理由也很正
当——带在身上方便。不论是谁,身上带着四百多枚神石赶路都不会很轻松,假如换成
金币,一个人根本拿不动,得用马车拉了阿蒙很大方的将剩下的三十二枚神石都转赠给
城主府中的仆从,让罗德-迪克也非常满意。
阿蒙捎上了城主府中的所有仆从,别人想反对也不好再开口了。塔斯匈-灵顿也主
动说道:“我们灵顿家族也应该拿出与双份零头,总计六十四枚神石,让城主大人赏赐
身边的幕僚与仆从,作为对公证遗嘱的感谢。剩下的八百零一枚神石,正好可以均分为
九份,我们每个人拿八十九枚。”
尼禄的好几个侄子都不满的悄悄瞪了塔斯匈一眼,但谁也没有公然表示反对,神石
就这样分完了,接下来分配卷轴。罗德-迪克很谦逊的对朱利安说道:“尊贵的大人,
您是一位大神术师,最了解卷轴的用处与价值,我没有本事分辨的那么清楚,所以还是
请您来做仲裁吧。”
朱利安看着那些卷轴,眼中也有渴望的神色,苦笑着说道:“卷轴的价值可不像神
石那么清楚,有时候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在不同场合、不同人的手上,其意义也完全不
同。既然不容易算清,我看就用最简单的办法,这里有三十六支高级卷轴,三十八支中
级卷轴,按数量都分成五份。由城主大人代表海岬神殿拿前两份,灵顿家族再拿两份,
外乡人阿蒙拿剩下的一份。至于多出来的零头,由城主大人决定怎么处置。”
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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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我只求一件事
罗德-迪克看了朱利安一眼,又环顾四周道:“我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不论是高级卷
轴还是低级卷轴,都按三十支计算,分成五份那么每份就是六支。至于多出来的零头,
就算献给我们尊敬的大神术师朱利安的答谢。如果不是朱利安大人出手打开戒指,我们
谁也拿不到遗物,不会有人反对吧?”
他做事真老道,早就看出来朱利安想要这些卷轴,一张嘴就送给这位大神术师六支
高级卷轴与八支中级卷轴,把朱利安拍的是服服帖帖。慷他人之慨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呢?料想灵顿家族与阿蒙也不敢反对。
阿蒙自然不会反对,无论得到什么都是意外的所获,灵顿家族的侄子们也不敢反对
什么。罗德-迪克一锤定音,信手将桌上的卷轴分成了五份,每份都是六支高级卷轴与
六支中级卷轴,将剩下的“零头”亲手递给了朱利安。
朱利安心里乐开了花,说了声多谢,笑眯眯的收下了。这些卷轴是帝国最出色的卷
轴制作大师尼禄留下的丰厚遗产,身为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朱利安虽然非常有钱,但这
一批东西的价值至少也顶他七、八年的总收入了,更难得的是花钱也未必能买到啊。
罗德-迪克代表海岬城邦取走了两份,命人收藏好;灵顿家族的侄子们拿走了两份
;阿蒙取走了最后一份,很小心的放进随身带的一个兜子里。朱利安看着阿蒙心里一直
在犯嘀咕,他的第一印象,觉得这个外乡少年很难被收买。
虽然在这位大人心目中,几乎所有人都能以利益标价,但想收买阿蒙的代价似乎太
昂贵了,因为这位外乡人已经拥有惊人的财富,而且看上去并不贪婪,否则也不会将那
支法杖送还海岬城邦。该怎么和这个人打交道呢?难以利诱只能威逼,或者用别的方法
试试。
朱利安还没说话,却听奥巴马嘟囔了一句:“九个人,二十四支卷轴,怎么分呢?”
罗德-迪克笑着答道:“这不是问题,如果你们不想留着卷轴而想要钱的话,我以
海岬神殿的名义收购,我私人也收购一些。一次收购这么多卷轴,钱数是惊人的,我自
不会让你们吃亏,但你们也没必要计较太多。”
希拉里很高兴的说:“只要城主大人出价公道,我们怎么会计较?将卷轴换成钱,
分起来就方便了。”
塔斯匈却摇头道:“我希望保留一些叔父的卷轴,算是家族的纪念,愿意和城主大
人出同样的价钱向兄弟们收购一些,只是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收购几支而已。”
罗德-迪克笑了笑:“我差点忘了,你们兄弟中也有两位神术师,留着卷轴当然有
用。如果有人想买下兄弟们的卷轴,就先出价吧,这些本就是灵顿家族的东西,我不争
。”
塔斯匈赶紧解释道:“不不不,我怎敢在城主大人面前出价,城主大人出什么价我
就出什么价。将这批卷轴都换算成钱,除了我自己的那一份,再买下几支就行。”
最后的结果,塔斯匈出了一笔钱,留下了两支高级卷轴与三支中级卷轴,其余的卷
轴被罗德迪克买下了,大部分以神殿的名义,小部分以私人的名义。罗德-迪克很清楚
这批卷轴的价值不仅仅在于钱,它们能让一名低阶或中阶神术师瞬间施展中阶与高阶神
术,而且不消耗自身的法力。假如将来爆发什么冲突,城邦中囤积了大量的卷轴,将是
攻防利器。
朱利安又看着罗德-迪克,心中暗道这位城主大人手可真快,在第一时间把灵顿家
族的卷轴买下了,动用了神殿中窖藏的城邦财富。难道这位城主在作战争准备吗?假如
有一天兵临城下或两军对垒,派一批神术师手持卷轴突然发起攻击,会有出其不意的制
胜效果。
朱利安一转念,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样一批卷轴在平时可不是轻易能遇见的,
灵顿家族是一次性大量抛售,甚至没有仔细分辨每一种卷轴的用处,只是按照高级与中
级两种价格处理。罗德-迪克虽然付出了巨资,但是获得的代价相比其他情况也非常便
宜。
罗德-迪克再利用身份与关系,查阅尼禄留下的卷轴制作笔记,在大型的城邦里向
神术师们私下单独转让,能卖出的价钱绝对比今天的收购价格高得多,这是生财之道啊
朱利安越想越佩服,也越想越羡慕,有点惋惜自己下手晚了,再一转念,又开始惦记阿
蒙了。
卷轴处置完毕,朱利安咳嗽一声道:“尼禄大人的遗嘱还有最后一项,让送还遗物
者查阅他的某条私人笔记,内容是制作某支卷轴的记录。阿蒙,你要看吗?对了,那支
卷轴哪去了,你有没有带在身边?”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阿蒙早就说过那三支卷轴遗失深山找不回来了。
阿蒙抬头看着朱利安,突然有所警觉,这位大神术师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一种形容不
出的危险,就像一只耗子被猫盯住。阿蒙从冥府中“带出”了一种特殊能力,能够感应
到人的内心情绪变化,虽不知确切的想法,也能查觉到朱利安不怀好意。
他很谨慎的答道:“我已经向城主大人禀报过,尼禄大人确实单独留下了三支卷轴
,可我在脱险时遗落于深山,再也找不到。记录我就不看了,反正看也看不懂、也没必
要再看。”
他虽然很想知道那支灰色无名卷轴的具体用途,但在这种情况下很干脆的斩断了念
头。一位不会神术的平民本就不会使用卷轴,况且卷轴已遗失,假如他还要去看埃居神
文写成的记录,明摆着让人起疑。在座的是一群猫,而他就是猫中间的那只耗子。
遗嘱的公证人罗德-迪克见阿蒙表示不想再看尼禄的私人笔记,他也不勉强,和蔼
的问道:“阿蒙,尼禄大人的遗愿已经实现,身为海岬城邦的城主,应该对你的行为表
示感谢,你想得到什么呢?”
