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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A版 - 数据标注 -- 那些给人工智能打工的人 (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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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文字转载自 Programming 讨论区 】
发信人: killniu (I shall be your eyes!), 信区: Programming
标 题: 数据标注 -- 那些给人工智能打工的人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Mon Oct 15 12:01:35 2018, 美东)
https://36kr.com/p/5157215.html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GQ报道”(ID:GQREPORT),作者 刘敏。36氪经授权
转载。原题目《GQ专题·通往未来之路 | 那些给人工智能打工的人》
这里生产你美颜时“一键瘦脸”的尖下颌,你一起学猫叫时的动态胡须,生产张学友演
唱会被实时识别的犯人,生产未来的自动驾驶,智能门禁……
这里是中国特色的数据车间,他们遍布在河南、山东、河北等地的四五线小城里,日以
继夜地为世界领先的AI产品服务。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加入他们的行列,成为为人工智能打工的人。
01.“梯子(可以移动的)”
马萌利面前出现一张欧洲户外咖啡馆的照片。她移动鼠标,绿色的画框浮现在照片上,
显示备注“椅子”,她迅速在一瓶花束上补了一个绿框,标上“花(放在容器中)”。
下一张,一个日本花卉市场,几排密密麻麻的绿植中,马萌利检查了每一个标出的“花
盆”。
下一张,一个美国孩子的卧室,“椅子”、“桌子”……她飞速删掉了“梯子”的画框
——客户要求是能移动的梯子,这种高低床上已经焊死的梯子就不能算。
下一张、下一张、下一张,不管眼前是什么场景,马萌利手速不变,依次圈出“梯子”
、“茶几”、“地毯”、“沙发”。
“梯子”、“茶几”、“地毯”、“沙发”。“梯子”、“茶几”、“地毯”、“沙发
”……如此周而复始,不停重复循环。马萌利每天的工作从早晨8点钟开始,坐到工位
,打开电脑,输入用户名和密码,移动鼠标开始标记,日复一日,每天持续9个小时。
屏幕上的图片很模糊,这些都是从全球社交网络上抓取的,角度混乱,像素也不高。那
张韩国泡菜摊的照片,很明显来自一个角落里的摄像头。马萌利放大图片,在路人的脚
边,圈出一个糊成一团的轮廓:“垃圾桶”。
旁边工位有人打开了音箱,活泼的流行歌响了起来:“燃烧我的卡路里!”
房间里有几百个屏幕,闪动着颜色不一的图片,每个人都在框选同样的内容:垃圾桶、
梯子、茶几、地毯……这是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一家叫千机数据的公司,房间看起来
像一个网吧,在网络神曲伴奏下,年轻的员工们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不停地拉框。马萌
利是最后的审核员,她和同事要检查所有人拉的框,以保证每个画框都严丝合缝地贴着
目标的边缘,图片里所有目标都要被框出来,不能有任何遗漏。
马萌利每天要检查至少1000张图。手头这个单子已经干了两个月,同事们标注了上万个
垃圾桶、梯子、茶几、地毯……29岁的马萌利知道,这些标好框的图片汇总后,将发回
北京一家AI独角兽公司,变成人工智能的学习材料。
她不知道的是,这几万个“梯子(可以移动的)”标注,展示了梯子的无数个样子,再
经过深度学习算法加工,最终让计算机认识,这就是梯子,可以移动的那种。
她日复一日标注的数据来自百度、京东、阿里、旷视、Momenta等大公司,全部应用于
人工智能训练。一种行业说法是,任何人类能在5岁之后做的事,对机器人来说都很简
单,但是5岁之前,人类用本能就能理解的实际信息,计算机要用最笨的办法学习。这
时候,就需要数以万计的马萌利们为人工智能提供标注服务了。
计算机认识沙发、梯子又有什么用?