阿蒙摇头道:“我已经得到了太多,尼禄大人的馈赠超出了想像,怎敢奢望更多?
我只求城主大人一件事。”
罗德-迪克:“你尽管说,只要本城主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你。”
阿蒙露出有些担忧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知道那支法杖很贵重,但没想到尼
禄大人的遗物是如此珍贵不瞒诸位大人,我来的时候一路都小心翼翼的将法杖藏好,不
敢让人知道。现在我身上带着这么多钱和值钱的东西,实在有点担心,诸位大人能让我
安全的离开海岬城邦吗?”
这话当众问出来有点失礼,但一个举目无亲的外乡人有此担忧也很正常。罗德-迪
克脸色微微一沉道:“这是什么话,本城邦应该感谢你,难道还会为难你吗?尼禄大人
的遗嘱已经执行完毕,你想离去随时都能离去,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派卫队护送你。”
阿蒙像个孩子般的笑了:“多谢城主大人,我想要的就是您这句话卫队护送就不必
了,迪克大人治下的城邦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今天就想走,等回到家乡之后,我就是当
地最富有的人了”
阿蒙说走就要走,罗德-迪克当众话已出口,不好再收回了。一位外乡人在陌生的
城邦突然获得一笔惊人的财富,急于赶回家乡的心情也可以理解。朱利安本想找个借口
将阿蒙扣下,但没想到阿蒙当众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这位大神术师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道:“阿蒙,你高贵无私的品行应该得到褒扬和
嘉奖,我想私下问你几句话,可以吗?”
阿蒙让他笑的有点头皮发麻,但只得点头道:“当然可以,大人有什么话就问吧。”
朱利安将他带进了一间静室,开门见山道:“阿蒙,我对尼禄大人在山洞上的遗书
以及你遗失在深山中的卷轴很感兴趣,你能把具体的地点和过程尽量详细的告诉我吗?”
如果阿蒙完全是瞎编的,在这位精明的大神术师面前难免会露出很多破绽。可偏偏
这段经历并不是阿蒙自己编的,而是转述老疯子的故事再加上一段尼禄的遗言,他很坦
然的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朱利安命人给他拿来了纸和笔,让阿蒙将在山洞中看见的字迹尽量写下
来。阿蒙写了一遍,没有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内容。朱利安又让阿蒙画一份地图,问他
怎样找回那个地方?
阿蒙解释道:“深山中很多地方都没有路,地形很复杂,想要准确的回忆几乎不太
可能,我尽量画给您看吧。”
他真的画了一幅图,是幼底河谷的深山丛林示意,地形相当复杂,笔画稍微偏一点
恐怕就差出很远,依据这幅图想找到准确的地方几乎不可能。但一个深山猎人能画出来
已经很不错了,他将这幅草图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朱利安。
朱利安还是很不放心,突然问了一句:“尼禄的遗言中没有提到贝尔吗?”
阿蒙抬头问道:“贝尔是谁呀?”
朱利安摇了摇头:“你不清楚这个人就算了,他的遗言中提到了神灵吗?”其实他
想问的是神灵的秘密,但这话不好直接开口,只能旁敲侧击。
阿蒙好奇的反问道:“没有啊,我看见的遗书,刚才都已经写给您了。”
朱利安眉头一皱:“尼禄身为城邦的主神官,临终的遗言怎么会不提到神灵呢,阿
蒙,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只要说出来,我不会怪罪你的”
阿蒙挠了挠后脑勺:“这我怎么会清楚呢?我只是一位山中的猎人,您知道的一定
比我更多。”
朱利安盯着阿蒙,眼神似乎是想把这位少年看穿。阿蒙突然发现自己感应不到这位
大神术师的情绪了,他一定处于神术冥想状态,收敛了身心散发出的信息。朱利安的神
术比阿蒙高明太多,在他面前,阿蒙的那种特殊能力失去了效果。
这一发现使阿蒙更加警觉,已确定这位大神术是在怀疑自己,而且另有企图。老疯
子的留言中提到过这位朱利安,并说朱利安受过贝尔的恩惠,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取
出信物向他求助,但要先搞清楚状况。现在这种状况,阿蒙是万万不敢取出信物的,反
而唯恐让朱利安察觉他和贝尔有关系。
朱利安看着阿蒙突然笑了:“你只是一位山中的猎人,今天得到那些卷轴对你没什
么用处,既不能吃也不能打开。但对于我这样的神术师来说却非常有用,我愿意花重金
收购,就以迪克城主刚才出的价钱,你卖给我好吗?”
这件事阿蒙既不想答应也不好拒绝,山中的猎人留着神术卷轴确实没什么用处,但
另一方面卷轴不仅是卷轴,也是很值钱的东西啊他想了想,眨着眼睛答道:“尊贵的大
神术师,在我的家乡,买什么东西的话,一次买一件比买很多要贵出一大截,越贵的东
西越是如此。神石也不能吃又不能打开,但它却是钱,卷轴同样是钱。
您说,如果到了一个很大、有很多神术师的地方,将这些卷轴一支支慢慢分批出售
,是不是能卖更多的价钱?反正我不缺钱,所以也不着急,这样做是否更好呢?我知道
您是一位无比高贵的人,请告诉我这位无知的猎人,我的想法对不对?”
朱利安在心中直叹气,这个阿蒙看上去很朴实,可是一点都不笨啊他已经有几分确
定,阿蒙一定隐瞒了什么,需要好好的审问,哪怕是严刑拷打也一定要从这少年口中掏
出有价值的线索来。如果阿蒙知道他当年与贝尔的往事,就算有一丝可能,也不能留在
世上
既然阿蒙这么问,朱利安还真不好说他的想法不对,只有笑道:“阿蒙,你很聪明
,更难得诚实无私,确实是个值得褒扬的好孩子。刚才听你说今天就要离开,我祝你一
路顺风,神灵会护佑你的”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朱利安已经有了决定,不好公开把阿蒙怎么样,但等到阿蒙离
开城邦之后,要在半路无人之处将他截下秘密审问。由于想问的事情关系重大,这位大
神术师甚至想亲自出手。反正他巡视海岬城邦已经结束,明天就要离开,中途去办点事
情,谁也不能过问。
就算骑快马,离开海岬城邦境内也需要好几天,阿蒙怎么样也逃不出他这位大神术
师的手掌心,到时候用尽手段将一切都拷问清楚,无论问出了什么,阿蒙这个人是一定
不能留下的。
朱利安这么琢磨着,正打算把阿蒙带回大厅再说几句勉励与嘉奖的话,突然听见外
面有人高声禀报:“朱利安大人,圣女的最新谕示送到了海岬城邦,是给您和迪克城主
的”
朱利安吃了一惊,已完成巡视任务明天就要回去了,那位年轻的圣女玛利亚大人怎
么恰恰在此时下达最新的命令,难道出了什么重大变故吗?他赶紧整理衣冠去主殿中迎
接圣女的谕示,而迪克城主率领城邦与神殿的一众官员也恭恭敬敬的准备好了。
圣女的命令罗德-迪克早已知情,委婉的训斥了这位年轻的城主在处理神殿事务中
的不足,褒扬了朱利安大祭司的种种功绩与才干,命朱利安留守海岬城邦一年,指导与
监督此地的神殿事务。
这道命令大大出乎朱利安的意料,今天刚刚在海岬城邦得到一批珍贵无比的卷轴,
心情大好之际却像突然挨了一闷棍。命令已正式下达,自然不能公然违抗,他可不想留
在海岬城邦一年时间,在远离伊西丝神殿的地方也怕夜长梦多。看来只能派人送信回梦
飞思,与另外两外大祭司密商,找个借口让圣女再下一道命令,因为紧急事务提前调他
回去。
还有一点小麻烦就在眼前,他恐怕不能亲自截杀阿蒙了,只能派别人去,至于审问
和杀人一定要让最信任的心腹来干,这件“机密”不能有丝毫的外泄。
来送达命令的信使是梦飞思城的档案署副长官,也是一位地位显赫的大人,罗德-
迪克自然要好好招待,同时还要举办一个盛大的宴会,感谢与欢迎朱利安大人留守城邦
。从这天下午一直到深夜,城邦的官员们都很忙,城主大人又一次忙的没回家,当然也
没人顾得上阿蒙了。
阿蒙并不清楚,玛利亚算好时间下达的命令,也算是救了他一次,让朱利安这位大
神术师没有时间和机会亲自拿下他。但他自己做事也很谨慎,在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海岬
城,驾着塔斯匈-灵顿送的那辆马车,带着不多的行李和一只猫。
罗德-迪克府中的仆从们对这位外乡少年竟很有些依依不舍,因为他们已经听说阿
蒙拿出三十二枚神石的巨资让城主大人转赠,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大笔钱啊尤其是几位守
门人牵着阿蒙的马车一直送到了路口,甚至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离去。
阿蒙下一站的目的地是梦飞思城,不知为什么,他总想去那里一趟。梦飞思城在海
岬城邦以西,但他却从东门离开。假如有人暗中关注,定会以为这位外乡人打算回到家
乡——他来自遥远的幼底河谷深山中,去的也应该是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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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谢谢您
当天夜里,盛大的宴会散席之后,罗德-迪克已经累了,就留在神殿的后院休息。所谓
神殿可不仅仅是一座殿堂,它是城邦中占地最广的建筑群,后面还有很多院落与园林式
的建筑,供神官们生活居住。
朱利安大人不辞劳苦,趁着众人都在的机会,散席后又私下召见了好几个人,其中
有海岬神殿年纪最长的祭司、罗德-迪克的书记官法约尔-犹大、灵顿家族的现任族长奥
巴马、奥巴马年纪最小的弟弟希拉里等人。
被朱利安大人单独召见是一种荣幸,谈话的内容并不公开,多少都与阿蒙有点关系
。朱利安询问那位年纪最长的祭司,第一次读取尼禄的遗言时都有哪些人在场?询问法
约尔-犹大阿蒙向罗德-迪克禀报的经历,心里仔细对照阿蒙与他说的话,看看有什么出
入?如果阿蒙两次谈起自己获得尼禄遗物的经过时,所说的话有不一样的地方,是值得
重点怀疑的。
法约尔-犹大趁此机会道:“我觉得那个外乡人绝对不简单,他已经在客栈里住了
好几天,随时都可以将法杖送到迪克大人府上,却偏偏等到每月神殿祭典的那一天,当
众拦下城主的马车,心机深沉的很。我怀疑他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一定还在尼禄大人
的遗言中看到了别的内容,或者拿到了别的东西。”
朱利安不动声色的沉吟道:“你认为应该把这件事查清楚?他不是埃居人,假如真
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在异国宣扬会很麻烦。”
法约尔-犹大本就有自己的私心,听见这番话不禁心念一动,讨好着说道:“最好
的办法当然是要向他本人问清楚,或者让他永远开不了口。但是这样做一定不能公开,
否则会影响城主大人与您的声望。”
朱利安看了法约尔一眼,岔开话题又问:“我只是问问而已,没想做什么。但我看
奥巴马-灵顿和希拉里-灵顿对阿蒙都很不满,是吗?”
法约尔-犹大点头道:“是的,他们曾经建议过城主大人将阿蒙幽禁审问,但是遭
到了迪克城主的呵斥。”
朱利安笑了:“迪克大人英明,应该呵斥这种无礼而愚蠢的建议,怎么可以让城主
大人自毁清名呢?作为当政者,在民众中的信誉是无价的,如此才能令行禁止。……法
约尔,你且退下,让奥巴马和希拉里进来,我在海岬城邦将停留很长时间,以后很多事
可能还要找你帮忙。”
法约尔连连点头道:“能为大人效劳,是犹大的荣幸”
朱利安又召见了灵顿家族的两位侄子,聊了一些在外人看来不相干的闲话,对灵顿
家族表示了慰问,对他们三十多年后终于获得祖先的遗物表示了恭祝,然后对白天的事
发表了不少感慨,自然也提到了那个外乡人阿蒙——他拿到丰厚的馈赠立刻就走了。
晚上已经喝了不少酒,灵顿兄弟借着酒劲越说越激动,他们认为阿蒙是因为自己打
不开那枚空间戒指,又不敢轻易去找一位大神术师帮忙,所以才会来到海岬城邦归还法
杖的。尼禄在山洞的留言中一定还提到了什么,但那位狡猾的外乡人并没有说,真应该
将此人扣下审问清楚,可惜城主大人不让。
朱利安似笑非笑道:“城主大人的决定非常英明也很有道理,你们绝不应该公开对
阿蒙无礼。但是尼禄大人在山洞中的详细遗言确实应该打听清楚,那是你们的祖先留下
的,你们有资格去问。可城主大人已经下令,有些事绝对不能外泄,我的意见与迪克城
主完全一致。”
兄弟似是想到了什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接着又聊了一会才告辞离去。
灵顿兄弟走后,朱利安叫来自己的心腹维特鲁,他这次巡视特意带在身边的随从,
也是伊西丝神殿的高级祭司、六级神术师。两人密谋了很多,维特鲁面色凝重连连点头
,朱利安最后道:“对付那个阿蒙一定要小心,他能带着法杖千里迢迢穿越沙漠安全抵
达海岬城邦,至少也是一名中阶武士,我能看出来他学过体术。”
维特鲁:“参与这件事的人不能太多,我会带几名精锐武士去,就在大人您的贴身
护卫中挑选。您留在城邦中暂时不会外出,给这一路随行保护的武士们放几天假,不会
令人起疑。”
朱利安这次巡视城邦,身边不仅带了两名神术师,还有一个贴身卫队共十二名武士
。他本人是一名八级大神术师,又是行走在帝国的官道上沿途都有接送,根本不需要这
些保护,但伊西丝神殿大祭司应有的排场与仪仗是必须的。
这位大神术师想了想道:“那就让海文领队,他只差一小步就快成为七级大武士了
,假如办好了这件事,回去之后再进级为大武士,我设法找个机会让他取代加百列的位
置。加百列一心一意只守护着圣女,已经成为玛利亚的左膀右臂,真正应该从伊西丝神
殿被派出去的人是她……这些话先不说了,还是先谈谈你的打算吧。”
维特鲁附和道:“海文是您的卫队长,当然绝对值得信任,由他带队再挑三名武士
,我跟在身边自然万无一失。而且海文也是猎人出身,在伊西丝神殿又学了很多技能,
最擅长追踪与刺杀。那个阿蒙不论往哪里走、行踪再隐蔽,也是逃不掉的。”
朱利安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很谨慎的叮嘱道:“海文也经过力量的二次唤醒,
掌握低阶神术,也可以使用中级卷轴,与你一起行动当然没问题。但你们也不能轻敌,
阿蒙手中有大量卷轴,要防止他做困兽之斗,小心那些卷轴。”
维特鲁奇怪的问道:“他又不是神术师,有卷轴也没用。”
朱利安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你怎么能肯定没有神术师在背后指使他呢?他如果
是一名中阶武士,也可能经过力量的二级唤醒,能使用辅助性的低阶神术,那么也可以
使用中级卷轴。”
海文吃了一惊:“大人,您怀疑他是一位魔法师?”