马萌利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转头去问老板刘洋锋。刘洋锋今年31岁,是他去北京竞标抢
到的这批活儿。他搔了搔头发,想起甲方提过一次,9月8号他们要去国外参加一场世界
级人工智能比赛。“这些是给那场比赛用的?”他不太确定。再往下说,他也不懂了。
02.为AI服务
我来郏县的第一顿饭,刘洋锋和合伙人刘磊带我去吃了本地一家网红饸饹面,面馆有位
漂亮的女主播,靠拍餐厅各种日常,在一家短视频平台上有88万粉丝。中午,餐厅两层
楼坐得满满当当,一半是食客,一半是慕名而来的粉丝。
我们正好遇到女孩做直播,我发现,主播本人跟视频不一样:屏幕上她皮肤变好了,眼
睛大大的,下巴更尖,苹果肌更圆。
是短视频软件的滤镜把她变美了。跟自拍软件一样,直播平台的滤镜靠的是人工智能,
可以实时瘦脸、大眼并磨皮。APP之所以能识别哪儿是眼睛、哪儿是下巴,正是此前有
AI数据标注工人标记了那些人脸的五官。
一直到我们离开,女孩仍一刻不停地招呼新进直播间的观众,对着镜头羞涩地笑:“我
是单身,没有男朋友。”
“她是那家老板的儿媳妇呀。”说起女主播,马萌利一边对着一张俄罗斯餐厅图片拉框
,一边哈哈大笑。郏县很小,藏不住什么秘密。她比画了一下公司的员工们:“生拉硬
扯,我们都能扯上关系。”
同在一个县城,几年前,马萌利和女主播的处境差别不大。但技术后来将她们塑造成了
两类人:马萌利成了每天为AI打工的人,而女主播运用AI提供的便利赚钱致富。
马萌利今年29岁,一见面就热情地笑,问什么说什么。初中毕业她就出门打工,在制衣
厂做过缝纫,也进过富士康,做了4年线外流动员:流水线制造惠普电脑屏幕,她要随
时给人做替补,前面做组装,把显示器的面板、外壳、支架都装好。后面做测试,用数
据线测屏幕上有没有亮点,往屏幕上贴标签。
回乡后,她开过网吧,做过超市收银员。去年,她应聘了这份“电脑操作员”,每个月
收入3~4千,比收银员高,比富士康低。她觉得工作环境不错:坐着用电脑,有空调,
下班早,晚上回家还能陪孩子玩一会儿。而且,3个老板都是熟人,“我们村子都挨着
,打小就认识”。
过去一年里,马萌利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图片,她给人体标注过关节点,从头顶、脖子
、膝盖到脚踝,一共打17个关节点;给道路图里的汽车、摩托车、自行车拉过边框,黑
夜里的照片要比白天难一倍;她还录过一下午音,对着手机,念了300句话,有的短,
就两个字、五个字,有的是十几二十几个字,具体内容,公司不让往外说。
那些给人工智能打工的人
2012年,谷歌大脑做了一个著名的实验:1000台计算机组成了超过10亿个“突触”连接
的神经网络,研究者输入了1000万个静态图像,通过3天的密集寻找重复出现的模式后
,谷歌大脑终于可以识别出一些特定的重复类别:人类面孔和人类身体,或者是一只猫。
马萌利这样的AI数据标注工人,就是给计算机输入图像,为人工智能提供学习材料的人
。他们用的是最原始的办法,一张图接一张图地手动标记。他们在人脸上标注几百个记
号点,让计算机知道哪里是内眼角、外眼角,瞬间扩出大眼睛;他们录入的语音信息,
被拆分标注后,能让智能音箱懂得“关机”和“十分钟后给我老公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未来,自动驾驶的车辆之所以能在路口停下,就是因为工人们标注过红灯、斑马线和
一帧一帧移动的行人。
关于这项技术,最为人所熟知的一个例子是,在张学友南昌、赣州、嘉兴、金华4场巡
回演唱会上,警方用安检时的人脸识别系统,一共抓获了5名在逃犯人。
我一提到这个新闻,刘洋锋立刻讲出了背后公司的名字。虽然没合作过,但知道他们是
如何运转的:当逃犯们兴冲冲地拿着票走过摄像头时,他们的面部信息已经被抽取,实
时传到云端,与后端数据库飞快地做比对。
这是一种无差别的信息比对,如果用传统人工,在几万人的演唱会安检现场找到一名在
逃犯,需要成百上千名安防人员。现在,只要几秒钟,比对完成,系统发出警告,警察
按图索骥,拿下案犯。
03.太简单了,就跟QQ截图差不多
千机数据公司只有一年历史,从设想到成立,一共才花了3天时间。
第一天,刘洋锋和另外两名创始人聚在一起,琢磨以后要干点儿什么。他翻出一个文件
,一家江苏的数据标注公司在转卖一个单子,提到一个新鲜的概念:数据标注。
刘洋锋试验了一下软件,在一张马路的照片上,他给一个行人圈了一个框——太简单了
,就跟QQ截图差不多。
第二天,三个人就去买了网线,去平顶山买了20个格子间卡位,旧货市场买的,90块钱