朱利安沉着脸道:“小心一点总归没错,至于是不是这样,你们动手的时候就清楚
了。这里有三支卷轴,一支高级卷轴与两支中级卷轴,你拿好,将一支中级卷轴给海文
,以备不时之需。”
维特鲁连忙推辞道:“这些卷轴很珍贵,大人还是自己留着吧,我们不敢擅用。”
朱利安坚持道:“能不动用自然最好,我也不想将它们浪费在阿蒙身上,让你带着
只是有备无患。话又说回来,就算用掉这几支卷轴也没什么,阿蒙身上的卷轴更多,只
要拿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的。”
维特鲁闻言收下了卷轴,又问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朱利安露出了一丝冷笑:“如果海文追踪到阿蒙,你们不妨将消息泄露给奥巴马-
灵顿,但不要让奥巴马知道是谁送的消息,我想他们也会去追踪的。”
维特鲁不解的问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是要严格保密吗?”
朱利安答道:“是啊,当然要严格保密,你们做的事不能让人查出来。但万一出了
什么差错,比如动用卷轴的动静太大,不小心被人查觉,总得有人背黑锅吧?就算有人
调查的话,也只会发现奥巴马曾暗中追踪阿蒙。”
维特鲁一挑大拇指道:“大人高明”
朱利安又吩咐道:“我明天一早就会给卫士们放假,让他们在城邦四处好好散散心
,至于你,我会派你回梦飞思一趟,汇报与安顿一些事务,同时要送一份秘信给另外两
位大祭司。你出城之后再与海文汇合,顺便把阿蒙的事办了。”
……
朱利安大人突然接到圣女的命令留在海岬城邦一年,事先并没有准备,所以第二天
派维特鲁回梦飞思一趟,汇报与安顿一些事务,并帮他取一些东西回来。维特鲁一大早
就出发了。仁慈的朱利安大人体恤下属,还给这段日子以来一直贴身护卫的亲兵们放了
假,让他们在城邦各处随意逛逛。
操劳多日的罗德-迪克大人终于回府了,他的随从与幕僚们也陆续回到府中。亚里
士多德进门的时候,却被一位守门人叫住了,很恭敬的对他说:“大人,阿蒙先生昨天
临走的时候,托我一定要将这个转交给您。”
守门人递过来一个用椰子壳做成的盒子,雕工很漂亮,是阿蒙前几天逛街时买的小
玩意,胶封住了口不清楚里面是什么,要用小刀划破封口才能打开。阿蒙没有与亚里士
多德相认,临走时却留给他一样东西,这让亚里士多德很意外,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打
开了盒子。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枚闪着水波光泽的神石,正是珍贵异常的幽蓝水心。拿起这枚
蓝色神石,下面还有一张小纸条,写着简短的一行字:“谢谢您”
看见这些,亚里士多德明白阿蒙早已认出他了,临走时留下这枚幽蓝水心与这张纸
条,感谢亚里士多德当初的解救之恩。
亚里士多德的神色很复杂,突然一跺脚转身走了出去,直接来到后院内宅求见罗德
-迪克。他很清楚城主大人这几天已经累了,刚刚躺下休息,也清楚阿蒙昨天就走了,
现在应该已经离开城邦很远,本打算等迪克城主睡醒后再禀报一些事情,可是看见阿蒙
留下的东西,他不想再等了。
若不是平时最倚重的幕僚,罗德-迪克一定会发火的,下人们更不敢通报。但是亚
里士多德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求见,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迪克城主就在卧室里披衣
坐着,将亚里士多德叫了进来。
亚里士多德一进门首先表示了歉意,然后就把那个小盒子放在案上打开道:“城主
大人,您看看,这是阿蒙临走时托门房转送我的东西。”
罗德-迪克一眼就看见了幽蓝水心,当即吃了一惊,再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很不
解的问道:“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亚里士多德叹息一声:“城主大人恐怕没有印象,那个阿蒙曾经是都克镇的矿工,
就是他开采出了众神之泪也是他做了圣女大人三天的仆从,他说谢谢我,是因为我当初
在都克镇曾解救过他,这件事我曾对您提过。当年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几乎认不出来
,但他认识我。”
他简要的讲了一遍当年往事,罗德-迪克大人瞪大眼睛道:“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我
听说都克镇已经被洪水摧毁,而这个阿蒙还活着,真是神灵的眷顾啊当初他开采出众神
之泪,也是伊西丝女神的眷顾,这个孩子为什么不说出往事呢?如果我知道,更应该好
好答谢他”
亚里士多德:“他不说,自然有顾虑,或者不愿意再回忆家乡的灾难。但是这个孩
子对您而言简直就像神灵的使者,当年是他开采出众神之泪,今天又是他送还了城邦主
神官的法杖。这样一个人,你无论如何要小心保护,要想想他都为你带来了什么?”
罗德迪克抬头道:“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亚里士多德沉吟道:“确切的说,我也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个人的猜
疑,本不便说出来,但是见到这件东西,我不得不说,否则无法安睡。朱利安大人昨也
私下召见了几个人,恐怕与阿蒙有关。具体是怎么回事,您可以问问犹大,最好也问问
朱利安大人本人。希望不要发生有损您的声誉、也愧对神灵眷顾的事情,但愿这一切只
是我的多心”
罗德-迪克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一摆手道:“你先出去吧,把法约尔-犹大叫来。”
法约尔-犹大被罗德-迪克在卧室里召见很意外,待他行礼之后,罗德-迪克直接问
道:“昨天夜里朱利安大人召见了你,都说了些什么?”
法约尔在他面前不敢隐瞒,汇报了与朱利安私下见面的经过,尽量详细的转述了每
一句谈话,只是忽略了自己说阿蒙坏话的那一段,最后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城主大人
,是您让我负责安排朱利安大人的一切生活起居,并尽量满足他提出的各种要求。我看
朱利安大人很不放心阿蒙,但我也劝他,不要做出伤害城主大人您声望的事情。”
罗德-迪克沉着脸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通知卫士备马,我要去见朱利安大人。”
朱利安睡的正香却被仆人叫醒了,刚要发火,却听说是迪克城主紧急来访,于是披
衣见客。在会客室中,将其他人都打发走,罗德-迪克开门见山的问道:“尊贵的大神
术师,您是否想追拿已离去的阿蒙,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吗?”
这话问的朱利安一愣,但旋即笑道:“迪克城主,在您的城邦里,真是一切尽在掌
握啊但我很奇怪,您为何要问出这样的话,难道是在怀疑我什么?”
罗德-迪克赶紧摇头道:“不敢不敢,无论朱利安大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我应该提供协助。只是想讲一句话,如果伤害阿蒙,会有损于城邦、神殿还有大人您
的声誉,这是得不偿失的。”
朱利安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微笑着补充一句:“这对城主大人您的声望,将是非
常严重的伤害,我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请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出现您所担
心的情况,我做这样的承诺,可以吗?”
罗德-迪克没有吱声,朱利安似笑非笑的又说道:“迪克城主,我受命将在海岬城
邦留守一年,监督与指导这里的神殿事务。我想问您一件事,仅仅是一种假设而已——
在我和一位外乡猎人之间,您会维护谁的意志?”
罗德-迪克低下头道:“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当然是您、尊贵的朱利安大人,这
连说都不必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期望,希望您能够成为海岬城邦的主神官,法杖
恰恰在此时回归,这象征着神灵的意志啊”
罗德-迪克突然提到了这件事,这让朱利安有些错愕,他哈哈一笑道:“来到这里
短短几天,尤其是见到尼禄大人的遗物之后,我已经清楚,在这里做主神官能拥有的并
不比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更少。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这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需要伊
西丝神殿的命令并由埃居法老批准,所以这件事您对我本人请求是没用的,就算我愿意
也无法答应。”
罗德-迪克抬起头道:“只要大人您愿意就好,希望迪克没有失礼之处,如果真的
有这一天,海岬城邦的一切事物还需要大人您鼎力支持。”
朱利安脸上的笑意更浓:“原来迪克城主这么看重我,竟愿意将主神官的权位相让
,朱利安有些受宠若惊啊。……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再说互相猜疑的话呢,我向城主大
人保证,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城邦与您声望的事情,但有两件事我也要私下提醒您。”
罗德-迪克:“您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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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后面有人
朱利安一摆手道:“这只是你我两人的私谈,没必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很清楚阿蒙来自
异国,而尼禄留下的卷轴是多么的珍贵,而且他也可能知道某些不该说出的往事。假如
有一天与邻国爆发冲突,你不希望在战场上看见那些卷轴吧?……另外,迪克城主与其
提醒我,还不如去关心灵顿家族的侄子们,您更应该清楚他们中的某些人在想什么。”
罗德-迪克点点头:“多谢提醒,我今天说这些话,其实也是为大人您着想。”
朱利安又笑了:“谢谢城主大人这么细心,幸亏我了解您的高贵品质,一切都是为
了我好。假如换成别人,说不定会疑惑的。”
罗德-迪克站起身道:“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告辞,预祝我们在海岬城邦合作愉快”
罗德-迪克已经明白朱利安可能要对阿蒙下手,这本不是他愿意看见的。但罗德-迪
克也无法阻止朱利安还没有做的事情,就算他做了也不会承认,朱利安只有一句承诺,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秘密进行而不公开,不损害罗德-迪克以及城邦的荣誉。
假如朱利安真的暗中对阿蒙下手,罗德-迪克又能怎样呢?就像朱利安所问的,在
这位大神术师与阿蒙之间如果有什么事,罗德-迪克会维护谁?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必回
答。
罗德-迪克已经试图劝阻朱利安,不成功的话也只能选择妥协,装作不知了。但愿
阿蒙已经走远,祝那个孩子一切好运吧,他既然能在那场大洪水中幸存,也预祝他这回
能够顺利脱身。
当罗德-迪克回到府中,看见亚里士多德送来的那个椰子壳小盒还放在卧室的桌案
上,莫名又觉得有些惭愧,默默的向神灵祷告着什么,然后又添了一笔厚赐,连同那个
盒子一起命人给亚里士多德送了回去。
……
在海岬城邦以东通往边境的官道上,有一辆马车一路奔驰,赶车人是一名健壮的武
士,车帘放着,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还有三名武士骑着快马跟随,看上去像是一位大
富商带着保镖运送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辆车非常轻便结实,拉车的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马,跑的
非常快。而那几名武士显然也受过严格的训练,骑术非常高超,他们还带着马匹可以更
换,一幅兼程赶路的样子。
没有人清楚车上坐的就是朱利安的心腹维特鲁,而骑马跑在最前面的那位武士,是
朱利安的亲卫队长海文,他们是朱利安派出来秘密追杀阿蒙的队伍。
出城已经走了大半天的路,在一条岔道口海文突然勒马停了下来。马车也停下了,
维特鲁挑帘问道:“海文,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往前面走了?”
海文跳下马低声道:“目标的车走到这里,可能转向去海边了,我需要确认一下。”
赶车的武士好奇的问道:“队长,你怎么知道目标转向了?”
海文:“最近并没有下雨,目标的车才过去不到一天,很多地方还是能看见车辙印
的,向前面和旁边仔细搜搜就会有发现。”
那武士又问道:“可是这里有很多车辙印。”
赶车的武士是朱利安的外甥,问题可真多。海文不想费唇舌解释,拔出佩刀在马车
轮上砍了一记,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缺口,然后说道:“你把车往前赶一段距离,再下车
回来看看自己的车辙印。”
那名叫舒特的武士真的把车赶出去一段路,然后下车回头看,留在泥土上的车辙印
每过一段距离就会有一道痕迹,有的模糊有的清晰,仔细辨认总是可以发现的。每一辆
车的车轮上或多或少都会有磕碰的印记,因此车辙印都有独特的标记,海文的眼力非常
好,骑在快马上奔驰,也能准确的找出阿蒙的车断断续续留下的印迹。
阿蒙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朝边境走,而是从岔道转向北边,那是通往港口集镇
的一条路。维特鲁等人随后追去,他们比阿蒙晚出发了大半天,算算时间不长也不短,
路上的车辙印仍然可以看见,而且这条路没有岔道口,只管快马加速追上去。
又跑了半天,时间已是午后,精悍的武士还可以支持,但是马累了,换马接着前行
。维特鲁坐在车中道:“太阳就快落山了,那人也该停下来休息,我们的速度很快,应
该可以在他夜间露营时追上。”
海文摇了摇头道:“他的速度也不慢,车马都很好,看拐弯的痕迹就知道此人在一
路飞驰,我们追了这一天并没有拉近多少距离,那人驭车的技术很高超啊”这倒是个有
趣的误会,阿蒙跑的确实挺快,但驾车的技术不算高超。可他用的是恩里尔送的鞭子,
只要轻轻的在空中抽一下,就能自如的控制马匹,比娴熟的驭手驾车还要轻松的多。
维特鲁皱眉道:“难道他就不需要休息吗?”