一个。
第三天,面试。刘洋锋有个开手机店的老表,在乡镇里混了七八年了,“他有微信群,
认识的人多,一发朋友圈就有人来。”招工唯一的要求是,年龄不要太大。招20个,去
掉几个四十多岁的应聘者,正好招满。
2007年,普林斯顿大学助理教授、计算机视觉专家李飞飞第一次试验做数据标注时,她
以10美元/小时的价格,雇佣了一批普林斯顿的本科生。10年后,这项试验已经演变成
产业,在郏县这种中国的三、四线城市,以工厂、车间、质检员的形式落地生根。
那些给人工智能打工的人
刘洋锋的公司是在县城郊区一个农民楼里成立的。第一批员工是初中刚毕业的学生、三
十多岁在家带孩子的妇女、前手机店店员和前服装店的销售员们。已经经过了江苏来的
业务一道盘剥,算下来每拉一个框3分2厘钱,公司再抽成,到员工手里,变成了2分5。
一个星期之后,所有人都已经能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这份工作的门槛几乎为零。电脑
从20台扩充到40台、100台,一年后,已经到了500多台。员工都是本地人,马萌利的村
子今年来了7个人,她骑电瓶车载我回了一趟家,10公里的村路,她小时候骑自行车,
碾着泥坑,一上午都骑不到,现在变成水泥路,20分钟就到家了。马萌利家刚贷款买了
一台哈弗SUV,下雨天就拉着村里人一起去上班。
夏末天气变凉,晚风吹过小河和玉米地,叶子窸窸窣窣作响。家里7岁的儿子马上要开
学,趴在空调房里看恐怖片,一见马萌利回来,跳起来扑到了妈妈身上。
刘洋锋最近天天忙到后半夜,直接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醒来,想起又忘了给儿子买书
皮,顿时懊悔起来。他1987年出生,中专读了一半就不念了,他学的电脑专业,讲了3
年,才从电脑的起源讲到怎么配置服务器。
2005年,刘洋锋跑到重庆的工地上开挖掘机,一个月就能赚五千多块钱。他买了个二手
IBM ThinkPad,拿着一个蛇皮袋子装计算机教材、软件杂志,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晚上
在宿舍里自学。此后,他在全国跑过饮料瓶推销,在云南红河卖过进口高档葡萄化肥,
还去智利待了一个月。当时有老板想把深圳华强北的山寨机推销到南美去,让他先学了
一个月西班牙语,手机生意黄了,他唯一的收获是记住了hola (你好)和gracias(谢
谢)。
刘洋锋回郏县之前,还在珠海做过一段单片机,用上了自己的计算机知识。小公司攒出
来一台自动化设备,能精确地拿起来、放下,专门给手机做WiFi、主板测试,这正是马
萌利过去在流水线做的活儿。
单片机速度快,24小时不眠不休,花几万块买一台,一个10人的流水线小组就全被替代
掉了。而大公司做AI标注的结果,也会是大规模替代人力。李开复曾撰文表达过对AI技
术快速发展的担忧,认为这将导致社会结构的洗牌,贫富分化加剧,很多人将面临阶层
坠落的风险,进而丧失尊严:
“这种转变将为开发人工智能以及运用人工智能的企业带来大量利润……我们由此将面
临两种无法和谐共存的新情况:大量财富集中到极少数人手中,大批人员失业。”
但处于产业链末端的人,不思考这些问题。这离他们太遥远了。北京一位AI数据标注公
司老板告诉我,“工人只是打开人家的网页,用人家的软件,在上面把人家的数据,按
人家的格式给人家处理好,交给人家,公司接触不了人工智能任何东西,这个数据自己
也保留不了。”“我们没有研发能力,纯粹也就是一个(代工的)富士康。”
那些给人工智能打工的人
在郏县,这还是个新兴产物,今年8月,刘洋锋在“郏县之窗”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招聘
广告,文章把AI标注员的工作捧得很高:“在这个岗位上,其实你的一些想法就代表了
人工智能的想法,人工智能会根据你加工的数据进行深度学习,从而实现智能化。”宣
传的月薪是3000~8000元(上不封顶,多劳多得)。
“这都是噱头。”刘洋锋很诚实,“没有人能拿到8000,干得最好的能拿到4000多。”
跟郏县遍地“2500~3000元”的招工广告相比,这已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这个广告
是刘洋锋请朋友来写的,微信号头条的刊例价是3000块,关系好,没要钱。
前几天,县里有领导来公司参观,饶有兴致地读起墙上的海报:“千机数据服务于百度
公司、阿里巴巴、京东、腾讯、滴滴等世界500强及行业独角兽企业。”领导赞不绝口
:你们这是高科技产业啊!人工智能!
刘洋锋当面也没解释,他觉得不解释更好。
04.中国包揽冠军
6亿美元,这是国内一家AI独角兽公司最近的C轮融资数额。国内AI市场这几年一直在风
口上,所有你能想到的互联网巨头都在AI行业布局。李开复形容,这是经济上“有史以
来最大的、难以打破的垄断”。
数据标注工厂,是人工智能产业体系里最末端的毛细血管,类似千机数据这样的小公司
都是在巨头的夹缝里生活。刘洋锋这一年跟巨头们直接合作,现在拉一个框,员工收入
6分起,最高能到1毛钱。具体价格取决于刘洋锋竞标的报价。过去几年里,行业默认百
度的活儿最好:结款快,1号发过去,15号可能钱就到账了,很多小公司都把人押在百
度上。
今年夏天,百度的任务突然大规模缩减,北京昌平一家公司的老板告诉我,他好不容易
培养了60多名成熟工人,手最快的男孩23天就赚了一万块钱。结果涌进来的同行太多,
价格缩水,到今年任务突然少了,“一个月就10天有活儿,要给人开30天的工资,最后
只能倒贴钱。”昌平老板彻底不做了。
刘洋锋留了个心眼,最早合作的Momenta、旷视等公司,他都没中断过,一直把员工分
散在不同项目上,度过了这个危机。这包括忍耐一家账期极长的知名公司,三四个月都
回不来款,“你每次去问,对接的人都换了,人家管财务的人心情不好,还要训你两句
。”只能忍着,几十万的工资现在是创始人们自己垫付,刘洋锋不让我提这家公司的名
字:“这篇稿子宁可你把我写死,也别得罪人家。”
在北京的两家公司,我看到员工们一直严肃地对着屏幕,手上噼里啪啦一刻不停,上厕
所要严格地在时间表上做暂停,以便当月计算工作效率。北京公司招人,月薪至少四五
千元,其中一家公司专门去山东的职业学校招聘,要求学生每分钟能打100字,一个班
40多人考试,第一场就筛到20人。招聘老师在学校待了一周时间,发现一位成绩排到前
五的男生人很顽皮,每次打闹都能看见他。临走之前,老师在名单里把他划掉了:这份
工作不能要性格太活泼的人。
那些给人工智能打工的人
在郏县,刘洋锋的公司看起来就像个大网吧,没有考试,只有3天试用期,办公室至少
有三台音箱此起彼伏地放歌。实际上所有的电脑、沙发,就是从网吧二手收购过来的,
这种沙发坐久了腰不酸,中午还能放平了睡一觉,沙发原价400多,刘洋锋去买的二手
,还不到100块。
刘洋锋办公室的沙发上总有员工跑过去睡觉。公司不用富士康那套标准,刘洋锋觉得反
正租金和工资都比北京便宜,每人少干点儿,多招几个人,也行。“北京用20个人完成
的,我用25个也行,人少精神压力大,出错率高,返工成本更高。”
北京公司招人,月薪至少四五千元,老板们喜欢中专、大专生,“素质高”,能保证效
率。而郏县公司员工大多是初中、高中学历,3个创始人也都没读过大学。“中专生有
傲骨,最多待三个月自己就觉得屈才了。”刘洋锋说,就拉框本身来讲,“众生皆平等
。”
这一年里,刘洋锋频繁接待从北京来的项目总监、研究员们,其中很多都是清华、北大
等名校毕业生。他们住在公司附近的宾馆,前几次,说好了9点见面,另一位创始人刘
磊8点半就热情地等到大堂,打电话要带他们去吃饸饹面,结果听出人家一肚子火,才
意识到,这些总监们还没起床。“你们北京来的时间观念强,约好几点是几点”,现在
他都改成了8点55再出现。
年轻的总监们也不爱吃肉喝酒。公司招待去本地最著名的羊肉锅,刘磊介绍,这是本地
市领导最喜欢的餐厅。结果对着一桌子肉菜,有瘦削的理工男面露难色:我说的清淡,
是吃点儿素菜就行了。
这些名校研究员们,都是AI行业市场争夺的人才,职位最低的工程师年薪也在30万~50
万。刘洋锋每次去甲方公司,满眼都是年轻的理工男。他觉得学历没那么重要,“他们
最厉害的是实习生,有大学生, 有些还是高中生。”提起几位研发员,“你说他们一
年能挣100万吗?”这个问题超出了大家的想象力。
9月9日,2018常见物体图像识别竞赛(COCO)在德国慕尼黑宣布结果,中国几家团队包