海文答道:“他驾的是辆轻车,两匹马都是好马,塔斯匈-灵顿送的。他要休息,
但别忘了我们也要休息,天黑之后前面是山区,不可能在夜间奔驰。我们本来就落后大
半天,就算他夜里露营,明天重新出发时也是赶不上的。”
维特鲁:“那一定要尽快,等他到了港口坐船出海的话,我们就没法追了……这个
人果然有问题,否则不会如此逃遁,朱利安大人太英明了”
他们直到天色很暗、实在无法快马追赶时才停下休息,天刚亮就接着换马出发。朱
利安的亲卫平时保护神术师大人纯粹是个排场,除了耀武扬威也没吃过太多苦,这种快
马兼程赶路当然是苦差事。神术师维特鲁坐车,幸亏其余几人都是中阶武士,咬牙倒也
能挺住。
他们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又追了一天,在接近港口的地方发现阿蒙的马车又转
向了,竟向西朝着来时的方向回去了。这是一条沿着海岸线的路,恰好可以绕过海岬城
前往邻近的塔尼斯城邦。
发现这一情况,维特鲁很不解的对海文说:“这个阿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想出
境,反而要去塔尼斯?”
海文沉吟道:“看他走的方向确实是这样,但目的地不一定是塔尼斯,有可能想经
过塔尼斯去别的地方。”
维特鲁:“他这一路飞奔,分明就是在逃避追踪,为什么不离开埃居境内呢?”
海文摇了摇头:“他身怀巨资,就连请保镖都觉得不安全,当然要快速离开,不被
任何人查觉行踪。此人未必知道我们在追他,只是出于谨慎而已,应该正如朱利安大人
所判断,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阿蒙确实不知道有人在追踪他,但他也考虑到这种可能,所以离开海岬城之后先向
东走,一路快马轻车,在无人之处转向,兜了个大圈子,一般情况下可以甩掉追踪者了
,不料却碰上了海文带队的这伙人,从后面一直追了过来。
连续好几天骑马飞奔,绝对不是轻松的差事,追踪的几位武士也累了,到了第三天
都轮流坐到车上休息,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阿蒙的速度也慢了,因为他的马也累了,恰
好就保持在前方半天左右的路程。
他们走的这条路通往塔尼斯城邦,海文也不怕阿蒙跑掉,进了城邦总得休息吧,只
要停留一天就能追上。沿途的集镇多了起来,也有不少来往的车马和行人,很多地方的
车辙印看不清。海文一路打听有没有一辆华贵的马车经过,驾车的是一位年轻人。
有很多人还真有印象,阿蒙驾的马车本是塔斯匈-灵顿的,只是去掉了贵族的纹饰
和家族的标记而已,走在路上确实很显眼。根据打听来的信息再看断断续续的车辙印,
阿蒙的距离是越来越近了。
朱利安的外甥,那位武士舒特又问海文:“队长,既然能发现车辙印,这条路又没
有岔道,你为何还要反复的打听呢?”
海文只得耐心的解释道:“人可以换车马,马车也可以换驭手,我们要追的是人不
是车。到目前为止,那个阿蒙并没有换车,他的车马都很不错,看来也不知道我们在追
踪。”
继续追踪,海文发现了一件事。阿蒙在半路将马车拐进了密林露营,第二天再上路
时却打听不到那辆马车的消息了,但车辙印还在
原因很简单,阿蒙清楚自己坐的这辆马车很显眼,当他从北面越过海岬城之后,也
担心被人无意间认出来,所以做了点小小的改造。他得到过老疯子的传授,虽然还没有
加工过神术器物,但用加工器物的方法给马车变个样很轻松。
华贵的木料表面有了被熏黑发黄的痕迹,显得有些旧了,看上去就是一辆普通的马
车,车棚也做了处理,去掉了多余的装饰,颜色也与原先不同。阿蒙够谨慎了,尽量不
想让人查觉行踪,可是海文等人还是跟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近。
海文追着车辙印,在沿途打听,终于知道阿蒙的马车变了样子。有些人对海文打听
的那位驾车人还有印象,是一位年轻的男子,提着鞭子赶车,车辕上放着一截树枝。
这一天的中午,算算路程,黄昏时就能进入塔尼斯城了,在野外的一段路上,又发
现了很清晰的车辙印。维特鲁挑开车帘问道:“海文,我们离目标大约有多远?”
海文答道:“越来越近,只有几十里了。”
维特鲁一摆手:“舒特,把车停下,我来用神术追踪他,这个距离应该可以了。”
维特鲁下了车,来到那段车辙印旁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镶嵌着底座的神石,就
像一盏灯,底座上还雕刻着神术阵的花纹。维特鲁一手托着这件东西,另一只手轻轻舞
动法杖念念有词。神石发出了显眼的亮光,就像一盏灯被点燃,向外散发出一个圆形的
光圈。
光圈中映入了那段车辙印的影像,并不断的变换着:车辙印向着前方断断续续的延
伸,就像追踪着阿蒙的马车在飞奔。过了不久,有一辆马车出现在光圈中,影像转了个
角度显示了马车的正面,几位追踪者终于看见了阿蒙。这位外乡人还穿着刚抵达海岬城
邦时的旧衣服,手里提着一根长鞭,车辕上放着一截树枝。
众武士齐声赞道:“维特鲁大人高明,我们终于找到他了……快看,他前面一个镇
子,可能会停下来休息,我们快马加鞭,一会儿就能赶上”
维特鲁是一位出色的六级神术师,已经可以施展高阶神术,但同时施展这么高明的
侦测傀眼术与信息追踪术也有点力不从心,他是借助一件神术器物才办到的。伊西丝神
殿出来的高级祭司,家底自然比较丰厚。
听见众人的赞扬,维特鲁面带得色的收起了那件法器,笑道:“不要在镇子里动手
,我们快马包抄过去,等他出了镇子,在荒野里把他突然拿下。这个人还真难缠,幸亏
遇见了我还有海文队长,插上翅膀也飞不掉了”
……
前方出现了一个镇子,阿蒙缓缓放慢了马车,坐在车辕上抱起薛定谔很温柔的摸了
摸,又从皮兜里抽出一瓶酒递到猫的嘴边喂它。一路小心翼翼的跑了这么远,应该没有
人能够察觉他的行踪了吧?薛定谔这段日子一直懒洋洋的昏睡,偶尔也会醒来打个哈欠
伸个懒腰,吃点东西喝点酒接着睡。看来它正在恢复中,阿蒙放心了不少。
薛定谔却没有习惯性的伸出舌头来舔食美酒,它突然睁开了眼睛,浑身的绒毛一乍
,背在阿蒙的怀里弓了起来,叫了一声,伸出一只爪子向斜后方一指。自从在沙漠里重
逢,阿蒙还是第一次听见薛定谔叫,也是第一次看见它做出这么大的动作。
就在这一瞬间,这只连侦测神术都感应不到的猫却似展开了某种气息。阿蒙从冥府
中获得的独特能力又起了感应,竟然能察觉到薛定谔叫声中的情绪,听声音像是一种示
警,告诉阿蒙后面有危险。
阿蒙赶紧靠边停车,跳到路上向后望去,却没有任何发现,再抬头望向天空,连一
只飞鸟都没有薛定谔仍在他怀中扭动着身体,似乎挣扎着想下来。阿蒙轻轻的将猫放在
地上,这只虚弱的猫蹒跚着向来路跑去,每隔一段距离就用爪子在地上划一下。
阿蒙跟过去仔细观察,发现薛定谔在车辙印上每隔固定的距离都划了一道线。他驾
的那辆车,右边的车轮边缘不知何时磕损了一个三角形的缺口,留在地上的印迹非常明
显。阿蒙突然意识到什么,抱起薛定谔跳上车打马便走。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阿蒙对逃亡没什么经验,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逃亡,只是
习惯性的不想暴露行踪而已,因此考虑的并不周全。经薛定谔这么一提示,他才意识到
车辙印也是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
维特鲁等人快马加鞭赶到了镇子前,绕镇而过在前方的道路两侧设好了埋伏,然后
由海文单独进镇查探阿蒙的消息。海文从另一个方向走进镇子时嘴角露出了微笑,在有
些应该留下痕迹的路段却没有发现阿蒙的车痕,说明此人还在镇子里。
可是等海文进镇转一圈,却突然脸色大变,因为他在集市上一眼就看见了阿蒙的马
车。走过去一打听,才听说不久前有一个外乡人用很便宜的价钱把这辆车给卖了,连同
走累的两匹马一起,只换了一匹集市上最好的马,已经出了镇子飞驰而去。
维特鲁的伏击扑了一个空,阿蒙已经走了这么一耽误,阿蒙应该已经进了塔尼斯城。
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维特鲁气急败坏道:“这个混蛋,难道早就知道我们在追踪,
特意戏耍本大人吗?等抓到他审问清楚之后,一定要碎尸万段”
海文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仔细想了想才说道:“他不一定知道我们在追踪,只是到
达城邦前抹掉所有的行踪痕迹,此人确实是相当谨慎。不过没有关系,如果他进了城邦
,我们还可以把他搜出来。”
舒特忍不住插话道:“维特鲁大人还可以用神术追踪啊?”
维特鲁想瞪他又忍住了,解释道:“那么远的距离,没有侦测信息可以搜索,我怎
么追踪?”
舒特又说道:“海文队长既然可以追车辙印,也可以追马蹄印或者脚印啊?”
海文没好气的说道:“进了城邦是石板路,熙熙攘攘那么多人,怎么找他的足迹?”
维特鲁又露出了冷笑:“天已经黑了,他连续赶路这么多天不可能不累,今夜一定
住在城里。我和塔尼斯城主私交不错,再搬出朱利安大人的名义找个借口,来一次全城
大搜查,我就不信他还能藏得住”
海文提醒道:“不能在城邦里动手,这次是秘密行动,先盯住他再说。”
维特鲁点了点头:“兜了一大圈,居然到了塔尼斯,如果直接从官道过来近的很是
时候派人给奥巴马送个信了,听说灵顿家族的族长对阿蒙很感兴趣,有他的行踪消息一
定不会错过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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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阿罗诃之名
追踪者继续赶路,在天黑之前也进了塔尼斯城。海文这位老道的猎手真是了得,这一段
路上居然找到了阿蒙留下的马蹄印,并在离塔尼斯城北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阿蒙的马。
——阿蒙入城前把马扔在了郊外,直接步行进入城邦,也没留下可以辨认的足迹,彻底
断了追踪的线索。
……
塔尼斯城邦的规模不算很大,主城中居住的人口约十万左右,相对而言没有海岬城
邦那么繁华,境内居民大多以从事农牧和打渔为生。阿蒙在城中找了一家不错的客栈,
要了最好的房间,吃完饭就关上门休息了,没有出去乱逛。
就算是在赶路途中,他每天夜里的神术冥想修炼也从未间断过一天,无论是五级体
术还是神术都已经达到巅峰,却迟迟没有进级突破的迹象。贝尔曾经说过,修炼一体两
面的力量越到高阶越艰难,不仅要有坚韧的意志、持之以恒的修炼,还需要某些机缘和
幸运。
神术修炼从五级突破到六级,虽然没有从六级进级为大神术师那么难,但也是一道
非常艰难的门槛,成为六级神术师就意味着可以修炼高阶神术,自然没那么简单。还好
阿蒙并不着急,只是老老实实做好眼前的事情,按照一体两面力量修炼要求,接下来面
对的考验是“极限的突破”。
这应是体术中的考验,按照贝尔的说法,血脉中被唤醒的力量使身体发生质的变化
,就像打造某种器物一般,被重新洗炼一遍。这个过程自然不容易,人必须要承受与突
破自身的极限,还能清晰的体验与感悟这一切,但谁也不会把自己逼入不可承受的境地