揽了所有冠军。
其中一项比赛是,“COCO的注释包括80个类别对象的实例分割,91个类别的物品分割,
人物实例的关键点检测,以及每个图像都有5个图像标题(image captions)”。翻译
过来,就是考验计算机能否识别那些“垃圾桶”、“地毯”、“梯子(可以移动)”,
千机数据的甲方公司拿到了第一名。
刘洋锋转发了这条消息,配文是:“祝贺……”
从去年开始,刘洋锋每个月都要跑趟北京,去中关村、五道口谈业务。今年他有一天突
然想去清华大学转转,背着双肩包,一个人走到清华南门口,结果被拦下来了,保安看
他不像学生,要求他出示身份证。
刘洋锋没掏,转头就走了。
05.人像换豆油
“通知:年龄在18~50周岁的,请前往薛店镇三苏路口南50米路西,免费领取价值58元5
升食用油一瓶,或10斤精品大米一袋!”
雄浑的男中音从音箱里传出,在劲爆的背景音里反复召唤,15秒就重复一次。
今年夏天,刘洋锋的公司开始做人像数据采集。我去公司时,外面大厅摆了几组摄像头
,任何时间都能看见有人对着摄像头,从左到右地摆脑袋。
人像采集,也是给人工智能的训练搜集素材。今年,国内AI产业突然增大了人像采集的
需求,大公司开始收集中国人在不同光线下的人像视频——这些视频相当于眼下被标注
的图片,只不过是动态的,它们也是未来被标注的素材。
这变成了新商机,刘洋锋说,河南、云南,还有其他省的几家公司,都在抢这个活儿。
这样的人像采集在一、二线城市几乎无法操作——录一个人至少要45分钟,公司采购价
为100元,刨去运营成本,根本吸引不到志愿者。
在郏县,这是另一套玩法:刘洋锋的公司在县城下面的薛店镇也有个分公司,今天门口
堆满了成箱成箱的大米、豆油和卫生纸,以免费赠送的名义,吸引镇上居民来做人像采
集。
那些给人工智能打工的人
看到门口的豆油,有位快五十的寸头大叔走了进来。
“这是弄啥咧?”
“过来拍一下人像,就送大米,油也行。”
“干啥用的?”
“做智能门禁,你看有的写字楼、学校、高档社区,人一过去门就刷开了。有的光线不
足就刷不开,人家想解决这个问题。”
一说到门禁,大叔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一听要四十多分钟,又有点儿犹豫。
“转一圈,个把小时,领桶油多美咧?”“噫……”大叔觉得是这个理,领走了一张二
维码。
刘洋锋、刘磊和另一位创始人李亚沛,对这一套农村地推模式已经极熟悉了。
2015年,一家金融APP急速融资,急需注册用户,那半年时间,他们各自都在做地推团
队,疯狂地薅了互联网金融一大笔羊毛。
刘洋锋当时跑农村,找镇上的移动公司,以每条0.5分钱的价格群发短信,通知农民们
第二天去领免费洗衣粉——注册一个用户送一包5斤装洗衣粉,如果去镇上,居民要求
高,就变成一桶洗衣液。洗衣粉大多是“太渍”,真的汰渍5斤装要三四十块钱,这种
山寨货一车一车地进货,平均一包成本只要6块钱,山寨的蓝月亮洗衣液比“太渍”再
贵1块。
用这个办法,几个人跑过河南、安徽、山东,他们不去省会城市,也不去地级市,都是
在县城和村镇做推广。“其实(洗衣粉)农民也都知道是假的,他们不在乎。这事儿确
实放在城里,给出去10袋,也不一定办得成。”
那也是几个人第一次接触到人脸识别。地推员工自带智能手机能刷机,连上WiFi,把手
机关机一下,再开机,此前的信息全部清空,系统里显示的手机型号就全变了。农民输
入自己的身份证号,对着手机摄像头拍了照,算确认成功。注册成功一个用户,地推团
队就能赚60块钱奖金。“那时候利润很高啊,一天随便做做就是几百人,多的时候一天
能上万啊。”
相比之下,现在的人像录入不需要姓名和身份证,只要拍头像视频,要求简单很多,但
是刘洋锋们能挣的钱也少了:100块收购价,去掉给农民的奖励、自己的员工支出,平
均每人身上只能赚20。每天最多只能拍50个人,跟APP地推相比,这简直是桩苦差事。
此时此刻,在薛店镇这家分公司,一楼、二楼的每个房间都在拍着视频。农民们对着摄
像头,听着员工的指令,“左——”“右——”“转头——”,摆动自己的脑袋。接着
还要“摘下眼镜”、“戴墨镜”、“涂上口红”……中年发福的妇女配合地戴上一个哈
利波特式的圆框眼镜,显得格外滑稽。
每个人要在强光、弱光等不同场景下拍摄,排队等待时,有大妈直接在房间门口织起毛
衣。他们的孩子们在楼下奔跑,下午开始人多了,加上15秒重复一次的“通知!”公司
里嘈杂得像一个市场。
40多分钟后,寸头大叔拍完了。他先领了一袋大米,又问,你这洗衣液咋领呢?
得知是拉一个人,送一瓶洗衣液后,不到20分钟,大叔又回来了,带了俩四十多岁的大
姐。他兴致勃勃地带大姐们学动作,对着员工一起转起脖子来。“哎哟,我不行。”一
个大姐有颈椎病,转到一半转不动了。
大姐悻悻地站到一边,白跑一趟,她不太高兴。
前几天在郏县县城里拍摄,每个录入者能拿50块钱现金。在薛店镇,50块变成了价格更
低的油和米,刘洋锋的解释是,直接给钱,农民会认为他们是骗子。两天后,他又告诉
我一个原因:在镇上他们有个合作伙伴要分成,对方负责拉人:“他在当地熟人多,跟
很多村长、村支书都认识,人家能用大喇叭广播,帮我们找人。”
千机数据成立时,3个创始人预估,这个公司也许只能开三五年,5年,就是想象中最长
的限度了,但起码现在能活下去。媒体上,每个人都在讨论AI代替人工的可能性,在郏
县,短期内,拉框的工作还不会被机器替代。刘洋锋说,他们除了人脸、车辆、3D云图
、语音,还在录入各种不同的样本,在这些样本里,“雨天、雪天、黑天、多云都不一
样,做无人驾驶的, 在不同地方的市政建设也不一样。”
现在这些被采集的动态人像,未来怎么标注、由谁标注,刘洋锋也不知道。他们永远是
任务的被动承接方,那些发过来的图片包,信息都是被抽乱、打散的,千机数据的每台
电脑都没有硬盘,整个办公室连着一块服务器,标注好直接上传,没法用U盘等拷贝出
来。
最后一天采访时,摄影师想让刘洋锋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也让员工上去点几个点。但被
告知办不到:所有的图片都是打包从北京发过来的,他没有权限在里面插入新图片。
这一天,薛店镇分公司只采集了37个人像,女的20个,男的17个,并不算多。
最后几个录入者临走时,被一名员工叫住:微信帮我们发点儿广告吧,来人了就给洗衣
液。
被叫住的大叔愣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发。员工拿过他的手机,加微信好友,直接把广告
词发过去。打开他的朋友圈,粘贴在了里面:
“重要通知,××公司近期在薛店镇进行人脸采集活动。参与即可获得5升品牌食用油
或10斤精品大米一袋。用途:采集数据均为科研使用,智能门锁、小区门禁等。注:本
活动不涉及个人隐私,不用真实姓名,不用身份证,请各位朋友放心大胆前来。名额、
时间有限,先到先得!……”
大叔的手机字号调成了最大,满满一屏幕的字,成了他的第一条朋友圈。
他拿回手机,看了一眼,并没在乎内容是什么,抱起一桶豆油,回家了。
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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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廊器五神马都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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