再去突破,就算是机缘巧合所至,弄不好也会受伤或送命的。
它说起来道理简单,却不知怎样才能做到。
这天夜里阿蒙修炼神术基础冥想时,保持着格外的警惕,展开侦测神术随时关注着
客栈周围的动静。恰恰就在入夜时分,客栈门前的街道上传来喧哗声,有巡逻的士兵叫
开大门检查所有住宿者的身份,发现有可疑的外乡人一律带走接受盘问。
从客栈老板和士兵队长的谈话中,阿蒙获悉今天城邦里出了点变故,有一位高贵的
神术师大人东西被偷了,是非常重要的神术器物,城主下令全城大搜查。阿蒙的房间自
然也被查了,不过并没有搜出什么东西。猫溜到窗外去了,可能起疑的东西都藏在骨头
里,骨头被阿蒙顺手藏在了屋顶上。
除了东西当然还要查人,阿蒙没说话只是出示了一张证件,就是当初达斯提镇长送
给他的那份文书,填上名字就可以证明此人是埃居帝国的公民。这份文书今天终于派上
了用场,阿蒙写的名字是——阿罗诃。
这件事自然是维特鲁干的,他找到了塔尼斯城邦的城主约拿大人,声称自己奉朱利
安大人之命回伊西丝城公干,入城的时候有几支珍贵的神术卷轴放在随从的包裹里,停
车时一不小心,被外乡小偷顺手拿走了。这些卷轴属于朱利安大人,一定要追回来不知
他私下还和约拿说了什么,于是有了这一番连夜全城大搜查。
士兵们半夜不睡觉,还要全城敲门干这种得罪当地居民的差事,自然心有怨言,但
命令不得不执行。店铺老板给了小队长一些好处,求他搜查的时候客气点别得罪客人,
否则生意没法做了。士兵们倒也没怎么为难阿蒙,毕竟这位客人住的是店里最好的房间
,身份凭证毫无问题,简单看了一眼就出去了,他们要找的是外乡人。
这一次突然的全城夜查也不是没有成果,抓住了不少鸡鸣狗盗之徒,甚至连城主大
人的小妾在客栈里与马夫**,都被巡城的士兵当场堵在了床上,也算是意外收获。有很
多可疑的外乡人和恰好路过塔尼斯城邦的年轻男子都被带出去盘问,并不是每一个人走
在路上都会携带身份凭证的。
可恰恰是维特鲁要找的阿蒙不见踪影,他们真正的目的毕竟不可公开说出来,也不
可能挨家挨户亲自去搜人,天亮之后城中又恢复了平静。
夜里发生的事情让阿蒙更加警觉,他总觉得这次大搜查是冲着自己来的,天亮之后
趁着城中来往行人最多的时候,收拾行装赶紧出城。他是从塔尼斯城的南门出去的,城
门处也有盘查,阿蒙仍然拿出了那份写着“阿罗诃”的身份文书,很顺利的出了城。
城楼上站着一个人,正是朱利安的外甥舒特,看见阿蒙的背影觉得有几分眼熟,揉
了揉眼睛却不能确定,等回过神来阿蒙已经走远了。他在维特鲁的追踪神术中见过阿蒙
的样子,但是阿蒙今天换衣服了,夹杂在人群中确实不容易一眼就认出来。
昨夜没有搜出阿蒙,海文就猜到阿蒙可能会尽快出城,维特鲁又想了另一个办法,
派几人分别守住城门,发现阿蒙的行踪随时给同伴发信号。这件事毕竟不能公开,他们
也不能在城门处公然动手拿下阿蒙,还是得追踪阿蒙到无人之处。
等维特鲁与海文得到消息率众赶出南门,阿蒙早跑的没影了,海文只得继续向南追
寻阿蒙留下的线索。他真的很了不起,居然找到了阿蒙手中那根树枝拄在地上,会留下
一个浅圆形的小坑,就在出城后不远通往山野中的小道上,连续看见了好几次。
继续往前追,这种痕迹也没有了,阿蒙应该收起了手杖。在最后的痕迹处,维特鲁
又一次使用了追踪神术,几人看见了阿蒙的身影,这位外乡人正孤独的走在山野间的羊
肠小道上,看似不紧不慢,脚下的速度却是极快
海文望着前方的山峰道:“那人进山了,直线距离不算太远,刚刚绕过两座山头。
只是这条路没法骑马,更不能坐车了。”
神术师维特鲁与另外三名武士脸色都很难看,本以为拿下阿蒙是手到擒来,没想到
追上这个人竟然都这么难徒步穿越荒山野岭,是他们平时绝对不会愿意吃的苦头,可阿
蒙自不会按照他们的希望只走平坦大道,如今不想追也得追,朱利安大人的命令必须完
成。
在山野中穿行,倒是海文大展身手的地方。阿蒙做不到不留下任何痕迹,草叶上被
踩的印记、偶尔折断的枯枝都是追踪的线索。每当暂时断了线索时,海文也不浪费时间
去四处寻找,就在最新的痕迹旁由维特鲁施展追踪神术,重新定出阿蒙的位置。他们会
尽快赶过去,通常比阿蒙走的路还要短。
看不见目标的追踪,逃一般比追要容易的多,但阿蒙同时碰见了海文与维特鲁,总
也摆脱不掉。
海文与阿蒙这位冒牌的“猎人”不一样,他从小就是真正的山中猎户出身,又在伊
西丝神殿中系统的学习了各种追踪与刺杀的技巧,用功勤苦也很有天赋,如今距离成为
一位大武士只有一步之遥。
维特鲁是一位出色的六级神术师,手中还有一件得自伊西丝神殿的珍贵法器,名字
“追逝之灯”,借助这盏灯同时施展侦测傀眼术与信息追踪术,总能在海文的提示下找
到阿蒙的最新位置。山野中与大道上不一样,尽管走的快,但地势起伏蜿蜒,直线距离
拉的并不远。
幸运的是,这些人并不会飞。
而不幸的是,塔尼斯城邦以南的地区并没有太多崇山峻岭,假如是幼底河谷那种地
势,除了海文之外谁也别想跟上阿蒙,他可以把追踪的大部分人都甩掉。而这里的荒山
密林并不险峻,阿蒙只是利用地势尽量挑最难走的路,后面的人还是能跟上。
海文提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在前面开路,尽量挑既好走又近的路线,维特鲁在两名武
士的搀扶下一边赶路一边恨恨的骂着阿蒙,竟然让他这位尊贵的大人吃这种苦头,在深
山野林里玩捉迷藏的把戏,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动用追逝之灯施展高明的神术,真是累得
不轻啊
海文安慰道:“维特鲁大人不必着急,他在深山里走有利也有弊,到夜间一片黑暗
时就无法赶路了。而我们有您这位神术师指引,仍然可以向前追,一夜功夫就能把他拿
下。”
众人听见这番话,精神才振奋了一些,心中暗道这场追踪终于要结束了,荒山野岭
正适合动手拷问,在杀掉阿蒙之前一定要好好折磨一下这个难缠的家伙。这一路吃的苦
头太多了,他们心里都恨透了阿蒙。
假如阿蒙知道这种怨恨一定会觉得很好笑,难道就因为这些人要杀他,他就得老老
实实的走大路,让人舒舒服服的抓住吗?
等到天黑之后,追踪者又开始叫苦不迭,因为阿蒙并没有停下脚步,走的与白天几
乎一样快海文心生警觉道:“他在黑暗中完全能够看清路,也没有点火把照明,看来必
定掌握了侦测神术。朱利安大人的猜测没错,这人是个魔法师,我们千万不能轻敌。”
舒特恨恨的说道:“魔法师又怎么样?我们这里有维特鲁大人在,就算他偷偷摸摸
的学过神术,也不过如送死一般。”
维特鲁皱眉道:“真正要小心的是他手中的那些卷轴,不能让他有机会展开。动手
的时候我们一定要相互配合,实在不行就首先使用卷轴。既然他是位魔法师,那么拿下
他就毫无问题,就算暴露了,事后也好交待。”
海文又提醒道:“可是朱利安大人交待过,要审问的事情十分重要,不能有丝毫外
泄,这个人也不能留着。杀了他之后,没人能证明他是魔法师,所以还是要秘密动手。”
到午夜的时候,阿蒙终于停了下来,他累了需要休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静静的端
坐修炼神术基础冥想。维特鲁等人也停下了脚步,他们实在追不动了,在黑暗中赶路虽
然可以用侦测神术查探地形,但毕竟不是很方便,维特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